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龙潭中无心得剑 金马岭上大胆拜山
2026-01-03 16:39:38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干荫宗和苟令蕙诸玉兰二女见到那条白影子从水底直穿出水面,同时大吃一惊,干荫宗不暇顾忌地两手向两边一伸,各拉住荀令蕙和诸玉兰的一只手,退纵出去丈许,落地定睛一看,见那条白影已在潭面上不断的打起圈子来。
  干荫宗看得呆了,也忘记了把手放下,察看那条白影子并无害人之意,这才拉着荀令蕙和诸玉兰二人稍稍向前,回到潭边,她二人也不知觉地紧偎着干荫宗肩头立定。
  三人仔细看时,才看出那条白影子,非龙非鱼,乃是一道光华,当中裹着一柄精光耀目的宝剑,在潭面上飞舞,寒光逼人。
  干荫宗不由得惊呼了起来,头向两边一转,对荀令蕙和诸玉兰说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一口剑”这一转,转向诸玉兰这边,还不觉得什么,因为诸玉兰身材尚未长成,可是当干荫宗转向荀令蕙这边时,干荫宗的嘴唇竟几乎贴上了荀令蕙的脸,一阵似兰似麝的香气,直透进干荫宗的脑门,干荫宗为之一荡,同时又发觉自己尚握住人家的手,不由得心中一震,脸上发热,连忙释手,轻轻的推开她二人。
  荀令蕙有意无意地对干荫宗微微一笑,干荫宗便越发的觉得不自在起来。
  幸亏诸玉兰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开口说道:“对!那的确是一口剑,哥哥!我们想办法收下它吧!”
  干荫宗乘此把题目专注到剑上,说道:“好!你们在岸上守着,我来收它。”话声未了,人已飞起,跟着那口剑临空追去。
  那口剑真像是通灵了似的,就在干荫宗堪堪追及,一伸手的当儿,向前一穿,转弯飞去。
  干荫宗扑了一空,身在半空,无法跟着剑转,只好直飞出去,在对岸落下,如此一连好些次,干荫宗始终没能收下那口剑,心中便不由得着急起来,诸玉兰也跟着在岸上拍手跳脚的乱叫。
  还是荀令蕙看出了道理,叫了一声“哥哥”,说道:“你为什么不用『分光捕影』的手法,迎头兜截呢?”
  干荫宗听了一想:“这样做法,虽然有点危险,但舍此而外,就实在无法下手。”同时也看出那剑似无伤人之意,于是放大了胆,定一定神,立在岸边,蓄势待发,等那剑转到自己面前时,猛然大喝一声,两脚一点,疾如闪电地迎着那剑穿去,两掌一错,就在那剑刚一转头的当儿,一伸手,早已握住剑柄。
  那剑在干荫宗的手里,连挣几下,未能挣脱,潭内便跟着发出一声震天价大响,干荫宗的身子直落下去。
  诸玉兰和荀令蕙看到,齐声惊叫,花容失色,可是再定神一看,干荫宗手持一口寒滟滟的宝剑,安然无事的立在潭底,而潭里的水却一滴也看不见了。
  干荫宗一纵上岸,二女抢上前来,夹着他说道:“哥哥!你可把我们吓死了,这潭里的水那儿去呢?”
  干荫宗道:“这个连我也不知道,我握住剑柄以后,这剑连挣几挣,便把我带着直向下坠,可是一声大震,潭里的水便立刻干了,谁又知道是为什么呢?”
  三人称奇未已,便看荀令昌飞奔了来,愣头愣脑的说道:“好哇!你们三个躲到这儿来,把水弄干了,害得我不能摸鱼,我非找你们算账不可。”说到这儿,一转头看到干荫宗手里的剑,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万分高兴的说道:“姊夫!不!哥哥!你已经把剑到手啦?怪不得水干了的呢!”
  小傻子道:“我师父早就说过了,这口剑应该归你得的,没有这口剑,便不能收回那柄雌剑了。”
  荀令蕙听了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那口雌剑在那儿呢?”
  小傻子眼睛翻了一翻说道:“这个连我也不知,师父他没说嘛!”说着便又转头向干荫宗问道:“剑鞘呢?你也拿到了吗?”
  干荫宗摇摇头,小傻子作急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呢?再慢就来不及了。”说着便拉着干荫宗要向潭底下跳。
  荀令蕙道:“小傻子,你忙什么嘛!把话说清楚再下去还不行吗?”
  小傻子道:“你知道什么呢?我师父说过,剑一到手,潭水立干,只要在自己落下去立足的地方,用剑在石头缝里一挑,剑鞘就会出来,如果当时不取的话,剑鞘就会向地底里逃去,每个时辰,下去三尺,三个时辰之后,潭水复原,那就再有通天的本领,也取不到它了,怎么能不作忙呢?”
  干荫宗知道小傻子的师父是位奇人,当然相信,连忙和小傻子一纵下潭,认定刚才落脚地方,用剑向下便掘,这口剑也真锋利,潭底岩石,随手而碎。
  这时诸天寿和荀子舆也带着人赶来,诸天寿远远的看到荀令蕙和诸玉兰在潭边,便高声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诸玉兰连忙迎了上去说道:“爹!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么快就来了。”
  诸天寿尚不知道所以,便说道:“我们是刚才有人报告我们,说是河里的水忽然干了,我们不知道这源头出了什么事?才带着人走来看看的,你们在这儿看到了什么没有呢?”
  诸玉兰便把干荫宗得剑的事,说了一遍,诸天寿和荀子舆也称奇不止,一起走到潭边。
  这时干荫宗已掘下去了一尺多深,小傻子在一边用两手把碎石向旁边扒,忽然说道:“在这儿了,哥哥!快用剑挑。”
  干荫宗也看到了,连忙用剑对着鞘口向上一挑,又是一声震过,潭底崩开了斗大的一个深坑,鞘便随剑而起,跟着水从坑里涌出,小傻子一声:“快走!”二人飞身上岸,刚刚站定,潭水已满,一复如初。
  干荫宗看到诸天寿和荀子舆,连忙上前见过,又把剑双手捧着,交给诸天寿,说道:“请师叔过目。”
  诸天寿接过一看;剑鞘是犀牛皮制成,赤金呑口,上面一溜边儿镶着七粒桂圆大小的真珠,布成七星;剑柄上是龙须作穗,绿玉里手,刻着“紫电”两个古篆,再把剑拔出鞘一看,滟滟发光,寒气逼人,龟纹斑斑,古色盎然,用指轻轻一弹,龙吟之声,半晌不绝。
  诸天寿和荀子舆连称神物,大为赞叹,诸天寿这才返剑归鞘,交给干荫宗捧着,说道:“我们回去吧!”
  众人回到翠微庄,诸天寿立刻便命人准备香案/把剑供好,自己先行对天叩拜之礼,默祷一番?
  然后站起身来,命干荫宗跪下,正容说道:“前古奇珍,虽说归诸有缘之人,惟有德者始能守之而不夺,德者何也?仁与义而已矣,心居乎仁,行由乎义,故先圣枉杀一人以得天下而不为,匹夫怀璧而获罪者此也,你明白这个道吗?”
  干荫宗唯唯应是。
  诸天寿道:“今天你获此前古奇珍,不足为喜,应知所惧,你自己想一想,你的德足以守之吗?与下赴蹈你的能足以用之吗?且大难将兴,来日方长,你自信能完成天赋予尔之使命吗?江湖险恶,能手如云,你自信能应付得了吗?须知杀不足以止杀,恨正足以结仇,稍一不慎,寃寃相报,永无已时,往者已矣,眼面前贺耕原之死,便是殷鉴,但你又不可能遁迹山林,避世自隐,桑时桂叛道欺师,这清理门户的重责大任,又落在你的肩上,那么,你有没有打算过,将如何来善为运用此前古奇珍呢?”干荫宗直听得悚然汗下,那里还能答得出话来。
  诸天寿等了一等,不见干荫宗答复,猛然断喝一声说道:“你打算逃避现实吗?”
  干荫宗惶然答道:“弟子不敢。”
  诸天寿道:“那么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呢?”
  干荫宗道:“弟子愚蠢,请师叔指教。”
  诸天寿道:“适才我已言明,惟德可以载福,你能心不违仁吗?”
  干荫宗道:“弟子不敢以恨向人。”
  诸天寿道:“你能行不违义吗?”
  干荫宗道:“弟子不敢为非作歹。”
  诸天寿道:“你能担负起重责大任,完成使命吗?”
  干荫宗道:“弟子勉力而为,赴汤蹈火,虽死不辞。”
  诸天寿道:“好!你且对天一表,倘使错用此前古奇珍时,便待怎样?”
  干荫宗道:“弟子如果存一丝私念,非其道而行之的话,愿以身殉,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诸天寿这才点了点头,捧起宝剑,高举过顶,命干荫宗拜了九拜,然后把剑交给干荫宗,又叮嘱说道:“言出于口,神明鉴之,祸福果报,如影随形,你要自己当心,时刻警惕才好,起来吧!”
  干荫宗向诸天寿叩谢一番,这才起身,把剑佩好,一家人都围着向他道贺,干荫宗也自喜溢眉梢。
  荀子舆更命人备下了酒筵,团聚畅饮,酒过三巡,诸天寿举杯在手,一饮而尽,对干荫宗说道:“以你目前功力而论,虽然不足以争雄武林,但自保已有余裕,况欲求精进,亦非实地历练不可,故老夫早已有意,命尔出山,只因青霜剑,既已出土,为桑时桂盗走,且又落入于患人之手,而尔并无适当兵刃,以资应付,是以数日来,老夫颇费踌躇,尚无善策,以资弥补,今尔既得前古奇珍,且适为青霜之制,则此去可以无妨矣,是以老夫打算过一两日即命尔下山,一则历练,再则追寻桑时桂,代师清理门户,老夫亦将踏遍河岳,寻访孔师兄,乘此一息尚存,兄弟得能再见一面,则虽死无憾矣。”
  干荫宗听一句,应一声是,直待诸天寿说完,这才问道:“弟子对江湖上一切,丝毫不懂,追寻桑时桂,应如何着手才好呢?”
  诸天寿想了一想,这才说道:“桑时桂既已去过金马岭,赶跑司马玉环,松叶道长亲自追踪,你便可以去金马岭一趟,以礼拜山,从司马权的口中,打听一下,或许可以获得一点消息,也说不定。”
  荀子舆也认为这是一个办法,非常赞成,便做了决定,诸天寿和荀子舆又把拜山的规矩,一一讲给干荫宗听了。
  这时荀令蕙忽然就和诸玉兰一阵耳语,诸玉兰连连点头,对诸天寿说道:“爹!干师哥一个人去金马岭拜山,未免太单薄了,我和表姊打算去替他压阵,您看好不好?”
  诸天寿笑道:“这怎么可以呢?凭司马权那几只三脚猫,即就是反脸,荫宗已足够应付,是用不着你们去帮忙的。”
  诸玉兰道:“爹!干师哥就是不需要我们帮忙,难道我们就不应该出去历练吗?”
  诸天寿摇头道:“这是不方便的,你干师兄去过金马岭之后,便要海角天涯的去追寻桑时桂,你们两个女孩儿家跟着他,怎么方便?”
  诸玉兰道:“那我们去过金马岭之后,马上回来好了。”
  诸天寿只是摇头不应,诸玉兰也死缠不休。
  诸天寿被她缠急了,把脸沉下来说道:“不许胡闹,怎么十五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还这么不懂事吶?再胡闹我就要生气了。”
  诸玉兰自小以来,几曾受过父亲这样的言语,脸上一红,心中一酸,两颗亮晶晶的泪珠,便在眼眶里直转,硬咬着嘴唇不让它滚下来。
  这主意本是荀令蕙出的,可是这时她也吓得不敢开口。
  诸天寿看着女儿,心下反自不忍,但亦无可奈何,大家正在僵持着的时候,小傻子已经笑起来对话玉闹说道:“表姊!你急什么呢?你以为姑父会不让你去吗?你放心好了,去不成惟我是问,不只是你会去,姊姊会去,连姑父和爹以及我都会去吶。”
  小傻子自从跟疯和尚去了三年,回家以后,虽然仍是傻里瓜几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常常应验,人家问他怎么会知道的?小傻子便说是:“师父告诉过我的。”众人称奇,但嗣后对他的话却不得不信了。
  现在小傻子这一说,荀子舆便对诸天寿说道:“妹丈!听这孩子的话里,定有蹊跷,你我倒是不得不防着点儿,干脆依着他,我们也说不上辛苦一趟,大家一起去好了。”
  诸天寿为难道:“一入江湖,便难自拔,你我已息隐多年,不容易才摆脱开是非,况司马权又是个志在不小,居心难测的人,万一处理不慎,你我都是风烛残年的人,又何至于犯得着再去重做冯妇呢?”
  荀子舆道:“这倒是不得不顾虑的,但我们也未尝不可以远远的跟在荫宗后面,照顾着荫宗,不到要紧关头,绝不露相,也就是了。”
  诸天寿想了一想,也便点头同意。
  诸玉兰这才含着两粒泪珠,泛出笑容,小傻子向她做了个鬼脸笑道:“表姊!怎么样?这不是行了吗?也犯得着急得哭吗?”
  诸玉兰气得狠狠的打了小傻子一下,当时无话。
  过了两天,一清早,大家便都收拾起程,为避免路上被人注意起见,便扮做朝山进香的模样。诸天寿照例空手,荀子舆也只带了一小袋铁莲花,这是他浸淫数十年所苦练出来的独门暗器,出手之后,百发百中,专打穴道,专破内功,所以虽然是内功精湛的人,遇上了也自胆寒,荀子舆便仗着它在江湖上享誉数十年,从未落败。自从退隐之后,闲来无事,便格外的精心研究,竟练到能以联珠手法,一发二十四粒,并且铁莲花的体积也日渐缩小,已只剩下不到半粒黄豆那么大小,但威力又何只比过去增加十倍以上呢?
  干荫宗佩着紫电剑,两个姑娘也是各人一口剑,惟有小傻子的兵刃特别,右手里笔不像笔,拐不像拐,长才一尺八寸,左手里是一个八寸左右大小的青铜连环,两个圈儿连在一起,专门锁拿人家的兵器,这便是疯和尚给的,带回来时,荀子舆看了奇怪,也曾叫他使过,小傻子施展开来,看上去招不成招,式不成式,但有人和他一对手,便显出威力来了,三回之内,从没有不脱手丢兵,败在他手下的,即就是荀令蕙和诸玉兰连手向他进攻,也没能支持到百招以上,若不是逃走得快,也就非撒手丢兵不可了。
  六人上路,缓缓行来,一路之上,诸天寿和荀子舆又把江湖上的规矩和精皮里挂讲给他们四人听,不一日,便已来到怀玉山下。
  这怀玉山主峰在江西玉山县北一百四十里,亦称玉山,又名辉山,相传山上有异光烛天,上干云霄,势连北斗,所以又名北斗山,山脉南连仙霞,北走皖境,金马岭便在安徽境内休宁县东南不足百里,重峦迭嶂,形势天成,司马权便住在金马岭巅,从山头直到岭下,一连设了七道关口,都有手下得力之人把守,个个武功高强,闲杂人等,非经许可,便不能入山。
  诸天寿等来到离岭五里之处,地名马前集,便行停下,找了一个客店落脚,又商量了一阵,决定便在这儿过夜,不再前进,只由干荫宗一人上前,以礼拜山。
  第二天清早干荫宗收拾停当,内穿紧身衣裤,外罩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小帽,脚蹬软底快靴,腰悬宝剑,打扮得风流潇洒,文质彬彬。
  诸天寿和荀子舆又叮嘱了一番,干荫宗这才出发,不一刻来到岭下,抬头一看,十几丈开外,就是一座关口,墙头上竖着一面大旗,迎风飘展,上面大书“司马”两字,岭脚下路旁,立着一面告示牌:上写“闲杂人等,禁止入山,金马岭主谕”字样。
  干荫宗略瞥一眼,也未放在心上,定一定神,暗加戒备,缓步上山。行至距离关口五丈左右,便听到一支响箭,对自己射来,幸干荫宗,不慌不忙,伸手一掉,便把那支箭掉在手中,面不改色,仍然前进。
  关上这时才有人开口问道:“请问朋友,何道而来?有何贵干?”
  干荫宗开口答道:“在下干荫宗,初出江湖,耳闻司马老前辈大名,如雷贯耳,因此不辞千里,特来拜谒,还请大哥上覆贵上,准予赐见才好。”说完之后,停步关前,脚下不丁不八,叉手不离方寸,静待回音。
  果然不一会儿,关门大开,里面走出两个彪形大汉来,见了干荫宗不由得一愣,干荫宗看到他们也似乎很面熟,但又急切地想不出来。
  那两个彪形大汉道了一声:“请!”伸手便把干荫宗向关里让。
  干荫宗随着他们进入关内,来到小小的三间客厅前面,那两个彪形大汉在门外喊了一声:“客人到了。”里面应了一声:“请”。两位大汉向两边一闪,让干荫宗进去。
  干荫宗举步进门,便看到厅中站着一人,脸上有一块青记,这才想起便是以前跟随司马权到天台山观堂洞的那个有青记的汉子。
  那青记汉子也已认出了干荫宗,不由得“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你!”
  干荫宗上前一步,两手一拱说道:“冒昧登门,还请原谅,相烦转致贵上一声吧!”说着便从怀中掏出准备好了的那张晚生帖子,两手递在那青记汉子手里。
  那青记汉子接过,略为一看,随手往茶几上一放说道:“你要见我们岭主,有何贵干?”
  干荫宗且不回话,又一拱手说道:“请教上姓大名,小弟也好称呼。”
  那青记汉子道:“我姓蒯名振东,外号人称青面虎,谁个不知,那个不晓。”说着满面骄矜之气,咄咄逼人,也不让干荫宗坐下。
  干荫宗且不理他,仍旧笑着说道:“原来是蒯大哥,久仰久仰,小弟此次前来,乃有要事要见司马老前辈,非当着司马老前辈面前,不便言明,还请大哥包涵,代小弟通报则个。”
  蒯振东毫不客气地把脸往下一沉说道:“谁和你称兄道弟?有事就说出来给我听听,看值不值得报上去,否则的话,碍难如命。”
  干荫宗见蒯振东这样待客,也自生气,但仍强自遏制着说道:“事关重大,实在未便预先说明,还请……”
  干荫宗一语未完,蒯振东已断声喝道:“既不肯说,你便与我滚吧!如不是当家的有令吩咐过,今天便要你来得去不得。”
  这一下,干荫宗便是个土人儿,也非生气不可了,两耳一红,脸色一变说道:“你这就是待客之道吗?这便是你们金马岭上的规矩吗?”
  蒯振东厉声笑道:“跟你这种东西,还有什么规矩可言,你不也是慈林的徒弟,和姓桑的那小子同门的吗?姓桑的小子在天台山一句话,便害死了我们两个弟兄的性命,后来又闯了来,伤了我们好多弟兄,今天你倒又来了是不是?”
  干荫宗一听,知道蒯振东把桑时桂的一笔帐,都记到了自己的头上来,心中的气倒反而消了下去。于是说道:“蒯大哥!寃有头,债有主,你怎么好张冠李戴,乱找人生气呢?”
  蒯振东骂道:“你给我少废话,反正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今天算你运气,你替我滚吧!”
  干荫宗见蒯振东无可理喩,略一思索,便得了主意,笑道:“那么说,你是不肯替我通报了?”
  蒯振东横眉竖眼的说道:“不替你通报你便怎么样?”
  干荫宗礼已尽到,存心闯关,便笑着说道:“你不替我通报,难道我便不能自己去见司马老前辈了吗?”说着转身就走。
  蒯振东大喝一声:“那里走?”伸手便向干荫宗抓来。
  干荫宗轻轻一闪,便已让过。
  蒯振东在天台山是见过干荫宗,并且打过干荫宗的,只道干荫宗并无能耐,满以为一把准能抓着,没想到干荫宗竟这样滑溜,心中一怒,二次出手,踏上一步,用了个擒拿法,便向干荫宗腕上扣来。
  干荫宗一招“脱袍解带”,闪了开去,蒯振东又扑了一空,心中越发的怒不可遏,十指一拢,化抓为拳,左右一分,便对干荫宗的太阳穴打到。
  干荫宗笑了一笑,也不躲闪,鲣伸二指,迎着蒯振东的拳势“一挡一点,蒯振东只觉得两臂一麻便被震了开去,不由得大吼一声,反手掠出一根虎尾钢鞭,一招“玉带圈腰”,向干荫宗拦腰扫到。
  干荫宗也不拔剑,一个鹤子翻身,又闪了开去,转到蒯振东的身后,笑着说道:“蒯朋友,你的火气也太大了,为何如此逼人之甚呢?”
  蒯振东也不答理,转身一抖鞭,又对干荫宗当头压到。干荫宗歪身让开,蒯振东也数得上是个高手,再击不中,手腕一翻,钢鞭跟着干荫宗的后心点到。
  干荫宗避过说道:“蒯朋友,我已连让三鞭没有回手了。”
  蒯振东那里肯听,鞭势使开,呼呼风响,把个干荫宗罩在当中,干荫宗一味的腾挪闪让,也不还手,眨眨眼便过了四五十招,客厅外面已挤满了人。
  蒯振东当着人前,一条鞭竟打不着干荫宗,羞愧万分,吼声连天。
  干荫宗见人越来越多,怕万一群斗起来,难免不会伤人,因此身形一变,两掌一分,一招“分花拂柳”,已向蒯振东的鞭影里抢了进来,喝声:“拿过来吧!”蒯振东胡里胡涂的也没看清楚干荫宗用的什么手法,自己只觉手腕一麻,一根鞭便已到了干荫宗的手中,直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跳出圈子。
  干荫宗已笑嘻嘻的把鞭交还给蒯振东,说了一声:“失陪了,再见!”人便从后窗里直穿出去。
  蒯振东那敢追赶,便放起了一支告急讯号箭,直上天空,立刻爆出三团红光,分开落下。
  干荫宗奔到二关,关门已闭,干荫宗已不叫关,便一纵身飞上墙头,足才立定,已有两把钢刀,泼风似的迎面砍来。干荫宗不慌不忙,脚下一使劲,“一鹤冲天”,二次再起,平升两丈五六,便已躲开,在半空中左足一踏右足,略略借劲,一扭腰斜飞出去,人已越过城墙,落向关中,脚踏实地。
  也就在这时候,早见三人手横兵人,拦住去路,口中赞了一声:“好俊的功夫。”
  干荫宗抬头看时,当中那人,身高六尺,青缎袍裤,大颧骨,高鼻梁,青渗渗的一张面皮,一派钢针也似的海须,看上去大概四十出头一点,上首是个矮胖子,红面皮,狮鼻大嘴,一身枣儿红,打扮得火炭也似,下首的那人,年龄不过三十出头,白晰面皮,细眉长目,颔下无须,周身袍裤,一律素缎制成,三人手中各横着一把金背雁翎刀,站在当前。
  干荫宗已看出他三人功力不弱,双手一拱,说道:“在下冒昧登门,只为拜访贵岭岭主司马老前辈,别无他意,请问三位高姓大名。”
  中间的那人见干荫宗彬彬有礼,也便一拱手说道:“在下兄弟三人,谬蒙江湖朋友不弃,各赐了一个绰号,称青戈江三龙的便是,在下居长,姓辛名燔。”说着一指那矮胖子道:“这是我二弟辛煦。那是我三弟辛煌。”
  干荫宗这两天在路上已听诸天寿和荀子舆说起过不少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便知道他们弟兄三个,不是等闲之辈,铁臂苍龙辛燔,火龙神辛煦,小白龙辛煌,都是在江湖上叫得响的人物,便又举手作礼说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识贤昆仲,真是三生有幸。”
  辛燔辛煌也都举手还礼,只有辛煦瞪着一双火眼,一动不动的喝道:“后生小子,妄自托大,谁要你来攀交情,既然要见岭主,趁早去头关依例办请见的手续去吧!这里不是你久待的地方。”
  干荫宗看了辛煦一眼,笑了一笑,也不生气,便道??“在下以礼求见,头关上蒯朋友不允传达,便将奈何!”
  辛煦喝道;“那你就该滚回去。”
  干荫宗见辛煦说话太不客气,也便冷笑说道:“如果在下不愿意滚回去,而一定要晋谒岭主呢?”
  辛煦一怔说道:“你敢闯关?”
  干荫宗神色不动的说道:“蒯朋友并没有拦得住我。”
  干荫宗这句话,无形中已表示出有轻视金马岭之心,此言一出,不独火龙神辛煦暴跳如雷,即就是辛燔和辛煌,也不由得同时脸色一变,辛燔开口说道:“干朋友既然自命不凡,在下倒要领教几手吶!”说着一摆手中雁翎刀,便要上前。
  辛煦已拦在前面说道:“大哥且慢,收拾这个小子,还用得着你出手吗?”话声未完,刀已出手,一招“独劈华山”,便对干荫宗顶门砍来。
  干荫宗一笑躲开,辛煦那里肯放,唰唰唰,一连砍了七八刀,干荫宗一一让过,并未还手,心想:“这莽家伙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决不会住手。”想着也不迟疑,两掌一错,脚踏八卦迷踪步,欺身直上,嘴里说了声:“你的刀掉了。”话声中,辛煦只觉眼前一花,右手腕上被什么碰了一下,一阵酥麻,握刀不住,“呛琅琅”一阵响,雁翎刀已脱落地上,连干荫宗用的什么手法,都没有看清楚。
  干荫宗已一弯腰从地上捡起刀来,一面递还辛煦手中,一面说道:“辛氏三龙刀法精妙,在下领教。”
  干荫宗这句话又说错了,辛氏兄弟同时大吼一声,说道:“小子狂妄该死,便叫你领教领教辛氏三龙的天罡刀法吧!”说毕三人挥刀,连手齐上,把干荫宗围在核心。
  干荫宗也是有意想见识见识这趟传诵武林的三十六式“天罡刀法”,见辛氏三兄弟连手齐上,不独不惧,反倒欢喜,便凭着一双空手,和他们拆起招来。
  果然“天罡刀法”不同凡响,招招威力惊人,奇猛无比,干荫宗小心谨慎,才能把三十六式刀法一一拆过。
  干荫宗本是聪明绝顶之人,边拆边记,已经窥悉其中奥妙,二次重来,成竹在胸,一起手便制住机先,身如峡蝶,在刀光中蝙晒飞舞,或掌或拳,直迫得辛氏三龙,团团乱转,怒吼连连。可是又怎能奈得干荫宗何?
  干荫宗等他们二次刀法使完,便不愿再纠缠下去。暗运“先天大乘神功”,用了个三分力量,轻轻一震,把辛氏三龙的三口刀,同时震开,一闪身脱出重围,回头对辛氏三龙笑道:“多承指教,在下失陪了。”说完便安然无事地向三关走去。
  辛氏三龙围攻了干荫宗半天,使尽了招式,也未能制服得住干荫宗,反倒被干荫宗迫得一身臭汗,自知远非干荫宗对手,还是干荫宗手下留情,这才留得命在。因此也就只好怔在当地,眼睁睁的看着干荫宗走去,那敢再上前拦阻,直待干荫宗走得远了,方才叹了口气,吩咐手下人一连放起两支告急讯号箭,通知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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