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图报复访寻隐老 决攻取指点舆图
2026-01-24 15:15:26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孔璨向亚英辞谢了,走还孔家庄去,不到半路,见蒋麒领了十几个仆人,各执木棍铁尺奔来,见了孔璨问:“这两个花姑娘已了结了么?”孔璨道:“哪里有如此容易,你我各敌一人,尚且敌不住,你走了,两人战我一个,叫我如何抵挡得住?所以我见机而作,我向伊们求饶了。”蒋麒道:“大爷太没志气了,我是还去添兵来助威的。”孔璨道:“看两人的本领,甚是高强,就是你们再上前去,也没有用处的。”蒋麒道:“我的师父白山老人,现在嘉兴,我去求他,替大爷报复。他肯出来,这两个花姑娘就不是对手了。”孔璨道:“我已灰心了,今天总算没有伤我一人、折我一木,我也不多惹是非了。”蒋麒指着肩头道:“我吃了这一刀,气愤难消,要是给人知道,我一世英名,完全付诸东流了。我非去走一遭不可!”孔璨道:“这样说,请还庄去,我把这几年的薪金送上,由师父的便吧!”蒋麒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人太不争气了。”便领了仆人,随着孔璨还庄。孔璨拿了五百两银子、几块衣料,送给蒋麒。蒋麒也不推辞,受了就走。孔璨从此洗心革面,重做起人来,那六个姨奶奶仍一齐给资遣散,安分守己,成了一方善人。这是后话,表过不提。

  且说何贞、亚英、月娟三人,慢慢地走还盛家庄,见了何氏。何氏喜不自胜,也忘了身上的痛楚,撑起来向亚英、何贞道谢,留伊们住了一天,然后放伊们还西山去。那包山寺里的心雄、慕仁、小雅,已等得不耐烦了,天天到包家来打听。这天两人还到家里,急忙到包山寺去,和心雄等相见。心雄问到湖州去干些什么事,何贞把上项事备细说了。心雄道:“两位姑娘真是金刚的手、菩萨的心,要是撞在我们手里,这孔璨的性命就难保了。”亚英道:“我看孔璨还不是十二分的坏人,又是有产业的人,说不定受了这次的教训,以后能改好些。”慕仁道:“可惜两位姑娘不早些说知,也给我们去松松筋骨。”亚英道:“我们也是心粗,其实两个女子深入重地,未免太冒险呢!”小雅道:“既然盛月娟是何姑娘的亲戚,为什么不接到西山来,也省得以后的后患。”心雄道:“料想孔璨绝不来报复了,倘然他再要报复,也太不自量,真是个反复小人了。”何贞道:“我姑母务农为业,伊不舍得把产业抛弃,所以在秋初取还了银子的时候,我已向伊说过,伊只是不肯。否则这一回的事,也可以省了。”心雄道:“生出这一个枝节来,耽误了我们的大事。”

  亚英道:“云上和尚不在东山了么?你们怎么知道的?”心雄

  道:“我们昨天派人到东山去打听的,说前天他走的。”亚英道:“不至于此吧,因为他的行踪诡秘,不肯轻易说出来的,怎么会给人知道呢?”心雄道:“这也说不定的,那派去的人,是认识师父的。”亚英道:“我还有些不信,明天去走一遭看。”心雄道:“明天我们也要动身了,难道在此等一年不成?”何贞道:“我们难得相聚,就是多住几天也不要紧。”心雄道:“我想到北边去寻几个老朋友,多年相隔,不知道在哪里干些什么事呢。”何贞道:“这里正少了一个统率人物,不能总揽一切,这事便不易发展。最好请万先生在这里多住几个月,我们把各地的同志联络起来,在此组成一个总机关,以后好和外边的同志通声气。”心雄道:“此时尚早,那石尤岛的基础已具,和这里已有伏线,只消往来一说,就连成一气了。不过这里就地势而论,虽是很隐藏,很可吐纳,却不能像石尤岛那里可以自成门户,俨然一国。因为东西两山是个果品出产之地,时常有客商往来。并且那些小盗大偷,也都借此为逋逃之薮,官府把这里看得甚是注重,或者因了别的案子,倒把这里的秘密瞧了去,岂不白费心思?”何贞道:“这样说来,我们就是这么的散漫得像没笼头的马一般么?”心雄道:“我的意思,像你们现在这种布置,已足够了,要聚集人马,须得别寻妥当去处。可是这包山寺做梁山泊下的水阁酒店,是最好没有了。”亚英道:"我们在东山的秘密机关,比这里来得团簇,可以在两个时辰中间,把当地的同志都召集拢来。这里就不同啦,有的在镇夏,有的在石公,有的在马迹山,四散在各地,所以我们想到各地去召集拢来,和你们相见,也因着太麻烦了,没有办法。既然你们要紧动身,明天请到东山去一回,也给东山的同志认识认识,以后相遇,不至视同陌路啊!”心雄答应了。

  明天一早摇着两只龙飞快,载着一行人到东山,那秘密机关在青云峰下姓孟的家里。姓孟的是个猎户,单名一个虎字,年纪已有五十多,却还是少年的性情,欢喜结交朋友。那年到西山去打猎,才和何贞相识,彼此时常往来,他家里便也成了一个聚集之处。一行人到了孟家,孟虎忙着接待,何贞把心雄、慕仁、小雅都介绍过了,问道:“云上和尚几时走的?”孟虎指着对面一间矮屋笑道:“这屋子里坐的是谁?”何贞道:“原来你也说了谎话了,既然还没有走,为什么前天我们派人来打听,你说已经走了呢?”孟虎道:“我是毫无主张的,怎样地回答了,都请了云上和尚的示才行。他为甚要骗你们,你们自己去责问他吧!”

  心雄听见了云上和尚没有动身,这一喜非同小可,便赶先走到对面的屋子去,果然云上和尚端坐在那里,面前一张桌子上面,烧着一炉香,铺着一本经,不知道在念经,还是养神。那时许多人都随来了,心雄知道云上和尚的脾气,是怕热闹爱冷静的,便请大家且慢进来,他独自一人走进屋子里去,唱了一个肥喏道:“师父为甚只是避着我,不给我见面呢?”云上张开了两眼,把左袖拂了一拂道:“你坐了,我告诉你。”心雄坐了下来,云上和尚道:“这是缘法,你自然不会明白的。试问你倘然在千佛山和我见了面,你哪里会到广东去呢?”心雄道:“师父给我的四句诗,真是神妙,句句都应验了。”云上和尚道:“怎么都应验了?”心雄道:“国中遍地生荆棘,是不是说义和拳?”云上和尚点点头。心雄道:“海外漫天起浪涛,是不是说台湾的事?”云上和尚仍是点点头不响。心雄道:“第三句,那石尤岛不是在海外么?和虬髯的扶余相像,现在到太湖里来,又应了第四句了。”云上和尚只是笑。心雄道:“难道弟子解释得不对么?”云上和尚摇摇头,还是不响。心雄道:“到底是何玄机,请师父约略指示一点。”云上和尚道:“放着将来自有分晓。”心雄甚是纳闷。

  云上和尚道:“石尤岛离国太远,并且地方太小,不能展布,不如和这里联络,同到因循岛去。”心雄道:“听说因循岛有能人在那里占住,很难夺取。”云上和尚道:“本来因循岛上只是岛人,推戴着一个强有力者做岛主,和外界不甚往来的。后来有一个福建人黄人强,绰号刺天星的,勾结了倭奴,攻上岛去,把岛主降服,他就取而代之,甚能干事,这几年着实聚集了不少人马。并且那因循岛出产很多,就是不到外边,也能就地取物,供给饮食,不愁缺乏了。我想石尤岛和这里已有十几位有本领的人,擒贼先擒王,你们只消把黄人强制服了,其余就迎刃而解了。”

  心雄想了一想道:“外面有包何两位姑娘和丁慕仁、柳小雅在着,可要唤他们进来,一同商议?”云上和尚摇摇头道:“人多口杂,不能成事,只消你听我的计划,去指挥他们就得啦!”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来,铺在桌上,原来是一幅图,图中一个岛,岛上山川房屋,甚是详明,四面都是水。心雄道:“这就是因循岛么?”云上和尚道:“是的,这因循岛北部是荒野之区,至今还有土番,他们只知道畏强欺弱,不用武力不易感服的,你在台湾住过多时,大概都明白了。倘然从岛北入手,虽是费力,却能利用土番,助你们进攻。至于岛南,那刺天星布置得甚是严密,须大队人马对付,方可得手。依我的意思,你们可分两路夹攻,不过须等岛北得了手,然后再分一部分的人攻岛南才妥。否则岛北没有得手,先攻岛南,万一岛南不利,非但不能收双管齐下之效,反有首尾难以兼顾之虞。这期间要你们随机应变了。这图上注着何处有正路、何处有高山、何处有森林,你拿去和他们细细揣摩吧!”

  心雄道:“师父从何处得来此图?”云上和尚道:“我到杭州,就为了这事,有一个朋友曾经到过因循岛的,我就请他把岛上的情形默写出来。”心雄道:“那人可肯做我们的向导呢?”云上和尚道:“他已上了年纪,韬光敛影,不再多事。不是我去问他,他再也不肯说出来的。”心雄道:“我前天和柳兄在嘉兴烟雨楼遇见一老者,也说起因循岛的事,他有一个朋友姓项的,也到过岛上,可惜已经去世了。”云上和尚笑道:“这老者是不是诨号好老老么?”心雄道:“师父如何知道?”云上和尚道:“这图就是他画的。”心雄失惊道:“原来他也到过因循岛的么?”云上和尚道:“岂但他到过因循岛,并且他说的姓项的猎户,就是他呢!”心雄失惊道:“此老倒会狡绘,我们竟深信不疑。”云上和尚道:“那天也是他高兴,才肯把这些话说出来,要是不高兴的时候,就是我去问他,他也含糊吞吐,不肯多说呢!”心雄道:“那么请师父写一封信给我,我们到嘉兴去,以大义相责,请他引导,谅来他不至坚拒吧?”云上和尚道:“他经历了多少艰险,心如枯木,无论如何,不会说他得动。况且他行踪无定,说不定现在又到别处去了。”心雄只得不说了。云上和尚道:“你去吧!”心雄道:“以后师父可是仍在此地?”云上和尚道:“倘然没有人来滋扰,我不到别处去的。就是我要走,也得留一个信给孟虎,你们去问他就是了。”心雄收了图,便立起身来,长揖告辞。

  出来和众人相见,都争着问:“云上和尚可有什么神机妙算指示给你听?”心雄道:“他要我们和石尤岛上的人联络在一起,共取因循岛,不知道诸位愿意不愿意?”小雅道:“自然愿意,不过石尤岛离此很远,论地势只好我们前去相就了。”慕仁道:“我们这一行人男混女杂,不伦不类,走这许多路,不惹人起疑么?”心雄道:“横竖两位姑娘已串过了把戏,我们何妨也扮着走江湖的,一路卖拳头打连厢,只多些耽搁,绝不会给人瞧出破绽来了。”何贞道:“前天的事,也是一时权宜之计,赶长路要多少日子,老是这模样,岂不羞死!况且我们实在也不会唱什么,那天倘然孔璨一定要我们先唱后吃,我们抵桩立刻和他厮并了。”亚英道:“我们索性走海道,可以一径到石尤岛去,省掉许多麻烦。”心雄道:“走海道固然爽快,不过风浪不测,不如陆路稳当。”小雅道:“横竖将来也得从厦门来,那么大家都省了一半路。”心雄道:“从石尤岛的路径,他们已熟悉了,何必再从厦门出发呢?”慕仁道:“此事须从长计议,我们在此立着要解决,总有些烦难的,不如去吃了饭再说。”这话倒把孟虎提醒,便嚷道:“我也忘了,这时候还没有烧饭,真是该死。”说着,便跳出去了。

  包何两位姑娘引着众人,在青云峰前后左右各处走了多时,再还到孟虎家里来,那时孟虎已把酒炖热了,菜烧熟了,大碗小盆,摆满了一桌。大家要请云上和尚出来同吃,孟虎道:“这和尚是奇怪得很的,杀人不怕血腥气,倒吃净素,并且他喜欢独自一人吃喝,见我们狼吞虎咽的模样,早已皱着眉头了,如何肯和我们同桌?”说着提了酒罐,向众人的杯里满注,注遍了酒,举箸向碗上点着道:“请请请,这几只野鸡野鸭,都是我亲手去打来的,还算新鲜,大家尝尝看,看我烹调的手段如何。”慕仁道:“孟大哥连烧饭做菜都能,真是佩服。”孟虎道:“我又没有老婆,又用不起老妈子,只好自己动手,可是自己烧了自己吃,就是不入味,也将就吃了。今天诸位贵客临门,恐怕吃不惯吧!”大家都说很可口,便各自下箸取食,在席间只谈些闲话。席散了,亚英道:“我们还是仍还包山寺去商量一个办法出来。”大家依话,离开青云峰,还船向西山行去。到了包山寺,大家聚着商议,决定都上石尤岛去。这夜无话。

  第二天心雄等三人,正在寺里闲谈,亚英走来道:“昨天我们到东山去,湖中不是有一只小船驶过的?”心雄道:“湖上的舟楫往来很多,有什么关系?”亚英道:“这船恐有些蹊跷。”心雄道:“为什么呢?”亚英正要说出来,何贞也走过来了。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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