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愤冤屈越狱走天涯　慕声名跑城寻义贼

2026-01-27 19:12:46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黄猛提了两颗人头以及一把酒壶，一口气跑到天台县的衙门里自首。众人见了，都是惊讶。天台县姓章名承恩，闻得左右通报，立刻升堂受理。黄猛便把两颗人头掷于阶前，将酒壶交给差役呈上去察验。章承恩认得黄猛的，便喝问道：“你是世家子弟，何故行凶杀人？”
　　黄猛立而不跪，把手一拱道：“县太爷，我杀的是一对奸夫淫妇，也是丧天害理之辈，所以特来自首。请县太爷公断。”遂将曹氏和惟一怎样勾通成奸，怎样设计毒害，种种经过情形详细禀白。
　　谁知章承恩以前和黄猛的父亲克夫有些嫌隙，他是一个阴险的小人，常想乘机报复。现在他的机会来了，所以就责备黄猛说他不该擅自动手杀人，至于曹氏和惟一通奸，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壶中的毒药也不能断定就是曹氏放下的，安知黄猛不为着别的缘故而杀死他们的？这事须得他亲身到黄家村去查看明白，然后可以定谳。于是将黄猛暂行收押入监，把人头和酒壶收起备案。
　　当天章承恩坐了轿子，带同差役仵作等，一路呼五喝六地到得黄家村。村中父老已知道县官必是为了黄家的命案，大家出去迎迓。章承恩到了黄猛家中，便将三个尸身细细查验，又把黄家的仆人传来问讯。因问不出什么口供，黄家有几个族人趁此机会想觊觎黄家的财产，大家要求章承恩要把这案审查明白，为死者伸冤。都不认同黄猛的所为，便说黄猛种种不好之处。章承恩有意和他们联络，勘验了一番，方才打道回衙。
　　次日又把黄猛提上堂来审问，反说黄猛故意杀人，想把自己所犯的罪卸在他人身上。至于曹氏和惟一的通奸以及谋害黄猛，都没有确切证据，不能成立。而黄猛反有杀人之罪。气得黄猛哇呀呀大叫大跳，痛骂狗官无知，颠倒是非，不能为民父母。章承恩不容黄猛分辩，便将黄猛钉镣收监，备文上宪，听候核夺。
　　黄猛被系狱中，深恨章承恩不将是非审查明白，反把自己定罪，明明是借端陷害，那么我不是自钻圈套么？想想自己昂藏七尺之躯，前途正有一番事业，岂可坐禁囹圄，束手待戮呢？国家吏治黑暗到如此地步，我何必枉徇非法之刑？好在自己有了一身本领，不如早些想法，一走了事，看这狗官怎样奈何我？
　　想定主意，隔了两天，在一个月黑夜的晚上，待到夜半，狱中四下悄悄的没有声音，黄猛遂运用力气，把足上的镣手上的铐一齐挣脱，飞身向上，拍去数根椽子，到得屋面，施展飞行术，越出县衙，离了天台县，出走异方，做了一个天涯漂泊之人。自己家中虽有许多财产，便是现在一些儿也拿不到，白让他人去享受了。
　　他在浙东漂泊了好些时候，甚觉无聊，于是他想起他的师父法刚所说的话，决计到青海去走一遭，一则拜访师父，二则游历塞外奇景。大丈夫志在四方，应当到远的地方去走走，也许遇到好的机会，能够增进自己的见闻呢。他遂离开浙东，一路向西北去。在九华山斩了大蛇，杀了淫妇，聊吐不平之气。不想在这里尖帽岭又遇见了伍震子。
　　二人谈吐之下，很是投契。真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大家一见如故。伍震子听得黄猛要到青海去，他也愿意随往。黄猛正苦长途无伴，难得伍震子答应同去，十分欢喜，于是二人将得来的金银分藏在身边，伍震子又把他的一对紫金锤安放在木匣之中，依旧负在背上，二人遂走下尖帽岭，向前赶路。一路朝行夜宿，无事可表。
　　一天早到得河南的许昌，借宿在一家旅店中，夜间却听店里人正在纷纷谈论，二人一听，方知城里新近来了一个飞贼，专偷富有之家，城中的富户已有一大半被窃，最奇怪的是那飞贼行窃的时候，往往门窗不开，一些儿不留踪迹。任你怎样严密防备，他总会想法取去的，正是来无影去无踪，有通天本领。而且每次被窃的人家墙壁上总留着一个蝙蝠的记号，县衙里虽然有许多著名捕快，用心踩缉，却是总不能破案。这样一来，城中的富家莫不叫苦连天。而贫穷之家却往往会有意外之财。因为有许多穷苦之人常发现有许多银钱，不知怎样地送到他们的家中。大约都是那个飞贼偷了富家的银钱，去散给穷人的。所以许昌城中传遍了这件奇怪的事情。大家背地里称呼那位妙手空空唤作义贼。东门富绅金家雇了两名保镖，在家中防护，又添用数名更夫，打了一夜的更，也不曾听到什么声息，瞧着什么影踪。可见那飞贼神勇广大了。
　　二人听了这件新闻，饶有趣味。伍震子对黄猛说道：“这样的飞贼倒也不可多得，他偷了富家的钱，去散给穷家，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黄猛道：“他这样游戏三昧，专取不义之财，并不自己享受，便把来周济人家，不能称呼他是贼了。我倒想去见见这个人呢。”
　　伍震子笑道：“人家说他来无影，去无踪，当然不肯轻易露出庐山真面目来。况且城中许多捕快各处搜查侦察，也不能发现他的行踪，何况你我陌生生的人，到哪里去见他呢？”
　　黄猛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不妨在此多留几天，明日我同你出去走走看，也许可以有些机会。”
　　伍震子很高兴地答应着。到了明天，黄猛便和伍震子到城中四处乱走，只拣僻静的地方，以及庙宇古塔之处，细细察看。这样走了一天，哪里有什么踪迹可寻？二人走得力乏，回到客寓，吃了晚饭，倒头便睡。次日起身，却听外面人声嘈杂，又在那里大讲飞贼了。原来昨夜西城邱家又告失窃，墙上留下一个蝙蝠的记号，可知又是那个义贼去过的了。
　　伍震子道：“可惜可惜，我们错过了机会。”
　　黄猛笑道：“我们岂知道他要行窃哪一家？顶先去仗着等候呢？不要慌，我们总要和他见面的。”
　　于是二人将早饭用过，又出去四下打转，直走到夕阳衔山，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发现。走过一家小酒店，一个酒帘子随风招展，里面坐着许多人，在那里喝酒。伍震子道：“我们走得辛苦，不如到里面去喝些老酒，润润燥吻吧。”
　　黄猛点点头，二人踏进店中，见店堂里已坐满了许多人，一个空座也没有。伍震子嚷起来道：“哎呀，怎么没有座头？如何喝酒？你们可能让出一个来给我们坐坐么？”
　　众人见他有些傻气，不由都好笑起来。早有一个酒保走上前招呼道：“二位爷是要喝酒么？里面有地方的，请你们跟我来吧。”
　　二人遂跟着走向里去，有一个很空敞的庭院，两株梧桐植立在庭中，桐叶已黄，一叶一叶地飘下来，穿过庭院，却有一间很精美的小屋，里面安设几个座头，座上供些菊花，倒也雅洁。也有几个客人坐在那里喝酒。靠东的一个座头尚空着，酒保过去略一拂拭，对二人带笑说道：“二位爷请在这里坐吧。”等到二人对面坐下，又
　　问道：“爷们要喝高粱么？用什么菜？”
　　黄猛道：“酒家你先代我们找两斤酒，切一斤牛肉，带几包花生米前来，就得了。”
　　酒保答应一声而去，不多时早送上酒和牛肉，二人将酒斟在杯中，各喝了一大杯，觉得味道真是不错。伍震子将手撕着一大块牛肉，一边送到口里去嚼，一边对黄猛哈哈笑道：“黄兄，我们俩不是像痴子么？一天到晚在这许昌城中尽走，却苦了我们的两腿。这样走了两天，也瞧不到什么影踪。横竖我们又不是公差捕役，不干我们的事，你也不要去见这人的面了，明天我们动身去吧，何必多管闲事？”
　　黄猛道：“我也一时被好奇性所驱使罢了。我想这人总在城中，必有个藏身之处。白昼倘然找不到，夜间总可窥见一二的。我想今天晚上费些工夫，去碰碰看。倘然再找不到时，我们明天走路可好？”
　　伍震子道：“好的。”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后面座位上有人喊起来道：“酒家，与我煮一鲜鱼汤来喝喝。怎么答应了我，到此时还没煮来呢？”
　　喊声未毕，那酒保已匆匆跑来，走到后边座位去了。二人跟着回头看时，见靠里朝外，坐着一个男子，身躯非常瘦小，身穿紫酱色的棉袍，外罩一件一字襟的黑缎马甲，坐在那里，好似一头猢狲，但是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四下打转，十分灵活，眼光非常厉害。手里托着酒杯，面孔上却是笑嘻嘻的，并无怒意。
　　酒保走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站立着答道：“今天有屈爷要多等一些时候了。小店一时没有鲜鱼，不活鲜的也不敢胡乱煮与爷吃。现在小店老板已到市上去找了。倘然找得到，一定可以煮上的，请爷耐心稍待。爷的白鸡吃完了，可要再添一个或是煮些别的汤儿？”
　　那男子听了，将酒杯放下微笑道：“怎么要找一条鲜鱼竟会如此万难？那么要找一个活人，无怪有人跑断了狗腿也找不到了。天下竟有这种冤桶？”
　　那酒保见他嘴里叽咕着，恐怕他要动气，又赔着笑问道：“爷要喝汤时，先煮个雪笋汤可好？”
　　男子将手一摆道：“很好，你就去吧。”
　　酒保回转身来，见黄猛桌上的牛肉已将吃光，便问道：“可要再添一盆？小店里的白鸡是很好的。爷们可要一个？”
　　伍震子便道：“来一个也好。”酒保答应着走出去了。
　　此时黄猛早听出那男子话中有因，明明是听得了伍震子的说话，故意借题发挥的。伍震子是个粗心之人，还没有觉得。所以他对这个男子有此注意起来，刚侧转头去瞧他时，却见那男子也正在瞧着自己。两个滴溜溜的眼珠发出锐利的目光，直射到他的脸上。四目相视了一下，那人才别转脸去。黄猛暗想，此人有些蹊跷，莫非就是那个寻找不得的飞贼？否则至少也和飞贼有些关系，不然他怎会做冤桶呢？
　　伍震子什么也不管，只顾倒着酒喝。隔了一刻时候，那酒保早托着一个大盘进来，先把一盆牛肉和一盆白鸡放在二人桌上，又走到后面座前，把一碗热腾腾的雪笋汤端上，又放上一盆白鸡，对男子带笑说道：“爷，我来报个消息给爷听，我们的老板已从市上归来，买得一大条鲜鱼，十分肥美的，居然被他们找到了。现在他老人家亲自动手去煮，停一刻便可送上来了。”
　　男子点头微笑。黄猛很留心地用冷眼去瞧那男子，伍震子却把筷夹着一块送到口中，嚼了几下，便咽下去对黄猛说道：“这白鸡滋味真好，又嫩又鲜，黄兄怎么不吃？”
　　黄猛被他提醒了，也就把筷去夹鸡吃。伍震子又吩咐酒保快快再添一壶高粱来，酒保答应一声，退出去了。不多时已将酒添来，黄猛和伍震子斟满着酒，刚又喝得一口，只见外面有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嘴上却有些小髭，身穿一件黑布袍子，外面束着一个青色围巾，手里托着一盘，一直走到那男子的座旁，带笑说道：“客官对不起，累你久待了。这条鲜鱼是我亲自到市上去找来的，现在请客官尝尝味道美不美。”一边说，一边把一大碗鲜鱼汤端到桌上。
　　男子点头说道：“老板辛苦你了。这条鲜鱼竟被你找着，总算你有本领。若是换了别的酒囊饭袋时，恐怕跑上两天，走断了脚筋也难找到的。”
　　黄猛听了这话，心上又是一动，连粗心的伍震子也有些听出来了，回转头去，向着那男子紧瞧。
　　那店老板就带笑说道：“客官的话不错，这条鱼是我走了两三家鱼行方才得来的。因为你客官要吃，所以我们不敢怠慢。若是换了别人时，我们也不高兴去跑上一趟了。”
　　那男子听了，便用匙去舀了些鱼汤喝着，不由啧啧地称赞道：“好滋味，好滋味。”一连吃了几口，对那老板说道：“很好，你能够这样巴结，我也决不要你白跑的。你可吩咐酒保再添一壶酒来。”
　　老板说声是，回身出去。黄猛又想，瞧他们这种情景，大约这个男子是常来喝酒的老主顾，我何不暗暗去叩问他们一遍，或可得知一二端倪。
　　想定主意，假作要出去出恭，便对伍震子说道：“伍兄，我腹中忽然有些疼痛，想要上厕去，请你一人独喝吧。我去去就来。”说毕立起身子，走到外边去。
　　见那个老板正坐在柜台里吸旱烟，遂走上前去说道：“老板，我们也想煮个鲜鱼汤喝喝，不知道你们还有么？”
　　老板吐了一口烟气，立起身来说道：“客官，并非我们推托，实在到了这个时候，鲜鱼汤是得不到了，除非预告关照。对不起，请换别个汤可好？”
　　黄猛猛把脸色一沉道：“哼，你这店好不欺人。我们一样都是客人，做成你的生意，为什么方才那个男子教你们煮鲜鱼汤，你们就代他办呢？难道我不出钱的么？”
　　那老板带笑说道：“客官莫要见怪。方才那位客官一来是这里的老主顾，二来他吃酒时早已吩咐，我们不好意思回绝，所以我自己去跑了一趟，好容易只找得一条鲜鱼，没有第二条了。此刻叫我们仓促间再到哪里去找呢？请你原谅吧。”
　　黄猛故意顿了一顿，再问道：“那个男子是何许人？既然是贵肆的老主顾，你们必然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请你顺便告诉我一声。”
　　老板摇摇头答道：“客官你问这个么？恕我不能尽知。里面那位舒爷虽然是小店里很熟的主顾，却只知道他姓舒，也不知住在哪里。最近半个月以来，那位舒爷天天晚上在我们这里喝酒的，以前并没有来过，大概他是新近迁到此间的外省人吧。我们老实说，因为他挥金如土，非常豪爽，每次付给的酒钱，比较随便什么客人来得多，所以小店里的人对他自然格外巴结了。其余却不知晓。”
　　黄猛听了，点点头，听说那人来历不明，心中更是疑惑。于是向老板说道：“原来如此，大概他是一个很有钱的人吧。你们接着财神了。”
　　店主笑笑，于是黄猛又到外边去踅了一遭，走回自己的座头时，伍震子已把第二盆牛肉吃完了。黄猛说道：“现在出去了肚中的东西，舒松得多了。”
　　伍震子道：“黄兄，你要吃什么菜，可以再点两样。”
　　黄猛道：“要的。”一边说，一边偷眼瞧那个姓舒的男子桌上，又添了两样菜，正在吃饭了。于是便对伍震子说道：“酒已喝够，我们不如吃饭吧。”遂把酒保喊来，点了几样菜，赶紧和伍震子也跟着吃。在他们吃到一半的时候，那姓舒的早已吃毕，酒保过去伺候，送上面巾和茶。只见姓舒的从身边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说道：“今天不用细算了，多下来的算作小账够么？”
　　酒保撮着笑脸道：“谢爷赏赐。”便见那姓舒的立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大步便往外走。
　　黄猛岂肯失掉这机会，立刻放下饭碗，对伍震子说道：“伍兄，请你少吃一碗吧，我们有事哩。”
　　伍震子第二碗饭刚才吃得一口，只得放下碗筷说道：“莫不是你要跟着人走么？”
　　黄猛点点头道：“是的，请你不要声张。”
　　恰好酒保在旁，黄猛摸出三两银子，向桌上一掷道：“我们吃的东西大约这三两银子够了，我们要走了。”说罢，连忙拉着伍震子一同赶快走出店去。酒保见了，不知怎么一回事，不觉一愣，可是人已去了，只得收拾残肴，报销账目。
　　黄猛和伍震子跨出店门，两头一望，见那姓舒的正向西边大道上走去。相隔已有一丈多远，二人加紧脚步，从后追去。走了一段路，只见那人回首望了一望，似乎已觉察有人追踪在他身后，但是仍坦然地前走。渐渐到了荒凉的地方，正近西城的子城，丛林中有一带黄墙，乃是一个古刹。遥见那人穿到林中去，二人跟着走进林中，已不见了那人。前面显露着一座庙宇，遂走到庙门前，一看上面匾额有“报恩寺”三个字。黄猛回头对伍震子说道：“那人在此忽然不见影踪，正是奇怪。我想他或者就是那个著名的飞贼，他的巢穴当然是在寺中了。”
　　伍震子点点头道：“是的，我们何不就到这寺中去探个水落石出？”
　　黄猛道：“这个未免不妙。因为我们注意他的情形，他也许有些觉得的。倘然我们冒昧进去，不是打草惊蛇么？不如待到夜间，我们再到这个地方来，伏在暗中等候。他若然要出来的话，我们可瞧见他的真相了。”
　　伍震子道：“黄兄说得有理。”
　　于是二人回身走出林子，一路走回客寓，天色已经黑暗了。到了旅馆中，正是吃晚饭的当儿。黄猛对伍震子带笑说道：“方才我们一顿饭没有吃完，你的肚子尚是空虚，可要再吃些？”
　　伍震子道：“很好，苦了我们的腿，不要再饿我们的肚子，这是犯不着的啊。”
　　遂喊了店小二进来，吩咐一遍。不多时，店小二已将晚饭和菜送上，二人坐下，重又吃了一个饱。吩咐店小二收去，二人又坐了一歇儿，见旅店中人声渐静，黄猛道：“此去路途很远的，我们可以走了。索性不要给店中人知道，从屋上走了吧。”
　　伍震子道：“好的，待我带了家伙同去，也许要有一番争斗。”遂取过木箱，把一对紫金锤取将出来，背在背上。黄猛也带着匕首，关上房门，熄了灯火，轻轻开了后窗，一齐跳将出去。正是一个小小天井，二人一耸身，跳上屋面，越过一重屋脊，便是后院边墙。伍震子的轻身本领不十分高明的，在屋面上早踏碎了两片屋瓦，幸亏屋下人没有注意。二人一同跳将下来，且喜无人瞧见，遂取道往西城而去。
　　不多时，早到了目的地。其时已过二更，一钩明月人云中涌出来，照到古刹的黄墙上，很是光明。二人遂伏在林子的一头，正对着报恩寺的左侧面，也是出入的扼要所在。等候多时，恰巧有一阵凉风吹来，吹得林叶戚戚有声。突见一个黑影从古刹的墙里蹿将出来，疾如飞鸟。月光下瞧得分明，见那人浑身穿着黑衣，背上负着双刀，十分瘦小，异常灵活。不是那酒店里遇见的一个还有谁呢？
　　那人立定脚步，四下里听了一听，飞步向林中而来。伍震子忍耐不住，首先将双锤一摆，跳将出去，对那人拦个正着，喝道：“你这厮可就是飞贼蝙蝠？半夜三更出来作甚？我们寻找你已有两天了。”
　　那人出其不意，也吓了一跳，倒退几步，倏地从他背上拔出雪亮的双刀。此时黄猛也跟着跳出，那人认得他们就是酒店里注意自己行径的两个，便喝道：“你们莫非是捕役的鹰犬，要想来捉你家老子的么？那么真是梦想了。我就是全城寻找不到的飞天蝙蝠舒捷老爷，你们想把我怎样？”
　　伍震子喝道：“要孝敬你几个锤头。”说罢，抡起左手紫金锤，一锤向他头上打去。舒捷把双刀架住，还手一刀，向伍震子胸窝刺来，伍震子将右手狂望下一压，铛的一声，早将舒捷的刀打开一边。吼了一声，双锤一起，向舒捷面门直打过去。舒捷见来势凶猛，轻轻一跳，早跳到伍震子身后，避开双锤，也把双刀向伍震子下三路扫来。伍震子回身迎住。
　　黄猛因为要试试那人的武功，所以很镇静地在旁观看。伍震子和舒捷狠斗起来，足足斗了二三十合。黄猛觉得伍震子力气雄厚，一锤一锤的十分紧密，而舒捷全仗着身子灵便，忽跳到前面，忽而跳到后面，手中的双刀也还不弱，所以伍震子不能取胜。遂抽出匕首，跳上去助战。黄猛手中虽只有柄短刀，但是他的本领高大，纵跳也异常灵便，便把舒捷围在垓心。舒捷本和伍震子战个平手，现在平添下一个生龙活虎的黄猛，自然难以抵御了。但是他还咬紧牙齿，拼命决斗。三个人在月光下叮叮当当地一场恶战，惊得林鸟飞起。欲知究竟谁胜谁负，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