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巧施谋匪魁成嚼火 闹醋劲土娼倏掀风
2026-01-24 14:44:30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万心雄和丁慕仁、朱继武同办聂将军的身后事物,忙了多天,才把遗族安排妥帖。那时清廷有旨,派马玉昆接管武毅军。心雄对慕仁、继武道:“我的命运,可说不济已极,到处都不利的。我已厌倦这种生活了,两位不妨助着新提督为国捍敌,我要到北京去了。”慕仁道:“我也不高兴在这里受闲气了,那新来的提督,一定和裕总督一鼻孔出气的,和我们的宗旨完全相背,如何可以共事?所以我早已打定主意,预备回老家去。”便对继武说,“继武兄和我们的地位有些不同,令先祖已经去世,你也是个将门之子,正好平步青云,荣宗耀祖啊!”继武踌躇道:“论情理我也应该离去的,只是无家可归,恐怕浪荡成了无赖,只好暂时守株待兔呢。不过你们两位都远走高飞,我独木不成林地留在这里,未免太寂寞无聊吧!”心雄道:"你为人随和,不比我们赋性孤僻,一朝生,两朝熟,保管新旧同事水乳交融啊!”继武只是闷闷不乐,心雄、慕仁用尽功夫,屡次地劝他,好久才定心些。
一天马玉昆来检阅武毅军,知道心雄、慕仁、继武三人平时很为士成所器重,所以也另眼相看,招他们去,好言安慰。心雄、慕仁都推着离家已久,必须还去探望一回,过了一两月再来投效。玉昆也揣知两人的意思,只约略挽留一下,便准他们请假还籍。继武因着无路可走,仍在部下当差,当夜就治酒替两人饯行,不免各有依依难舍之情。第二天,心雄和慕仁同向继武告别,到了三岔路口,心雄再和慕仁分手,从此东飞伯西飞燕,不知道何时再聚,在下要紧写天津大事,只能把两人暂且按下。
且说自从聂将军阵亡以后,再也没有第二人和拳匪作对,拳匪的势焰更张,外兵也知道除掉聂将军以外,也没有第二人可以对敌,因此便用全力攻打天津城。裕总督深信拳匪神勇,毫无恐怖。那些拳匪起初还和中了酒一般,拼命地迎战,可是血肉之躯如何敌得过钢铁之弹?一排上前,却一个个倒下。第二天坚闭城门,要想固守,可是多数拳匪已知孤城不久陷落,不如早寻生路,便分头抢劫。那几家大商铺,都被劫掠一空。走到一家洋行里,瞧见铁箱,说是地雷,扛着要走,掌柜的道:“中间藏着银钱,不信可以开视。”拳匪听了,正中下怀,便说:“我们扛到衙门里验看去。”到了半路,打开了铁箱,把银钱依分而散。又在一家钟表店,瞧见一个皮人,捏了一下,吱吱地响起来了,拳匪诧异道:“妖怪妖怪!”用力地捏,可是一捏一响,真像有灵性知觉的。拳匪举刀猛斫,却斫落了自己的手指,晕倒在地。其余的拳匪就在纷乱中间,把店里的金表银表席卷而去。有几家做外国生意的店铺,都向张德成、曹福田两匪首出钱请求保护,唤作保险。保险以后,拳匪就不敢动手。后来保险的店多了,两派的党羽各生妒忌之心,我偏要抢你保险的店,你也特地来抢我保险的店,结果保险成了无效。
六月十七的晚上,已有外兵改装混进了天津城,登上城楼,和守城的坐在一起,可笑拳匪全不觉得。那外兵就在城上做暗号,因此外兵的枪子炮弹拼命地放进城内。守城的像骨牌似的倒下来,连街上也是子弹纷飞。老百姓吓得不敢出门,大家赶到张德成的门口,唤德成出来设法抵挡。德成出来对大众说道:“我有神术,只消把咒语念动,包管火门闭,枪炮塞,你们不要惊恐。”说着慢慢地踱出门来,向东一望,向西一望,道:“行军要取吉利,我们出德胜门去!”大众问他哪一门算是德胜门,德成道:“是北门。”大众已猜着他的意思,要滑脚了。因为外边正在攻南门,倘然要去抵敌,应当出南门,不应当背道而行的啊!便有人向他责问。德成忽然变色道:“我掐指细算,我的公馆有人在放火。”大众哗然道:“我们离开公馆没有多少时候,如何会有人放火?只消派人去探视一遭就够了,何必劳大师兄的驾?”德成道:“不是这里的公馆,是独流镇的老家。”大众大骂道:“我们本来安居乐业,都是轻信你的话,可以升官发财,跟从你到这里,一点儿没有得到好处。现在大难临头,不替我们想法,倒想脱身逃走么?”那时大众摩拳擦掌,有欲得甘心的光景。德成知道不妙,急忙改口道:“我不是想脱身,我和你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决不自己先求安谧的!既然你们不让我走,我就回公馆去,再想妙法。”大众便拥着他折回南门。那时有一队拳匪,抢了许多东西,要出北门逃散,德成就混在他们的人丛里,一起逃去。大众见德成已走,便去找曹福田,谁知福田也早逃出城去。拳匪见首领都已走散,更无斗志。十八日的早晨,外兵就攻进城来,一时火光烛天,哭声震地,直闹了三天,才见平靖。
且说德成随着拳匪出城,一直向西奔逃,到了杨柳青镇,又聚集了拳匪一千多人,向镇上绅商索取银钱米粮,设立坛场,仍旧耀武扬威。镇上绅商急忙去求他远离,送了许多空枪粮食,再吓他道:“前天已有外兵来过,听说他们还去要调动大兵前来,大师兄还是别寻险要之地固守,这杨柳青镇是个滑地,守不住的。”德成听了,也有些心虚,当真引了拳匪坐了船,再向西行。到了一个大镇,唤作王家口的,停泊下来,知道镇上有一家富户姓刘,是个粮户,很有些钱。以前德成做过船户,曾替姓刘的载运米粮,所以熟悉底蕴,便到姓刘的家里要他捐五千串大钱。姓刘的一面款待他,一面向他讨情,起先答应一百串,后来加到一千串,德成还是不肯,拂袖而走。还到船里,正要指挥拳匪前去抢劫,那镇上另有一个盐商姓王的听见了,急忙到古庙里来,请德成到他家里去歇息,说道:“姓刘的是我好朋友,我去向他说,没有不答应的,否则我也得凑成五千串送给大师兄。”德成很满意,只是要坐轿子。姓王的派人去雇一顶小轿来,德成怒道:“我在制台衙门里出入,总是坐八人抬的绿呢大轿,怎么今天教我坐这么的小轿?你们不怕亵渎天神么?”姓王的没有法想,只得到关帝庙里去,借关帝坐的宪轿来,德成才肯上轿。到得王家,姓王的临时端整丰盛酒肴,并请姓刘的也来陪席。酒不数巡,姓王的正要说话,忽然德成立起来,把满席的酒肴一掀,完全翻倒在地,大声道:“我在天津,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粗劣的菜蔬,把来给弟兄们吃,他们也不要吃的。我吃了,对得住天神么?”说着便带了拳匪就走。姓刘的姓王的,都吓得目瞪口呆。
那时有一个少年,挺身而出道:“我看张德成已恶贯满盈,还不觉悟,到此妄作威福。依我的意思,不如乘此机会,把他杀死,除了后患。”姓刘的对他看了一眼,并不认识,便问:“你是何人,敢出大言?”姓王的道:“此人姓李名无功,刚在四天前到我家来。他本在赵舒翘那里当差,因着舒翘纵容拳匪,在北京城里已闹得不成局面,他劝之不听,愤然出走,想到聂士成那里去找朋友。到了这里,打听得士成已经战死,朋友想已星散,天津也给外兵攻下,无处归宿。我见他彷徨歧路,却是器宇不凡,因此留他在家里。此人很有武艺,并且也有些谋略,不是寻常勇夫可比。或者有一言可取,且听他说来。”无功道:“现在德成已还古庙,我们不如假扮一人做奸细去献给他。等他出来,我就上前擒住。我是识水性的,把他揿到水里去,包管可以把他沉死。”姓刘的还是踌躇着,姓王的拍手道:“妙计妙计。”姓刘的道:“依我看来,十分不妥,一来他的党羽很多,急切难以得手;二来杀了他,怎样去处置他的党羽?”无功笑道:“他们已是斗败的雄鸡,绝无多大能耐。德成给我擒住,这里只消呐一声喊,他们就不敢抵抗了。自古说得好,蛇无头不行啊!”姓王的道:“决意如此,不然的话,我们也得受他们的蹂躏,与其束手待毙,何如先发制人?”当下便指派家丁和镇上的庄丁各执武器,随着无功前去。
到了河边,无功喊道:“我们捉住了一个奸细,请大师兄出来审问。”德成正在吃冷饼,听见了,含了一口的饼,走出舱来。那时无功已跳上船头,扭住了德成,挟在胁下,向河里跳去。岸上的人一齐呐喊,那拳匪认为有千军万马在着,便纷纷下水逃命。那时无功已把德成灌饱了一肚皮的泥水,重又挟起登岸。德成嘴里说不出话来,只趴在地上叩首。无功向背上拔出短刀来,对德成冷笑道:“我久闻你有神术,能避刀剑,今天倒要试试呢!”说毕,把刀向他胸前刺去,顿时血如泉涌,便唤大众一齐动手,诸刀齐下,不多一刻,已成了一堆血酱。再向船上瞧去,拳匪已一个也没有留剩,大概沉死的有一半,逃生的也有一半。大众欢声雷动,拥着无功还王家,重行烫酒治菜,推无功首座,畅饮到夜半方散。
且说天津城陷落以后,还有那住在侯家埃神堂里的黄莲圣母,得了消息,也急忙带了两个仙姑,逃出城去。只是以船为家,不敢上岸,向四乡走避,这里住三天,那里住四天。走了一个多月,到一个小镇上停泊,忽然岸上赶来十几个短衣的汉子,走上船来,举着武器吆喝道:“快些拿钱出来!”黄莲圣母见中间有一个汉子,曾经到神堂里来对伊磕过响头的,知道这些强盗都是拳匪化身,放了一半的心,也大声道:“你们不生眼睛的?可认识我是谁?”那些汉子道:“不管你是谁,我们只要的是钱。”黄莲圣母道:“我是你们的祖师黄莲圣母,今天如此无礼,不怕天罚么?”那些汉子道:“我们听得外国统领正在访拿你,碰得正巧,带你去领赏吧!”说着就七手八脚把黄莲圣母捆缚起来。同船的一个仙姑见不是路,跳下河去,舍身给鱼儿大嚼。还有一个仙姑,已逃不掉,也给他们捆住,带扛带拖地送到天津去。上外国统领衙门,倒真的得了一笔赏钱。这圣母和仙姑,结果如何,在下没有知道,只好略而不详。
那些拳匪有武器的,散而为盗,红灯照摇身一变成了娼妓。从此天津一带,妖氛扫清,便移到京城里去了。本来京城里的拳匪常给聂士成捕捉,并不十分猖獗,自从聂军调到杨村,京城里只有附和的人,并无反对的人,拳匪就愈聚愈多。加着那时有一个提督董福祥也和拳匪一般见识,他对西太后说过大话道:“我董福祥别的不能夸口,单是杀洋人,却很拿手。”因此西太后很是信任他,可是他的部下都是没有纪律的,十分蛮野,竟和义和拳一般地奸淫掳掠,无所不为。
那前门外煤市街王皮胡同一带都是土娼的住处,回兵常到那里闲逛。有一家姊妹二人,大的唤作大桃,小的唤作小桃,姿色虽是平庸,手段却很灵活,因着那些拳匪也要来胡闹的,所以用尽功夫和回兵交结。回兵到来,白把身体供给他们取乐,却一个大钱也不拿,回兵倒有些不好意思,便常住在院里保护伊们。那些拳匪见有回兵在着,果然不敢啰唣。一天,哄进十几个拳匪来,头上扎着黄巾,身上穿黄衣,额上写佛字,手里握短刀,拉着大桃小桃调戏。那回兵因寡不敌众,敢怒不敢言,眼看他们拉拉扯扯到后边房里去取乐,其余的拳匪,高坐在客堂里,大言不惭。过了一刻,大桃小桃泪眦溶然追着拳匪要钱,拳匪拍拍腰包道:“没有没有。”大桃小桃还是不放,他们就捶台拍桌地大闹。回兵实在看不过了,便走出来说话,拳匪恼羞成怒,伸拳要打,回兵道:“你们都是神仙,如何到这么龌龊地方来?倘然给你们大师兄知道,可不饶呢!”拳匪听了,便装作降神,眨白了两眼,喃喃地说神道鬼:“玉帝有命,这两个三毛子,甚是可恶,捆去请大师兄惩罚。”一个回兵知道不妙,急忙从人丛里一溜烟逃跑出去,还有一个回兵却逃不掉,给拳匪拉着出走。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一天马玉昆来检阅武毅军,知道心雄、慕仁、继武三人平时很为士成所器重,所以也另眼相看,招他们去,好言安慰。心雄、慕仁都推着离家已久,必须还去探望一回,过了一两月再来投效。玉昆也揣知两人的意思,只约略挽留一下,便准他们请假还籍。继武因着无路可走,仍在部下当差,当夜就治酒替两人饯行,不免各有依依难舍之情。第二天,心雄和慕仁同向继武告别,到了三岔路口,心雄再和慕仁分手,从此东飞伯西飞燕,不知道何时再聚,在下要紧写天津大事,只能把两人暂且按下。
且说自从聂将军阵亡以后,再也没有第二人和拳匪作对,拳匪的势焰更张,外兵也知道除掉聂将军以外,也没有第二人可以对敌,因此便用全力攻打天津城。裕总督深信拳匪神勇,毫无恐怖。那些拳匪起初还和中了酒一般,拼命地迎战,可是血肉之躯如何敌得过钢铁之弹?一排上前,却一个个倒下。第二天坚闭城门,要想固守,可是多数拳匪已知孤城不久陷落,不如早寻生路,便分头抢劫。那几家大商铺,都被劫掠一空。走到一家洋行里,瞧见铁箱,说是地雷,扛着要走,掌柜的道:“中间藏着银钱,不信可以开视。”拳匪听了,正中下怀,便说:“我们扛到衙门里验看去。”到了半路,打开了铁箱,把银钱依分而散。又在一家钟表店,瞧见一个皮人,捏了一下,吱吱地响起来了,拳匪诧异道:“妖怪妖怪!”用力地捏,可是一捏一响,真像有灵性知觉的。拳匪举刀猛斫,却斫落了自己的手指,晕倒在地。其余的拳匪就在纷乱中间,把店里的金表银表席卷而去。有几家做外国生意的店铺,都向张德成、曹福田两匪首出钱请求保护,唤作保险。保险以后,拳匪就不敢动手。后来保险的店多了,两派的党羽各生妒忌之心,我偏要抢你保险的店,你也特地来抢我保险的店,结果保险成了无效。
六月十七的晚上,已有外兵改装混进了天津城,登上城楼,和守城的坐在一起,可笑拳匪全不觉得。那外兵就在城上做暗号,因此外兵的枪子炮弹拼命地放进城内。守城的像骨牌似的倒下来,连街上也是子弹纷飞。老百姓吓得不敢出门,大家赶到张德成的门口,唤德成出来设法抵挡。德成出来对大众说道:“我有神术,只消把咒语念动,包管火门闭,枪炮塞,你们不要惊恐。”说着慢慢地踱出门来,向东一望,向西一望,道:“行军要取吉利,我们出德胜门去!”大众问他哪一门算是德胜门,德成道:“是北门。”大众已猜着他的意思,要滑脚了。因为外边正在攻南门,倘然要去抵敌,应当出南门,不应当背道而行的啊!便有人向他责问。德成忽然变色道:“我掐指细算,我的公馆有人在放火。”大众哗然道:“我们离开公馆没有多少时候,如何会有人放火?只消派人去探视一遭就够了,何必劳大师兄的驾?”德成道:“不是这里的公馆,是独流镇的老家。”大众大骂道:“我们本来安居乐业,都是轻信你的话,可以升官发财,跟从你到这里,一点儿没有得到好处。现在大难临头,不替我们想法,倒想脱身逃走么?”那时大众摩拳擦掌,有欲得甘心的光景。德成知道不妙,急忙改口道:“我不是想脱身,我和你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决不自己先求安谧的!既然你们不让我走,我就回公馆去,再想妙法。”大众便拥着他折回南门。那时有一队拳匪,抢了许多东西,要出北门逃散,德成就混在他们的人丛里,一起逃去。大众见德成已走,便去找曹福田,谁知福田也早逃出城去。拳匪见首领都已走散,更无斗志。十八日的早晨,外兵就攻进城来,一时火光烛天,哭声震地,直闹了三天,才见平靖。
且说德成随着拳匪出城,一直向西奔逃,到了杨柳青镇,又聚集了拳匪一千多人,向镇上绅商索取银钱米粮,设立坛场,仍旧耀武扬威。镇上绅商急忙去求他远离,送了许多空枪粮食,再吓他道:“前天已有外兵来过,听说他们还去要调动大兵前来,大师兄还是别寻险要之地固守,这杨柳青镇是个滑地,守不住的。”德成听了,也有些心虚,当真引了拳匪坐了船,再向西行。到了一个大镇,唤作王家口的,停泊下来,知道镇上有一家富户姓刘,是个粮户,很有些钱。以前德成做过船户,曾替姓刘的载运米粮,所以熟悉底蕴,便到姓刘的家里要他捐五千串大钱。姓刘的一面款待他,一面向他讨情,起先答应一百串,后来加到一千串,德成还是不肯,拂袖而走。还到船里,正要指挥拳匪前去抢劫,那镇上另有一个盐商姓王的听见了,急忙到古庙里来,请德成到他家里去歇息,说道:“姓刘的是我好朋友,我去向他说,没有不答应的,否则我也得凑成五千串送给大师兄。”德成很满意,只是要坐轿子。姓王的派人去雇一顶小轿来,德成怒道:“我在制台衙门里出入,总是坐八人抬的绿呢大轿,怎么今天教我坐这么的小轿?你们不怕亵渎天神么?”姓王的没有法想,只得到关帝庙里去,借关帝坐的宪轿来,德成才肯上轿。到得王家,姓王的临时端整丰盛酒肴,并请姓刘的也来陪席。酒不数巡,姓王的正要说话,忽然德成立起来,把满席的酒肴一掀,完全翻倒在地,大声道:“我在天津,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粗劣的菜蔬,把来给弟兄们吃,他们也不要吃的。我吃了,对得住天神么?”说着便带了拳匪就走。姓刘的姓王的,都吓得目瞪口呆。
那时有一个少年,挺身而出道:“我看张德成已恶贯满盈,还不觉悟,到此妄作威福。依我的意思,不如乘此机会,把他杀死,除了后患。”姓刘的对他看了一眼,并不认识,便问:“你是何人,敢出大言?”姓王的道:“此人姓李名无功,刚在四天前到我家来。他本在赵舒翘那里当差,因着舒翘纵容拳匪,在北京城里已闹得不成局面,他劝之不听,愤然出走,想到聂士成那里去找朋友。到了这里,打听得士成已经战死,朋友想已星散,天津也给外兵攻下,无处归宿。我见他彷徨歧路,却是器宇不凡,因此留他在家里。此人很有武艺,并且也有些谋略,不是寻常勇夫可比。或者有一言可取,且听他说来。”无功道:“现在德成已还古庙,我们不如假扮一人做奸细去献给他。等他出来,我就上前擒住。我是识水性的,把他揿到水里去,包管可以把他沉死。”姓刘的还是踌躇着,姓王的拍手道:“妙计妙计。”姓刘的道:“依我看来,十分不妥,一来他的党羽很多,急切难以得手;二来杀了他,怎样去处置他的党羽?”无功笑道:“他们已是斗败的雄鸡,绝无多大能耐。德成给我擒住,这里只消呐一声喊,他们就不敢抵抗了。自古说得好,蛇无头不行啊!”姓王的道:“决意如此,不然的话,我们也得受他们的蹂躏,与其束手待毙,何如先发制人?”当下便指派家丁和镇上的庄丁各执武器,随着无功前去。
到了河边,无功喊道:“我们捉住了一个奸细,请大师兄出来审问。”德成正在吃冷饼,听见了,含了一口的饼,走出舱来。那时无功已跳上船头,扭住了德成,挟在胁下,向河里跳去。岸上的人一齐呐喊,那拳匪认为有千军万马在着,便纷纷下水逃命。那时无功已把德成灌饱了一肚皮的泥水,重又挟起登岸。德成嘴里说不出话来,只趴在地上叩首。无功向背上拔出短刀来,对德成冷笑道:“我久闻你有神术,能避刀剑,今天倒要试试呢!”说毕,把刀向他胸前刺去,顿时血如泉涌,便唤大众一齐动手,诸刀齐下,不多一刻,已成了一堆血酱。再向船上瞧去,拳匪已一个也没有留剩,大概沉死的有一半,逃生的也有一半。大众欢声雷动,拥着无功还王家,重行烫酒治菜,推无功首座,畅饮到夜半方散。
且说天津城陷落以后,还有那住在侯家埃神堂里的黄莲圣母,得了消息,也急忙带了两个仙姑,逃出城去。只是以船为家,不敢上岸,向四乡走避,这里住三天,那里住四天。走了一个多月,到一个小镇上停泊,忽然岸上赶来十几个短衣的汉子,走上船来,举着武器吆喝道:“快些拿钱出来!”黄莲圣母见中间有一个汉子,曾经到神堂里来对伊磕过响头的,知道这些强盗都是拳匪化身,放了一半的心,也大声道:“你们不生眼睛的?可认识我是谁?”那些汉子道:“不管你是谁,我们只要的是钱。”黄莲圣母道:“我是你们的祖师黄莲圣母,今天如此无礼,不怕天罚么?”那些汉子道:“我们听得外国统领正在访拿你,碰得正巧,带你去领赏吧!”说着就七手八脚把黄莲圣母捆缚起来。同船的一个仙姑见不是路,跳下河去,舍身给鱼儿大嚼。还有一个仙姑,已逃不掉,也给他们捆住,带扛带拖地送到天津去。上外国统领衙门,倒真的得了一笔赏钱。这圣母和仙姑,结果如何,在下没有知道,只好略而不详。
那些拳匪有武器的,散而为盗,红灯照摇身一变成了娼妓。从此天津一带,妖氛扫清,便移到京城里去了。本来京城里的拳匪常给聂士成捕捉,并不十分猖獗,自从聂军调到杨村,京城里只有附和的人,并无反对的人,拳匪就愈聚愈多。加着那时有一个提督董福祥也和拳匪一般见识,他对西太后说过大话道:“我董福祥别的不能夸口,单是杀洋人,却很拿手。”因此西太后很是信任他,可是他的部下都是没有纪律的,十分蛮野,竟和义和拳一般地奸淫掳掠,无所不为。
那前门外煤市街王皮胡同一带都是土娼的住处,回兵常到那里闲逛。有一家姊妹二人,大的唤作大桃,小的唤作小桃,姿色虽是平庸,手段却很灵活,因着那些拳匪也要来胡闹的,所以用尽功夫和回兵交结。回兵到来,白把身体供给他们取乐,却一个大钱也不拿,回兵倒有些不好意思,便常住在院里保护伊们。那些拳匪见有回兵在着,果然不敢啰唣。一天,哄进十几个拳匪来,头上扎着黄巾,身上穿黄衣,额上写佛字,手里握短刀,拉着大桃小桃调戏。那回兵因寡不敌众,敢怒不敢言,眼看他们拉拉扯扯到后边房里去取乐,其余的拳匪,高坐在客堂里,大言不惭。过了一刻,大桃小桃泪眦溶然追着拳匪要钱,拳匪拍拍腰包道:“没有没有。”大桃小桃还是不放,他们就捶台拍桌地大闹。回兵实在看不过了,便走出来说话,拳匪恼羞成怒,伸拳要打,回兵道:“你们都是神仙,如何到这么龌龊地方来?倘然给你们大师兄知道,可不饶呢!”拳匪听了,便装作降神,眨白了两眼,喃喃地说神道鬼:“玉帝有命,这两个三毛子,甚是可恶,捆去请大师兄惩罚。”一个回兵知道不妙,急忙从人丛里一溜烟逃跑出去,还有一个回兵却逃不掉,给拳匪拉着出走。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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