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2026-01-03 21:01:42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登时把一群花花公子唬得抱头鼠窜,一哄而散,穆家这位德邻少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加上穆大人素来崇敬诸葛武侯之人,并喜涉猎奇门遁甲之学,因而一闻爱子谈及,正触所好,立即命人寻到,请入衙中,亲自接待。
  这才知道,那老少二人份属父女,祖籍川南人氏,老人姓楚名元,世代书香,乃女莲英,并得异人传授,精于武技与奇门诸学,人称女飞卫。
  是故穆大人登时喜不自胜,待为上宾,并且楚姑娘又善承人意,不多日,便由女西席一跃而为督府干小姐,乃父则以不耐荣华为辞,飘然回里。
  同时一双义兄妹,情感日增,远胜同胞,穆公子也从此摒绝交游,不常出府了。
  要问这两月以来,有什么异处呢?穆大人夫妇来说,确是毫无所见。
  只是他们就不知道:“乃子日趋瘦弱,以及武汉三镇夜夜良家妇女有人于不知不觉之中被污,纷传白莲教作祟,都是近期之事啊!”
  不过穆大人既未说出,加上那位德邻公子又极为袒护,所以司徒玉耳闻经过,亦难断定人家是什么来路?有什么图谋?因为他也是被请而来,并非毛遂自荐可比哩!
  因之他马上略作沉吟,俊目一扫穆公子,然后向穆大人笑道:“晚生素以‘损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古训当作座右铭,今天许是多疑了,敬请见谅!”
  接着,他便转身走近厅侧回栏,白袖向圆中一拂一挥。
  顿时掌中多了一把牙箸,那位干小姐女飞卫,也如梦初醒,一脸惊色!款款地回到花厅,目注司徒玉发呆。
  半晌,她才神色一定,面含无限娇羞地又检衽声道:“公子功参造化,术数通神,果是人间奇士!小妹管中窥豹,不自量力,失礼之处,敬请海涵!”
  于是司徒玉亦含笑拱手答道:“姑娘过奖,小生愧不敢当,适才多有放肆之处,尚祈不罪是幸!”
  自然这场较量,孰胜孰败大家都是亲目所睹,无待赘述,于是穆宅上下,更将司徒玉敬若神明,尤其穆大人,乐得呵呵大笑道:“老朽叹为观止矣!但不知司徒贤侄这种绝古今之学,亦有所本乎?愿闻教益。”
  并且那位女飞卫楚姑娘亦面绽桃花,含情送笑,俏眼带着求解的光辉。
  因此司徒玉又微笑答道:“晚生之学,悉本我儒家先圣先贤一贯之道,别无奥秘,只要有人锲而不舍,在格物致知,正心修身上多下工夫,参透中庸二字至理,则位天地以赞化育都在意中,更不论这些奇门术数末事了!”
  此言一出,立时穆氏父子与女飞卫,悉皆相顾愕然!心想:“儒家这些四书五经,谁不都滚瓜烂熟于胸,几曾有过这些神奇效用,分明必是遁辞了。”
  请想司徒玉目光是何等锐利,焉能不见微知著,看透他们心意。
  是以他马上又俊目一扫众人,续道:“也许适才所说,有人疑为危言耸听,欺人之谈!何以滔滔天下,读孔孟之书者比比皆是,大都无晚生之能呢?其实,一言以蔽之,全是大家习而不察,知而不行啊!”
  无如他这些话,人家还是将信将疑,所以主客话题,又一转而入国家大事。
  不料这时穆大人突然起立,肃容向司徒玉道:“老贤侄大才,早已上达天听,虽然金陵傅大人,曾以尊意不愿为官作宰,志在林泉奏闻,但圣上仍殷殷垂注,渴欲一见,所以老朽适才已嘱令荣老夫子,代拜八百里加急文书晋京,量不日必有旨意下达,务请暂在舍间小住,以待佳音是幸!”
  这一着,可真出乎司徒玉意料之外,顿时闻言怫然不悦道:“这个千万使不得,务请大人终止此意,盖因晚生无食禄之相,更无安邦定国之才,只合浪迹江湖,为人间疾苦尽一己之力,其他皆非所愿,舍亲与金陵傅大人皆所深知,绝无半点矫情之语,君子爱人以德,敬乞成全是幸!”
  他这一番话,无异是断然拒绝,一时使得穆大人十分尴尬,半晌答不话来!
  本来嘛!穆总督虽然不无邀功之想,但荐人以爵禄,是一般文人士子梦寐难求之事,也并无恶意哩!
  是以即刻那位穆德邻公子又起立向司徒玉拱手道:“古人学而优而仕,孔圣人还周游列国,以求闻达于诸侯,吾兄何以独异其趣上负天恩,下背祖德,不思进取,甘老林泉,小弟倒要请教?”
  只有那位女飞卫干小姐微笑不语,在一旁亮起两只勾魂摄魄的大眼睛,向司徒玉周身滚来滚去!
  因此司徒玉迅又朗声一笑,答道:“人各有志!这句话公子该不陌生吧?何况上焉也者,并不一定能居高位而明德亲民,反不如以自由之身,不离市井来得实际。何谓天恩?天视自我民视,吾为民而亲疾苦于民间,便是不负天恩。何谓祖德?克勤克俭,子孝孙贤,便是不背祖德,圣人周游列国,志在行道,并非有爵禄之想呢!”
  此际穆大人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目视纳兰承德,作乞援之意,加之这种僵局亦必须有第三者解围,是以辽东一剑迅即向司徒玉笑道:“好在为不为官,朝廷并无勉强之意,皇帝也有布衣之交,见一次面又有何妨,而且京华多胜迹,亦不能不游,本是一举两得之事,若兄台执意见拒,反难免悠悠之口,以为真的矫情故作清高了!愚直之言,但不知可有几分见地?”
  同时穆大人又立即接口连声道:“此言极是!此言极是!朝廷亦早知贤侄奇人异行,不惯于爵禄羁勒,一切定依尊意而行,决不会有半点相强,否则早有圣命徽召,这个老朽可以保得,敬盼勿再持成见是幸!”
  他们都众口一辞,于情于理,实在使司徒玉不好再为坚拒,何况纳兰承德所言亦系实情,虽然不愿为官,与皇上见一次面又有何妨哩!是故他,一时竟沉吟不语起来了。
  并且,此时一旁那女飞卫楚姑娘忽然亲执银壶,盈盈娇笑道:“只要司徒公子此志不移,皇帝又焉能强人所难,请不必再犹豫了,小妹谨以水酒一杯,以为预祝!”
  她笑语如珠,翠袖飘香,一面说,一面纤纤玉手已满斟了一玉斗,捧到司徒玉身前。
  是以司徒玉赶忙起身接过,并连称:“不敢当!不敢当!小生谨领教言!”
  他已觉察杯底有物,似乎是一个小纸团,立即收到掌中。
  自然如此一来,京中之行,他也无异默认了。
  登时穆氏长幼笑逐颜开,杯觥交错,谈笑风生,一餐酒,宾主都吃得非常愉快。
  这时,正当辰末已初,江心中龙舟竞赛,鼓声已隐约可闻,并据穆府前往白龙庵迎宾的家人回报,“三位司徒夫人,均有要事不能分身,决定明日来拜,且请司徒相公即回汉阳一行。”
  于是司徒纳兰二人马上起身告辞,在主人殷殷谆嘱勿忘午后黄鹤楼之约下,双双离开督辕穆府。
  其实,此际龟山之阴一座丛林中,亦正剧战方酣哩。
  原来那位四灵老怪始终念念不忘今日之约,尤其侦悉神箫剑客已经官人捕去,认为更是良机。
  所以一逃出长江客栈,他师徒五人,便飞纵龟山。
  好在途径彼辈都查探得非常熟悉,一迳直向莲光湖畔白龙庵奔驰。
  其时天光已是大亮,宿雾齐收,江流滚滚,景色十分瑰丽。
  不想他们刚翻到后山,便瞥见前方松柏林中有一女六男,七位奇形怪状的老人散立道旁。
  而且其中一个神态威猛,脱头胖大和尚,老远就相迎,发出宏钟也似地笑声道:
  “此山是我买,
  此路是我开,
  有人经此过,
  要看佛爷金口开不开?”
  显然是有所为而发,老贼魏凯也立时猛省,这必是崆峒诸道口中的庐山七怪了。
  不过他现时已改变主意,希望乘司徒玉未脱身之前,先惩治了阿含神尼,以免夜长梦多,不愿事前多树敌人,更不知庐山七老亦是白龙庵助拳之人,所以见状毫无愠色地接口呵呵笑答道:“各位想是庐山七位朋友了!但不知对在下有何见教?”
  确然这七人正是庐山七老,他们也正往白龙庵,探查神箫剑客的消息,因而在此发现敌踪,现身相阻,并有意要斗斗这位苍虚门人。
  是以铁臂禅师闻言故将巨目一翻,喝道:“看你们老少五人,满身华丽,神色仓慌,必是睡夜在城中得了不少油水,还不快交贼物放下,让佛爷在神前替尔等消灾?”
  他不理对方那笔账,依然出口把魏凯师徒当作贼人消遣。
  试想四灵老贼何等张狂,岂是饶人之辈,因之立刻拉长脸,一声冷笑喝道:“小辈给脸不要,连在老夫面前也敢放肆,这就是尔等劫数到了。”
  并且没他怎样动作,便从十多丈外趋近,单掌化成一片手影,带起五股砭骨寒风,直向铁臂禅师抓到果然名不虚传!功力极高,身法奇诡,掌势更是锐不可当!
  马上使得悟性大师不禁心头一惊!慌不迭飞身倒退。
  同时其余六老亦各就原地,十二只掌齐劈,卷起一道潜力万钧旋流,将魏凯师徒围在核心。
  说来也真险,假如庐山七怪,不是事先预有成算站好方位,故使铁臂禅师诱敌,一开始就准备以独门七煞旋风阵取胜,那么悟性老和尚绝然逃不出敌手!
  不过这样一来,四灵老怪也立刻大吃一惊!他就没有想到,庐山七人居然能有这高的火候,而且掌法出奇,劲力旋转激荡不已,若非玄阴真气护身,还实在抵挡不住啊!
  现在彼此都各有戒备,尤其庐山七老,正好发挥全阵的威力。
  一时狂飚陡卷,扬沙走石,草木横飞,地动山摇。
  可是无奈四灵老怪功力确是出奇的精纯,连他那四个贼徒,都极不等闲!
  所以虽然初时不免稍有忙乱,五个人合力,以掌硬攻硬挡,但不久以后,形势便立即改观,一任庐山七老阵法正反合运,雷鸣风吼,声势惊人,而他们却展出一种怪异身法,飘忽如电,从容在内游走起来,不但劲气难伤,更是老贼每出一掌,反使七老感受极大的威胁,既奇妙,又狠毒,端的厉害无比!
  如此大约一顿饭光景,正在阵法已岌岌可危之时。蓦地连声清叱,远见七条倩影,一眨眼就飞落林前。
  但见为首的,是三位司徒夫人,后随红衣女侠纳兰明珠、无双女罗兰,以及祝宝琴姑娘。
  并且三湘女侠俞碧霞,眉含煞气,一马当先,落地就娇喝道:“庐山七位老前辈,暂停贵手,这五个狗贼,请留给我们擒拿!”
  当然七怪也正好落得乘机下台,马上同声口称:“遵命!”随即停手纵退一旁。
  这时四灵神君魏凯见状十分诧异,暗忖:“怎的又杀出一批娘子军出来?难道就是白龙庵人?何以不见主脑咧?”
  是以他也收手昂然卓立,以观究竟,尤其他那四个贼徒,目睹这许多天仙似的美人,简直眼花缭乱,神魂都要出窍了!一个个大睁着两只色迷迷的狗眼,并立在乃师身后。
  于是三湘女侠俞碧霞立移步出列,纤手戟指四灵神君叱道:“姑奶奶是阿含大师弟子俞碧霞,你这老贼可就是人面兽心的魏凯,快说!”
  此言一出,登时四灵老贼咭咭一声笑道:“老夫只道是谁,原来你们这几个目无尊长的小雌儿,都是范小红贱人调教出来的徒儿!真是胆大包天!”
  他随又怪眼一翻,沉声喝道:“阿含贼尼为何自己不亲出赴约?”
  他大刺刺地好像对眼前这些对象们,根本就不值得他动手似的。
  因此三湘女侠俞夫人闻言柳眉一扬,面带不屑之容,冷冷地答道:“对付你们这种衣冠禽兽,也值得我恩师亲出?难道姑奶奶们就不能送尔等归阴?”
  请想这样的话,老贼哪能再忍,顿时目露凶光,侧顾身后门人中一个精瘦如猴的劲装矮汉喝道:“还不替我先拿下这个丫头,再找范小红贱人算帐!”
  但见那矮汉应声一跃而出,且三角眼向三湘女侠一斜,嘿嘿笑道:“大爷无影神猿卜如龙,惯会怜香惜玉,你这小雌儿,还不快过来?”
  不料他语音未落,猝然青影一闪,一声娇叱道:“无耻的狗贼!日前祝姑奶奶放你逃生,今天还敢向我恩师狂吠?”
  敢情祝宝琴姑娘已认出这个矮汉,就是前来白龙庵投贴受伤之人了。
  仇人相见,自然分外眼红,登时无影神猿怪眼一瞪,厉声喝道:“原来那晚暗算卜大爷的,就是你这小贱人?今天倒要叫你好好的受用一番了!”
  他随又喊声:“接招!”身形一幌,便如一枝疾箭,直向祝姑娘扑去。
  也看不清是什么招式,只觉他身随掌进,快逾电光火石,幻成七八个身影,怪异诡奇已极,也快到了十分!
  可能这就是苍虚门中看家的“百变鬼影身法”和“无极掌”两种绝技了。
  不过他们这种独门工夫,在别人也许会难以相抗,望而却步。但是在今日,可恰好碰到克星了。
  请看祝宝琴姑娘,见状不慌不忙,只娇躯微旋,玉手一幌,顿时四方八面都是她的倩影和纤掌,更奇!更妙!简直扑朔迷离,根本就不知哪是她的真身。
  敢情她也使出半年来苦练的“潜踪迷影身法”和“先天八卦掌”了。
  是以那位名列小四灵之首的卜如龙,不由大感骇然!越发尽展生平所学,拼力抢攻起来。
  一时场中只见两团青色光影,如同风车一样疾转,而且飞砂走石,劲气四溢,斗得势均力敌,难分难解,看得一旁四灵老贼直皱眉头,暗暗心惊!他就想不透,阿含神尼一个再传弟子,怎会竟然有如此出奇的艺业,尤其身法玄妙已极,连他都看不出一点端倪,莫测高深!
  本来论功力火候,祝姑娘宝琴实较小贼卜如龙略差一筹,尤其他那无极掌内暗含玄阴掌,冷冽砭骨,非常人所能当。
  可是偏偏就这样巧,自从昨日三湘女侠回庵,一见爱徒日夜苦练,极知上进,又怜她已失真阴,特降殊恩,暗地赐饮携回的鳌酒,且又将夫婿囊中的鳌珠,命佩一颗随身。
  是以宝琴姑娘马上昨日今朝大不同,不但满身充沛阳和之气,不是玄阴煞焰能伤,更是内力陡增,真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愈斗愈精神,无形中,般般克制对方,反使无影神猿棋差一着,满盘皆输,试看此际场中,小贼卜如龙已光影越缩越小,似乎是转攻为守,而祝宝琴则电旋星驰,宛如一条青色蛟龙,风雷皆动,威猛无比。
  堪堪将近百十个回合,便乍见两团光影一合一分,众人再定睛一看,那位小贼无影神猿已满面血流,变成独眼神猿了。
  连老贼魏凯动念出救都没有来得及,并且如此情形,实非他始料所能想到,因而也一时惊得愣住了!
  同时三湘女侠俞碧霞,又轻蔑地一声冷笑道:“狗贼如此脓包,也敢上门欺人?”
  她接着又向四灵神君娇喝道:“姑奶奶今日要见识你们苍虚门中绝学,老贼还不动手?”
  请想四灵神君除昔年泰山败于伏魔尊者之手,几曾有人敢当面如此羞辱?
  是故闻言,他顿即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须发倒竖,目射凶光,猛然巨雷似地一声厉喝道:“狗贱人,活腻了!老夫就先劈了你再说!”
  并且掌随声发,一招“云封五岳”,推出一蓬惊涛骇浪般地冷焰劲气,像一片暴风雨中的乌云,十丈以外,皆寒冷砭骨,直向三湘女侠迎头罩下,威势端的猛不可当,为众人所仅见。
  因此司徒夫人俞碧霞也不敢轻敌,赶忙提气蓄力,并娇躯一闪避开正面,暗运接引神功,玉掌一领一挥。
  说也奇怪,登时老贼那一股无比的劲力,宛如黄龙大转身,化为一道旋流,倒回头,反向他身后小四灵击去,唬得小贼们慌不迭向一旁飞纵。
  不过四灵神君自己却临危不乱,并且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对方所使乃是一种借力还攻绝世奇妙之学,能化别人之力以为己用,斗力绝非所宜,只有吃亏上当。
  于是在心神微一震骇之下,他念头一转,立借玄阴煞气护身,展开师傅百变鬼影身法,双掌忽抓忽点,专一近身以小巧之技克敌。
  只见他,果然不愧高明,较之门人无影神猿又自不同,肩头一摇,便如风动幽篁,化为一溜高矮不同的身影,轻如飞絮,来去似电,连风声都没有。
  他掌指散射丝丝黑气,或曲或伸,招招都是对方全身重穴,端的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狠毒凌厉,无与伦比!
  看得一旁观战的庐山七老个个心惊胆战!说真个的,这种阵仗,他们就无人能接得下三招。
  此际,三湘女侠俞碧霞也使出潜踪迷影身法,并用不久以前夫婿所授玄灵圣母独创的“百灵掌”相周旋。
  一时只见满场红影,漫天玉掌,她逢招接招,借力打力,毫无逊色地斗得花雨缤纷。
  而且他们这两位极高能手相搏,却十分出奇地如一双彩蝶虚扑一般,尽管快得使人目眩神迷,打得如火如荼,可是不但声响,竟连风都不带一点!这种精湛的功夫,确然是令人叹为观止!
  前此红衣女侠纳兰明珠以及无双女罗兰,只知三位司徒夫人功力高不可测,恨未亲见,如今可大开眼界了,尤其纳兰明珠,目睹这两场战斗,不由顿时一颗往日高傲之心,化为极端的颓丧!芳心暗忖:“别说司徒夫人功力艺业如山如海,非她所能企及于万一,就是人家的门人祝姑娘适才那种身手,又哪里是自己能望其项背啊!”
  同时她又瞥见身旁满面喜色的无双女,心想:“兰妹现已身入黄山门墙,将来一日千里,乃是意中之事,只有自己命薄缘悭,身有师承,又不能忘恩见异思迁,这将如何是好哩!”
  不料她正满怀愁绪,心不在焉之际,偶抬头,忽然发现心上人司徒大侠不知何时前来,已与琼璜二女并立,神情潇洒,笑吟吟地目注场中了呢!
  这时日将近午,双方相斗已千招以上,彼此各施出浑身解数,一个是代师雪恨,誓杀此獠,一个是旧怨难忘,欲逞凶焰,一时都存互走极端、舍命相拼之心,不到你死我生不止。
  可是无如两人功力悉敌,实难分高下,四灵神君连施玄阴煞气,毫无效果,三湘女位也屡展无极金刚指还攻,亦难伤对方。
  贼魏凯已越打越心惊!他就想不通,对方只不过是一个年轻少妇,何以身具如此玄功?而且暗忖:其徒如斯,其师也可以想见,自己要想出这份怨气,恐怕就十分艰难了!
  尤其他察觉昨夜所见的神箫剑客,也亦飞临现场,心中越发忐忑不安,手脚渐形忙乱。
  并且也就适于此时,猝觉眼前白光一闪,身形突被一种无比的潜力隔开。
  入目司徒玉,神态悠闲,已负手卓立场中,向自己点头微笑呢!
  别的不说,便凭这手功夫,就非他所能及,是以四灵老贼不由一时又愣住了!
  随见司徒玉一指身侧红衣美艳少妇,笑道:“此是内人洞庭俞碧霞,也是阿含大师唯一的俗家弟子,这一段过节由二位了断,颇是相宜,现在既然彼此不分胜负,总该可以算是揭过了吧?”
  他用意良深,说话也十分客气,仍然希望双方能够善了,以免牵一发而动全身,触怒苍虚老人护犊之心,加速掀起武林劫运。
  可是偏偏碰上四灵老贼,素有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生性,并自恃护身玄功神妙,绝无人能伤。
  所以,他马上就凶睛一翻,厉喝道:“狗小子!废话少说,今天要想老夫放过范小红那老贱人,那就休想,干脆,你们就齐上好了!”
  口气依然咄咄逼人,毫无知难而退之心,分明非口舌善言可以遣走。
  因之司徒玉闻言秀眉一皱,摇摇头,缓缓地答道:“祸福无门,惟人自招!不听良言,必将终生遗恨!”
  他随又俊目一扫老贼魏凯,笑道:“齐上?好大的口气!
  其实,你所持的那点独门玄阴煞气,并未练到火候,适才倘若拙荆以纯阳之宝相加,恐怕尊骂早已身登鬼域多时了,现在小生为践昨夜一斗真才实学之言,抽暇来此,以三招为度,请快出手吧!”
  请想这种话,听在四灵老贼耳中哪里肯信,又哪里能忍,本来他自称四灵神君,原有四只其毒无比的恶虫,如锦带蛇、金尾蝎之类,一经放出,当之立毙,过去赖以成名,现在依为法宝,并非仅凭本身艺业而已。
  可是这些害人的恶物,昨夜恰好都为司徒玉一股脑暗中消灭,因此今日今时,他已变成耍猴戏的,没了猢狲,除了用本身真功夫,一点都不灵了。
  是以他登时怒答一声:“好!”立即提气蓄势行动。
  但见他,满脸铁青,须发倒竖,周身黑气缭绕,双臂暴涨,怪眼碧光四射,一副狰狞可怖的恶形恶状。
  不一刻,他又虎吼一声:“狗小子接招!”
  并且双掌“推山填海”,挟雷霆万钧之势,拍出两股又劲又疾,粗如儿臂的黑气,如同一双黑龙,寒焰四溢,直向司徒玉攻到。
  这敢情是他最后的杀手,独门玄阴功所聚的煞气了。
  照说苍虚门中这种绝艺,也是海内外数一数二的奇能,不但冷冽无比,如为所侵,必全身寒僵,无可幸免,而且煞气内藏百毒,更是当者无救。
  可是司徒玉却胸有成竹毫无所惧,眼见来势不闪不躲,仅双掌平端,微微向前一迎。
  也未发现什么疾风劲力,只见两股黑气远隔丈外就应手而止。
  这时四灵神君顿感心神一震!突觉身前有一种绝大的吸力,满身玄阴煞气如怒潮奔马一般地向外狂涌不已,并且随出随消,连自己皆无法控制,立刻唬得个胆裂魂飞!
  此际丽日中天,松风习习,他们双方都静立不言不动,众人也不知孰高孰下,但觉司徒玉仍是面含微笑,若无其事。
  可是那位四灵神君魏凯,则额上冷汗直流,满身黑气渐渐由浓转淡,不多久,就消于无形,神态也宛如斗败了公鸡,一脸颓丧惊惧之色。
  大家又见司徒玉蓦地双臂一敛,目注老贼魏凯朗声一笑道:“咎由自取,可怪不得小生!照你素行,百死不足以赎其罪,本应即为武林除害,但在今日,一者是阿含大师不喜杀生,再者看在苍虚老前辈面上,姑且从宽,如以本门而论,已算是二次饶恕了!去吧!”
  而且“去”字出口,只见白袖一拂,顿时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潜力,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将老贼师徒五人直卷出数十丈外,唬得他们头都不敢回,便飞逃而去。
  同时山上,也陡然一阵呵呵大笑传来,接着洞庭君老夫妇,阿含大师,乐天翁和乃子乃孙,以及辽东一剑纳兰承德等,已一拥而下。
  于是司徒玉慌不迭飞速拜见泰山,只乐得俞老英雄和黎花女侠抢着各紧握爱婿一只手,同声笑说道:“贤婿这一次北上,功德无量,可喜,可贺!今天这样处置,不为已甚,亦深获我心!”
  更是阿含大师,忙趋前合掌恭身道:“司徒大侠真是万家生佛,今日相救于危难,贫尼衷心铭感!此地非谈话之所,请到庵中待茶!”
  立时司徒玉急急还礼道:“大师哪里话来,这是小生应为之事,何谢之有?”
  随即大家十分快慰地、欢欢喜喜一同走到白龙庵。
  自然,两路强敌,经他一到,便悉数败逃,哪还有什么比这更使人兴奋的哩!
  不过督府中那一场纠纷,三位司徒夫人都不明底细,所以刚一坐定,徐璜便向司徒玉笑问道:“玉弟弟!怎的你今早,一会为阶下囚,一会又为座上客,那总督穆大人,连我们都派人来恭请,这是玩的什么把戏呢?”
  哪知司徒玉还没开口,就听一旁洞庭君呵呵大笑代答道:“你们玉弟弟名扬四海,威震江湖,何只穆大人闻名礼敬,适才听纳兰少侠相告,当今皇上都渴欲一见,督辕并已拜出八百里加速文书飞京,不日便有旨意下达呢!”
  接着,他又目视三女道:“只要你们愿意,什么凤冠霞披,一品夫人之流,都是囊中之物啊!”
  可是徐璜虽然耳闻夫婿如此名重一时,芳心窃喜,但表面上却一撇嘴答道:“俞伯父不必取笑!我们可没有谁稀罕什么一品夫人呢!”
  她随又转身向司徒玉嫣然一笑道:“你说!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啊?”
  因此司徒玉,立将昨夜今朝许多经过详细说出,且顺手从怀中探出一个小纸团,递给徐琼笑道:“这就是那位来头不正,干小姐的暗约,三位姊姊请仔细研究一番,猜猜她是何用意?”
  他并且又转请庐山七老,代查近两月来,武汉三镇可有什么不寻常的故事发生?
  照说,天子重英豪,高官厚禄,司徒玉垂手可得,在座的人都与荣焉,这是何等兴奋之事。
  不想大家耳闻这种喜讯,全极少动容,反而对总督府那位诡秘的女郎大感兴趣,个个搜索枯肠,希望在记忆中想出她的来路来。
  当然,这本不足为怪,今日在场的男男女女,谁不都是淡泊名利,志在行侠江湖之人,哪能为爵禄所动哩!
  这时徐俞三女已打开纸团,只见上有十四个娟秀蝇头小字:“今晚三更,请到蛇山之阴,有事奉商!”
  什么事呢?一个堂堂总督大人的干小姐,有话不当面明说,偏偏要效那“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韵事,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在山野间相会,显然并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事了。多半不是情,就是爱,何况司徒玉形如玉树临风,人比祥麟威凤,正是人见人爱哩!
  此种情形,徐俞三女还不打紧,一旁那位红衣女侠纳兰明珠却芳心酸溜溜,极不自在了。
  反是徐璜,忽然卟嗤一声向司徒玉笑道:“我猜出了。”
  登时司徒玉十分高兴地接口问道:“还是璜姊姊高明,愿闻其详!”
  不过徐璜,却又笑得前仰后合地答道:“天机不可泄漏,今晚三更自见分晓!”
  众人原以为她可能真有什么发现,所以一齐注目侧听,现在耳闻竟是这两句话,不禁立即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谁知司徒玉刚一随大家笑声出口,马上徐璜又粉脸一板,向夫婿故作娇嗔道:“笑什么,难道姊姊说错了?反正人家是有事,也决吃不掉你,不见面,谁知她是什么葫芦卖什么药!何必平白多费心机呢?”
  司徒玉一想也是,于是又含笑向三位爱妻道:“咱们四人准时前往,看看她究竟弄什么玄虚?不过那女人颇擅法术,姊姊们可别忘携带鳌珠呢!”
  随即他又向众人道声:“暂时失陪!”便与纳兰承德相率前往黄鹤楼践约。
  他们刚刚来到江滨,便见督辕游艇上坐穆公子德邻,一身华服,在彼迎候。
  于是司徒玉纳兰二人也就不作客套,立时登舟向对岸飞驶。并放眼大江,白浪滔天,帆樯如林,更有各色龙舟,锣鼓喧天,群相竞赛,尤其两岸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相关热词搜索:神箫剑客传

上一篇:第三十六章
下一篇:第三十八章

栏目总排行
栏目月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