第三十五章
2026-01-03 21:01:08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不过四灵神君魏凯自经数十年潜踪苦练,已今非昔比,且自收有男女门徒多人,个个剽悍了得,并且乃师心高志大,二次出山,立意非独霸江湖,称雄天下不可。
  所以他奉命入关,虽主要任务为查探武林虚实,但这位恶徒久困重回中原,怎能不急思扬眉吐气一番。
  是以老贼魏凯一到武汉,访得阿含大师果在汉阳以后,便明张旗鼓,按江湖规矩,命门人传送阎王令,准备在江汉大显威风,因而使得一座青灯古佛恬静怡然的白龙庵,顿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本来白龙庵,并不是一处大丛林,香火也没有汉阳近郊观音寺旺盛,它仅是龟山之麓,莲花湖畔,一所清幽精致的小家庙而已,自然徒从不会太多。
  同时阿含大师亦极少交游,除有一位堂兄范廉卿在县城开设公平票字号,兼营典当外,其余便是和洞庭君夫妇有所往还,直至不久以前,才因爱徒渊源,与庐山七老中的无情剑柳曙,结成方外之交。
  这一天,恰巧祝宝琴奉俞老夫人之命,前来探望,阿含大师眼见这位名为徒孙,实乃黄山门下的祝姑娘,艺业精进一日千里,衷心十分快慰,因此夜课一完,二人便在禅房娓娓详谈。
  约莫将到三更时分,突然微闻庵顶有夜行人经过之声息,立时她们一口吹熄灯火,飞身纵出佛堂隐伏。
  别看祝宝琴,投身三湘女侠门下为时不过年余,但因她自觉资质并非上选,惟恐遗羞乃师,昼夜刻苦勤练,加上极为俞老夫人喜爱,尽得所传,如此不啻身兼数家之长,何况家学渊源,江湖经验尤其丰富。
  所以她,非常机警沉着,刚出禅房,便在星月微光中,发现一个捷如猿枭的贼徒飞落在前殿顶上,并且身形一定,就亮声高喝道:“范小红贼尼听着,你的催命符来也!”
  随即一抖手,一道白光直飞大殿“慈航普渡”的横匾上,敢情是什么战书了。
  看来这个贼徒是任务已了,立刻转身就欲离去。
  可是祝姑娘年轻气盛,哪能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也恰好她藏身佛座附近,马上顺手掳了一把燃剩的香签,娇叱一声道:“狗贼夤夜上门,也带点白龙庵记号回去!”
  接着,她便玉手一扬,几十根竹签在她内家真力催送之一,宛如一蓬钢针,迎风咝咝作啸,一齐向对方罩去。
  大概这位贼徒自恃过甚,或者是不防庵中早有所觉,骤出不意,所以一劈空掌未将香签挡回,不知哪里中了一枝,只听哎哟一声,慌不迭如一缕轻烟,疾飞而逃。
  就在此时,阿含大师已纵身取上横匾上的暗器,就长明灯前展视。
  谁知她不看犹可,这一入目,立即气得全身发抖,满脸变色。半晌,才长叹一声!随手递给祝宝琴姑娘。
  但见匾上之物,正如所料,是一双丧门钉和战书,帖上是这样写的:“谕范小红:余已二次出山,前来践履昔年誓言,兹有两途由汝选择,一为即日还俗相从以如我愿,诸事可以从宽不计;一为端阳节日,于汉阳龟山双方一决生死,届时不妨多约江汉高人,余当一一领教,余方心服也。”下署“四灵神君”四字。
  自然这等言词,对一个出家人来说,是极尽侮辱之能事的,祝姑娘不由看得又怒,又有些不解。
  因而阿含大师又携她重入禅房,细告当年往事,并商应敌之策。
  于是祝宝琴姑娘顿时乘机建议,就近向洞庭庐山求援,并立作书,命随来长工漏夜回禀庄主。
  而且翌日一早,又有一年逾知命的生客,自称九里先生罗新,是乐天翁罗亮之子,踵庵求见阿含大师,报告四灵神君寻仇消息。
  读者也许要问,罗氏之子是从何而知的呢?
  原来恶徒一行,自入中原,便如穷人慕富,鲜衣怒马,打扮得如同达官贵人一般,并毫不掩饰行藏,于日前不久,由信阳南下,为鸡公山采盘子喽喽跟踪,回山禀报,准备拦路劫财。
  请想小诸葛石扬对师门昔年受恩伏魔尊者因由岂能不知?一闻来者竟是隐伏已久的四灵神君魏凯,又系前往武汉,这还不一料就着,所以除派人继续暗蹑外,并立即飞报了乃师。
  因此乐天翁老英雄为恐阿含大师事前无备,马上使罗新亲赴汉阳先行通知,自己即率孙儿女随后首途赶往相助,也恰好碰上鸡公山这一档子事。
  同时九里先生这时出乎料外的到达,也正合阿含大师先天易数所卜:“凶而不凶,主有来自东北方的贵人相助。”
  而且罗新又自抱奋勇,前往庐山请援。
  这样一来,阿含大师便大为心定,因为庐山洞庭,都是道义之交,绝不会见危不救,有此三路人马,任贼人再强,也无所畏了。
  果然期前三日,庐山七老,以及洞庭君夫妇,都连袂齐来,尤其庐山大批分散江汉的徒众,也奉令集中武汉,大家并推定白骷髅桓阳主持全局。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究竟对方有什么党羽呢?好在大家人地皆熟,而且庐山有些徒众,本来就散布在此,所以只经过一天多的努力,就打探得有些端倪。
  他们发现四灵神君魏凯落脚武昌一家长江客栈,只有四个号称小四灵的门徒相随,据闻不日还有同伴到来。
  可是同时又在该店看到,许多崆峒派人,以及一对聋哑僧人,和一个奇形怪状老婆婆。
  并且看情形,这两批人马似有合流之势。
  后来更查清,那三个怪客,竟是苗疆多年未出世,人称天列地缺的聋哑二僧,和毒姥巫神婆。
  因为这三个老怪物,不止是武功已入化境,心狠手辣,黑白两道无人敢于招惹,最可怕的,是他们既擅邪术,又会役使各种毒物,令人防不胜防。
  这将如何是好呢?何况崆峒派勾来的这些人物,本就是专向庐山和洞庭来寻仇的,此刻彼此在武汉相逢,恐怕也不能避免一战哩!
  一时使得主持人桓阳愁思无计,众人亦全都想不出妥善对策,尤其是俞老夫人,不禁慈眉双皱,喟然叹道:“要是我玉儿在此,这班贼子再多,又何惧哉?”
  也不知道是她们母女连心,还是上天有意安排,她这句叹息之辞还没有语落,便听看门老佛婆如飞地跑进禀报,呼道:“霞姑奶奶回来了啊!”
  随即一阵风似的,如彩蝶翩跹,连袂扑进五位花技招展的人来,领先的是三湘女侠俞碧霞,后随琼璜二女,以及纳兰明珠和无双女罗兰。
  这时恰好是五月初四近午时光,大家正在庵中计议明日应敌之事。
  他们就不信有这样巧合之事,恍疑是在作梦!最是俞老夫人和阿含大师,只喜得热泪盈眶,在众女一阵见礼介绍完毕后,头一句就抢着向徐俞三女急急问道:“你们的玉弟呢?嵩山可有信息啊?”
  这时三湘女侠俞碧霞显得特别活泼,立时接口娇笑答道:“他嫌庵中素菜素饭,没有好招待,硬要住到贼窝里去,不肯随霞儿来嘛!”
  此言一出,首先庐山七老禁不住兴奋得跳将起来,一齐笑逐颜开,乐得呵呵大笑道:“好了,好了,我们也不必想什么对策了!”
  因为他们,原只当诸女由江南而来,司徒玉还在嵩山哩!
  马上俞碧霞又妙目一扫众人,然后向阿含大师道:“师父,你老人家放心吧!这里的事,适才在对江就得到庐山几位小侠详告,并且我们在途中,便把什么泰山四友赶了回去,我玉弟弟今晚和纳兰少侠住在长江客栈,这一顿下马威,大约总会够狗贼们受的了!”
  她随又转面向庐山七老笑道:“谢谢各位老前辈热心相助!并且有个好消息奉告,五云罗汉一班党贼徒,连崆峒八恶中的闲云野鹤多宝三道,都被我们途中扫除了呢。”
  请想庐山七老正以连日不见魔帮江汉分堂贼党露面为忧,耽心他们又有什么诡计,惟恐乘虚暗袭庐山洞庭,现在耳听竟已全部剿灭,这一份快慰,那就不用再说了。
  是以他们慌不迭,一齐接口向三湘女侠道:“我们倒是要谢谢司徒大侠和姑娘们呢!昨来此间,寸功未见,何劳挂齿哩!”
  同时,无双女罗兰亦将鸡公山一切经过禀告父亲九里先生,并云祖父和乃兄亦暂寄寓武昌,暗中监视贼党等语。
  罗新自然喜出望外,尤对爱子爱女机缘辐辏,有幸列入黄山门墙,快乐得无以复加,不由极诚敬地连向徐俞三位司徒夫人致谢。
  一时白龙庵尽扫愁颜,一片欢声,言笑晏晏,一点也没把明日应敌之事放在心上,大家全聚精会神,静听三湘女侠报告嵩山会战经过不提。
  且说司徒玉,自在江左获悉贼徒们详情和住地,便携同纳兰承德渡江前往武昌。
  好在他是旧地重游,第一次道经于此,就是住在长江客栈,所以上岸后,二人就一马直驰该寓。
  并且他们锦衣肥马,雍容华贵,辽东一剑又是口操京腔旗人,一文一武,分明不是达官也是贵家公子。
  试问那年头,谁人不怕官,尤其是由京中而来的贵族,因此店东一见他们前门下马,慌不迭亲出相迎,立刻喝令小二接过坐骑,特别收拾一间净洁上房,引道入内。
  他们二人分明看到许多形形色色,牛蛇马神人物在内,却故意高视阔步,昂然直入,脸上扮作一副不屑一顾之容,并对客堂中正在相聚坐谈的苗疆三个老怪投以厌恶的眼光,边行边打着官腔问店主道:“怎的和尚不去寺庙挂单,也来闹市住店?真是岂有此理。”
  请想这两路贼党,哪个不是无法无天横强之徒,素常就是仇视官府,今天怎能受得了两个年轻后生的轻视闲气哩!
  当时全都侧目以视,嘴里虽然没有开口,但可以想得到,他们心中定然不忿,只看老妖婆目射毒光,狠狠地瞪了司徒玉和纳兰承德一眼,就是证明。
  此际恰当晌午,也是客人将要用餐的时候,偏偏十分巧合,司徒玉所住之室,隔邻便是四灵神君师徒,对面一列八间,全为崆峒派统占,其中毒姥巫神婆,与聋哑二僧分在二房,正好和司徒玉四灵神君等遥遥相对,并同用一个出入通道。
  不多久,店伙纷纷搬运酒食,分送各房。
  这时适逢纳兰承德出院方便回转,走在他们身后。
  自然一个练武者,常常本能的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尤其如今辽东一剑,心想身在强敌环伺之中,谨慎戒备,更是在所不免。
  也惟其如此,所以一踏入跨院,他就不由地顺带偷眼查看东西敌人动静,正见老妖婆匆匆行走。他一怔,嗬,老家伙玩的是什么花样?
  不过尽管如此,辽东一剑,仍然心有所恃,一点不形于色,安详而返。
  是以他不由心中一动,准备回室细细搜查一番,看看老妖婆究竟玩的是什么花样?
  可是一入门,又见司徒玉忽地点头微笑,并扬手向他身后一招,然后微指墙角暗隅。
  只见入目所指处,赫然是一条金色蜈蚣,和一只殷红色蜘蛛!这分明是老妖婆适才捣的鬼哩!
  于是纳兰承德不禁暗暗胆寒,心想:“这种阵仗,确非易与,自己身附妖虫都毫无所觉,简直太可怕了!”
  同时司徒玉立从怀中取出一颗碧灵丹,示意令服,并附耳密授机宜,然后二人才把杯共酌。
  不一刻,二人就草草饭毕,又故意扮作已遭暗算模样,迫不及待地躺在床上,昏昏入睡。
  其实他们也是将计就计,落得暂时安息,以待夜间上演好戏。
  一幌就是日暮,二人仍然高卧未醒,在此仲夏季节,客人旅途劳顿,也是常事,所以店伙并不敢催请惊动,只将晚餐送入室内,以备他们稍时食用。
  加上这座跨院午后亦无来客,差不多已成了两班贼党的天下。
  因此崆峒这班人,便群聚一室,置酒密谈,四灵神君师徒,也果然和他们臭味相投,早已彼此合流,参与其议。
  起初众贼还低声细语,惟恐为旁人所闻,其间但闻毒姥巫神婆似乎颇为得决地咭咭一声怪笑道:“此地并无外人,那两个不开眼的小狗,已为老身略施小技制住,不出三日便要归阴,大家这等怕神怕鬼的说话则甚?”
  此言一出,立时一片欢声。
  其时,他们主脑人物都团团围坐一席,在上客位的,是老妖婆和聋哑二僧,左为四灵神君,右边依次乃崆峒八恶中的五恶正乙、五雷、黄风、飞鹤、落霞诸道。
  首先四灵神君闻言哈哈一笑道:“神婆之言极是,反正我们是明人不做暗事,何况洞庭庐山几个小辈也不堪一击,又何必多加这份小心哩?”
  谁知他语音未落,蓦地窗外一条如带的彩影,后随一点金星,闪电般地直射入室。
  顿时,近门的贼徒只当有人以暗器偷袭,纷纷以劈空掌截击。
  不料这种金星彩带,却是一双有灵性之物,不但立即绕室疾转,非掌力所可奈何,更是带有咝咝唧唧刺耳之声,当者立即倒地不起。
  并且,毒姥巫神婆与四灵神君同时发出一声惊道:“老身的金儿怎的飞出?”
  “我的彩儿何以来此?”
  尤其使群贼骇异的是,他们猝然又发现,室内两抬席面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个暴涨如海碗大小,赤褐色狰狞可怖的蜘蛛,另一桌则一只金尾巨蝎,在那里居中俯伏啊!
  这时只慌得老苗婆和四灵神君满脸变色,一方面急急喝令众人趋避,一方面又不停地行法的行法,作啸的作啸,各自收自己之物。
  可是事情又格外奇怪,一任他们用尽方法,不止是无效,而且顿时现出一条锦带蛇和一只金熊,简直就是反抗主人!
  加上此四种恶虫,都是其毒无比的极稀有之物。
  因之闹得这一男一女两个老怪收即不能,毁又可惜,一时打不定主意,只好各将身藏解药大量分给在场许多心惊胆裂以及受伤的党羽,然后运功护身,静思收制之法,自然这一场预庆明日成功之宴,是吃不成了。
  这样相持之颇久,而且店伙对他们这一群,非经呼唤亦不能前来,所以前栈并无人知悉。
  当然,这两个老怪物也都是老江湖,眼见这等蹊跷,哪能不心有所疑。
  在四灵神君来说,他压根就没把司徒玉一行放在眼中,且认为锦带蛇金尾蝎,自己严密藏在行囊内,不是内行人绝不会看出,若非深明心性,有克制之法,并功力深厚者,亦决难使用,所以他可疑的是,只怕遇到如当年丐帮帮主,鬼见愁王鹿子一流的人物了。
  不过,毒神婆的想法可就不同了,因为她两只蛊母分明放到对室一双少年身上,有能人也必和他们有关,无奈这时不便前往查看。
  尤其此际崆峒众道十分为难,目睹这些恶物,人人自危,且恪于情面,纵有能力,亦不便打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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