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2026-01-03 21:03:57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其实,八月的月亮,十四这天也已经圆得可以了。皎洁的月光,不管是十四、十五,还是十六,都像水银似地泻在大地上。
  这一夜正是八月十四。江湖上的人几乎都知道,峨嵋凌虚掌门为了门下的翻江龙女陶小凤,向江湖各大门派下了请帖,就择八月十五日月儿圆的好日子,为她与名满江湖的神箫剑客司徒玉完婚。
  众所周知,司徒玉由其师天一老人正式下聘,定了七女为妻。琼儿、璜儿和余碧霞,已经在洞庭湖办了完婚大典,按说,司徒玉和陶小凤、郝倩倩、洪玉华、金书凤四女的婚典,完全就可以在金陵八卦洲举行,完全可以办得轰轰烈烈,隆隆重重。
  但是,凌虚道长却因魔帮卫魔头的挟制,想出了以为陶小凤与司徒玉成婚,为峨嵋派争风光的名义,在成婚大典上,一举消灭司徒玉和江湖各大门派。
  此计,不可谓不名正言顺,也不可谓不恶毒至极。
  当然,做为峨嵋派的女婿,司徒玉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一阴谋,出于他一贯的仁爱之心,他虽知凌虚道长和魔帮有些勾搭,但人只要放下屠刀,总是可以立地成佛的。他甚至想,如果趁这个机会把峨嵋派争取过来,这对孤立卫魔头宋一器也是很有好处的。
  所以,司徒玉便欣然接受了凌虚道长的建议,答应在八月十五日前赶到峨嵋,和陶小凤完婚。起先他也想将郝倩倩、洪玉华、金书凤三人的事和陶小凤一道在峨嵋山办了。但是,因为后来发生的几件事,使司徒玉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在七月底,陶小凤就将江南凤尾帮的事务交待给了赛关羽张存义,先行回到峨嵋,而司徒玉与郝倩倩、洪玉华、金书凤,以及徐琼、徐璜、余碧霞三女,则分批先后来到了峨嵋山。
  武林各大门派,在这一年多来,都和司徒玉有了一段渊缘。上次,在徐琼三女与司徒玉成婚时,由于消息得到的迟,都因未能喝到喜酒而抱怨连天。这回,经峨嵋派这一大张旗鼓的宣扬,他们都早早派出了观礼人马,三山五岳的武林豪杰也都不愿错过目睹一代风流人物司徒玉和七女风采的机会,纷纷三五成群地相邀而来。
  所以,离婚典正日子还差一天的八月十四日,峨嵋山紫云观里已是聚满了江湖人物,虽然司徒玉和陶小凤这一对新人还不曾与众人见面,但江湖人物一见如故的、相交几十年的、慕名已久的,无不互道“久仰”、“有幸”,观内观外,到处是一派热闹喜庆的样子。
  当然,一直到圆月高高挂在天上的八月十四日深夜,也还是不断有人向山上赶。不信你看,在山道上,正有一位女侠,风尘仆仆地以惊世骇俗的速度,向山上疾驰。
  秋夜已深,萧瑟的秋风吹入峨嵋林海,涛声四起,激荡着山谷。静中有动感,动中有静谧。这秋夜,充满让人暇想、多思,甚至多疑、恐惧的氛围。
  在峨嵋山山腰的小道上疾行着的这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夜色中,月光如洗,但树荫下的黑暗,却还是遮住了她秀美的面貌。可是,她匀称丰满的身材,却仍然足以令世上每一位男子动心。
  从少女疾行的脚步和方向上,可以看出,她深夜还在赶路,必是为了观看第二天司徒玉和陶小凤婚礼的江湖人物。
  树荫有黑暗,但月光有时也会皎洁地透过树隙照在山道上。此刻,少女就走入了一段明亮的月光下,哦,她的面容侧影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她眉清目秀,眼神清沏。
  她捋了一下遮在眉间的发际,自言自语地道:“玉哥哥的婚期明日就到,我可不能迟了期限。这一路上,倒甚平静。如今行在这曲折的山羊道上,岩层崎岖,林木茂密,地势峻险,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开眼的毛贼,前来打扰我的清兴啊!”
  正这样说、这样想时,说鬼有鬼,想鬼鬼到,只听林间突然传来几声猿啼,“卟通——”由树上跳下一个黑影来,个子不大,但这声这形,却让少女心拎了一下。
  她很快屏气凝神,准备应敌。但,这完全是一场虚惊。原来跳下来的不是毛贼,而是一只猿猴。
  少女听人说过,峨嵋山的猴子特多,常常在大白天聚集山道路边,供手向游客乞求食物,生趣盎然,十分耐人欢喜。但少女自也没有想到,在这深更半夜时分,会有可爱讨喜的猿子来迎接她的到来。
  她立时兴奋了,连忙掏出身上的一块干粮——馒头掰给猴子吃。可是猴子大概平时吃惯了好东西,对干硬的馒头并不感兴趣,非但不接,甚至还往少女手上的馒头吐了一大口口水,你说好玩不好玩?
  真好玩!少女无奈,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金钗有什么用,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对人,虽是无价宝,但对畜牲,简直比一粒羊屎豆还不如。少女啊少女,你也太单纯了一些,怎么可以用头上的金钗做为买路钱呢?
  但是,少女此举,却是歪打正着,猴子对这月光下泛着金光的东西却感了兴趣,果然伸出前爪抢了去。更可笑的是,它竟人模人样地把金钗插在了蓬乱的头发上,然后,背着双手,人模狗样地一摇二摆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又侧立路旁,像个听话的小听差一样,躬身,低首,伸出右膀,像是说了声“请——”,便不再动弹了。
  多有趣的事,多有趣的猴,少女禁不住笑出了声,向猴子说了声“谢谢”,又继续向山上赶去。
  峨嵋山好高,这一条山道好长,少女头上的金钗只有两支,她耽心,若是这样讨气的小猴子再出来三五个,只怕自己打发不了闹出了更大的麻烦。
  她想运起轻功从树梢上飞纵,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猴是生活在树上的小动物,若是把它们都惊醒,只怕自己能给它们分尸吃了肉,甚至连骨头也嚼碎掉,而武功再高的人,若是用手掌把它们一一都震死,那又太残忍了些。
  所以,她还只得从山道上慢慢往前走,尽量不要发什么响声,更不能说话。她觉得,刚才那猴子之所以下树来向自己讨东西,一定是自己的自言自语惊动了它们,完全是自己惹来的麻烦。
  怕鬼偏又来鬼,少女耽心着向前走出没有五十步,月色掩去,不是云遮月,而是树掩月,又到一处黑暗的山道时,“卟、卟”,树上连续跳下来两个黑影,立于正前方。
  少女连忙拔头上最后一支金钗,可是刚拔下,她又犹豫了。这怎么分配,两只猴子立于面有,给谁好?总不能只说一句:“你们分着用!”它们会分吗?若是不肯分,该怎么打发它们呢?
  可是,当她抬眼细看在眼前的两个“猴子”时,她又突然没有先前的那种“犹豫”了。因为,她看见面前的两个黑影不是畜牲,而是两个人。两个畜牲样的人!这二人霸于山道之中央,“嘿嘿”地冷笑着。他们身材高大,肚肥腰圆。两条身形将并不宽敞的山路挡得严严实实。
  确定是两个人,甚至确定是两个居心叵测的坏人后,少女的心思反而安定了下来。
  插好金钗,少女打量了一下两条拦路狗,芳容一沉,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本姑娘的路?!”
  两条黑暗估计早将少女的容貌看了个透。但是现在正面相对,而且又是近在咫尺,四只眼睛不由色迷迷地大睁着,也不答话,只是不停地在姑娘身上打转。月光下充满了欢喜和淫邪,仿佛拾到了一个大宝贝一般开心无比。
  少女,正是由他们的目光中,判断出是遇到了坏人,遇到了毛贼,遇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个笨伯。见二人不回答,少女不由又问了一句:“说,你们是什么人?”
  片刻工夫,一条黑影答话说道:“姑娘,你这么关心我们是谁,莫非对我们有了意思?”
  另一个黑影接着说道:“姑娘对我们有意思,并不显得你就低人一等。要知道,当你知道我们是谁后,你就会觉得你的眼光不错,你就会觉得你的机遇也不错。”
  两个黑影大概觉得自己的话很幽默,很有趣,不由都咭咭地怪笑起来。声音如魔鬼在嘶嚎。
  依少女的脾气,她真想立刻结果了他们。但是,她想到明天是玉哥哥的好日子,今天杀人,似乎不太吉利,还是问清路数,和平解决的好。
  “你们是什么人?”已经问过了两次,所以她也懒得再问第三次,只是听任他们说,听任他们笑,耐心地等待,耐心地戒备。
  二人笑哑了喉咙之后,第一个黑影道:“告诉你吧,我们兄弟二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海二丑。姑娘,想必你一定听说过吧!”
  青海二丑牛魔王木岑、瀚海夜叉木客,自昆仑和少林化干戈为玉帛之后,表面上改邪归正,离开了嵩山少林寺后,又投在卫魔头麾下,继续为虎作娼。卫魔头和宋一器对二丑着实安慰了一番,又交待了一番八月十五日到峨嵋山去如何行动的任务。
  今夜,青海二丑潜入峨嵋把守山道,就是受卫魔头的指使,借机袭击单身上山吃喜酒的武林人士,造成血腥惨案,以破坏山上的喜庆气氛。
  这青海二丑本是个木讷之人,任务在身,一路上却处处沾花惹草,逛遍了沿途的名家妓院,耽误了不少日子。所以,直到八月十四日的深夜才赶到峨嵋山。
  青海二丑守在山道上已经大半夜,灌了一肚子瑟瑟秋风。虽然看到不少上山之人,当因为他们人多势众不便打扰,都一批批地放上山去。
  还是木岑耳尖,听得山下有个女声在自言自语,便向木客使了个眼色,下行一看,嗒,是个单身姑娘,忙喜孜孜地回来对木客道:“兄弟,生意上门了!”
  木客问道:“是不是个女娃子?”
  木岑道:“看不大真切,但是个女娃子当不会错。”
  木客咽了口吐沫,道:“好,第一笔买卖就做在她的身上。如果这女娃子真能吊人胃口,咱二人再开一次荤。哈哈哈……”
  木岑道:“兄弟,这女娃子是我发现的,捉住之后,可得让我先上,你吃二水,如何?”
  木客笑道:“这没什么,行,你先上,我在旁边看着过过干瘾,等下自己亲自出马才更有意思。行,就这么干,让你着先鞭,小弟我给你望风。”
  过了一会,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来到近前,兄弟二人禁不住淫心大起,色迷迷的眼睛上下望了半天,连话也忘记说。
  待二人醒过神来,报了“青海二丑”的名号后,以为一定会将女娃子吓个半死,都得意地等女娃子跪地求饶。
  谁知,这少女望着两个说话粗野,举行猥琐的丑男人,简直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反轻蔑地说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两个恶名昭著的丑鬼。”
  青海二丑听这少女的口气,好像并没有把他们兄弟二人放在眼内。二丑在少林与昆仑嵩山之战中,也吃过不少女人的苦头,当下忙收起轻敌之心,戒备地问道:“算我们兄弟眼拙,请姑娘报上芳名。”
  少女娇容一沉,冷冷地说道:“本姑娘乃是江湖人称的百花仙子——云紫玉——是也!”
  百花仙子云紫玉的名字,青海二丑已是早有所闻,云紫玉是神箫剑客司徒玉的同门师妹,来头可不小!
  青海二丑知道,如果伤害了百花仙子云紫玉,无疑就是和司徒玉结下了梁子。和司徒玉结了仇,那必定是离阎王殿不远了。
  二丑知道这第一笔买卖真还不好做。但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娃娃就站在面前,色胆包天,利令智昏,二丑既已加入魔帮,卫魔头法力无边,想到有个大靠山在后头,二丑胆也壮了,气也粗了。而且,如果今夜放过云紫玉,日后万一给卫魔头知道,临阵退缩的罪名,二丑相信自己也担待不起。
  瀚海夜叉木客为人机灵狡猾,见老大牛魔王木岑显出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在一旁轻声说道:“兄弟,反正明天我们也要和司徒玉正面为敌,生死难断,不如咱兄弟来个‘今朝有酒今朝醉’,先合力拼倒她,享用了这个送上门来的小美人再说。”
  二丑同心,贼胆更壮。牛魔王木岑听了瀚海夜叉的话,点了点头,色心顿涨,淫光又起,一双色迷迷的眼光又落在百花仙子丰满的胸脯上,诡眉诈眼地说道:“女娃娃,你别以为有神箫剑客那小子给你撑腰,我们兄弟就不敢动你,你错啦!哈哈哈哈……”
  木客插上来道:“女娃娃,今晚正是司徒玉结婚暖新房的好时辰,恐怕是救不了你啦!”
  “哈哈哈哈……嘻嘻嘻嘻……”
  二丑笑够,那瀚海夜叉木客又开怀说道:“没有司徒玉,咱兄弟还怕什么?大哥,这上等货色咱兄弟是享用定了。”
  百花仙子哪里将这二丑放在心上,听到这二人口出淫语狂言,不怒反笑,满含不屑的口气道:“你们二人便是青海二丑木岑和木客吗?姑娘以为你们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拦路抢劫的小毛贼,干这种行当,真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们不觉得自己已经掉了身价?丑也不丑?”
  “嘿嘿哈哈,女娃娃,你的嘴巴到很厉害,既骂了人,又想激将,这可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伎俩。你要想叫我们知道什么叫‘丑’,那我们就不叫‘青海二丑’了!”
  百花仙子云紫玉听这青海二丑言语淫荡,居然连师弟司徒玉也敢轻视,当下娇容愤怒,不觉连腮带耳染得通红,登时竖起两道似蹙的眉头,瞪起双眼,桃腮带怒,愤怒地道:“二条丑鬼,休得胡言乱语,看本姑娘如何收拾你们。”
  云紫玉话音刚落,倏伸右掌,“嗖——”的一声,但见银光乍闪,恍如闪电迅雷,一道寒虹,冷芒耀眼,利剑已然出鞘,赫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三尺长剑。
  木岑本来在前,见对方挚出长剑,直逼上来,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已丢下轻视之心,凝神以待。
  百花仙子“先下手为强”,一招“恶虎掏心”挟万朵寒光,直袭牛魔王木岑的心口。这一招,尽出长剑之精奥绝着,疾盖敌者之周身要害,叫木岑躲也不能躲,闪也不能闪,真是一记厉害杀着。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牛魔王木岑直觉剑风刺骨,剑端颤动宛如万朵梅花,直奔自己前胸死穴而来,知道对手武功不弱,当下不敢大意,不知用了什么身法,身体便向后飘移了数尺,竟闪过了云紫玉的疾厉无极的一招,随手已将成名兵器——牛头拐杖提在手中。
  他尽展所学,牛头拐杖舞成一片瑞雪,迎着花雨缤纷的剑光而上。
  百花仙子云紫玉自认神箫剑客司徒玉为弟后,在剑法上得到他的指点,武功更是上了一层境界,当下将飘云剑法使得滴水不漏,“沧海横流”、“无边风月”、“弁冕群英”、“兼收并蓄”一招接一招使出,只见人影倏杳,红雾乍生,半壁斜坡。一时间红影白光闪耀不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简直分不出人影和剑影。
  牛魔王木岑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他不仅杖法诡异,而且内功高强,加之江湖争杀多年,临战经验也极为丰富。当下,他避其锋芒,暗施内力,牛头拐杖紧护全身,层层杖影使得百花仙子云紫玉的剑锋难以近身。就这样,两人各不相让,已经战了小半个时辰,还分不出胜负。
  一旁观战的瀚海夜叉木客见老大和百花仙子相持已达百招,不但没有占足上风,反而处处立于被打之境,当下心中暗暗着急。
  他害怕拼斗时间过长,会惊动来峨嵋吃喜酒的其他高手。到那时,己方只有二人,反而会遭别人的围斗,岂不偷鸡不着蚀把米?毫无寸功,卫魔头可不会饶了自己。
  想到这里,瀚海夜叉木客为了少惹麻烦,当下也顾不得讲什么江湖规矩,当真干起了拦道下黑手的小角色勾当,驱掌跳入战圈,也加入了进来。
  瀚海夜叉木客站在场外观战已有多时,对百花仙子的飘云剑法已看出了一点门道。所以,一上场,他便使出了“以实击虚,以静制动”的打法,掌式虚多于实,绝不浪费精力。
  他的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吸引百花仙子云紫玉的剑招,让老大用牛头拐杖施展威力,想在最短时间内将百花仙子擒住,而且不致将其毙伤。
  青海二丑两人搭挡多年,心灵早已相通,一招一式自然配合相宜。
  所以,牛魔王木岑随着瀚海夜叉木客的加入,牛头拐杖的招式转眼间就改变了杖法,由守转为急攻,拐杖洒出满天银雨,向百花仙子云紫玉恶狠狠、绝不留情地迎头罩下,威力猛不可挡。
  百花仙子云紫玉见青海二丑竟不顾江湖规矩,联手而上,知道自己今天若不使上拼命的招数,只怕很难脱身。当下,她银牙一咬,内力猛提十二层,功力灌满剑身,道道剑气如万条灵蛇,直向青海二丑的木客袭去。
  木客没想到云紫玉会找自己这个“虚”者相斗,而不顾“实”者木岑的攻击,大出所料。虽然举械应战,当还是忍不住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暗叫了声不妙,退到了一边。
  力灌剑身的打法,乃是最耗真力的,百花仙子云紫玉虽出自高人门下,但毕竟年龄较轻。和这两个老魔头长久耗下去已是不可能,看来,拼命招式大概不会撑过百招。
  青海二丑自然更不希望耗下去,见百花仙子云紫玉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招式,二人心中暗自高兴,因为他们知道云紫玉已动了体内真火,不会支持太久。
  练武之人都知道,心乱必丧气,气丧必上火,火大必乱真,真气一伤,剑法必然失稳。剑法不稳必出漏洞,漏洞一出,必然会给对手制造可乘之机。
  百花仙子云紫玉苦撑七十余招,果然内力不继,手中利剑招式已失灵俐,剑气也不由自主地失去了灵蛇的犀利。
  到了这时候,青海二丑两人的杖法和掌法却越施越猛,有好几次牛魔王木岑的牛头拐杖差点击中云紫玉的肩头,幸亏百花仙子身影敏捷,步法神奇,才躲过了死神的招唤。
  以百花仙子的武功,本来一对一,不管是木客还是木岑,都不在话下,但是他们以二击一,自己便有了难处。
  木客一看胜利在握,一阵嘿嘿狂笑之后,暴戾地道:“女娃娃,别不自量力了,想螳臂挡车,从我们青海二丑的面前闯过去,你还差一把力,我瀚海夜叉也还能怜香惜玉,只要你乖乖放下手中长剑,认爷,爷们还可以叫你舒服舒服一下。”
  百花仙子已走上绝路,在极端悲愤之下,如何听得下去这些话。凤眼倏睁,柳眉倒竖,她又举剑一阵猛攻。
  但这一阵猛攻,为时并不长久,只撑了七招,便已喘息不已。她知道此番自己难逃魔手,心中不由暗道:“玉弟弟,看来姐姐难以向你贺新婚之喜了。”
  就在百花仙子云紫玉大难将至,眼看就要落入魔手之时,从峨嵋山下的小路上,正“噔噔噔”奔来两条人影。
  青海二丑齐齐一震,莫非这丫头还有帮手留在身后?
  “来者何人?”二丑中的木岑当先沉声发问。声音虽然沉沉不亮,但正在上山的两人已经惊觉,都抬头往上看去。
  云紫玉趁机往路边一靠,也不知来者是敌还是友,忙将眼向二人望去。
  来的是一男一女二人,年龄都在二十上下。只见男的长着一张丰润而白皙的脸庞,浓黑的眉毛,秀美的眼睛,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流露出年轻人的妩媚而又精神饱满的英武康健之气概。
  女的则长得容貌甜美,肌肤似雪,身体丰满,美艳动人,略胖,衣服紧绷着身体,好像嫩肉都要涨满而撑破衣衫。总之,这女人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特别令人目眩的光彩。
  相比之下,淫邪无比的青海二丑,对这种充满性感女人的兴趣,要比对百花仙子云紫玉要大得多。
  来人,正是玉面金童骆鸣鸾,和他刚相认不久的表妹——赛杨妃阮香。
  他们两人也是因事耽误了时间,所以才在这下半夜不及宿店住下,便匆匆向峨嵋山上赶,想不到竟会在途中遇上百花仙子和青海二丑的一场激斗。
  玉面金童和赛杨妃二人都不认识百花仙子云紫玉,但是见两名男子合击一名少女,分明已经判断出孰是孰非。因为这两个男人已违反了江湖规矩。
  玉面金童和赛杨妃都是江湖儿女,遇上这种不公的事,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加上人家刚才已问出“来者何人”这句话,不想搭理已是不可能了。
  当下,玉面金童骆鸣鸾不答其话,反而斥责道:“住手!何人敢不顾及江湖规矩,以多取胜?”
  青海二丑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这两个小男女,一上来便对自己厉言相斥,以为他们和云紫玉相识,赶紧回杖收掌跃出战圈,恶狠狠地盯着玉面金童,又色迷迷地看着赛杨妃。
  过了一会,二丑一见是两个小辈,戒心已经去掉。牛魔王木岑首先道:“何方小辈,竟敢管我青海二丑的闲事,想必是活得不耐烦了。”
  玉面金童骆鸣鸾和赛杨妃阮香一听青海二丑报出了名,面上顿时变恶,想必他们对青海二丑的恶名已早有所闻。
  玉面金童骆鸣鸾当下说道:“路不平,众人踩,事不平,有人管。更何况是你们这对恶魔正在这儿作恶,我玉面金童自然是要管定了。”
  青海二丑一听少年乃是雪山老人的弟子玉面金童骆鸣鸾,当下笑道:“我们以为来的是何方高人,原来是雪山门下,骆小侠,我们和你师父雪山老人可是多年的好朋友,论辈份,你该称我们一声师叔才对。”
  玉面金童骆鸣鸾闻言后,声色俱厉地说道:“青海二丑休得胡言,我师父雪山老人已在司徒大侠的规劝下,脱离了魔帮,归在少林武林正派盟下了。”
  牛魔王木岑不相信地嘲笑道:“哈哈,黑的永远是黑的,白的永远是白的,要想黑变白,白变黑,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骆少侠呀,你就别替你师父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瀚海夜叉木客在一旁添油加醋地道:“雪山老儿往日里干的坏事比我兄弟还多,谁会相信他会立地成佛,简直是笑话奇谈,怪事一桩。”
  玉面金童骆鸣鸾虽然武功不高,但往日里对恩师却最为敬重,只要是师命,哪怕自己违心也要遵从。此刻,他怎能忍住青海二丑对雪山老人的抵毁?
  于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一下便在他胸膛里燃起,脸色不由由白转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地暴起,双目怒睁,立时显出一副吃人的模样。
  百花仙子云紫玉曾听师弟司徒玉提起过玉面金童和赛杨妃二人的情况,知道他们已先后从魔帮中反出,成了司徒玉、洞庭君及琼姐、璜姐的朋友。当下,她疾步来到二人跟前,抱拳道:“小妹云紫玉,多谢二位侠士侠女援手。”
  赛杨妃阮香一听姑娘是百花仙子云紫玉,面色微微一惊,急声说道:“哦,原来你就是玉弟弟的师姐,小女子阮香倒是失敬了。”说完,回了一礼。
  云紫玉道:“阮侠女也是玉弟弟的好朋友,我就不再言谢了。”
  赛杨妃阮香问道:“云姑娘,你怎会和这两个丑鬼在这里拼斗的?”
  百花仙子云紫玉照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玉面金童骆鸣鸾是位正直青年,平日里最恨那些采花恶贼。听完百花仙子的叙述,怒气自然升到了极点,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心想合自己三人之力,当不会败在二丑手下。于是,他厉声向二丑骂道:“你们这两个恶魔,竟把丑事做到了峨嵋山下来,胆也是太大了。来来来,你二人还不出手?本少爷今日如若放过你们,就不算是雪山派门下了!”
  玉面金童骆鸣鸾话音刚落,腰间祖传的冰魄寒剑已然出鞘,白茫茫的剑身在月光(由于时间的消逝,月亮已从中天移到东南,原来漆黑的这一处山道,已变得银光闪闪,光明一片,像是刚刚从天上洒下了许多银元宝)下闪现。
  冰魄寒光剑乃是万年寒铁加上万年冰精相熔合炼而成,所以,剑刚出鞘,已有一道逼人心魄的寒气发出,剑锋所指之处,树木无不冻枯凋零。
  青海二丑两人也是识货之人,知道冰魄寒光剑的厉害。两人心中暗暗纳闷,这把冰魄寒光剑本来乃是冰魄魔娘所佩之物,怎么会落入玉面金童手里?
  二丑欲问,但双方已无共同语言,问也是白搭。
  他二丑自然不知玉面金童和赛杨妃相认表兄妹亲戚的事,当然也就不知道冰魄寒光剑已由赛杨妃转赠给了玉面金童的事。
  玉面金童骆鸣鸾手持冰魄寒光剑,见青海二丑兄弟并未亮兵刃,好像并无出力相拼的意思,便开声问道:“两条淫魔丑类,为何不敢应战?是不是嫌本公子的武功不够掂量你们?”
  牛魔王木岑冷冷一笑,说道:“笑话,你小子也太猖狂了。我们兄弟二人只是顾忌和你师父雪山老人确有一段交情,并非怕你这小子。”
  玉面金童见青海二丑又提到师父和他们过去同流合污的一段往事,怒气更不打一处来,怒声骂道:“二位不要套什么交情,废话少说,还是亮家伙吧!”
  玉面金童骆鸣鸾话音刚落,人影已如大鹏般跃起,手中冰魄寒光剑在夜色中划过一条茫茫剑弧,剑锋直逼青海二丑的木客。
  瀚海夜叉木客识得冰魄寒光剑的厉害,知道让剑锋扫到自己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就是不会皮开肉绽,也会被剑锋上的寒气凝固住穴道。所以,木客不敢大意,赶紧抽身后退,谁知那牛魔王木岑反而举着牛头拐杖冲上前来,一招星目交辉,化起万道杖影,和冰魄寒光剑对了一下。
  原来,这牛头拐杖乃是热带长青藤条所制,对寒冷之物有天然地中和本领,热藤对寒冰,两下一触即分,双方都各退了三尺。这一下,骆鸣鸾也是大吃一惊,他原先以为冰魄寒光剑是无价之宝,能敌世间一切宝刃良器,不想竟对付不了一个牛头拐杖。
  赛杨妃跟随冰魄魔女多年,当然知道其中的原因。她本魔教出身,江湖规矩对她自然没有约束。为了骆鸣鸾的安全,她举剑冲出,不顾一切地双战起木岑来。
  云紫玉也不稍息,立即将剑举起,和偷闲站在一边的木客战在了一起。
  于是,五条人影又分为两处,不要性命地拼杀起来,一直打得秋风四起,明月失辉,天旋地转。
  玉面金童骆鸣鸾自恃有赛杨妃阮香帮手,加上又有利刃在手,所以劲头又起,运起太阳神功,将“百胜剑法”使得滴水不漏,招招老成,式式生威,寒光凛凛的剑锋时时不离牛魔王木岑全身死穴。
  木岑以为有了牛头拐杖便可以不惧他的冰魄寒光剑了,哪知阮香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手上的功夫也很了得。三十招过后,木岑已然觉得后背发凉,丝丝冷汗在额上渗出。为了保住性命,牛魔王木岑使出了全身本领,功力也运至十二层顶峰,牛头拐杖紧守门户,攻少守多,只求保命不求有功。
  玉面金童骆鸣鸾年轻气盛,见牛魔王在自己二人合力夹攻下已如丧家之犬,不禁开怀欢心,体内太阳神功又加了二层,恨不得一招就将木岑的首级割下。
  再说这边云紫玉一人独战木客,功力上已是绰绰有余,她杏眼一睁,左臂猛扫,出招“红尘隔断”,右掌剑出,疾速使出一招“开阳争春”,罩向木客。
  然而云紫玉出招虽速,但木客身手也诡,在密不透风的剑气之中,犹如泥中之鳅,截然突破,竟向云紫玉的胸前抓来。
  云紫玉又气又急,若受其当胸一抹,那不啻千斤之辱。然而自己封闭来势已是不及,只好回环自顾,摇肩顿足,连退四步。总算轻功高绝,幸免地躲过了这一抓之耻。但话虽如此说,云紫玉已冷汗迸流。
  她气愤地对木客骂道:“恶贼可杀,本姑娘岂能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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