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轻歌曼舞洞内困英雄 火树银花岛中逢蛮女
2026-01-27 19:54:26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王英民占据大盘岛后,把新旧部下朝夕训练。他虽和琼珠缔成了良缘,在蜜月之中,尽可享温柔滋味,度那甜蜜的生活,可是他一腔雄心没有被情爱消磨去,只想动地的伟业,才不负此一具铜铁肋筋。一面又恐余腾蛟要来复仇,不可不防;一面也想将孤星岛吞并过来,好使实力雄厚,可以出兵。所以他时时遣人前去孤星岛,探听消息。知道高云龙余腾蛟新近得了一个军师,在那里操练阵势。料想他们等到阵势练熟,便要来报仇了。
  一天,英民特地请仇九皋朱世雄陶星耀到室中坐定,对三人说道:“我们现在已将大盘岛经营得较为巩固了,余腾蛟吃了败仗逃去,却久久不见前来反攻。据探子报称,孤星岛正在操练军队,大约他们要等练成后再来报复。我是心急的人,想要前往大盘岛窥探一下,以便对付,不知你们中间哪一位愿意伴我同去?”说时,目光射定在星耀身上。
  星耀说道:“我愿追随左右。”
  英民欣然道:“星耀兄若能同往,正合吾意。因为星耀兄是精通水性的,此间防守事务,拜托仇朱二兄代劳。”
  九皋道:“英民弟责任重大,不宜一再蹈险。孤星岛上防备比较大盘岛严密,余高二人又非寻常盗匪,你们前去,恐怕要吃亏。不如郑重为妙。将来明枪交战,当可设计破灭他们。”
  英民道:“我意已定,必须一走。九皋兄放心,我们自当格外谨慎便了。”
  九皋知道英民的脾气,说什么做什么的,也就不再劝谏。
  这夜,英民回至自己房中,琼珠正在灯下观书,英民遂将自己要探孤星岛的意思告诉伊,琼珠听了不以为然,婉言说道:“以前英民哥要救我出险,独闯到这里来,险些遭了他们的毒手,幸得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现在孤星岛比较大盘岛人手众多,戒备严密,前去恐有不测。不如索性整顿了部伍,前去攻打。英民哥哥何必冒此危险呢?”说罢对英民嫣然一笑,瓠犀微露,双瞳向英民仰视着,显出很诚恳的样子。
  英民不由叹一口气道:“琼妹的说话未尝不是,方才九皋兄也劝我不要前往的。我也并非忠言逆耳,不听人家的好话。实在我急于要把孤星岛收归己有,歼灭高余二人,以便早日出兵,为国效忠。想起九华山甘辉等诸兄长,不知作何情景,近日又闻满洲势焰大盛,虏我黄帝子孙恣意屠戮,凡有血气之躯,亟应起勤王之师,扫灭胡虏。所以孤星岛之事不容稍缓了。我自问一身本领,还能够对付得过,况且此行有陶星耀同往,鼠辈何足顾虑?琼妹不必代我担忧。”
  琼珠见英民去意已决,不便絮烦,遂道:“英民哥哥既然必欲前去,凡事总望小心为要,免堕奸计。”
  英民点点头道:“当然,我要格外谨慎了。”两人又谈些闲话,直至鱼更三跃,才携手同入罗帐,度那甜蜜之梦。
  次日,英民起身,早餐过后,便和老钱琼珠告别,把岛中事务托付与九皋世雄,吩咐盐七驾着一只帆船载他们去。自和陶星耀扎束停当,携了兵器,又命小温侯崔源随他们同往。因为崔源轻身功夫甚好,足为臂助。崔源欣然允诺,三人遂一齐下舟,盐七和几个部下健儿挂起帆来,顺风向南驶去。英民在舟中眺望海景,很觉心旷神怡。
  傍晚时候,已至孤星岛。盐七把帆下了,对英民说道:“现在天色未黑,我们不如装作渔舟模样,在近处徘徊,休再驶向前去,以防耳目。”
  英民点头说道:“很好。”盐七遂驾着舟向西而去。
  英民侧转头遥瞩孤星岛,气势雄厚,果非大盘岛所可同日而语。远远地正有几艘帆船向岛边驶去,料是岛上的归舟了。英民等在海上推磨了一刻,天色已黑将下来,遂吩咐盐七将舟驶向孤星岛旁面去。果然没有给敌人发觉。直至岛旁,将船泊住。这时一轮明月已从云中显现,照得海面甚是光明。盐七将船泊在暗僻之处,英民吩咐他们停在这里等候,留心岛上巡船察觉。盐七答应,英民遂和陶星耀崔源一齐跃上海岸。
  英民对二人说道:“前闻探子之言,孤星岛上有个紫云洞,形势曲折而幽深。高云龙的巢穴便在其中。我们虽然各人有相当的能耐,历次逢劲敌从来没有退缩的时候,然而也不能不格外郑重。因为这一遭出来,为国效忠,关系重大。如能马到成功,以后扫灭胡虏,先已有个吉兆。所以我虽然明知其难,总得一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须得进去窥探一番。若能将高余二人擒住,余众胆慑,孤星岛可不攻而破了。”
  三人施展陆地飞行术,向岛上走去。远远见前面一带营寨,隐隐有些灯火。三人仗着本领高大,越过营寨,一些没有声息。将近紫云洞口,忽见前面来了一队巡逻队,灯火照耀,三人连忙掩在大树之后,瞧见巡逻队荷着大刀,徐徐走过。有两个人且走且说道:“今夜岛主在水月厅上设宴,又有那西洋夫人跳舞,各头领都去赴宴,却教我们四处巡逻,酒也没有喝,好不闷气。换了班,我们也要自乐一番呢。”
  巡逻队走向前去,三人轻轻蹑足随在他们身后而行。走了好多路,只见前面灯火移动,又有一队巡逻队前来换防。三人又躲在黑暗之处,等那换防的巡逻队走过后,方才跳将出来,向前面行去,十分小心。不多一刻,果然到了紫云洞口,遥遥见那紫云洞生在岩石之下,四边大石奇嵌嵌空,翠蔓飘拂,果然是天生就的洞天。洞口大门上点着一盏明灯,上有“紫云洞”三字,洞口却静悄悄的没个人影。原来高云龙自从俞金城在洞口布置机关之后,便把洞口的守卫撤去了。洞内本有荣烈率同卫兵轮番巡视,今晚因水月厅欢宴,未免也疏懈一点儿。
  三人到了洞口,见三个洞门大开,没有守备。英民见了心里觉得有些奇异,想孤星岛上人马众多,岂有开门揖盗,绝无防守之理?然既已来此,有门岂可不进?遂吩咐陶星耀自左门进,崔源自右门进,自己却打从正门进去。各人均须小心。崔源急于立功,第一个挺着双戟,向右边门里一跃而入。不防脚下已踏着机关,一口很大的铁罩从上唰地落下,崔源说声不好,要想退避时,早已被那铁罩罩住。崔源到了罩中,四周铁刺渐渐收拢来,幸亏英民和陶星耀尚未踏进中左二门,听得崔源的声音,知道有异,急忙走过来看时,见崔源正落在大铁罩里。那铁罩渐次收小,许多铁刺刺向他身,将要把他活活刺死了。英民忙一个箭步,蹿到罩边,将纯钩宝剑向罩上一阵剁削,早削成一个大窟,等到铁刺收紧时,崔源已跳出罩来了,说道:“好险哪,我自不小心,幸有岛主相救,不然性命休矣!”
  英民道:“听说岛上有个新来的军师,大概又是这人弄的花巧。我们格外要小心些,休再中他们的机关。今夜我们若不能取得高余二人的首级,也要把洞内形势探个大略情形。最好把那姓俞的军师擒回去,使他们失去一只膀臂。”
  崔源道:“不错,我们既已来此,岂肯空手而还?”
  星耀道:“左门既有机关,中左二门当然必有埋伏,我们便从这里进去吧。”
  遂由英民打先,星耀居中,崔源殿后,三个人鹭行鹤伏地向前走去。见洞中很是空旷,前面转弯处正有两个守卫,靠在石壁上打瞌睡。三人轻轻从他们面前走过,也没有察觉。又走了十数步,遥见前边屋宇很多,处处都有灯火。英民回头轻轻对星耀说道:“我们听巡逻队说,今晚高云龙等在水月厅上聚宴。我们须到那里去窥探一下,只是不知道水月厅在哪一处啊。”
  三人徘徊洞内,不敢乱闯。因此刻时候尚早,容易被人撞见。
  身入虎穴,尤宜谨慎。忽闻远远琴歌之声自风中传来,英民心里如有所悟,遂循着声音向前而进。果然走了数十武,有房屋在前面了。灯火益觉明显,且月光也很清澈,于是三个人如飞鸟般跃上墙垣,望里面灯火明亮处行去。果见下面人影幢幢,似乎很忙的样子,但没有觉察屋上也有人忙着呢。
  这时音乐之声益发清楚,三人越过两重屋脊,已到了水月厅对面的屋上。三人一齐立定,向水月厅中瞧去。四壁皆是光明的玻璃镜屏,灯光人影幢幢然,又如有千门万户,真幻莫明。厅中正有一个碧眼金发的西方美人,粉腕酥胸,一齐袒露,偕同几个裸体少女,正在翩翩然如风摆柳枝,回环妙舞。旁边奏着悠扬的音乐,至足动听。正中桌子上箕踞着一个彪形大汉,身穿绿袍,脸如锅底,两边胡子翘起,意态雄杰,睨视着舞女微笑,大约就是那黑胡子高云龙了。旁边坐的黄冠黄袍的,正是余腾蛟。还有一个白面书生,料是姓俞的军师了。旁边桌子上坐着赤面头陀和秦九飞等,英民都认识,其实许多人却不相识,料想都是孤星岛上的头领了。这时雪梨正作落花舞,银灯光里,琴歌声中,皓腕与玉腿齐飞,桃靥共樱唇一色。雪梨的舞也舞得真是曼妙,不但水月厅上众人看得目眙神往,连那王英民等三人在屋顶上也是偷窃得呆了,哪里料到他们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映在潭中。凑巧赤面头陀急于拉屎,走出水月厅,在潭水里瞧见他们的人影呢?因为崔源立得偏西,所以潭中只有英民和星耀的影子。赤面头陀抬头一望,也只望见得两条影子了。
  英民正在瞧得出神,忽闻赤面头陀的呼声,知道已被识破,急忙掣出纯钩宝剑,使一个飞燕穿帘式,跳到水月厅上。陶星耀立即随后一齐跳下,崔源见了,也急随而下。三个人来到厅上,英民好似一头巨狮从树木里出来攫食的样子,挺起纯钩宝剑,直奔高云龙。高云龙没有携带兵器,急忙跳过一边,举起椅子来抵御。
  这时厅上众头领身边携带武器的,只有余腾蛟陶云荣烈三人。余腾蛟见云龙危急,又见了英民的面,怒火中烧,急抽出腰间宝剑,跳过来拦住英民,大喝道:“王英民,你又来送死么?好大胆量,敢到这孤星岛来。”
  英民也喝道:“不必多言,快快纳下头颅。”两人遂交起手来。
  高云龙闪入屏后去了,陶云挥动雌雄剑,赶过来迎住星耀。崔源舞开双戟,飞步向前,荣烈摆鸳鸯锤迎住。三对儿狠命地厮杀起来,吓得雪梨和那些舞女玉容失色,娇喘频频,纷纷向厅后逃走不迭。不多几分钟后,水月厅上轻歌妙舞,充满着愉快的空气,谁料到一场剧烈的厮杀方将开幕呢?众人没有携带兵刃的,一齐回身出去。小诸葛俞金城吓得躲在屏后,移动不得。这时外面警号钟当当地响起来,一片声暄,大呼快捉奸细。赤面头陀秦九飞率领部下从水月厅左边杀来,毕振海、陈光国、方新各执兵器,从水月厅右边杀至。水月厅边布满着海岛健儿,要想把他三人围困住,不放去路。
  赤面头陀挥开宝剑,来助余腾蛟,英民觉得在厅上不便施展身手,且四壁玻璃照射得目光不定,人影乱摇,于是虚晃一剑,一个箭步跳出厅来。余腾蛟和赤面头陀跟着出来,左右夹攻。陈光国舞动大刀杀上前来,三个人丁字地把他围住。英民大吼一声,将那纯钩宝剑使开了一道白光,滚上落下,悉力敌住三人。忽听云母屏后一声大叫,好似晴天里起个霹雳,高云龙挥动手中一对金鞭,早已杀入厅来,瞧见陶星耀的一对飞叉,闪闪霍霍,陶云的雌雄剑有些招架不住,遂跳上前,喝一声:“来人休得逞能,识得高胡子的厉害么?”手起一鞭,向陶星耀背上打来,星耀回身将叉迎住。
  屏后又跳出两员女将,一个手挥齐眉棍,正是余腾蛟的妻子高月娥。伊本因今晚有些不适,未曾赴宴,在室中休息。忽听外面人声嘈杂,杨小玉跑进来取军品。忙问出了什么乱事,杨小玉回答说大盘岛上有人杀来了。高月娥听说大盘岛上人杀至,料是王英民前来窥探。仇人送上门来,前仇不可不报。自己虽然有病,也要出去会会。遂振起精神,挟着齐眉棍,跟了杨小玉跑到水月厅。见伊的丈夫和赤面头陀、陈光国三人正合围住英民酣斗,伊遂大叫一声,使开棍子,跳过来助战,喝道:“姓王的,可识得我么?今日看你怎样逃生!”英民冷笑一声,还手一剑,向伊头上劈来。高月娥举棍迎住,五个人杀作一团。
  杨小玉见伊丈夫和陶云双战着一个赤膊汉子,也就展开手中宝剑,向星耀背后刺来。星耀回叉架开,一叉向伊胸前戳去。杨小玉身手敏捷,向旁边轻轻一跃,避过了那叉,回身又杀入来。这时赛张顺秦九飞与星耀仇人见面,早存你死我活之心,也将双刀一摆,杀上前来。好星耀,单身敌住四人,将双叉舞开,绝无畏怯之心。
  崔源与荣烈杀得胜负难分,方新举起九齿钉耙,毕振海舞动鹅翎铜刺,一齐过去助战。
  孤星岛上男男女女共有高云龙、余腾蛟、赤面头陀、荣烈、秦九飞、陈光国、毕振海、陶云、方新、高月娥、杨小玉等十一人,都是本领高强之流,把王英民、陶星耀、崔源三人困住。幸三人艺高胆大,如生龙活虎一般。无奈寡不敌众,被他们四面围住,不能脱身。高云龙手下的护卫举着火把兵刃,立在四周,高声呐喊:“休要放走了王英民。”
  英民使开八仙剑法,余腾蛟等瞧去,前后左右都是王英民的剑光人影,大家也放出平生本领还攻,不肯饶让。英民且战且留心着陶星耀和崔源,见他们二人尚能对付得过,心中也很宽慰。一柄纯钩宝剑使得如一团白光,上下飞舞。陶星耀也耐战不退,见陶云有了一个破绽,遂将左手叉逼住陶云双剑,一叉直向陶云胸口刺去。陶云急忙退避,胁下已中了一叉,幸亏伤势尚轻,没有性命之忧,血已汩汩然流将出来。星耀踏进一步,再要刺时,高云龙的金鞭已到他的顶上,急忙将左手叉缩还迎住,右手叉正想进刺,而杨小玉的剑又已从右边削来,忙又将右手叉来架剑,不妨赛张顺秦九飞两把双刀从右面疾卷而入,星耀急跳避时,背上已被刀锋削去一小块肉,鲜血直流。星耀大吼一声,霍地回转身来,向秦九飞呼的一叉,秦九飞把双刀拦住,高云龙杨小玉又从左右夹攻,绝不放松他一步。陶云抱着双剑退去,陶星耀依旧被三人困住,没有破绽可寻。崔源也被荣烈毕振海方新三人紧紧围住,苦战不休。
  那俞金城见情势稳妥,已从屏后走出,急忙着人去海边调动大队健儿,来把紫云洞前后围住,管教这三人来时有门,去时无路。因为他自己早已在前后洞门设下机关,他们三个人怎样混进来的呢?岂非可耻?
  王英民战够多时,见前前后后增加了不少人,擎着红黄蓝三色的灯笼,光怪陆离,令人目眩。不知那军师有何诡计,深恐久战下去,难以逃生。想不到今晚前来,凑巧他们聚在一起,又被赤面头陀喊破,以致他们有了防备,越战越不是了。自己只有三人,如何敌得住许多劲敌?还不如快些脱身为妙。遂一边力战,一边回喊道:“星耀、崔源,我们一起走吧。”遂觑个间隙,一剑望陈光国劈来。陈光国把泼风刀来磕时,剑锋与刀锋碰个正着,呛啷啷一声,火星四迸。陈光国的刀头早被英民的纯钩宝剑削断,落在地上。那纯钩宝剑依旧发出一种龙吟之声,英民顺势一剑望陈光国头上扫去,光国急躲避时,已被削去一绺顶发,吓得他望后倒退。
  英民趁势跳出圈子,跃至陶星耀处,一剑又望秦九飞背后刺去。秦九飞急避时,星耀也已一跃而出。崔源将双戟一紧,向方新面上虚刺一戟,方新急闪,被他一个鲤跃,从方新头上跃过,会合着英民星耀,三个人齐望紫云洞前门奔逃。部下想上前包围,都被英民挥动宝剑,排头儿砍去。一个个东倒西扑,血雨四溅,被他们杀开一条血路,飞也似的逃走。
  余腾蛟、赤面头陀、高月娥、高云龙、荣烈五个人当先便追,背后杨小玉、秦九飞、方新、毕振海等随后跟着,俞金城又指挥着众健儿一齐追赶。路上虽有巡逻队闻警前来拦截,但是三个人如三头猛虎咆哮怒喊一般,舍死忘生,向前冲杀。那些巡逻队当者披靡,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三人杀出紫云洞,仍由右门而出。高云龙、余腾蛟、荣烈、赤面头陀四人跑得最快,相距不过七八步。前面呐喊一声,又杀出一队健儿,都持着红色的灯笼,映得四下通红。英民急回身抵住高余二人,教崔源陶星耀快些前冲。谁知二人也不肯抛了英民先走,一齐回身猛扑。崔源和赤面头陀斗在一起,陶星耀和荣烈战住。此时后面人也已追到,秦九飞和杨小玉来助荣烈,方新毕振海来助赤面头陀,高月娥抡起齐眉棍依旧来战英民。许多健儿又把他们围在垓心。英民等都有些力乏,但是绝不馁怯,虎斗龙争,又酣战到一百余合。
  英民想自己这边人来得太少,被他们大队人困住,到底不济事,时候不早,转瞬便要天明,如再持久,我们三人恐怕都要跑不掉了,还是快走。想定主意,等高月娥一棍向他头上击下时,他握定宝剑望上顺势一削,本来鞭棍铛锤都是十八般兵器中最沉重的一类东西,难以削断。这时英民不顾一切,也要试试了。果然呛的一声,那根齐眉棍削成两截,下半段还在高月娥手里,上半段跳起来,正落在旁边杨小玉的头上,吓得伊掩着头退下,高月娥也闪在一旁。英民和星耀乘此机会,一齐跳出圈子,向海滨疾行。余腾蛟高云龙秦九飞荣烈一行人哪里肯舍,也随后紧追。崔源心中一慌,也想逃走,手里戟法稍乱,被赤面头陀发出一颗念珠,把他打跌在地。方新赶紧喝令左右一齐动手,将他缚住。赤面头陀和毕振海也就跟着同追。
  看看将近海滨,高云龙恐防他们兔脱,遂施展他平生绝技,发出五支追魂夺命毒药连珠镖,嗖嗖嗖地首尾贯接,直向英民要害处打来。英民正望前奔,忽觉右脑后面有一阵凉风,急向左一偏,第一支镖从他耳旁擦过。觉得脑后又有风至,回身一看,有四支金镖接连向他向上打来,忙将左手一招,接住了第二镖,第三镖又至,向左边一侧身躯,让过了,第四镖又到了他的头上,他将剑迎着一击,反激到地下去了,而第五镖又已如奔电般射到胸前,英民急闪不及,中在左肩上,顿觉有些麻木,知道中了毒镖,事情不妙。回身跑至海滨,不料走错了方向,瞧不见盐七的船。背后追者纷纷大集,英民没奈何,只得向海中奋身一跳。陶星耀要保护英民,也就跃人海波里去了。余腾蛟喝声“哪里走”,接着望海中一跳,秦九飞和毕振海也望海里跃入。
  陶星耀到了海中,想要找寻王英民,余腾蛟秦九飞毕振海三个人已在水底向他扑来。星耀到了水中,更见活泼。独自敌住三人,奋勇大战。觉得这三个人的水性着实不错,而毕振海尤其敏捷。一支鹅翎刺上下左右,尽向他颈部腰部胸部刺来,真是一个水中强敌。高云龙荣烈杨小玉等站立在海滨,瞧着海里波涛翻腾,月光下瞧得很是清楚。料是他们在那里狠斗,且听着再说。
  三人共战陶星耀,只不见了王英民。星耀一边猛斗,一边暗想:我既到了水中,尽可逃生,可恨不见英民,不知他逃到哪里去了。他中了高云龙的毒镖,性命难保,又不甚谙水性的,岂不要葬身在波涛中么?我苦战作甚?恐怕再战下去,我也要同归于尽呢。不如回去重起人马前来复仇,且报个信儿给他们知道。想定主意,遂向海底一沉,余腾蛟跟着沉下去时,星耀两柄飞叉向他左右刺来,这一下出人不料,幸亏余腾蛟水性甚好,觉得眼睛面前一亮一闪,连忙将剑望前用力一扫,身子直望后退。但是右手腕上已微有受伤,一柄剑又舞不起来。何况又在水中,所以不能再战。向上一浮,星耀赶过来,把他的左足抓住,要想拖下水底去活捉他归岛,代英民复仇。此时毕振海和秦九飞左右推挽而前,把余腾蛟抢去。星耀不敢恋战,趁这当儿,在海中向左边游泳过去。
  毕振海秦九飞把余腾蛟抢起,一齐上岸。余腾蛟一边裹着他的伤处,一边喘着说道:“这厮着实厉害,这一遭若没有你们二位帮忙,我几乎着了他的道儿了。”
  云龙道:“我也本想下水的,因想你们三人都是精明水性的,总足够对付他一人了。谁知被他逃去。至于那王英民中了我的毒药镖,大概再不能活命了。”
  余腾蛟道:“那厮不谙水性,既中了毒镖,又在这茫茫大海里头,再有命活我也不相信了。况且那姓陶的被我们围困多时,神疲力倦,也不能顾到他人的。可恶的王英民,这遭死定了。总算泄了我这口怨气。”
  于是众人一齐回到紫云洞中,余腾蛟把英民中镖落海与波臣为伍的情形,告诉给高月娥听,高月娥不胜快活,说道:“前次便宜了他,此刻他又来送死。这条性命一定难逃了。我们有这许多人在此,量他三个人如何是我们的对手?也太不知自量了。”
  俞金城便对高云龙说道:“他们三人不会凭空飞来,定有船只偷渡到此,岛主可曾在海滨搜查一下?”
  高云龙把脚跳跳道:“哎哟,我们未免疏忽一些,没有搜寻。军师之言甚是。”速令荣烈率队前去。
  俞金城又道:“紫云洞口三个门户,我皆布置下机关的,他们怎会安然走到水月厅上来呢?”
  余腾蛟道:“不错啊?还有那些巡逻队,难道都是死人么?”
  这时荣烈走来禀告道:“洞口右门军师安置的铁罩机关早已削破了。”
  高月娥道:“对啦,王英民本来有口宝剑,削铁如泥的,所以被他削破了。”
  俞金城道:“待我明天再来布置一样厉害的机件,不用铜铁的,那么不愁被削了。”
  荣烈遂奉了高云龙的命令,点齐队伍,到海滨上去搜寻。陈光国也帮同巡视,四下里兜转来,不见有船只的影子,只得回去复命。高云龙也就罢了。一边命受伤的人好好休养,一边埋葬他部下的死尸。这一遭他也识得英民的本领高强,幸喜英民已中了自己的毒镖,又堕入大海,饶他本领通天,断无再活之理。便请俞金城即日修理洞门,布置埋伏。以后再去大盘岛探听,可以乘隙进攻,夺回故土。余腾蛟听了,自然快活。大家忙到天明,没有睡觉。高云龙恐他的爱姬受惊,遂到雪梨房中去温存了。大家也就散去,有的憩坐,有的睡眠。
  不谈孤星岛上之事,且说陶星耀没有捉到余腾蛟,自己乘间逃脱。定一定神,认清方向,急速向东边游去。隐隐瞧见盐七的船缓缓向自己这边移动过来,遂迅速上前,攀住船舷,一跃而上。原来盐七守候了好久,不见英民等回来,心中非常焦急,暗想:不要陷了以前大盘岛的覆辙,教谁人能去救他们呢?后来见西边海滨火把照耀,有呐喊之声,料是英民等和岛上人决斗,不明白英民等走错方向,没有到这边来。自己起初还不敢移动船只,后来一想,或者三人被他们围在那边,不能脱身,不如过去援救同逃吧。于是遂将坐舟向这边缓缓驶来,深恐被岛上人发觉。现在见星耀独自归来,背上受有伤处,不见英民和崔源,便问道:“这事怎样了?”
  星耀摇摇手,叹口气道:“不要说起,此去崔源被擒,岛主又中了毒镖,堕入大海,十九也没有命活。我又被他们围住,不能脱身。总算被我逃了生,现在我们快些回去报信,恐防他们再要来搜寻呢。”
  盐七吃了一惊,只得挂起帆来,向归途进发。幸喜风势已转,一帆风顺,天明时早回转大盘岛。所以后来荣烈等搜寻也不见了。
  陶星耀遂和盐七上岸,一齐去报信。朱世雄正在要隘上盼望,忽见二人慌慌张张跑来,估量情形一定不好。见了陶星耀,便问英民何在。星耀约略把这事告诉一遍,朱世雄又悲又怒,遂和他们走到寨中,凑巧仇九皋正坐在堂上,披阅兵书。三人上前相见,告诉崔源被擒,英民中镖落海而死,星耀受伤逃归。仇九皋听了,一阵伤心,不觉和朱世雄相对大哭,陶星耀也拭泪不已。九皋跌足说道:“此事本来危险得很的,我不愿意五弟前去冒这个险。现在不幸五弟身死,他是一个重要人物,青年英雄,报国之志未酬,出师之愿未偿,却偏偏死在海盗手中,岂不可惜!”
  这时左婴琼珠和老钱都闻声而至,得知英民死耗,莫不痛切肺腑。尤其是琼珠倒在椅子里,嘤嘤啜泣。伊正和英民在新婚之中,不料出了这个大祸,怎不悲伤?况且伊和英民的爱情深浓,平地罡风,吹折连理之枝,从此英雄已矣,青春少女,独守空闺,长为黄鹄之吟,赋柏舟之诗,真是人世间何等悲痛之事?想起那夜英民坚执要去,懊悔自己何不一定劝止他?为什么心中一软,被他说了几句,顿时哑口无言,让他去呢?唉,英民,英民,你空怀大志,却死于狗盗之手,太不值得。第一次已逢危险,幸而不死,何以第二次又要去送命呢?岂非命该如此么?从今以后,教人到哪里去找他呢?七尺昂藏之躯,将饱鱼鳖之腹了。越思越悲伤,哭泣无已。
  老钱一边哭,一边见他女儿如此可怜之状,只得用话来解劝伊。
  其实他的心里何尝不深深地悲哀呢?难得有了这么一个英豪佳婿,不料事业未就,如此结果,前尘影事,一场幻梦。教他的女儿以后怎样生活呢?
  陶星耀见众人如此悲哀,尤其是琼珠如带雨梨花,十分可怜,使人不忍顾视。一想三人同去的,现在一死一擒,只有自己逃归,未免给人家嘲笑他贪生怕死不义气。况且英民待他情意何等深重,以后再难碰到这种人了。我本想回家报信的,其实并非喜信,何报之有?我何不战死在孤星岛,也教人家说我是个好汉啊?
  思至此,突然把足一顿道:“唉!我对不起岛主,不能负我保护之责,有何颜面回见岛上诸同志?总不忍岛主独死而陶星耀独生,我当从岛主于地下。”说罢举起铁叉,倏地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九皋在旁见了,说声“不好”,急忙跳上前,将铁叉用力夺住,叉头一歪,刺中了星耀的左肩,鲜血直流。朱世雄过来按住,盐七连忙取过一块布来,代他扎缚。星耀兀自狂跳不止,九皋抢去了他手中的飞叉,然后说道:“你们不要这个样子,待我讲给你们听。星耀兄何必如此轻生?少安毋躁。”
  星耀道:“讲什么呢?你们若不让我死时,我再到孤星岛去走一遭,拼个死活存亡也好。”
  九皋道:“星耀兄,你亲眼瞧见岛主死在海中的么?”
  星耀顿了一顿,答道:“我虽没有瞧见,但是他已中了高云龙的毒镖,又堕入大海,无人援救,当然是没有命活了。”
  九皋道:“前番英民弟不是也被余腾蛟抛入海里去的么?后来鼋送绿霞,得遇星耀兄,死中逃生,同夺大盘岛,救出琼珠嫂嫂。可见英民将来一定有大事业可做,此次说不定也会得救的。”
  星耀道:“这种事可一不可再,未必又有这种的事。”
  九皋道:“无论如何,英民弟的生死问题我们决不能说定。或者吉人天相,化险为夷,也未可知。我们急当整理部下,严守大盘岛,乘机报复才是。星耀兄何必轻生?”
  左婴也嚷道:“对啊,我们只当英民叔叔没有死方好,暂且不必悲伤,守岛之事有我等负责。琼珠妹妹也请止住悲伤。”
  琼珠听了九皋的说话,心中不觉也存了一种侥幸的希望,希望她的丈夫果然没有死,且有归来的一日。现在只好暂忍,若是他果真不在人间,那么自己决不偷生,誓当以身相殉。于是左婴伴送琼珠归房,仇九皋和朱世雄暂代英民发令,严守大盘岛,防高云龙等乘隙来攻。陶星耀惦念他的妹妹文耀在绿霞岛,编练渔户军,不知怎样情形,想去问询,以便联合着取攻守之策。九皋又叮嘱他千万别再单身去闯虎穴,须得想法固守大盘岛为要。星耀答应着,遂坐舟回绿霞岛去了。
  著者把孤星大盘两岛情形叙过,暂且搁下,要把王英民的生死问题报告与读者知道,想读者也很急欲明白一个究竟了。
  当王英民中了高云龙一镖,跳入海中时,起初还想挣扎,无如肩上已中了毒镖,又不甚谙水性的,早被波涛卷去,迷迷糊糊地失了知觉,尽随着海水送他南去。不知何时,睁开眼来,瞧见自己已被大浪送到一个小岛的海滨。他冥想方才一场恶战,犹在目前,怎么到了这个地方?似梦似幻,将信将疑。难道没有死么?不错的,我在大盘岛被余腾蛟抛入海中,不是有个巨鼋载我到绿霞岛去的么?此时又到了什么地方呢?大概我命里不该死于海盗之手。休要管他,且爬上岛岸要紧,免得怒浪来时,又要把我卷入海水里去。
  想定主意,绝不犹豫,勉强用出气力来,硬行爬上岛去。等到爬上岛岸时,他力又乏了,一阵昏晕过去。等到醒转来时,左臂十分麻木,已麻到将近胸口了。自思我已中了高云龙的毒镖,大概毒已深入,不死于水,要死在镖上了。啊哟,我身边不是常带着我师父老胡给我的丸药么?一定能够救好的,何不拿来救活自己的性命呢?可是他心中如此想法,全身却麻木得很,再也不能够动弹了,只好在这岛上白白地挺着待死吧。
  忽然耳中听得一种很响的歌声,如鸟语缠绵,但是听不出什么歌词。愈唱愈近,不多时,火光照耀,乐声大作,似有许多人到临。
  英民侧转眼睛看时,见左边林子前面有许多半裸体的女子,身上绕着五光十色的花圈,头上都戴着花箍,手里执着火炬,在那里载歌载舞。树上都缚着彩纸,绿叶之间连挂着一盏盏的红色灯笼,望过去,确是好看。这一来更使英民昏昏惘惘,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他的耳朵能听,他的眼睛能看,但他的四肢不能活动,直僵僵地躺着,如死人一般,只好听其自然。
  隔了一歇,许多女子舞到近处来,忽然有一个瞧见了王英民,把手指着他,忽地停了跳舞,向她的同伴叽叽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于是许多女子照着火炬,一齐跑到王英民的身边来。英民细细看时,见一共有数十个妇女,裸胸露乳,身上花花绿绿绕着各种形式的花圈,有的鼻上悬着金圈,有的耳上套着银环,妍媸不同,肥瘦皆有。由她们奇怪的装束和钩辑的言语,料是什么海岛中的蛮女。大众簇拥着一个长身的蛮女,瞧伊胸前环着紫色的花圈,一双玉峰涂着银色,画上许多小圈圈儿。右耳上宕着一个大金环,坠着一绺红色的流苏。皮肤比较其他蛮女较为白哲一些,面貌虽不能说美丽,而一双眼睛很是活泼,正向着自己凝视。又对着伊的同伴佶屈声牙地不知说些什么话,似乎并无恶意。
  也是英民命不该死,他忽然挣扎了一下,把右臂伸了起来,指一指他的左肩伤处,又指指自己的衣袋,登时痛得非常,再也不能动一动了。那长身蛮女瞧见英民这个样子,好似会意一般,俯下身子,代英民解去上身的湿衣,发现了臂上一个铜钱大小的创口,里面只是淌出一些黑血来,可见那高云龙的镖毒得异常。那蛮女摸了一摸伤处,又从英民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包红色药粉和白色丸药来,和伊身后一个女伴说了几句话,那女伴过来用手撬开英民的牙关,那蛮女撮了一些红色的药粉敷在他的伤口,又拿两粒丸药塞在英民口里。又命一个蛮女去舀了一碗清水,前来灌将下去。这时英民好似已死了一般,尽给她们摆布。可是那药十分灵验,灌下肚去,不到一刻钟时,英民又已苏醒,臂上也不觉麻木了,知觉也已恢复,不过疲乏得不能行动而已。
  众蛮女在傍候着,见英民醒转,一齐欢呼起来。尤其是那个长身蛮女,施展双臂,把英民抱起,和他很恳挚地接了一个吻。英民实在觉得丝毫气力都没有,尽被那蛮女抱着,把他高高擎起。众蛮女又大众搭成一个圈子,且跳且歌地向林子边回身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

相关热词搜索:海上英雄续

上一篇:第二回 傻左婴洞房闹喜剧 小诸葛海岛布迷阵
下一篇: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