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万里访师人亡物在　龙山探险九死一生

2026-01-27 19:16:21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克巴见黄猛发急，便道：“黄爷莫慌，我来讲给你听吧。我们青海的地方可以分成三个区域，西北的柴达木河流域为一区，巴颜喀拉山以南的玉池地方为一区，东北的黄河上游为一区。而柴达木地方又可分为三小部，以柴达木河为中分的界线，河以南是南柴达木，河以北至大戈壁为止，称为北柴达木，西面的区域称为西柴达木。那石门寺便在西柴达木，也是很著名的大寺院。我以前曾到过石门寺，参禅数年，因此和法刚相识。不过我们这边崇奉的是黄教，他们却是红教。我因略知武艺，佩服他的本领高强，常在一起讨论武术。他的武艺我是心悦诚服的。后来我回到这里以后，他到关内募捐，道出西宁，都住在我这里的。以后就一直没有见过。而前月有一个柴达木都兰寺的僧人到此，我向他问起法刚的状况，他就告诉我说，法刚曾经出外去冒了一个极大的危险，现在伤重非常，呕血不止，恐怕不能再活了。我就向他问法刚冒的什么危险，受的什么重伤。原来柴达木的西南面便是通西藏的大道，在那藏边有个金龙山，听说那山势虽然峻险，而山中藏着无量数的黄金，采之不尽，用之不竭。那里有一伙强盗占据着，大半是蒙古人和回人，十分勇悍的。他们所用的器具大都是黄金，并且开采了金子，运到西藏那边去销售。又有许多欧罗巴洲碧眼黄须的洋人，闻风而来，用低微的价值购取许多黄金回去，远近皆知这事的。法刚听得这个消息，心中跃跃思动，要到那边去探寻金矿。别人虽有劝他不要前去冒险，他却自恃本领高强，到底征求得两个喇嘛的同意，裹着猴粮，带着兵器，向藏边去探险了。去了两个多月，只剩法刚独自一人回到柴达木。而法刚满身鳞伤，呕血不止，颓卧床上，情形也十分危险。据说因为不明地理之故，所以受着重创，两个同去的侣伴早已遇害，自己虽然逃脱，可是心脏已坏，也难保生命的存在了。我闻得这个惊耗，很想前去探望，恰因寺中有事，不能分身。今日闻得爷们要到那里去，很好，如能见得法刚之面，千万请为我道念。”
　　克巴说罢，黄猛心里非常代他的师父担忧，便道：“我得了这个不祥的消息，恨不得一脚踏到柴达木，迟至明日，我们必要动身了。”
　　克巴点点头，遂去取出一个长方形的木匣，揭开匣盖，中有木格，一格盛着青稞妙苗，一格盛着酥油。这是寺中享客的上宾，不过吃的时候，碗要各人自备的。因番人风俗，每人各备一碗，吃时从怀中取出，并不吃乱的。黄猛到了西宁，早已预备得这个东西，大家遂取出来进食。饭后黄猛又在寺中游览片刻，即要告辞。
　　克巴对他们说道：“柴达木地方沙漠很多，你们此去最好雇用骆驼，方可抵御风沙。并且那里还有可怕的烟瘴，那瘴气可分三种，水土阴寒，冰雪没有溶解，有种气好如最薄的晓雾，人触着它，衣襟便要潮湿，气郁腹胀。如果误喝了瘴地的水，那么就要兼患腹泻了。受日光蒸晒的地方，有气好像一层薄云，罩在上面，香如荼蘼，不过夹有尘土气的，这唤作热瘴。人们触着它，便要气喘口渴，面项发现赤色。此外在那险山岭，林深菁密的地方，每有毒蛇恶虫，将涎吐在草际，经过了雨淋日炙，便吸收到泥土里去。当天昏微雨的时候，从远处望去，有一种好像落叶的形状，而很亮的光，并且发出一种很香的气味的，就唤作毒瘴。人们触着，便要眼眶变黑，鼻子里发出一种奇痒，额上冷汗不止，病象最为险恶。而瘴气又可水旱两种，水瘴易治，旱瘴难救。你们诸位初到此地，有些地方还不明了。避瘴的方法，最好多吃葱蒜姜韭之类，少吃山地的蔬荪和野味，更宜饮酒和吸烟，比较好些。但是有时稍一不慎，仍要中毒的。所以贫僧情愿送给你们一种药，万一受着瘴气，可以将一撮药倒在他的鼻管上，便可解急。但是过于厉害的，须用三倍之药，也许难以救好的。你们如遇犯瘴倒地的人，可用力椎等物，刺他的眉尖，流出的血色或红或紫的，虽重无恙，若然是黑色的，便不可救药了。”
　　说罢，取过一个小小方瓶，瓶中盛着青色的药粉，把来送与黄猛。黄猛接过，谢了又谢。又坐谈了一会儿，探听探听柴达木的风俗和各种情形，克巴拣知道的约略告诉一遍，不觉天色渐暮，黄猛等遂告辞回寓，出资谢了导游的人。
　　黄猛因为从克巴那里听得了他师父的噩耗，心中放不下，夜里也不得好好睡眠。到了次日，遂束装起行，离了西宁，向前面进发。因欲早日赶到柴达木，所以路过的地方也无心游历。将近柴达木时，沙漠渐多，他们将马卖去，另买了四头骆驼，坐着前去。听人传说柴达木的沙极为细小，暴风起来的时候，尘埃蔽天，虽在白昼也觉得昏昏沉沉，如在暮色笼罩之中。四人坐着骆驼，冒着险向沙漠中行去，又请得一个番人为导行，幸亏风日晴和，没有狂风发生。沙浪闪烁地做成五色的纹彩，又觉灿烂夺目。早晚之间，尚有云气结成，漠市中有城阁室庐，人马鸡犬，历历可数。但是渐渐走近时，却又是一片荒沙，陆离光怪，真和海市蜃楼相仿佛。导行的番人以为是神佛显灵，所以一有出现，立刻跪在地上，顶礼膜拜。伍震子瞧得很是有趣，不由拍手大笑。
　　有一次，旋风骤至，沙尘迷目，他们都伏在骆驼身下，等到旋风过去时，阳光又放射出来，好似无事一般。不过在他们身后百步之外，多了两个小沙丘。导行的番人对他们吐着舌头说道：“险哪，我们靠托神佛保佑，没有埋葬在沙土里。”又指着骆驼夸赞道：“这里的骆驼和别地方出产的不同，肉峰高而负重多，胃囊大而耐渴久。中途遇有狂风，他处的骆驼都是背风而行，这里的骆驼却能够逆风而前。往往旋风大至之时，卷沙成柱，他处的骆驼也许要被风沙卷倒的，这里的骆驼却能够直立不挠。因为它们躯干很重，筋力很强，所以抵抗力也很富足呢。”
　　这样行了数天，已穿过沙漠而达到水草繁盛的地方，柴达木已在前面了。黄猛等到得柴达木，大家一齐筋疲力尽，见城内外虽然蒙古人最多，而西藏人、土耳其人和新疆的缠头回也是不少。导行的人便向一个蒙古人问明了石门寺的所在，立刻赶到石门寺。见那寺从平地造起，背负绝峨，所以一层层高上去的。红墙金顶，色彩堂皇，大家走进去，首先便到护法殿。中供韦驮神像，高有三丈之多，穿轩而出，自顶至胸在轩上，自腹至足在轩下。还有立着泥塑鬼像，面目狰狞，手执蒺藜五爪绳束类，森森然好像要捉人的样子。
　　大家再向前面走去时，便有一个喇嘛出来招待。见黄猛等都是汉人，且携有女眷，很为奇讶，问他们从什么地方来的，到此是否烧香拜佛。黄猛遂用着番语，把自己到青海来游历风景，拜见师父法刚的志愿告诉给那喇嘛听。且说前在金瓦寺曾闻法刚探险受伤，心中非常挂念，所以兼程赶来，不知我师父现在何处，还请见告。
　　那喇嘛的面上露出惊异之色，对黄猛说道：“你是不是姓黄名猛？从浙江天台山到此的？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和坚韧之心。但是很不幸的，你的师父法刚也就是我的师兄已物化好多天了。”
　　黄猛听着，触动旧时的感情，酸辛之泪已从眼眶流出。那喇嘛又对黄猛说道：“请你不要悲伤，你的师父虽已归天，然而你们跋涉长途，到得这里，我们必尽地主之谊，竭诚招待。且请里面坐，待我们寺中的大喇嘛来和你相见。因为以前我们重修庙宇，法刚师兄到内地募化的时候，尊处也曾慷慨解囊，热心相助的。和佛门有缘，不可多得。法刚师兄归来后，常常告诉我们听，提起你们的尊姓大名。且告诉我们新收了一位高足，就是黄爷了。此番他临终的时候，曾叮嘱我说，黄爷允许过要到青海来走一遭，所以总有一天到来的日子，但是可惜他已等不及了。他有两样东西交代给我，若遇黄爷来时，教我赠给你作为纪念。现在难得黄爷来了，少停我当交代给黄爷是了。”
　　黄猛道：“多谢师父美意，但还未请教师父的法名。”
　　那喇嘛道：“我唤法坚。”一边说，一边领导黄猛等众人走到内里去。
　　黄猛等跟着法坚走去，见一路所过的门楣之间，挂着古代的甲胄弓矢刀剑等东西，又有一楼，高约五丈多，四壁都涂着红的颜色，四面包檐的下面，有棕色边缘一层，都攒着约齐的木枝，露出枝端在外面，缘上有涂金的铜盘，盘中刻着佛像。屋上又是金顶辉煌，风铎琅珰。黄猛等到了青海，初见金瓦寺，以为富丽无匹，现在又到了石门寺，更觉伟大非常，为内地所没有见过的了。大家非常惊叹。
　　从护法殿到楼下，四壁都供佛像，越走越是黑暗，如入诡奇之穴，只见灯光明灭而已。中楼有个大东西，金光灿烂，穿轩而入。因为黑暗之故，辨不出是何形状。从旁边的小门登楼，到得中门，但见朱户金锁，门框也都以金为色。楼宽五间，深五间，最中五间却没有楼板，围绕着铜的栏杆，有涂金巨塔，自地上高出，嵌以宝石，挂着五色布匹。塔顶将木做成偃月承日状，原来方才在下面所见的金光灿烂的东西，便是塔的下半段呢。塔的左右有两洞，也从地上高出，一层一层地裹着彩色布帛，看去好像华盖。
　　黄猛等不知是何东西，法坚告诉他们说，这两个东西番名叫作摩尼洞。又见栏杆后面的中央一间，四周有木栅围绕着，上有天井可通光线，两边都是玻璃的小窗，内中有涂金的铜轿一顶，轿柱和牙循都做成虬龙的样子，张牙舞爪，婉转承接。轿中供有一个木雕的佛像，金面金袍，两腿趺坐。轿前有香案，上供金伞银壶以及爵垒等东西。左右有大绣花瓷瓶各四个，中插石制的花卉和如意供香之类，各值数千金。楼后楣下都挂着五色帛，织成汉字心经，每方有两个字。中央一间供着古铜菩萨三十六尊，左右各两间，各供着金佛五百尊。楼左右的墙角都藏经卷极多。栏杆前面正中的一间有铜制花门，也涂着金色。中门挂着一铜钹，门前左右排列着长几，几上置着净水铜盂和灯炉百余个。几前的楼板因为众僧徒日夜要来膜拜的缘故，所以光明滑溜，一不小心便要滑跌。
　　穿过了这楼，里面有层层的房屋，造得穿廊连庑，层楼复阁，真是千门万户，十色五光。黄猛等处身其中，好如到了迷楼，不知走向哪里去才好。伍震子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不说，因为他的精神虽然全放在他的双目上，肆意观瞻，然而已是目不暇接了。
　　那法坚引导着众人穿过了几处廊，走过了几个阁，来到一间禅室门前。壁上画着五色的花样，窗棂间也都镶着玻璃，门前挂着五色的竹帘。法坚一声咳嗽，遂领着他们一揭帘子踏进去，正中朝外一张楠木大禅床上，坐着一个年老的喇嘛，光着头，穿着红色的僧衣，面貌十分丑陋。须垂过腹，露出庄严的样子。床前放着一盆，盆中烧着牛马的粪，上面放着一个金架，上墩着一把红铜壶，壶嘴里喷出许多水汽来，左边也放着一张大术，后边有一张雕着狮虎形的大桌子，桌子上供立着许多大大小小的金佛，也有一个金香炉。
　　法坚遂介绍黄猛和大喇嘛相见。黄猛等四人见了大喇嘛，很恭敬地行礼，大喇嘛又请他们在旁边同坐，法坚遂将黄猛等来历告诉大喇嘛知道。大喇嘛听了，点点头，便对黄猛说道：“可惜你们来迟了。法刚早已为探险而物化，大概法坚已告知你们。现在请你们不嫌怠慢，且住在小庙里盘桓些时。你们是内地人，到此地来也是非常难得的。我就教法坚陪伴你们，你们不必客气。并且法刚还有遗物交给在法坚那里，他可以交代给你的。”
　　黄猛连说是是，又坐了一歇，于是黄猛等便告辞出来。法坚又领导他们穿过一处围廊，来到一间禅室中。法坚指着中间的禅床和桌上的佛经等东西，对黄猛说道：“这就是法刚的禅室，你们请在此稍坐，我去把他留给你的遗物取来。”说罢回身走出去了。
　　黄猛坐在室中，瞻顾四壁，想起法刚的声容笑貌，如在目前。但是自己到了这里，却不能再见一面，令人不胜凄惨。
　　一会儿法坚已回身走进，手中托着两件东西。黄猛等立起身来，一看他左手托着一封厚厚的信，右手握着一柄番刀，对黄猛说道：“即此两物，是黄爷的师父教我留下的。现在难得来此，我就交给你了。”
　　黄猛很恭敬地将这两件东西接在手中。这柄番刀是法刚以前所佩带的，黄猛早已见过，知道是一柄宝刀，便给小樱等赏观。小樱首先将宝刀拔出鞘来，寒光森森，和刀柄上嵌的宝玉的光相映，大家都称赞道：“好刀好刀。”
　　黄猛却把他师父的遗函拆开一看，见上面写着道：
　　黄猛贤契如晤：
　　余今与世长逝矣。生平所不能忘者，吾弟一人耳。吾弟年少英俊，得天独厚，他日造就自必异于常人。衲前者募化入关，偶过贵邑，一见即异之，因此愿将衲所有之武艺尽心指导，俾弟先植根基也。然衲细察我弟之相，略可觇得我弟非富贵中人，亦非缁衣之流，将来别有一番建树，与众不同。故紧嘱我弟出关一行，盖蛟龙非池中物，而负天之鹏，非深广如渤海，高大如昆仑，不能展其身手。我弟其亦以为然否？勉之勉之。
　　余因希望我弟终能出塞到此，故于濒死之前，特浼此间同门，写此遗函，将余所以身死之故，规缕奉告。盖因离柴达木而南，相近藏边之地，有一龙山。虽峻险异常，而闻山中产金独多，若尽开采之，其利无穷，诚天然之富区。得此以图霸业，易如反掌。衲屡思前往探险，苦于不识途径。去年方从玉树土人处得到龙山地图一纸，于是探险之志益决。唯闻山上有土匪盘踞，匪首有名两头蛇者，骁勇异常，颇不易与。然匪首虽勇，衲虽年老，而心雄万无，何畏之有？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地图已至衲手，岂可坐失机会？因邀得此间寺中同伴二人，向大喇嘛声明原委，然后动身而行。途中所经，尚无危险。既抵龙山，乃思秘密上山之法。盖龙山之形，果蜿蜒如游龙，其头在西，其尾曳东，绵亘甚长。按地图上所述，宜上龙头而不宜入龙尾。我等遂于明月之夜，冒险而登龙首，山径逼仄，岩崖巉削，时履险地，稍一不慎，非堕深渊，既坠岩谷。我等虽得地图，犹常入迷路。披荆斩棘，胼手胝足，尽一日夜之力，方达其地。即于夜半冒险而入，山巅多寨栅，防守严密。余等三人初入，即误中机关，被山上匪党所觉，诱入绝地。两头蛇率众来围，余挥刀大呼，与匪党力战。匪党见余等勇猛不肯就缚，遂用火箭将余等乱射。此时同伴皆已战死，唯余一人冒死苦斗，身中火箭两支，余即解衣向地上滚去，火焰方灭。适两头蛇举枪向余下刺，余即挥刀而起，猛砍其腿。两头蛇大吼而倒，余遂乘此机会脱身而逸。不料黑夜中向后面奔走之时，误踏山穴，失足而堕，身受重伤。尚挣扎立起，狂奔出山，始倒地晕去。幸遇两回人，将余唤醒，问所从来。余诡辞以答，以免其疑。彼等适至柴达木，乃以车舁余而行，送回故土。待余返至寺中，即卧床不起。盖余身已受重伤，万难救愈，自知去死不远，不能再候我弟之来，因留函相告也。
　　龙山探险，自殒厥生。我弟知之，或且以为老衲多事。衲今在临死之前，敢将衲之本来真相揭露矣。盖衲即明末遗臣何腾蛟之后裔也，因避清军网罗，遂同老母逃窜塞外，彼时衲年尚幼，只有一老仆相伴。途中受尽苦辛，辗转迁徙而至青海。不幸而老母中瘴气之毒，弃衲长逝，哀痛何似？顾未几而老仆亦死，衲遂不得不披薙为僧，在此寺中过梵呗生涯矣。又复遇一方外僧，借居寺中，彼僧精娴武艺，衲遂从之学习，遂尽得其技。其后僧去，衲仍勤练不辍。及年长，颇知亡国之痛，及衲一家为胡虏屠戮之仇，此心耿耿，总未能忘。窃念天下之大，抱黍离之悲痛，种族之观念者，岂无其人？不过屈居异族淫威之下，未敢发动。倘有人焉揭竿而起，登高一呼，则三户亡秦，一旅兴夏，未尝不可再见于今日。然据衲入关募化之时，默察各地情形，胡虏防备严密，我汉人习于恬嬉，大多已怀苟安之念。唯塞外绝徼之地，民风强悍，不受胡虏节制，尚可假之有为。然根据之地亦不可多得，且无兵尚可招募，无饷难以筹措。因自苦焦虑，迄不能解决。及闻龙山金窟，雄心顿起，乃思据有其地，方可养精蓄锐，待时而起。初未料孤身蹈险，失利而回，遽为异物也。我弟亦能继衲之志，为我汉族复兴乎？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愿为我弟诵此语也。
　　所附地图，尚有舛误之处。衲未能为精密之校正，我弟亦不可据以尽信。且衲归途时，闻人言龙山之尾多险恶难行，不若上龙头之为愈也。
　　法刚绝笔
　　黄猛把信读完，不觉涕泗沾襟。又将这函给舒捷等同读一遍，大家方知道法刚是个心怀复国的志士，忠臣的后裔，而隐于佛的。无怪他要到龙山探险了。事虽不成，其志可敬。黄猛又把那地图展阅，见上面绘的龙山山脉以及四边通道和山上险要之处，一时也看不明白。况且法刚遗函中也说不可据以尽信，那么须要下一番功夫研究了。遂把信和地图折叠好，放在身边，那柄番刀也暂且挂在壁上。法坚伴着他们又谈谈法刚生前在寺中的逸闻以及石门寺的历史、柴达木的风俗，黄猛等一齐静听。谈到天晚时，又教寺中厨房送上晚餐，请他们别吃一桌，法坚就相伴进食。
　　寺中睡寝也很早的，大殿上钟声一响，各处都要熄火，众番僧也各归禅室，静坐参禅。法坚即请黄猛夫妇在法刚室中居住，对于伍震子、舒捷二人，便在旁边另辟一客室，请他们住下。次日大家起身，用过早餐，法坚又走来陪他们到佛殿上去听讲经。黄猛等谁有这心思去研究佛学？以前在金瓦寺也听过的了，一些儿感不到兴味。现在不过碍着法坚的面情，只得勉强去听。见讲经的正是那个大喇嘛，坐在坛上，气象十分庄严。但是他讲的声音并不响亮，而四周坐着的番僧以及寺外的善男信女，都静坐着倾耳细听，丝毫没得声息。黄猛等耐着心，坐在后边，沉沉欲睡。好容易等到将近午刻，方才散退。
　　午餐后，法坚遂引导他们到外面市上各处游览，见那里的居民大都从事于手工业，开着一家家的小店，持产如氆氇毡毯毛布乳酥等物，都能够销售各地。打铁店也不少，因为柴达木产铁很多，土人将铁炼成钢，铸成番刀，锋利无匹。其他如酿酒制靛等工艺，大都是汉人做的。这里寺院很多，喇嘛自然也极多，差不多到处可以遇见。他们穿着破红布衣，外加一件偏单。什么叫偏单呢？就是将红布一丈，缠着全身，左右都搭在肩上，算是他们的常服。内地和尚所披的袈裟大约即由此而来的了。
　　黄猛等游了一个下午，觉得柴达木还没开辟，风景也不及西宁湟源各地的好。回到寺中时，天也晚了。黄猛向法坚道谢了数语，法坚教他们不要客气，在此多住数日。
　　因此黄猛在石门寺中不知不觉住了半个多月的光景，空闲的时候，黄猛和舒捷将法刚的地图展开在桌上，细细阅览。小樱也在旁边，将手托着香腮，一同瞧看。伍震子却没有这种心思，常走到街市上去闲逛。
　　有一天早上，黄猛等小樱梳洗过后，便对伊说道：“我现在已到此地，倘然徒手而回，不过游览一番，无甚重大意思。现在既得到法刚的遗函，有龙山抢险一幕的事，他都依实相告，且玩函中语气，很有意思要我继续他的志向。我在静中独自考虑过数次，觉得我必要继续我师父的志愿，把这龙山从我手中得到。倘若真的是个黄金宝藏的所在，将来也有许多事业可做，胜如庸庸碌碌，老死人间。所以我决计要到龙山去走一遭。不知你的意思如何？”
　　小樱微笑道：“你有这种大志，也是很好的。我既已跟从了你，你到什么地方去，我无有不愿相随之理。”
　　黄猛听小樱能够同意，心中大喜。于是他又同舒捷、伍震子二人商量一番，把自己的意思相告。二人也同声赞成，愿在塞外建立霸业，不愿回去做异族的奴隶。于是四人约定后日动身，又将这事情告诉法坚，法坚并不拦阻，但嘱他们路上小心。
　　到得临别之日，黄猛等托法坚领导他们，先向大喇嘛告别。大喇嘛听说他们要到龙山去，遂吩咐法坚送他们四匹良马，以便代步。于是黄猛等谢了退出去。黄猛又将法刚的宝刀佩在腰边，携着行李，动身出寺。法坚教人牵过马来，送给他们，叮咛数语。黄猛等四人骑上马背，遂别了法坚，离了石门寺，跑出柴达木区域，向南而去。
　　欲知龙山探险的情形如何，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