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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美色惑人
2026-04-25 11:34:39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他走出房,越过天井,看准另间房,轻巧掀帘而入,隐隐看见两张铺位,各蜷缩两个小小身影。他无声息走到墙边,抬手一够,将一样东西够于手中,急急欲出,忽听得唤:“婆婆。”
  柳无根暗吃一惊,对方继问:“是婆婆吗?”
  听声音甚是稚嫩,柳无根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怠慢,含糊“嗯”了一声,反身即走,谁料对方“咦”了一声,诧异道:“你不是婆婆。”
  对方话方说罢,瞬即翻身下床,落地站好,动作之灵快,令柳无根再吃一惊,只见一个小小身影,已然站他跟前,柳无根定神细看,不自在道:“你……小羽……”
  小羽很快认出他:“是你,柳叔叔!”
  “我……”柳无根口舌艰涩,窘迫问,“夜深了,怎没睡,小羽?”
  “不是没睡,我睡好了,要起床练功了”小羽伶牙俐齿,“柳叔叔到这里做什么?”
  “我……”
  小羽机灵扫视他,紧迫盯人:“柳叔叔手上什么东西?”
  “这……”他为之语塞。
  小羽看出端倪:“柳叔叔为何拿我们家的剑?”
  “这……”柳无根嗫嚅一下,赧然道:“叔叔要用剑,小羽,跟你借好不好?”
  小羽摇摇头,机灵反问:“柳叔叔要剑用,可以跟婆婆说,为何不告而取?”
  “这……”柳无根沉吟一下,从怀中掏了东西,往小羽手中塞,“这块宝物,就当小意思,小羽,你告诉婆婆,说柳叔叔情非得已。”
  小羽急道:“不行,婆婆会骂我,你有什么事,跟婆婆说。”
  柳无根将手中之物往床上一放,说:“柳叔叔情非得已,请婆婆原谅。”说罢,不顾一切,布帘一掀,急急冲出去!
  冲至堂屋,欲拉门闩,他又一惊,门根本是虚掩着!
  他刚拉开,就看到一个人,堵在门口。不只一个人,还有一个香案。那人背对他,站香案前,柳无根只瞄一眼,已确定那个人是山婆婆。
  山婆婆拈三支香,望空而拜,嘴里念念有词。念罢,她自言自语:“梅正之啊梅正之!我已为你祈福,上苍佑你平安无事。”说完这句话;她专注将香插入炉中,柳无根的出现,她似无所觉。
  柳无根迟疑,想悄悄退回堂屋,另寻出路。他方才挪步,山婆婆发话了:“要走了吗?”
  柳无根一怔:“这……
  “有话与我谈论就是,你托孩子传话,太麻烦了”
  柳无根不知所措。
  山婆婆缓缓转过头,就着月光、烛火看他,心平气和道:“你要用剑,拿去便是,只是三更半夜不告而别,终究不是。”
  柳无根涩涩道:“在下深恐……深恐姑姑阻拦。”
  山婆婆一撇嘴,眼睛故意不看他,冷冷道:“你那娃儿呢?老婆子年纪大了,可没本事替人养孩子”
  简单一句话,听得柳无根满心羞惭,情不自禁一个长揖,艰涩道:“姑姑大恩,柳无根即使今生不能报答,来生也要……”
  不等他说完,山婆婆没好气道:“得了!
  皇亲贵胄终究高人一等,爱来就来,爱去就去,老婆子管得着吗?”
  柳无根歉然望她,只唤声“姑姑”,便尴尬站着,说不出话来。
  山婆婆再睨他,语带酸辣道:“老婆子若非在此摆设香案,只怕这会儿你已去得无影无踪了。”
  “姑姑原谅。”
  “原谅什么?”她语气一变,从尖锐转淡然,“你既然要走,老婆子也拦不住,去吧!”
  柳无根如获大赦,忙说:“多谢姑姑,原谅晚辈不告取剑,剑冷那娃儿劳烦姑姑费心。”一时间百感交集,声音转成低哑,“我父女性命,是姑姑救的!我若有命,必回报姑姑大恩;我若一去不返,将来就让剑冷侍候姑姑。告辞!”说完,长长一揖,毅然决然,转身即走。
  “等一等!”
  柳无根站住,愕然回顾:“姑姑还有教诲?”
  “教诲不敢。”山婆婆抓了一撮香,在烛上点燃,嘴里说,“前路凶险,现成的香案,何不祝祷一番?上苍佑你平安。”
  燃着的香,迅即递向他。
  柳无根伸手欲接,霎时惊觉山婆婆来意不善。撮起的香忽然兵分三路,快疾袭到,一取左眼,一取右眼,一取印堂。柳无根不防,险些让三路香一一插入。情急间,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二香,岂料方翻身站好,三香又紧迫而至!这顷刻,山婆婆似笑非笑望他,三香已合而为一,直取他胸膛,柳无根一愕,左右一拧腰,一招“左顾右盼”避开了。
  山婆婆毫不松懈,再次进击,三香已然袭向右眼,柳无根突然定住,不闪不躲,平静道:“我父女的命是姑姑救的,姑姑要我瞎了眼,晚辈认了。”
  山婆婆手势一敛,香头在柳无根眼前停住,慢条斯理道:“你不必与老婆子客气,避开吧!”
  “姑姑要如何,听凭姑姑。
  “你,究竟躲不过?还是不愿躲?”山婆婆沉沉道:“外边凶险,岂在这撮香之下!”
  柳无根无言以对,只好艰涩道:“姑姑请勿为难在下。”
  “我岂是为难你?手中有剑不是?以剑相对也行!”
  “姑姑说笑,晚辈哪敢!”柳无根定定看她半晌,叹口气道:“姑姑为何要挫我锐气?”
  “老婆子挫你锐气?你何不拔剑还我颜色?”
  柳无根尴尬看她,苦笑:“姑姑是救命恩人,剑亦是姑姑的,晚辈怎可拔剑相向?”
  山婆婆突“嘿嘿”怪笑,厉声道:“不要说得冠冕堂皇,赢了老婆子,只管飘然而去,老婆子二话不说,将那娃儿抚育成人!”
  “姑姑世外高人,要赢在下,如探囊取物,请姑姑手下留情,以成全在下。”
  “成全?”山婆婆朝他一望,心领神会点点头,“你要老婆子成全你去送命?”
  柳无根略一沉吟,说:“无根之人,早不把生死当一回事,晚辈不能因贪生怕事,就置永历帝于不顾。”
  山婆婆冷冷一笑,沉声道:“何谓不把生死当一回事?生有重于泰山,有轻如鸿毛。”
  柳无根理直气壮:“我为明室拼命,若因此而死,难道轻如鸿毛吗?”
  山婆婆轻轻摇头:“依我看,你是自不量力!”
  柳无根呆看她。
  “你方逃脱险处,精神体力犹未恢复,便要贸然再投险处,你不是自不量力,是什么?”
  柳无根怔怔凝睇她。
  山婆婆突地一抬手,将手中的香抛掷出去,柳无根循她手势一望,只见三支香一一插入前方树中。柳无根奋身一跃,已站树前,伸手拔出一支,香头已插入树里,稍使手劲才拔出,柳无根很快惊觉,他并非全然拔出,另小截香头深嵌树里。柳无根双指轻轻一拗,那香一折两半。柳无根大骇:“如此轻飘、脆弱的香支,姑姑竟能深插入树,姑姑功力,高深莫测!”
  山婆婆微微一笑:“你若看得起老婆子,就听我一言。”
  柳无根略一沉默,恭敬道:“姑姑请说。”
  “不贸然拼命,一切从长计议。”
  柳无根心中一动:“姑姑莫非别有良策?”
  “良策倒未必。”山婆婆说,“要成大事,光凭勇气不行,还得冷静才是。”
  柳无根赞同地点点头:“姑姑教诲极是。”
  “既如此,帮老婆子将香案收好,你我细细商量。”
  柳无根朝她长长一揖,恭敬回应:“是。”
  梅正之被引入列翠轩。
  方坐定,一身长袍便服的吴三桂,不带任何亲随,跨大步而入。
  梅正之起身相迎,吴三桂忙作手势:“梅先生不必客气,请坐!请坐!”
  梅正之遵嘱落座,吴三桂凝目看他,暧昧笑道:“梅先生一番沐浴,不知道是否舒适?”
  梅正之微微笑道:“多谢王爷美意,的确十分舒适。”
  “那就好。”吴三桂笑意更深,低声问,“那侍女是否尽心侍候梅先生?”
  梅正之点点头,淡淡称是。
  吴三桂见他神情拘谨,想是羞于男女之事,便又朝他暧昧一笑,说:“只要梅先生满意就好了”
  梅正之连连拱手:“王爷美意,多谢,多谢。”
  “客气什么?我府中侍女,少说也在数千之谱,梅先生要是看中了哪位,尽管开口,不要客气。”说着,笑看梅正之,“照理说,梅先生是大贵客,本王少不得要派大批侍女服侍,只是你我秉烛夜谈,十分机密,故而不留女侍,梅先生莫嫌怠慢。”
  梅正之静静看他一眼,说:“王爷如此礼遇,梅某受宠若惊,不敢劳人侍候。”
  吴三桂哈哈一笑,虎目朝门口一睃,轻唤:“莲儿。”
  唤声方落,就见一白衣女子,袅袅而入。
  这女子,顶多双十年华,肌肤素净柔滑,亮丽照人,两道弯弯新月眉,不只灵秀,且乌黑润泽。以梅正之相人眼光,眉上的润泽,是彩,眉上有彩,正是一贵,兼之满头乌丝细致黑亮,额上天庭饱满,且鼻梁挺秀,已断定此姝身份,大有不同,比今日所见上百红粉要高贵得多,绝非一般命薄如纸的红颜可比拟。
  女子手上端茶壶、茶盅,神态落落大方,到得他二人眼前略一屈身,朝吴三桂一福,口称:“莲儿来侍候。”
  听她出口如银铃,煞是好听,梅正之一怔。
  吴三桂满脸堆笑,对梅正之道:“这是莲儿,本王宠姬。”
  梅正之朝她一颔首,莲儿嫣然一笑,神情从容磊落。
  吴三桂爱宠地盯她一眼,温言柔语道:“梅先生是各方看重的堪舆大家,亦是本王贵客,好好向梅先生请个安。”
  莲儿恭敬朝他深深一福,盈盈含笑:“莲儿问候梅先生好。”
  吴三桂笑看梅正之:“请梅先生相上一相,这莲儿,有无福分?能不能显贵?”
  梅正之微颔首,眼观鼻,鼻观心,由衷道:“位莲儿姑娘,十分贵气。”
  吴三桂脸上一喜,问:“何谓贵气?”
  梅正之沉吟一下,说:“王爷贵为王侯,王爷宠爱之人,自然贵气。”
  吴三桂轻轻摇头,不以为然:“如此贵A不稀奇。”他深情看莲儿,眼里有隐然笑意“本王口中的贵气,自然是非比寻常之贵。”
  梅正之愕住了,见他言及“非比寻常之贵”,一脸陶醉,不觉有所领悟,心中一阵恶感,便缄默不语。
  吴三桂以为梅正之会追问:“何谓非比寻常之贵?”怎奈梅正之听罢却默默不语,吴三桂不见下文,又岂肯放松?遂反问他:“梅先生方才说莲儿十分贵气,是何所指?”
  梅正之略一沉吟,慢条斯理说:“妻以夫贵!妇女之贵,自然来自丈夫。大凡七品以上夫人,皆可曰贵气,只不过有大贵、小贵之别罢了。”
  吴三桂“哦”了一声,难掩失望:“七品以上夫人,皆可曰贵气?如此说来,天下不尽是贵妇?”
  “也不尽然,能为七品以上夫人,即为人中凤凰,故而七品以上夫人,皆应知足。”
  吴三桂仍不肯放松:“依梅先生看来,莲儿之贵,是大贵?还是小贵?”
  梅正之微笑:“王爷之尊荣,只在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平西王府虽在西南边陲,但云贵两省大小官员,一概由王爷任免;云贵地区种种税捐,一概由王爷收用;平西王府的荣华富贵,诸般享乐,比如今的小康熙皇朝,有过之无不及。因此,莲儿姑娘之贵,自属大贵!”
  吴三桂心底犹觉不足,但仍堆起笑脸:“依梅先生所言,只是大贵,不是非比寻常之贵。”
  梅正之暗笑吴三桂贪婪,表面上却微微一笑,站起身对着莲儿一拱身:“有句话,莲儿姑娘不怪罪,梅某人才敢直言不讳。”
  莲儿一愣,瞬即朝他一躬身,微笑道:“不要紧,梅先生请直说。”
  梅正之不徐不疾道:“莲儿姑娘非王爷正室,自然称不得非比寻常之贵。”
  吴三桂仍紧迫盯人:“如果是正室呢?”
  梅正之瞄过去,对方满脸热切,似有所盼。
  梅正之眼睑一垂,轻轻道:“王爷正室,名曰王妃,自然是非比寻常之贵。”
  吴三桂笑睨他,不满意道:“王妃虽是非比寻常之贵,却比皇后略逊一着。”
  梅正之仍低垂眼皮,平静道:“以王爷、王妃之尊,众人仰望而不可及,平西王府尊荣,人间少有。”
  吴三桂愕了愕,旋即皮笑肉不笑,言不由衷道:“梅先生说得好,莲儿快斟茶。”
  莲儿奉命斟好茶,吴三桂一使眼色,莲儿静静退了出去。
  两人相对沉寂片刻,吴三桂终于忍不住,说:“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本王好不容易请梅先生出山,本王心意,梅先生想必知道。”
  看吴三桂利欲熏心,人在富贵之中,依然奢想捉住更大富贵,其贪得无厌心态,令梅正之强烈反感,但他不露声色,只是静静瞄吴三桂一眼,说:“凡事相辅相成,有心意,还须具备天命,方能成事。”
  吴三桂一怔,继而微笑:“本王请梅先生,也正为此!不错,有心意,还需具备天命,本王能否成事,梅先生一看便知。”
  梅正之瞅他一眼,问:“王爷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王爷若扶助永历帝,再造大明盛世,必可福荫五代,享万世英名。”
  吴三桂面色一变,心中不悦,却不好发作,又急于探询未来,便赶忙追问:“我若为清廷效力呢?”
  “王爷权倾当朝,且手握兵权,眼前炙手可热。”边说边朝他脸上看看,轻缓摇头,“只不过,好景毕竟有限。”
  吴三桂猛然一愕:“怎么说?”
  梅正之再凝睇对方:“王爷春秋几何?”
  吴三桂略一沉吟,缓缓道:“本王今年正好半百,梅先生所谓好景毕竟有限,究竟如何有限?”
  梅正之屈指算了一算,方缓缓说:“清廷因王爷有功,故而礼遇王爷,只不过,不出十二年。一俟小康熙长大,所有恩宠悉数收回,届时王爷若甘于淡泊,自然无碍,若王爷不舍权位,免不了有事。”
  吴三桂一惊,双目立时鼓大,面有讶色:“梅先生何以测出,不出十二年?”
  梅正之再端详他:“梅某依王爷面相,稍窥端倪。”
  吴三桂越发惊愕:“梅先生依本王面相,看出本王不出十二年,免不了有事。难不成为明廷效力,就可保平安无事?”
  梅正之缓缓说:“相随心转,王爷奉永历帝为正朔,天助人助,不只消弭事端于无形,且福寿绵长,福荫子孙。”
  吴三桂觑了他一眼,面带微笑,神秘兮兮道:“梅先生请细观本王面貌,看本王有无帝王之相,能否称帝?”
  他把“能否称帝”四字,说得极轻细,几乎听不见,梅正之却一字字听清楚了。虽明知他志在江山,如今亲耳听闻,仍不免大吃一惊。茶盅原本稳稳抓在手中,梅正之稍一凝神,立即有了主意,只见他手一松,茶盅立时滚落地面,茶水很快溅上他衣襟。
  吴三桂见状,不觉瞪大眼。
  俄顷,脚步轻细,莲儿翩然而至。她低头看了碎片一眼,欲言又止,吴三桂一使眼色,莲儿一蹲身,纤纤玉手拾起碎片,静静退出。
  吴三桂凝目望他,困惑道:“本王看梅先生举止稳重,为何失态?”
  梅正之一脸怔忡,闻言恍如梦醒,眼盯吴三桂,欲言又止,嘴里连称:“罢了!罢了!”
  吴三桂越发奇怪:“何谓罢了?”
  梅正之缓缓摇头:“不说也罢。”
  吴三桂更疑:“本王方才说的话,梅先生都听见了吗?”
  梅正之皱皱眉:“若非王爷语出惊人,梅某怎会吓掉茶盅?”
  吴三桂神情一凛,虎目灼灼盯住他,说:“梅先生认为本王语出惊人,本王难道没有帝王之相?”
  梅正之沉吟良久,方说:“王爷有心称帝,还得问问天意,天意若不允,只怕惹祸!”
  吴三桂脸上一惊,迅即镇定下来,发话:“本王知道,人力固可胜天,不过有道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吴氏一门富贵,光靠本王恐怕不够,还要祖上风水助一臂之力,才能成就大事。”
  梅正之静静看他,不发一言。
  “有一风水先生,经人引荐而来,指称一处龙穴,说是百年难觅福地。本王欲将先父迁葬该地,又担心不妥,故而想借重梅先生大才,请梅先生前往探勘,看是否福地?能否成就本王帝王大业?”
  梅正之很清楚,平西王一旦心有妄念,祸患虽未近身,福已远扬而去。
  梅正之本要直言不讳,但他想了一下,吴三桂此人,可以是功臣,也可以是叛贼,如能以迂回渐进之法,使其反正,岂不有利明廷?如此一想,梅正之有了主意,他双目凝望对方,平和道:“王爷看重梅某,敢不从命?”
  吴三桂心中一霁,喜道:“梅先生何时前往探勘?”
  “自然越快越好。”梅正之说,“梅某想早早归去,较为习惯。”
  “王府作客不好吗?”吴三桂暧昧笑笑,“今晚陪伴梅先生那位姑娘,梅先生舍得吗?”
  梅正之静默不语。
  吴三桂睨他一眼,深深笑意掩不住,乐得他咧唇而笑:“贵客一到平西王府,往往乐不思蜀,梅先生有福不多享,未免可惜”
  梅正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窘迫不堪,尴尬道:“王爷请勿取笑。”
  “不笑,不笑。”吴三桂收敛笑容,正色道:“本王不亏待梅先生,绝不教梅先生空手而返,万两黄金,美貌佳人,梅先生可满载而归。”
  梅正之神色平淡,似无多大欢喜,他轻轻道:“不是梅某自命清高,万两黄金,美貌佳人,也要有福才能得享。梅某命中清苦,太多的财帛,反而折福。”说着,深深看吴三桂一眼,“命里只有八角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人能知足常乐,自无烦忧。
  吴三桂愕然看他,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个姓梅的,莫不是讥他异想天开,想攀登帝座,坐拥江山?他把满腔不乐咽下肚里,说:“梅先生请早歇下,明日天明,本王亲自陪梅先生上山勘察。”
  “王爷莫非带大队人马上去?”
  “当然大队人马。”吴三桂理直气壮道:“本王外出,警卫森严,梅先生放心,大队人Γ,只怕山灵精怪都给吓走。”
  梅正之缓缓摇头道:“王爷请轻车简从,微服而去。”
  “为什么?”
  “既要龙穴福荫王爷,王爷自应充满虔敬,摈弃平西王爷尊荣。”
  “哦?”
  “王爷既说是百年难觅龙穴,为免遭人觊觎破坏,自当悄然前往,不宜声张。”
  吴三桂怔忡一下,神色凛然,连声称:“是,是!”
  梅正之再一沉吟,说:“车到山前,弃车步行,连轿子也不坐,王爷受得了跋涉之苦么?”
  吴三桂愣了愣,旋即正色道:“本王南征北战惯了,这点小跋涉算什么!梅先生怎么说,本王怎么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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