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功成杀鼠子报父仇 曲奏求凰兄解妹愠
2026-01-24 14:53:12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灿如正要把孙琚杀飞天鼠的事讲出来,听见外面有人在那里喊,伊就立起来往看,见司马雷、大冯、小冯引着两人进来了,那时起白也走过去,和他们相见。司马雷道:“韦兄睡得好熟,我们唤了你几声,你只是鼾声大作,不敢扰你清梦,所以只伴着万兄柳兄在山前山后走了一遍。”小雅道:“可惜你没有同去,这岛虽小,实是一个好地方。幸而昨夜我们得了那盏灯,从正门混进来,要是跳墙儿进,说不定都陷入阱中,就是不给乱石压死,这一顿夜餐也够受。因为这里有不少的陷阱,都有很巧妙的机关,见得司马军师真不愧诸葛复生了。”司马雷道:“柳兄又要说笑了,这陷阱也是无可奈何中的急计,大丈夫光明磊落,应当明枪交战,不可暗箭杀人啊!”心雄道:“这话也不尽然,像宋襄公的不重伤,不擒二毛,未免太迂阔了,孙武也说过,兵不厌诈。况且在这岛上,后无退步,万一给大队人马团团围住,自然非用些妙计不能取胜了。”
起白道:“我正在听灿如小姐讲一件惊天动地的快事,给你们打断了。”司马雷道:“我也糊涂,竟忘了介绍。”便请大家进了屋,彼此道了姓名,坐了下来。司马雷道:“什么快事,值得说惊天动地?”起白道:“就是杀飞天鼠的事。”司马雷道:“这事我也能讲的。”大冯道:“灿如细心些,说起来一定原原本本的,倘有脱漏,请你补说吧!"
灿如道:“先说那飞天鼠,是江西的一个巨盗,他打听得寻乌地方有一个姓孙的,就是孙琚的父亲,很有资产,便在夜间,起了众盗,前往抢劫。他想一定可以大获的,谁知那孙老先生是个教书的学究,砚田所获,能有多少,因着省吃俭用,总算小康,也是寻乌地小人少眼孔浅,便说他是石家金谷、邓家铜山了。”司马雷笑道:“你又不是说评话,用不着掉什么文。”大冯道:“这也见得灿如小姐文武兼全呢!”灿如道:“不要骂人,我来快些说下去吧!那飞天鼠在他家翻箱倒箧,尽仓刮底,只拿到几百两碎银,疑心他另外有地窖藏着,把孙老先生绑起来,向他威吓,要他说出藏金所在来。孙老先生实在没有藏金,教他说出些什么来?飞天鼠用火把灼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只得把所有衣服细软,一股脑儿卷了去。到了第二天,孙老先生报县通缉,那些捕快,都见飞天鼠怕得什么似的,谁敢去捉?孙老先生眼见一生心血,尽付流水,又是身体受伤,闷闷不乐,不上一个月,竟去世了。
“这时孙琚只有十三岁,却天生成一副铜筋铁骨,甚有些蛮力,随着母亲住在外家,想起了父亲的惨死,把飞天鼠恨得咬牙切齿,常常露于辞色。孙老太太说:‘你要报仇,须有准备,现在你黄发甫干,如何可敌?倘然露了风声,给他们知道,要把你斩草除根,你不是大仇未报,先送了性命?'孙琚听了,深以为然,从此专心习武,争奈没有钱,不能请拳师,只把大石练臂力,打听得某村有一个老农,会拳术的,便前去拜他为师,朝去暮归,风雨无间,倒也学得几套拳法。一天在门外练习,忽来一位道士,那人就是我们的师父镇心道人,他立定了看他使拳,不禁对他好笑。孙琚听见了笑声,便来问他说:‘法师也知道拳术么?'镇心道人说:‘略知一二。你的拳法,都是花拳,当真要和人抵敌,一些儿没有用的。你正是年轻,为什么不在书房攻读书本,玩儿这花拳何用?’孙琚想把心事说出,记起孙老太太的教训,便不敢说,只吞吐其词,镇心道人也就走了。
“后来有人告诉孙琚,镇心道人住在白鹤观,很有高行,本领也好,他就到白鹤观去见他,告诉他心事。镇心道人甚是起敬,说:‘原来你是个孝子,我当成全你报仇的大事。我也可以借你的手,为民除害。只是我不久要离开这里,还峨眉山去,你过了半个月来寻我吧!’孙琚十分欢喜,还去向孙老太太说知。孙老太太为着只有一个儿子,不便任他单身走千里之路,坚执不许。无如他报仇心切,便在外祖那里偷了些钱,乘夜出走,一口气到了四川峨眉山,寻到了镇心道人。在山上学了五年,甚有进境。那时候我们兄妹二人也在山上,便答应他相助,知道飞天鼠受了招安,在广州做守备,就约定了日期,在广州相会,他先自下山去布置。那飞天鼠做了几年强盗,着实积了些钱,做了守备,更是作威作福,暗地里和匪盗勾通,坐地分赃,上司虽有些知道,却不敢奈何他。他因着冤仇结下太多,自己有了身家,也小心起来,手下养了几个保镖,出入相随,所以很难下手。我们兄妹在后也下山,到广州和孙琚租了一家房屋住着,天天在暗中打听,有无机会。只为他防备得甚是严,住了半个多月,一些儿没有间隙可乘。”
说到这里,司马雷插嘴道:“你说差了,我们不是到过他家里去的么?”灿如道:“是的,我们本来想去行刺的,到了他家里,非但不能得手,险些给他拿住。这就是你的不济,我想不说了,省得你害羞。”司马雷道:“这倒尽说不妨,我们又不是邀宠表功,况且那天恰巧在大雨以后,屋瓦滑挞,我的本领实在不及你们,也是不留神,跌了下去。多亏孙琚手快脚快,跳下来,救我起来。这声音已惊动了他们,我们只得急忙脱身,从此闭门不出。又住了十多天……”
灿如道:“后来打听得广州知府做寿,料想飞天鼠一定要去拜寿的,便大家起一个早,在路上一家店铺门前等候。约莫在已牌时分,仪仗来了,见正是守备衙门里的。孙琚等他的轿子抬近,就奔上前去,猛力把轿子推翻。轿夫没有准备,一个个跌倒在地,飞天鼠也从轿心里跌了出来。那几个保镖要上前捉孙琚,我们兄妹二人便分头挡住。飞天鼠从地上跳起来,和孙琚相斗,孙琚把全身本领使出来,那拳如雨点一般,向飞天鼠打来。那飞天鼠本来身轻脚便,武艺也厉害,为着做了官员以后,广置姬妾,平时荒于酒色,气力又减退不少,所以敌不过孙琚了。胸前要害,已中了几拳,胸骨折断,跌倒在地,口吐鲜血。孙琚还想再下几拳,那时已有人去守备营调兵前来,我们就招呼孙琚速走为上。三人从人丛里杀开一条生路,也不再还来,拼命地出城。幸亏守城的还没有得讯,任着我们走路。我们在城外向他分别,再上峨眉山去。孙琚还江西寻乌,大约他恐怕连累母亲,已和孙老太太搬家到别处去了。”
心雄道:“飞天鼠的性命如何?”灿如道:“自然还到衙门里,就一命呜呼了。”起白道:“当时广州城里,甚是轰动,关了城门,到处搜寻,忙了三四天,才把这大案搁起呢!”心雄道:“两位如何到这里来的?”司马雷道:“那飞天鼠的几个保镖,也有些来历,他四下探访,不知怎么的竟会寻上峨眉山来,镇心道人怕多事,把他们打退了就命我们下山,别寻依靠。我们知道两广一带不便居留了,这南洋一带,岛屿众多,就是种种田、垦垦荒,也可以悠游卒岁,所以便下海先到这石尤岛来。”
大冯道:“两位讲得乏了,以下我来讲吧!他们坐了一只海船,到这里来,登了岸,要找住处,先给我碰见了,便欺他们年轻,骗他们上山,把好言安慰用酒灌醉了他们,想把他们处死的。谁知他们十分心细,并不饮酒,却假装着醉了,等到我们要动手,雷兄扳出佩剑,灿如妹拔出双刀,和我们厮杀了。雷兄的本领有限,给我们打翻了,可是灿如妹的双刀,神妙非凡,我们两手哪里敌得过?足足斗了两个时辰,我见舍弟的钢叉,已只有招架,不能进取了,便是我自己,倘然再斗下去,也要抵挡不住了。想不到这么一个弱女子,倒有这么的气力,心想不如服输了,和伊结合,也添了一臂之助,当下向伊说情愿服罪,两下就停战了。大家重叙姓名来历,从此就同在岛上和衷共济,兴起这份事业来。”
小冯道:"我们如此相逢,也算得天缘凑巧,可惜万兄、柳兄,坚不肯留,不知道何时再得欢聚!”小雅道:“既然有缘,大概将来总有再见的机会,我们雇来的海船,在山后也等得心焦了,我们好走了,韦兄决定住在此地吧!”起白道:“不知道这里用得着我么?”大冯、小冯齐说:“这话太见外了,我们正要招贤纳士,难得韦兄到来,肯在此相助,正是求之不得呢!便是两位要走,也不必急急,我派人送些饭米菜蔬到海船上去,两位也盘桓几天,可以多多赐教。”心雄道:“我们寻师父要紧,不便多留了。”司马雷道:“今天时候已不早,到了明天,我们坐着船,到海面上去玩儿一天,再去不迟。三位都是玩儿惯内地崇山峻岭的,到了这海阔天空的地方,换换口味也好。”心雄、小雅也答应了。
这夜里喝罢了酒,请灿如弹那琵琶。灿如拿在手里,拨动弦索,睁地弹了一套《十面埋伏》,真像千军万马在那里走动,听得大家和诸侯军作壁上观一般,呆着不作一声。后来又弹了一套《归去来辞》,声音和平静穆,大家也变了心境,似乎富贵浮云,宠辱皆忘了。起白道:“我在幼时,也玩儿过这个,可惜后来抛弃了。”灿如道:“既然韦先生也是知音,请见教些。”说着把琵琶送过来。起白接在手里,觉得重沉沉的,不像是木头做的,细细一看,失惊道:“怎么也是铁做的?”灿如失笑道:“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这是古铜做的啊!”起白道:“到底女英雄,不同凡响,连玩意儿也有斤两。”他掂了一掂,约莫也有二三十斤重,准了一准音,弹了一套。灿如道:“韦先生太不恭敬了,怎好弹这曲的?”司马雷道:“我们都是牛,他弹的什么曲,不明白。怎么小玩意儿也有许多讲究?”起白把琵琶还了灿如,作揖谢道:“得罪得罪,我因着别的曲调,已忘记了,只记得这一套《凤求凰》。”大冯哈哈大笑道:“韦兄求凰心切,我们正好趁此玉成其事,只不知凰姑娘意下如何?”灿如啐了一口道:“你们不谈正经话儿,倒来寻我的开心,不要惹我性起,又要唤双刀出来了。你们敢再胡说?”大家都带笑着劝伊息怒。司马雷也说:“妹妹到底是要嫁丈夫的。”灿如提起拳头,向司马雷的肩头啪的一记,怒道:“哥哥,你也欺侮我么?”司马雷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好散了。”大家也就向灿如告辞而出。心雄还到房间里,也埋怨起白不应如此戏弄伊,起白赌誓道:“我实在没有什么野心,都是大冯说的话,惹动了伊。”心雄也就不说什么了。
到了第三天他们端整了一艘大海船,一行人带了武器上船,先在近处逛了一回,那海面上还是没有第二艘海船,心雄便再请大冯、小冯以后不要扰及行船,任他们到海上来捉海鲜,大冯、小冯都答应了。那时船儿渐渐离开石尤岛,见前后左右,岛屿星罗,远的现着青色,好似画家用浓花青涂着;近的青色就淡些,好似掺和了许多水在那里。一会儿左边的岛隐去了,一会儿右边突现出一个岛来,全是远近隐现的讲究。心雄等赞叹不已。
又驶了一段,忽然前面波浪大作,高的翻起一丈多高,船儿就有些颠簸,小雅道:"可怕可怕。”灿如道:“你们北方人真没有见过风浪的,像这海面上最大的浪,十多丈高的也有的。那船儿侧得快要打翻了,我们也经过。”大冯道:“今天没有什么风,不应有这么大的浪,可能别有原因。”说犹未了,这大浪向这里翻过来,船儿比刚才颠簸得更厉害。小雅攀住了船舷道:“倘然前天也有这么大风浪,我们就不敢到岛上来了。”起白道:“放心,这船上的船家,都是经惯大风浪的,绝无危险的。你瞧,他们把舵支持得何等有力!"
大家都向后艄看去,果见那船家两眼直射着前面,两手握住了舵上的绳索,忽推忽挽,把船儿和浪花相应。一会儿他喊道:“你们带家伙么?”大冯道:“有,有,可是前面有船么?”船家道:“不是,这浪花起在一个地方,忽高忽低,恐怕下面有大鱼。这是大鱼翻动的浪,不是风吹的。”司马雷道:“钢叉带了没有?”大冯、小冯齐说:“这是我们的法宝,如何不带?”司马雷道:
“不是你们使着杀人的钢叉,乃是专门杀鱼的钢叉啊!”大冯道:“这倒没有带。”司马雷道:“你们带的武器,只好在地面上和两手两脚的人厮杀,如何能打这没手没脚的鱼呢!我们不如远而避之吧!”灿如道:“哥哥怎么如此胆怯,怕这鱼?”司马雷道:“你倒不能冒昧的,海里的大鱼,张开了大口,比山洞还大,可以把顶大的海船吞下肚去呢!”灿如失笑道:“你又在这里说笑话了,当我们都是三岁的孩子么?就是有这么的大鱼,把我们连人连船吞下肚去,我们便好在大鱼的肚里作闹起来,怕这鱼不给我们闹翻么?”船家又喊道:“来了来了!”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起白道:“我正在听灿如小姐讲一件惊天动地的快事,给你们打断了。”司马雷道:“我也糊涂,竟忘了介绍。”便请大家进了屋,彼此道了姓名,坐了下来。司马雷道:“什么快事,值得说惊天动地?”起白道:“就是杀飞天鼠的事。”司马雷道:“这事我也能讲的。”大冯道:“灿如细心些,说起来一定原原本本的,倘有脱漏,请你补说吧!"
灿如道:“先说那飞天鼠,是江西的一个巨盗,他打听得寻乌地方有一个姓孙的,就是孙琚的父亲,很有资产,便在夜间,起了众盗,前往抢劫。他想一定可以大获的,谁知那孙老先生是个教书的学究,砚田所获,能有多少,因着省吃俭用,总算小康,也是寻乌地小人少眼孔浅,便说他是石家金谷、邓家铜山了。”司马雷笑道:“你又不是说评话,用不着掉什么文。”大冯道:“这也见得灿如小姐文武兼全呢!”灿如道:“不要骂人,我来快些说下去吧!那飞天鼠在他家翻箱倒箧,尽仓刮底,只拿到几百两碎银,疑心他另外有地窖藏着,把孙老先生绑起来,向他威吓,要他说出藏金所在来。孙老先生实在没有藏金,教他说出些什么来?飞天鼠用火把灼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只得把所有衣服细软,一股脑儿卷了去。到了第二天,孙老先生报县通缉,那些捕快,都见飞天鼠怕得什么似的,谁敢去捉?孙老先生眼见一生心血,尽付流水,又是身体受伤,闷闷不乐,不上一个月,竟去世了。
“这时孙琚只有十三岁,却天生成一副铜筋铁骨,甚有些蛮力,随着母亲住在外家,想起了父亲的惨死,把飞天鼠恨得咬牙切齿,常常露于辞色。孙老太太说:‘你要报仇,须有准备,现在你黄发甫干,如何可敌?倘然露了风声,给他们知道,要把你斩草除根,你不是大仇未报,先送了性命?'孙琚听了,深以为然,从此专心习武,争奈没有钱,不能请拳师,只把大石练臂力,打听得某村有一个老农,会拳术的,便前去拜他为师,朝去暮归,风雨无间,倒也学得几套拳法。一天在门外练习,忽来一位道士,那人就是我们的师父镇心道人,他立定了看他使拳,不禁对他好笑。孙琚听见了笑声,便来问他说:‘法师也知道拳术么?'镇心道人说:‘略知一二。你的拳法,都是花拳,当真要和人抵敌,一些儿没有用的。你正是年轻,为什么不在书房攻读书本,玩儿这花拳何用?’孙琚想把心事说出,记起孙老太太的教训,便不敢说,只吞吐其词,镇心道人也就走了。
“后来有人告诉孙琚,镇心道人住在白鹤观,很有高行,本领也好,他就到白鹤观去见他,告诉他心事。镇心道人甚是起敬,说:‘原来你是个孝子,我当成全你报仇的大事。我也可以借你的手,为民除害。只是我不久要离开这里,还峨眉山去,你过了半个月来寻我吧!’孙琚十分欢喜,还去向孙老太太说知。孙老太太为着只有一个儿子,不便任他单身走千里之路,坚执不许。无如他报仇心切,便在外祖那里偷了些钱,乘夜出走,一口气到了四川峨眉山,寻到了镇心道人。在山上学了五年,甚有进境。那时候我们兄妹二人也在山上,便答应他相助,知道飞天鼠受了招安,在广州做守备,就约定了日期,在广州相会,他先自下山去布置。那飞天鼠做了几年强盗,着实积了些钱,做了守备,更是作威作福,暗地里和匪盗勾通,坐地分赃,上司虽有些知道,却不敢奈何他。他因着冤仇结下太多,自己有了身家,也小心起来,手下养了几个保镖,出入相随,所以很难下手。我们兄妹在后也下山,到广州和孙琚租了一家房屋住着,天天在暗中打听,有无机会。只为他防备得甚是严,住了半个多月,一些儿没有间隙可乘。”
说到这里,司马雷插嘴道:“你说差了,我们不是到过他家里去的么?”灿如道:“是的,我们本来想去行刺的,到了他家里,非但不能得手,险些给他拿住。这就是你的不济,我想不说了,省得你害羞。”司马雷道:“这倒尽说不妨,我们又不是邀宠表功,况且那天恰巧在大雨以后,屋瓦滑挞,我的本领实在不及你们,也是不留神,跌了下去。多亏孙琚手快脚快,跳下来,救我起来。这声音已惊动了他们,我们只得急忙脱身,从此闭门不出。又住了十多天……”
灿如道:“后来打听得广州知府做寿,料想飞天鼠一定要去拜寿的,便大家起一个早,在路上一家店铺门前等候。约莫在已牌时分,仪仗来了,见正是守备衙门里的。孙琚等他的轿子抬近,就奔上前去,猛力把轿子推翻。轿夫没有准备,一个个跌倒在地,飞天鼠也从轿心里跌了出来。那几个保镖要上前捉孙琚,我们兄妹二人便分头挡住。飞天鼠从地上跳起来,和孙琚相斗,孙琚把全身本领使出来,那拳如雨点一般,向飞天鼠打来。那飞天鼠本来身轻脚便,武艺也厉害,为着做了官员以后,广置姬妾,平时荒于酒色,气力又减退不少,所以敌不过孙琚了。胸前要害,已中了几拳,胸骨折断,跌倒在地,口吐鲜血。孙琚还想再下几拳,那时已有人去守备营调兵前来,我们就招呼孙琚速走为上。三人从人丛里杀开一条生路,也不再还来,拼命地出城。幸亏守城的还没有得讯,任着我们走路。我们在城外向他分别,再上峨眉山去。孙琚还江西寻乌,大约他恐怕连累母亲,已和孙老太太搬家到别处去了。”
心雄道:“飞天鼠的性命如何?”灿如道:“自然还到衙门里,就一命呜呼了。”起白道:“当时广州城里,甚是轰动,关了城门,到处搜寻,忙了三四天,才把这大案搁起呢!”心雄道:“两位如何到这里来的?”司马雷道:“那飞天鼠的几个保镖,也有些来历,他四下探访,不知怎么的竟会寻上峨眉山来,镇心道人怕多事,把他们打退了就命我们下山,别寻依靠。我们知道两广一带不便居留了,这南洋一带,岛屿众多,就是种种田、垦垦荒,也可以悠游卒岁,所以便下海先到这石尤岛来。”
大冯道:“两位讲得乏了,以下我来讲吧!他们坐了一只海船,到这里来,登了岸,要找住处,先给我碰见了,便欺他们年轻,骗他们上山,把好言安慰用酒灌醉了他们,想把他们处死的。谁知他们十分心细,并不饮酒,却假装着醉了,等到我们要动手,雷兄扳出佩剑,灿如妹拔出双刀,和我们厮杀了。雷兄的本领有限,给我们打翻了,可是灿如妹的双刀,神妙非凡,我们两手哪里敌得过?足足斗了两个时辰,我见舍弟的钢叉,已只有招架,不能进取了,便是我自己,倘然再斗下去,也要抵挡不住了。想不到这么一个弱女子,倒有这么的气力,心想不如服输了,和伊结合,也添了一臂之助,当下向伊说情愿服罪,两下就停战了。大家重叙姓名来历,从此就同在岛上和衷共济,兴起这份事业来。”
小冯道:"我们如此相逢,也算得天缘凑巧,可惜万兄、柳兄,坚不肯留,不知道何时再得欢聚!”小雅道:“既然有缘,大概将来总有再见的机会,我们雇来的海船,在山后也等得心焦了,我们好走了,韦兄决定住在此地吧!”起白道:“不知道这里用得着我么?”大冯、小冯齐说:“这话太见外了,我们正要招贤纳士,难得韦兄到来,肯在此相助,正是求之不得呢!便是两位要走,也不必急急,我派人送些饭米菜蔬到海船上去,两位也盘桓几天,可以多多赐教。”心雄道:“我们寻师父要紧,不便多留了。”司马雷道:“今天时候已不早,到了明天,我们坐着船,到海面上去玩儿一天,再去不迟。三位都是玩儿惯内地崇山峻岭的,到了这海阔天空的地方,换换口味也好。”心雄、小雅也答应了。
这夜里喝罢了酒,请灿如弹那琵琶。灿如拿在手里,拨动弦索,睁地弹了一套《十面埋伏》,真像千军万马在那里走动,听得大家和诸侯军作壁上观一般,呆着不作一声。后来又弹了一套《归去来辞》,声音和平静穆,大家也变了心境,似乎富贵浮云,宠辱皆忘了。起白道:“我在幼时,也玩儿过这个,可惜后来抛弃了。”灿如道:“既然韦先生也是知音,请见教些。”说着把琵琶送过来。起白接在手里,觉得重沉沉的,不像是木头做的,细细一看,失惊道:“怎么也是铁做的?”灿如失笑道:“铁板铜琶,唱大江东去,这是古铜做的啊!”起白道:“到底女英雄,不同凡响,连玩意儿也有斤两。”他掂了一掂,约莫也有二三十斤重,准了一准音,弹了一套。灿如道:“韦先生太不恭敬了,怎好弹这曲的?”司马雷道:“我们都是牛,他弹的什么曲,不明白。怎么小玩意儿也有许多讲究?”起白把琵琶还了灿如,作揖谢道:“得罪得罪,我因着别的曲调,已忘记了,只记得这一套《凤求凰》。”大冯哈哈大笑道:“韦兄求凰心切,我们正好趁此玉成其事,只不知凰姑娘意下如何?”灿如啐了一口道:“你们不谈正经话儿,倒来寻我的开心,不要惹我性起,又要唤双刀出来了。你们敢再胡说?”大家都带笑着劝伊息怒。司马雷也说:“妹妹到底是要嫁丈夫的。”灿如提起拳头,向司马雷的肩头啪的一记,怒道:“哥哥,你也欺侮我么?”司马雷道:“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好散了。”大家也就向灿如告辞而出。心雄还到房间里,也埋怨起白不应如此戏弄伊,起白赌誓道:“我实在没有什么野心,都是大冯说的话,惹动了伊。”心雄也就不说什么了。
到了第三天他们端整了一艘大海船,一行人带了武器上船,先在近处逛了一回,那海面上还是没有第二艘海船,心雄便再请大冯、小冯以后不要扰及行船,任他们到海上来捉海鲜,大冯、小冯都答应了。那时船儿渐渐离开石尤岛,见前后左右,岛屿星罗,远的现着青色,好似画家用浓花青涂着;近的青色就淡些,好似掺和了许多水在那里。一会儿左边的岛隐去了,一会儿右边突现出一个岛来,全是远近隐现的讲究。心雄等赞叹不已。
又驶了一段,忽然前面波浪大作,高的翻起一丈多高,船儿就有些颠簸,小雅道:"可怕可怕。”灿如道:“你们北方人真没有见过风浪的,像这海面上最大的浪,十多丈高的也有的。那船儿侧得快要打翻了,我们也经过。”大冯道:“今天没有什么风,不应有这么大的浪,可能别有原因。”说犹未了,这大浪向这里翻过来,船儿比刚才颠簸得更厉害。小雅攀住了船舷道:“倘然前天也有这么大风浪,我们就不敢到岛上来了。”起白道:“放心,这船上的船家,都是经惯大风浪的,绝无危险的。你瞧,他们把舵支持得何等有力!"
大家都向后艄看去,果见那船家两眼直射着前面,两手握住了舵上的绳索,忽推忽挽,把船儿和浪花相应。一会儿他喊道:“你们带家伙么?”大冯道:“有,有,可是前面有船么?”船家道:“不是,这浪花起在一个地方,忽高忽低,恐怕下面有大鱼。这是大鱼翻动的浪,不是风吹的。”司马雷道:“钢叉带了没有?”大冯、小冯齐说:“这是我们的法宝,如何不带?”司马雷道:
“不是你们使着杀人的钢叉,乃是专门杀鱼的钢叉啊!”大冯道:“这倒没有带。”司马雷道:“你们带的武器,只好在地面上和两手两脚的人厮杀,如何能打这没手没脚的鱼呢!我们不如远而避之吧!”灿如道:“哥哥怎么如此胆怯,怕这鱼?”司马雷道:“你倒不能冒昧的,海里的大鱼,张开了大口,比山洞还大,可以把顶大的海船吞下肚去呢!”灿如失笑道:“你又在这里说笑话了,当我们都是三岁的孩子么?就是有这么的大鱼,把我们连人连船吞下肚去,我们便好在大鱼的肚里作闹起来,怕这鱼不给我们闹翻么?”船家又喊道:“来了来了!”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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