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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身陷敌窟
2026-04-26 11:16:54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行人匆匆抵达平西王府,车帘掀开的刹那,夏国相呆住了。
  分明是三人上车,竟然只有两人走下车。
  柳无根不见了!
  夏国相满脸灰败,气急道:“三王爷为何不告而别?”
  山婆婆盯住他,冷冷道:“如今情势有变,三王爷实不必冒此大险。”
  夏国相无言,心中却越想越奇,吴军前后左右护卫,柳无根竟能从车厢脱逃,事情未免太蹊跷了!
  贵客送入后进西厢房,山婆婆眼一睃,不悦道:“老婆子到五华山,就是想见你们主子,他不是在列翠轩么?”
  “是。”夏国相答道,“密使、钦差、爱将军都在,前辈稍安勿躁,我家主子也急要见前辈。”
  这厢房原与梅正之暂憩的东厢房毗邻,当夏国相匆匆辞出,粉儿已捧着茶盘,笑盈盈飘然而入。
  山婆婆看这妙龄女子面容秀丽,又笑容可掬,不觉怔怔盯她。
  粉儿见对方定睛瞧人,一阵羞赧,头一低,倒好茶水,说:“贵客请用茶。”
  梅正之上前两步,在她耳旁轻轻说:“这是我娘,你就叫声婆婆。”
  “婆婆?”粉儿双颊一红,讷讷道,“这……”
  山婆婆笑逐颜开:“人人都称老婆子山婆婆,你叫声婆婆,不吃亏的。”
  粉儿嫣然一笑,朝她深深一福:“给婆婆请安。”
  山婆婆笑眼看她:“姑娘怎么称呼?”
  “名唤粉儿。”
  “粉儿?”山婆婆笑意更深,“这香喷喷的名字,好听!”
  粉儿腼腆瞧她,娇憨笑笑,唇角嚅动,欲言又止。
  山婆婆看她表情,大惑不解:“姑娘是不是有话说?”
  粉儿瞧梅正之一眼,含羞带怯说:“我能不能跟他说两句悄悄话?”
  见山婆婆颔首,粉儿也顾不得羞赧,身子立即偎向梅正之,深情瞅他,梅正之浑身不自在,轻轻推她,涩涩道:“姑娘如此,令梅某不自在。”
  粉儿似嗔似怒瞅他,偎他更紧,柔柔说:“主子已变了主意,你一个人回来也就罢了,怎把你娘也带了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梅正之稍一愕,理直气壮道:“难道就不管皇上?”
  粉儿一撇嘴:“王府上下,谁不知即将处决他?”
  “如此,更该来!”
  “当然该来,只是……”粉儿双眉一皱,愁肠百结道,“我担心,他们不会饶了你!”
  梅正之安抚地拍拍她手背,忽然瞥见她额上一股黑气,从印堂直冲天庭,这一发现,令他大骇,浑身一颤,失神瞧她。
  看梅正之怔怔盯人,眼色怪异,粉儿惊奇问:“我,有什么不对?”
  梅正之苦笑着摇头,说不出话来。
  不只他眼色奇怪,连山婆婆也灼灼瞧她,粉儿忙行前几步,赧然笑道:“婆婆稍坐,粉儿亲手做了精致小点,请婆婆尝尝。”说完,再睨梅正之一眼,转身走了。
  粉儿这番眉来眼去,自是瞒不过山婆婆,老人家似笑非笑瞅住梅正之,说:“粉儿姑娘似与你十分亲昵?”
  梅正之窘笑着:“进府多日,全是她在伺候我,她对孩儿情深意重。”
  山婆婆睨睨他,说:“看来不只如此?”
  梅正之双颊陡然热起,低低道:“前日营救皇上是她居间联系。”
  山婆婆“啊”了一声,说:“了不起!”
  “她说过,若用得着她,她不惜一死。”梅正之皱眉道,“只不过,如今,孩儿甚是为她忧心。”
  “不能再要她冒险!”山婆婆断然说,“方才无意间一瞥,她印堂有股黑气,越过中正,直冲天庭,只怕难免有夺命横祸!”
  梅正之本已心情沉重,这一听越发不安:“老人家也看出来了?”
  山婆婆长叹一声,再瞥梅正之,脸上顿现悲凄,说:“不只她,只怕你也不能免!”
  梅正之一惊,瞬间泰然道:“一上五华山,这命已不是我的,我若先老人家而去,老人家万勿悲痛才好。”
  山婆婆转过脸去,沉默半晌,方道:“今日上五华山,原是一场赌,胜算微乎其微,不赌于心难安。”
  “一技不可重施,眼前动员日月会似无胜算!”
  “不错,再不能要粉儿拼死冒险。”沉吟一下,突朝他伸手道,“手上有制钱么?给我!”
  梅正之掏出三枚制钱,说:“老人家请金钱卦么?问什么?”
  “不问什么!”山婆婆气闷道,“来此无人理睬,老婆子闲极无聊!”
  说着,随手将制钱一一抛出,只听得连续三轻响,制钱打窗棂上,奇的是,窗棂似有弹性,刚打上的制钱,立即弹射回来,山婆婆逐一接在手中。
  粉儿正巧进来,叫好道:“婆婆厉害,这玩意儿有趣,婆婆教我好不好?”
  山婆婆笑道:“这玩意儿,没有三年五载,不好学。”行近她,悄悄问,“你可会武?”
  粉儿嫣然一笑:“婆婆看我这模样,能武么?”
  “老婆子倒希望,你什么武也不会。”
  “为什么?”
  “从此刻起,三天内,粉儿即使会武,也要装作不会武,粉儿就当自己是个文弱女子,武事一窍不通。”
  粉儿睁大眼,困惑不解望她:“婆婆,这是……”
  “婆婆问你话,你要实说,你有深爱的男人么?”
  粉儿瞟梅正之一眼,双颊两片桃红,轻轻说:“粉儿不敢欺瞒婆婆,请婆婆不要笑粉儿,粉儿深爱的人,就在眼前。”
  山婆婆会意点头,怜惜拍抚她手背,说:“你可曾听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分飞?何况你与正之并非夫妻!”
  粉儿一望山婆婆,满眼惊恐,声音微颤道:“婆婆莫非嫌粉儿贫贱,不配梅先生么?”
  山婆婆笑道:“山野村妇,自惭贫贱还来不及,怎敢鄙薄人家?何况你如此兰心蕙性,落落大方!”
  粉儿心神稍定,惊恐尽去,娇笑望梅正之一眼,柔声道:“婆婆不嫌弃,粉儿感激,我与他虽非夫妻,对他的敬爱,更甚夫妻!”
  山婆婆心中一凛,说:“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像你如此聪明伶俐好的姑娘,怎会头脑如此混沌不清?”
  粉儿惊奇道:“婆婆怎说我头脑混沌不清?”
  山婆婆叹了一口气,说:“你情障蔽心,头脑已混沌不清矣!”
  粉儿更惊:“婆婆何以说我情障蔽心,头脑不清?”
  “姑娘何不揽镜自照?姑娘印堂发暗,原因无他,头脑不清。姑娘若不速速令自己清醒过来,只怕大祸将至!”
  粉儿困惑地朝山婆婆母子看了看,突疾行至铜镜前,照了几下,仍旧满面不解:“粉儿看不清什么叫印堂发暗,粉儿对梅先生十分敬爱,这也叫头脑混沌不清么?”
  山婆婆叹了一口气,说:“听婆婆话,粉儿,有些事可以为之,冒点险也无妨;有些事,若冒险为之,亦无济于事,就不必为之。”
  粉儿眼眸动了动,困惑道:“婆婆为何如此说?”
  “老婆子奉劝你一句话,当今之世,实不必执著于男女情爱。”
  “若有值得托付终身之人,执著又何妨?”
  山婆婆讶然看她,缓缓道:“男女情爱譬如朝露,聪明人提得起放得下,不必作无谓牺牲。”
  粉儿困惑地瞧瞧山婆婆,忽然压低声道:“婆婆既然为大明皇上而来,粉儿愿听候婆婆差遣。”
  山婆婆凛然看她,暗暗赞叹,这粉儿一腔忠肝义胆,不愧侠义女子,似此女子,她山婆婆纵有舌灿莲花的口才,也拦阻不了她的心志,如此一想,口气遂→转,悄声问:“皇上,他可安好?”
  “粉儿一直想办法打探,可惜牢中并无消息传出,只知防守非常严密。”
  山婆婆与梅正之交换一个眼色,说:“我二人想见你们主子,成不成?”
  粉儿赶紧说:“我去禀告。”
  岂料这一枯等,整整一个下午,不见传唤,粉儿又走了两趟,直到掌灯,仍不见夏国相等人露面,山婆婆终于按捺不住,恨恨道:“吴三桂把我二人请到王府,为何这般冷落?他既不肯见,我二人便去见他!”
  谁知,一走出门,便被拦住了。
  放眼一望,眼前岗哨密布,戒备森严,山婆婆既行不得,便放话道:“去禀告你们主子,老婆子要会他!”
  她说完,折返屋里,胡国柱已闻讯赶来,只瞧他满脸倨傲,冷肃道:“贵客何必心焦气躁,我家主子,早晚要见二位,就稍安勿躁吧!”
  山婆婆气闷道:“既称贵客,为何冷落?”
  梅正之说:“老人家与梅某都想见吴王爷,胡将军请报与王爷知道吧。”
  胡国柱冷冷睨他,不耐烦道:“我家主子岂是要见就见得着。”
  山婆婆怒火上冲:“既如此,老婆子就回去了。咱们走!”
  胡国柱冷笑:“二位不想见那倒霉的前明皇帝?”
  山婆婆一个箭步,猛然一揪他前襟,喝道:“好!带我去见!”
  胡国柱被她一揪,整个身子向前一倾,山婆婆怒眼瞪他,咬牙切齿道:“你领路!带我去见!”
  猛地,她一松手,胡国柱踉跄退了几步,心中羞恼,甫一站稳,立即恶狠狠道:“等明日处死他父子,二位再见不迟!”
  山婆婆弹跳而起,冲上去,啪啪赏他两个大耳光。
  胡国柱正待反击,胸膛突地一紧,耳边听得山婆婆怒喝:“若不带我见你们主子,老婆子让你们主子见你们尸首!走!”
  说着挟持胡国柱往前走。吴军见自己的头子给人挟制,迅即拥上前。
  山婆婆眼目一瞪,喝道:“退下!”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退下。
  一个吴军突冲前,欲袭梅正之。梅稍一闪,那吴军扑个空,正待再扑,山婆婆发话了:“敢轻举妄动,看老婆子会不会掐死你们主子!”
  行了一段路,郭壮图匆匆赶到,问:“婆婆哪里去?”
  “到列翠轩!见你们主子!”
  郭壮图恭敬道:“列翠轩有客,只怕不便,郭某尽快请我家主子,婆婆请放手!”
  山婆婆没好气道:“你家主子如此神气,请得动么?”
  “请得动,请得动,婆婆请放了胡将军!”
  山婆婆仍旧攫着胡国柱,说:“老婆子在厢房等他,他什么时候来,老婆子什么时候放了这个姓胡的!”
  “婆婆请高抬贵手,此刻就放了胡将军!”
  “急什么?这姓胡的太骄傲神气,老婆子教训教训他!”
  过了片刻,夏国相进门来,只见胡国柱趴在桌面,动弹不得,山婆婆则坐他身旁,闭目养神。
  夏国相暗忖,胡国柱只怕被点了穴道,遂说:“前辈这是何苦?请放了胡将军。”
  山婆婆缓缓睁眼:“老婆子说得够清楚,找你主子来!”
  夏国相讷讷道:“前辈何必如此!”
  山婆婆睨睨他,说:“你故意冷落老婆子,也不必称什么前辈了!”
  “前辈……”
  “老婆子当不起‘前辈’二字!”
  “是,婆婆有什么话,可以对夏某直说,夏某……”
  “你们主子,果真请不动?”
  乍听得一串哈哈大笑。
  “婆婆执意要见本王,本王自然不会令婆婆失望!”
  众人闻声惊视,赫然见吴三桂站于门口,他一双虎目,炯炯看住山婆婆,再移向梅正之。
  “梅先生别来无恙?”
  梅正之冷冷道:“要见王爷,原来如此不易!”
  “本王不是来了么?”他瞅紧山婆婆,“婆婆莫非点了胡将军穴道?可以放开他?”
  “可以!”山婆婆爽快道,“吴王爷都出马了,有何不可!”食、中指一骈,迅速在胡国柱身上点了几下,胡国柱啊了两声,手足动了动,已能站起身来。
  只是,当他瞥见吴三桂,脸色骤然一变,疾跪地面,磕头道:“国柱惭愧,谢父王解围!”
  吴三桂阴着脸,哼了一声。
  夏国相忙对左右道:“送胡将军去歇了。”
  胡国柱羞窘难当,不等别人搀扶,已溜得不见人影了。
  吴三桂瞪着山婆婆,皮笑肉不笑,说:“婆婆点穴手法如此之高,连本王都吃过亏。”
  山婆婆冷冷道:“好说!”
  “听说婆婆与梅先生要见本王?”
  山婆婆怪异地一瞧他,说:“王爷要我二人来共商大事,我二人来了,王爷置之不理,这不是戏耍我二人吗?”
  吴三桂微笑道:“本王公务繁忙,怠慢二位,多有得罪。”
  山婆婆惊奇地看他,说:“难得吴王爷说话如此客气。”
  “对二位,本应客气,可惜三王爷没来。”
  梅正之道:“吴王爷若真心诚意,他自然会来的。”
  吴三桂“哦”了一声,说:“此处说话不便,换个清静之所,请!”说着,已领先迈步,梅正之二人不免犹豫,却也只有听凭安排了。
  三拐两转,到了一处所在,主客依序就座,夏国相满面笑容说:“好了,什么话都好说了!”
  梅正之开门见山问:“方才胡将军说明日处决大明皇上,可有此事?”
  此语一出,众皆缄默,吴三桂见梅正之、山婆婆灼灼瞧他,便朝夏国相一使眼色。
  夏国相凝着脸,朗声道:“不错,王爷与爱将军、密使商议过,明日处决永历。”
  两人已料得八九,闻言却仍惊得立起。
  梅正之凝着脸说:“王爷曾允诺举复明义旗,难道只是一句戏言?”
  吴三桂仍旧不语,夏国相回答道:“原本不是戏言,如今情势所逼,王爷迫不得已。”
  山婆婆狠狠一盯吴三桂,不客气道:“吴王爷为何不说话?”看吴三桂仍旧不语,她忿忿道,“要杀钦差、要杀密使、要杀爱星阿,只要你一句话,老婆子一一解决!”
  吴三桂瞅着她,忽然诡异一笑:“本王知婆婆能干,早晚本王要借重婆婆与梅先生,眼前,先委屈二位了!”
  他话方罢,梅正之、山婆婆忽觉头上晕眩,说时迟,那时快,脚下一阵轰隆巨响,二人立身的地方,已向下塌陷……
  二人身子拔蹿而起,跃向前方,落地未及站稳,一阵天崩地裂,两人身子迅往下溜。
  吴三桂等人,已迅速撤离。
  山婆婆二人奋身再起,蹿向方才吴三桂座位附近。
  地不再塌陷,上方却有声响。
  是栅栏!正来势凶猛往下落。
  二人急要突困而出,第一道栅栏抢先落下两人换个方向,第二道栅栏也落下来。
  啪啪啪啪,连续四响,四道栅栏一一落地。速度太快了,母子俩未及逃出。
  山婆婆咬牙切齿骂:“狗娘养的!”
  夏国相等人已不见踪影,惟独郭壮图迟疑不去。
  “婆婆与梅先生委屈一天,等处决了永历,王爷自然奉二位为座上贵宾。”
  山婆婆白发散乱,脸孔扭曲,声色俱厉道:“你去告诉吴三桂,他杀了永历帝,会得到报应的!”
  这一夜,陈圆圆得密报,急赶往列翠轩,遍寻每个角落,不见吴三桂踪影。
  陈圆圆转至西庑公署,开门见山问夏国相:“王爷去了哪里?”
  夏国相恭敬道:“在爱将军营帐里。”
  她再问:“你们,把梅先生关在哪里?”
  “夫人不必担心梅先生,暂且禁了梅先生,对他,有益无害。”
  陈圆圆冷脸瞅他,转过脸盯郭壮图:“你说真话,是不是要处决永历帝?梅先生他们又在哪里?”
  郭壮图嘴唇嚅动,一个字都没有说出。
  永历帝是否被就地处决?粉儿是否遭遇夺命横祸?山婆婆母子是否逃出了樊笼?
  欲知端的,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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