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焚魔穴又伏隐祸　泪洒巫山力争同行

2026-01-03 16:46:39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屋内这火一起，转眼便不可收拾，在一阵号哭声中，有二三十个女人冒烟突火而出，且有半数焦头烂额。
　　干荫宗回头一看，只剩下荀令蕙立在身旁，司马玉环又已不见，正要问话，却才见司马玉环像一只惊燕似的，从烈焰中冲天而起，一扭身形，落在干荫宗身边，边笑边喘说道：“好险啊！真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机关吶，差一点就要撞不出来。”
　　干荫宗道：“这火是你放的吗？”
　　司马玉环笑道：“这害人的地方，不烧了她的，还留着做什么？再告诉你，还有几个坏丫头，也叫我一起杀了哩。”
　　干荫宗见司马玉环把杀人放火视做稀淡平常，丝毫无动于衷，心下好生不以为然，又见那些被烧伤了的女子，在一旁痛苦不堪，伤重的更是躺在地上，呻吟不绝，一片惨恻之状，五中如焚，因此口不释言的责备司马玉环说道：“你……你这是做的什么事？所为何来？难道这些已遍尝蹂躏之苦的可怜虫，也有罪吗？”
　　司马玉环本还在笑，及见干荫宗已真的动了怒，又见那一旁惨状，不由得也觉得自己做事，太为鲁莽，因此也有点悔恨交集，脸上一红低下头盘弄衣角，再不言语。
　　干荫宗狠狠看了她一会儿，大概也是看出她已有悔恨之意，这才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可是心中有一份不再与她同行的意志，便格外的坚定了。
　　这时火光熊熊，正在燃烧着的屋子当中，突然又是一声巨响，一大片屋瓦，飞上半空跟着便从火光之中，冲出了五六头大鹰，只有后面的两头，刚离屋面，又被火舌一卷，羽毛俱着，惨叫一声，重行堕入火中，其余的四头，却已扶摇直上。
　　干荫宗正在看时，旁边有一个侍女已经惊叫起来，大喊：“糟了。”
　　干荫宗听了忙问所以？那侍女道：“这些畜生都是桃花七煞女从桃花公主那儿带来的，一共十只，还有一对八哥，本来俱是七煞女心爱之物，昨天因为八哥多话，说是此地不久要有火灾，劝七煞女改行向善，以图挽回大劫，七煞女不听，八哥乃不肯再留在此，要逃回桃花源去，因此触怒了七煞女，立刻狠下毒心，纵鹰扑杀八哥，当场被扑死了一只，另外一只逃去，七煞女仍不甘心，又命鹰前往追赶，不知为了何故？连那鹰也一起没有回来，所以这里应该还有九只，平时除了有事都关在一间屋子里，刚才想是牠们被火烧到身侧，这才拼命破顶冲出，出来的是六只，那三只想是未能及时冲突得出，再加上后来被火卷了回去的两只，一共可说已被烧死五只，但这四只逃去，便是祸灾，如果我们不能及早逃出巫山，那不是被牠们赶来抓死，便是被牠们飞回桃源，引来桃花公主，仍然还是死路一条了。”言下不胜惊慌恐惧之至。
　　干荫宗听了，虽也担心，但事已如此，又待如何？只又看了司马玉环一眼，也未开口，便从怀中掏出药来，交给荀令蕙，要她带着未受伤的侍女，用水把药化开，先替那些受伤的人止了痛，以便上路出山。荀令蕙把药接过，便去行事。
　　司马玉环见干荫宗又看了自己一眼，加之脸色不顺，并且为那些侍女治伤的事，也只交给荀令蕙一人去办，并未理昧自己，她本是自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一向任性，几曾受过人家冷落，因此心下也不免有气，很想发一顿脾气，并再一想到，自己发脾气不打紧，万一因此干荫宗负气，和她决裂，现有荀令蕙在旁，那不是自搬砖头自打脚，反替别人造成机会吗？想到这里，也只好把那口气强行咽下。但不说两句，终觉得心中瞥扭得难受，因此装出不屑之意，若其无事的冷笑一声说道：“飞走了几只扁毛畜牲罢了，这有什么了不起，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说完偷眼去看干荫宗。只见干荫宗已走出好远，正背负着手，在看那片被砍断了的桃林。
　　干荫宗本是因为荀令蕙要为受伤的女子上药，难免要解衣露体，自己在一边，当然不便，这才背转身来走开，可是一眼就看到了那片桃林，自被砍倒之后，破了阵法，枝根位置，井然分明，心中不由一动，便负手凝神，注视起来。
　　干荫宗本已随着诸天寿学成八卦剑术，又得了半部紫电剑诀，在研习剑术之中，早已触类旁通，深明天地阴阳，三才四象，九宫八卦之理，因此一看桃林，便已生心，细加研究起来，起初还只不过在研究它的阵势方位，生克变化之理，但再一深入，忽然觉得此理如果应用到拳剑上去，岂非更妙，立刻便专心一意的刻画起来。
　　干荫宗本来绝顶聪明，闻一知十，这一触类旁通，立刻有得于心，悟出了许多道理，因此便根据自己所想到的，演习起来，出手按足，易位换形，果然神妙非常，虽然有些地方，还感到瞥扭，但随演随改，不上几次，便已运用自如，贯通一气，这一来，干荫宗的武功，又复大进一步，以致后来群雄围剿桃花公主之际，能因敌制敌，为他人之所不能为，手取元凶，使天下群雄，侧目而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司马玉环本想上前，和干荫宗搭讪几句，但一看到他在那儿手舞足蹈，不由得也看得愕了。
　　好一会儿，荀令蕙已为那些受伤的人上好了药，并且也都换好了衣服，回头一看，看到了干荫宗的情形，心中奇怪，便开口喊道：“哥哥！你在干什么吗？她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干荫宗听了，这才住手，回头说道：“她们都准备好了吗？妹妹！你再问问她们，现在能不能上路？要不要再休息会儿。”
　　干荫宗和荀令蕙兄妹相称，本已习惯，但这一声哥哥妹妹，听入司马玉环的耳中，不由得一股酸味，袭上心头，竟几乎被酸出眼泪来，司马玉环一向好强好胜，那肯在人面前落泪，尤其是当着荀令蕙的面前，格外不肯示弱，因此一咬唇，强行把泪忍住，调转头去，装着弯腰整理鞋带，掩饰过去。
　　其实荀令蕙心地坦白，并未想到这一点，便是司马玉环不加掩饰，她正忙着照顾那些侍女，也不会看得出来。
　　荀令蕙依着干荫宗的话，正想问那些侍女，可是那些受伤的侍女，早已听到，加上急于想出山回家，因此一个个说道：“这药可真是好，一上上去，只觉得有一股清凉之气，向里直钻，马上就不痛了，小姐！我们还是请你们赶快带我们出去，免得妖人回来，再落在她的手中，便再也活不成了。”
　　干荫宗当然也听到了她们的话，便走了过来，答应了一声好，又命她们找出一根长绳子来，也不再管那魔宫的火势如何？立刻带着她们，向山峡出路走去。自己和荀令蕙与司马玉环在前，遇上难行之处，便自己先纵上去，放下绳子，叫她们一个个缘绳而上，穿出云层之际，更是如此，所以虽然费了不少的手脚，总算已把她们带出了云雨峡这个险地。
　　而那些侍女，也因为求生心切，无不忍苦拼命，一鼓作气手足并用，向上爬行，所以并未耽搁。
　　及至到了山岭，干荫宗回首向下一看，依旧白云层封，连那片火势，都难看出，心中不由想道：“这个峡谷，无殊世外仙境，可惜为妖人所踞，岂非玷污了大好山川，倘使我将来年老归隐之时，能得到这样一个所在，也就心满意足了。”干荫宗这时动念，不过无心，真还没想到将来自己果然率领着四房娇妻，来此终老的事哩！
　　干荫宗带着那些侍女出峡之后，看到她们俱已疲乏不堪，知道她们都是深闺弱质，不耐劳苦，绝对不宜马上继续上路，因此找了一片森林，领着她们进去，休息一下再走。
　　这时除了干荫宗而外，便连荷令蕙和司马玉环也都感到有点吃力起来，一听休息，俱都高兴，进得林中，便向积草上坐了下来。
　　干荫宗又取出二三十粒慈林所留下来的药分给荀令蕙和司马玉环和那些侍女每人一粒，这丸药虽然只有芥菜子大小，但却是慈林生前费尽许多大事，才合成的，功能补中益气，起生回生，这区区疲乏，当然更不成问题了。
　　所以她们把药拿到手中，便闻到了一股清香之气，一放入口，立刻溶化，随液入喉，马上便觉得一股清凉之气，起自心田，散向四肢，五内百骸，莫不舒适，头脑耳目，异常清明。干荫宗便向荀令蕙说道：“妹妹！你可以运用内功，藉本身真气，与它相合，那好处还要多呢？
　　荀令蕙本来温柔，再经过这次凶险之后，自思：“此番所受苦楚，都由于自己不肯听话所致，以至几乎使自己失节丧生，如非干荫宗及时赶来，怎生是好？加之自己一身上下，不独已为干荫宗所目睹，且为他的手所接触，当然此身已属干郞，再无他理，而干荫宗也已当面相许，所以将来自己便非做个贤妻良母，以掩此一日之羞不可了。”因此对于干荫宗的话，不由得百依百顺起来，立刻盘腿坐好，用起功来。
　　司马玉环见干荫宗不和自己说话，本来生气，但她是个有心的人，知道干荫宗对荀令蕙所说的话，必然不假，虽然不好意思像荀令蕙那样正式的用起功来，但也就在表面上装出不屑之色，而其实却已经仗着内功已有基础，闭目静心，凝神聚气的依着干荫宗的话做了起来。果然气运一周天之后，轻轻松松的便打通了任督二脉，混身上下，舒畅无比。”
　　荀令蕙可就不同了，睁眼之后，立刻喜溢眉梢的笑着说道：“哥哥！这可真是怪事，怎的连一向不容易打通的任督二脉，都这么不成问题起来了呢？”
　　干荫宗笑道：“妹妹！这是我师父费了好大的事，才合成的灵药，内中不独灵药无数，还有两支成形的老侵在里面，所以功效才这么显著的，只可惜还有一块蛇宝被人借去未还，二十粒蛇珠，又为着龙村之事，卖去充了粮饷，否则的话，这两件东西，如有一件在手，便能百毒不侵了。”接着又把那块蛇宝的形状大小说了一遍。
　　各位，慈林未出家以前，本名孔广生，只缘出关寻找诸天寿，在长白山中，斩锦蛇，救大猩猩，猩猩为着报恩，孔广生才无意得宝，这段节目都在拙著“云天剑华录”中详述，各位一看，便能知晓，恕不再在这儿浪费笔墨了。闭话少说书归正传。
　　司马玉环本是有心的人，听了早就记下，后来也就因此，才能嫁给干荫宗，得以如愿而偿，四女共事一夫，白发偕老，这也是后话，暂且不表。
　　大家休息之后，疲劳已复，便又起程，谁知刚翻过山坡，走上大路，忽然遥空之上，传下了几声鹰啸，干荫宗此时虽已脱离险地，但因护送群女，仍自处处留神，所以立刻听到，并且察觉出有点异样，马上叫大家当心。
　　司马玉环自从被干荫宗不理不昧之后，便一直心下不舒服，因此冷笑说道：“几声鹰叫罢了，山行之中还不是常有的事，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谁知她的话尚未说完，便看到一个黑东西箭一般飞向干荫宗，向干荫宗怀里直躲，嘴里叫着：“救我，救我，牠们来了，牠们来了。”
　　司马玉环定睛一看，就正是昨天从鹰爪下救出来的那只八哥，连忙问道：“你说是谁来了。”
　　八哥叫道：“牠们来了，牠们来了，救我，快，救我，快。”叫着叫着便钻进干荫宗的怀中。
　　就在这时，司马玉环已觉出顶上风声，忙一抬头，便见到四只鹰正从遥空，电射而下分扑向人，有一只已临当头，不及二丈，铁爪钢喙，两翼风生，声势非常猛恶惊人。
　　同时四面惊呼之声，咤叱之声，同时并起。
　　司马玉环拔剑抵挡之事，早已无及，直惊得连忙斜纵出去，打算闪躲，可是那鹰何等神奇，略一转侧回旋，便又阻在司马玉环的面前，猛伸钢爪，便向司马玉环抓到。
　　司马玉环脚未落地，无从着力，收势无及，空有一身武艺丝毫施展不出，眼看就要撞了上去，身落鹰爪，必然无辜，直吓得胆落魂飞。
　　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眼前紫光一闪而过，两只鹰爪一齐折断，那鹰也悲鸣一声，冲天而去。
　　司马玉环才能脱离险境，脚一落地，稳住身形，但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一定神，才看出救自己的，便是干荫宗，那一道紫光，就是他手中的紫电剑。
　　这时干荫宗身形犹未落地，已飞向另一边去拦截正扑向那群侍女头上的两只鹰去了，荀令蕙也已拔出宝剑，护住顶门。
　　这四只鹰也真枭悍，虽然有一只已被断爪惊逃，但其余的三只，却不因此住手，仍在大家头上盘旋不已，伺机下击，而那群侍女，在刚才一惊之下，四散分逃，荀令蕙又只能护住靠近身旁的那几个人，因此就把个干荫宗给忙坏了，手舞紫电剑，不停的横纵来回，不让那鹰下击，一面口中大喊，要那群侍女聚拢一起，以便保护。
　　好不容易，才把那二三十个女侍，一一聚拢，干荫宗和荀令蕙分站两边舞剑护住。干荫宗也才略踹息过一口气来。
　　这时司马玉环虽也拔剑在手，却仍站在一边，没有过来，这是因为她恨那鹰可恶，存心想杀死一两只，以消心头之恨。
　　并且那鹰也怪，总有两只在她头顶两三丈处，围着她转，却不下来，司马玉环当然没有这份本领跳起来宰掉牠们，而另一只鹰，便在那群侍女头上打旋，说什么也不肯离去。
　　干荫宗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了苗头来，便喊司马玉环到他身边去，说道：“你在这儿代替我的位置，保护着她们，千万不要离开半步，我有办法对付这几只畜牲了。”说着便要司马玉环舞起宝剑，自己倒反而把紫剑归了鞘，正要走开，却又回头对司马玉环说道：“不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开半步，她们这半边的安全，我就交给了你了。”说着也同样的吩附了荀令蕙一遍。这才一个箭步，飞身纵到司马玉环刚才所站的地方，将身立定，暗运“先天大乘神功”，尽等那两只飞扑过去，好下手擒杀。
　　这原来是干荫宗看出那鹰狡猾，见司马玉环孤立一边，便由一只来牵制住干荫宗和荀令蕙，另两只便可合力伺隙对司马玉环下手，干荫宗想到：“此鹰不去，终难上道。”并且又看出那两只鹰飞旋的高度，不出三丈，自信倘使授之以隙，那鹰必然会猛扑下来，到时便以“先天大乘神功”对付祂们，或擒或杀，就都无不可了。
　　因此才决定叫司马玉环来保护那群侍女，自己便不惜以身试险了。
　　果然那两只鹰在他头上盘旋起来。
　　荀令蕙看到，不知干荫宗已经打好主意，只嘛得惊叫道：“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干荫宗道：“妹妹别怕，你只注意你们头上的那一只，不要管我，更千万不要离开。”话说才完，那两只鹰已在一前一在后，向干荫宗同时扑了下来。
　　干荫宗大喊一声：“来得好，我正在等着你们哩。”就在那两只鹰，刚舒铁爪来抓之际，猛然一伸双手，一边一只，便把那两只鹰的四只铁爪，一齐抓住。
　　也就在这同时，司马玉环并未看得清楚，只以为干荫宗已被那鹰抓住，芳心一急，便舎了她的责任，仗剑飞奔过来，要救干荫宗。
　　干荫宗看到，连忙喝命她回去，等司马玉环看清情形，放下了心，楞了一楞打算回身之际，谁知那另一只鹰已乘隙向些那侍女头上扑去，转眼便到头顶，钢爪一舒，立刻便要有人伤命。这时司马玉环想赶回去救，固已无及。
　　干荫宗手中两鹰，仍在挣扎，又放手不得，正在作急，无计可施，却已看到荀令蕙娇叱一声，打另一边从侍女们头上平飞过去，身未落地，对着那鹰双爪，就是一剑挥去。
　　荀令蕙才一纵起，干荫宗便看出不妙，因为荀令蕙心急救人，反忘了本身安危，人在半空，伸臂向前挥出宝剑，倘使一击不中，则自己的整个后背便将完全暴露在鹰爪之下，毫无抵抗之余地了。干荫宗一急，猛运“神功”，把手中的两只鹰，向地上一摔摔死，跟着便纵身过来，以防万一。
　　熟知那鹰也真灵巧，眼见荀令蕙宝剑挥来，两爪一缩，略一上腾，便已让过，等荀令蕙一剑落空，人向前穿之际，弛又已一舒铁爪，便向荀令蕙背上抓个正着，然后再一伸钢喙，又向荀令蕙的后脑啄下。
　　干荫宗这一见，混身火发，连忙大喝一声劈空一掌，向那鹰击去。
　　干荫宗也知道“先天大乘神功”厉害，恐怕波及荀令蕙，所以这一掌发得略高，那鹰好似也知道干荫宗厉害似的，一见干荫宗伸手，便顾不得再啄荀令蕙，立刻把头一扬，就想带着荀令蕙冲天飞去，那知牠不扬头还好，这一扬头，刚好吃干荫宗的掌风，击个正着，头里一昏，铁爪不由得一松，荀令蕙这才落下地来，那鹰也才一声惨鸣，冲天而去，那八哥也才敢从干荫宗的怀里钻了出来。拍着翅膊直叫：“走了，好了。”高兴万分。
　　干荫宗连忙跃到荀令蕙的身边一看，背上衣服已破，皮开肉碎，脸色惨白，已经昏死过去，直急得干荫宗指司马玉环喝道：“你看看，这又是你，这怎么好！”说着便把荀令蕙抱在怀中，掏出药来敷好，又塞了两粒进她口中，然后替她推宫过穴，并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唤着：“妹妹醒来。”
　　司马玉环看了，好生无趣。心想：“虽然自己出手也是为你好，但荀令蕙的受伤，确实也是由于自己没看清楚，冒失离开，才造成了这种结果。”zhu因此也有点感到内愧，没有开口，可是再一看到干荫宗对荀令蕙的那种轻怜蜜爱，就不由得又酸上心头，反倒对荀令蕙怀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荀令蕙才面色转了红润，醒了转来，睁眼一看，自己整个身子都被干荫宗抱在怀里，不由得羞得满脸飞红，推开干荫宗，站了起来。
　　干荫宗连忙说道：“妹妹！你现在千万不能动，多休息一会儿好了。”
　　荀令蕙道：“我一点都不痛了，要什么紧？”又四面一看说道：“那畜牲都被你杀死了吗？”
　　干荫宗道：“逃跑了一只了。”说着还是不放心荀令蕙的伤势，又逼着荀令蕙再服了两粒药，打了一会坐，这才算数。
　　荀令蕙惊弓之鸟，就怕那鹰再来，催着上路，但衣服背后已破，要换一件，虽然干荫宗已背过脸去，但她当着那么多人，到底不好意思赤身露体，只在外面又加了一件衣服遮着，也就算了。
　　干荫宗率领众人，一路无话，到得巫县城中，劈头就遇见佟青，佟青便告诉他说道：“祖父和父亲都已来过，但不幸被阴阳童子漏了网，现在又已经回去山西了，自己留在这，便是等着你来，告诉你一声的。”
　　干荫宗正愁不知如何遣送群女才好，见了佟青，大喜过望，便也把云雨峡中一长一节的事.说了一遍，又替佟青和荀令蕙与司马玉环介绍见了面，然后才央着佟青帮忙，遣送群女，佟青义不容辞，也就答应了下来，当天寻店住下。
　　第二天两人雇了好几只船，忙了一整天，才把群女分别送走，佟青也就跟着一只下水船直放汉口，然后取道河南，返回山西，这且不提。
　　单说干荫宗送走佟青和群女之后，回返店中，荀令蕙和司马玉环都高高兴兴的问道：“都送走了吗？那我们明天也可以离开这儿了。”
　　干荫宗只嗯了一声，也没说话。
　　荀令蕙又问道：“赶明日我们动身上雪山，是走水路呢？还是走陆路呢？”
　　干荫宗也未答话，反转脸向司马玉环说道：“司马小姐，你此次从家里出来，也不少日子了，想令尊必定非常想念，明日我和蕙妹西行，你也可以回家去看一看，以免令尊悬念，才是正理。”
　　司马玉环自从在云雨峡纵火之后，干荫宗便一直对她冷淡，心中早已怀着鬼胎，就怕干荫宗对她会有这一着，现在一听干荫宗果然说了出来，心中一急，眼泪已经忍不住滚滚而下，洒满衣襟，哽咽了好半天，这才说道：“你……你叫我一个人回去吗？”
　　干荫宗冷冷的说道：“你能够一个人出来，难道还不能一个人回去吗？这样好了，我明儿替你去包一只船，直放大通，然后你总可以认识家了吧？”
　　司马玉环见干荫宗说得这么坚决，心中好不难过，也顾不得有荀令蕙在旁边，便也说道：“我不!我绝不一个人回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干荫宗冷笑一声说道：“嘿！你这话说得可奇怪，我们西上，是奉了野和尚之命，送蕙妹妹往大雪山姥姥门下，投师习艺，想那雪山，远在西南边陲，来去何下万里，道路崎呕难行，你一个没有事的人，又何必白吃这一趟苦呢？”
　　司马玉环明明无话可回，但仍然放赖说道：“我不怕苦，要说山路难行，难道你们能去得的地方，我便去不了吗？”
　　干荫宗见司马玉环一定不肯回去，不由心中生气，便把脸望下一放说道：“司马小姐！我这样劝你，不过是为着和令尊有一面之交，且也曾蒙令师见爱，授过几天艺，所以算起来，也可以说和小姐有同门之谊，才为着你好，劝你几句，你也就应该知道才是，否则的话，我自和蕙妹妹上路，不理你的事时，你又将奈我何呢？”
　　司马玉环那肯放过任何机会，见干荫宗提起松叶道人，认为有了话柄，也便冷笑说道：“还亏你提起什么同门之谊呢？你不理我，难道说就能够眼看着我去死也不管吗？”
　　干荫宗见她迹近无赖，因此说道：“这是你的事情，你如果不肯听我之言，我也只有这么做了。”
　　司马玉环见干荫宗这样寡情，心中好不难过，又气又急，怔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反是荀令蕙在一旁见了，觉得干荫宗这样做法，未免太过份，便劝干荫宗说道：“哥哥！有话好说，你怎能对司马小姐这样说话呢？将来传到松叶道长和司马伯父耳中，该是多么难为情的事情。”
　　干荫宗怒气不息的说道：“便是他们二位老人家见怪下来，我自领责好了，但我绝不能再与她同行，我实在受她不了。她不早点回去。在路上终久会惹祸的，就算这次她被阴阳童子掳去，还不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吗？如果能安份守己的住在家里，又怎会出这种事情呢？”
　　干荫宗语出无心，却没想到反因此刺伤了荀令蕙的隐痛，想起自己这次遇险，也是由于自己不小心，不肯听话所致，因此同病相怜，反倒同情起司马玉环来，因此脸上一红说道：“真有这事，那你倒反而不能叫她一个人回去了，万一在路上再出了事，那可怎么办呢？所以我看，或是你我先送她回去，然后你再送我上雪山，或是干脆一起同行，等我拜师之后，你再送她回去，才是正理。”
　　干荫宗一听急道：“我的小姐！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了起来，这一来回，该要多少日子，你以为是容易的吗？我送你之后，还要北上熊耳山，寻找桑时桂，为恩师清理家门，这是多么重要的事难道能耽搁吗？何况你投师之后，我和她孤男寡女，行路万里，这便当吗？你怎么也这么胡涂起来了呢？”
　　司马玉环也没想到荀令蕙竟会帮着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不由得又是欢喜，又是怨恨，喜是喜的自己能得荀令蕙帮忙说话，当可不致于被迫离开干荫宗，怨恨却怨恨的是干荫宗，竟这么冷面冷心，辜负了自己的一番情意，一喜一恨，喜恨交集，泪才泉涌而出。
　　荀令蕙说那话时，不过是一时不忍，并未想到其他，及至干荫宗一说，将来不便和司马玉环单独相处，果然有理，因此也自悔自己说话鲁莽，但荀令蕙也是个外和内傲的人，话既出口，虽知不当，但也不愿就此收回，自食其言，怔了一怔，就又强词夺理的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是也要送我上雪山吗？”
　　干荫宗道：“你怎能和她相比呢？我们……。”
　　荀令蕙怕干荫宗口没遮拦，说出暂时尚未能到公开时候的事来，因此连忙截住，似嗔似怒的说道：“我们怎么样？我们还不都是一样的可怜的女孩子。”
　　这句话触动了司马玉环的心事，不由得把荀令蕙引为知己，便一歪身，伏在荀令蕙的怀里痛哭起来，荀令蕙也被她哭得凄然泪下。
　　干荫宗更是急得头上青筋暴露，搓手摸头的说道：“妹妹！你是怎么啦？你难道还不知道她的脾气吗？”
　　司马玉环见干荫宗毫无怜惜之意，气望上冲，止泪收声，抬起头来说道：“我的脾气怎么样？你说出来好了。”
　　干荫宗道：“小姐！你自己还不知道吗？这两天以来，你说说看，你几曾能够听过我一句话，叫你别去云雨峡，你偏要去，去了又做出火烧魔宫的事来，这原本无可厚非，但不该在侍女未曾逃出之前便纵火，活活的害死了多少无辜的性命，拒鹰之时，叫你别动，你偏要不听说……”
　　司马玉环道：“我那是以为你身陷鹰爪，好意去救你的，也错了吗？”
　　干荫宗道：“可是蕙妹妹因此身受重伤，这怪谁呢？即就是说蕙妹妹受伤，是她自己冒险所致，但如果她不如此做法，那么鹰爪之下，必然要有人丢掉性命，你就不应该负责了吗？再说在黄梁寺前，如果不是你……”
　　干荫宗还要再说，下去，司马玉环那里还能忍受得住，早就跳起身来，手指干荫宗喝道：“好了，你别说了，我所行所为，都不合你的意，我白认识了你了，我身陷阴阳洞中，本就该死，但那时死了，也就算了，但又偏承你的情，把我救了出来，现在我不需要再领受你的恩惠了，我仍以一死还你就是。”说着回手便拉宝剑。
　　荀令蕙一看连忙抱住，叫道：“这使不得。”
　　干荫宗也自心惊，不敢再说什么，楞在一边。
　　司马玉环几挣没有挣脱，便又哭起来说道：“你别拉住我吧，我被人这样轻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荀令蕙几曾见过这种样子，吓得那敢放手，只是抱持住司马玉环，也自痛哭起来，说道：“司马姊姊！你别吓我，他不送你，我送你回去好了。”二人缠做一团。
　　干荫宗本想强硬到底，但见到这种情形，知道自己如果不再让步，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阔到店中人等知道，更是无聊，因此叹了一口气，说道：“谁叫你这么任性呢？现在倒又来了，这种样子，还有谁敢和你做一路走呢？”
　　司马玉环要死.本是半真半假，这一听干荫宗的话中，已有转机，便也顾不得降声下气，哭着说道：“谁又敢对你任性了呢？就算是人家做错了事，也非有意，你便不加劝告，就把人家看得一文不值，不堪救药，几天以来，对人家老是不理不昧，横眉竖目的，人家已不知挨了你多少骂，都没开口，难道这还不够吗？现在反要把人家撇下不管，这谁受得了呢？不死还等着再去丢人吗？”说到委屈之处，便越发伤心起来。
　　荀令蕙这才缓过手解下她的宝剑，把心放下。
　　干荫宗见她如此，也颇后悔，真的她要是寻了短见，倒也很难向松叶道人和司马权交代，因此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只好说道：“好了，天已不早，我也要去睡了，你们俩谈谈好了。”说着又叹了一口气，走回自己的房里去。
　　干荫宗的这几句话，无疑的是等于答应了可以和司马玉环同行，司马玉环是个聪明人，那有听不出来的道理，早已欢喜不迭，又因为这次荀令蕙帮了她的忙，并且也曾听到师父和父亲说过，干荫宗乃是多妻之命，荀令蕙和诸玉兰将来可能同效英皇，那么自己如果也想嫁给干荫宗，则拉拢荀令蕙便是一个最好的办法，又因为自己已经当着荀令蕙的面，既哭且阉，更向干荫宗认了不是，这是丢人的事，也惟有加倍和荀令蕙亲近，才能遮羞，所以在这一夜之间，便争得了荀令蕙的同情，二人结拜成为姊妹。也正因为这样，司马玉环的脾气，无形中也改好了许多。
　　并且从此以后，也学着荀令蕙的样子，慢慢的叫起干荫宗哥哥来。
　　第二天大家起身，司马玉环凡事抢先，不只是把干荫宗照应得周周到到，并且和荀令蕙亲热得妹妹不离口，又隐隐表示出，今后在路上，绝对听干荫宗的话的意思来，加之她本美质天成，昨夜泪痕犹未消尽，一股楚楚可怜，干荫宗也不由得为之心中一动，更奇怪的是她忽然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因此也不再提昨天的事，便只商量起向雪山去的路程来，决定从水路直上重庆然后再弃船起旱，取道成都，从青城山出巴郞关，由懋功过太平桥，进入西康地界，雪山姥姥就住在大雪山松林口附近的黑石峰上。
　　商量既定，也不耽搁，便雇船西上，一路之上，司马玉环果然惟干荫宗之命是听，也未出什乱子，不多几日，便到了重庆。
　　重庆到成都，约有千里，干荫宗买了三匹川马代步，那川马虽然生得矮小，不及北地口马高大雄伟，但走起来，却非常平稳快速，尤其是走起山路来，格外见长，三人一路行来，因为野和尚并未限定日期，所以顺便游山玩水，饱览天府胜境，倒也不觉旅程之苦，一过成都，由崇宁奔龙溪，便到了青城山，再向西行，就是邛睐山，巴郞关便是入山要口，到此之后，只见云横山半，苍岭接天，鸟道盘旋，罕有人迹，当然马已难行，三人便把马卖了，背负行囊，认定方向，步行入山。这邛睐山虽然崎呕难行，但他三人因为武功精绝，俱不在乎，行了一日，便已深入山中，当晚找了一个山洞，住了下来，把随带的干粮，就着山泉，吃一个饱，三人轮流值更，以防毒蛇猛兽侵袭。
　　第二天中午，看到几只野兔手，打到手中，司马玉环最会出主意了，便借着休息的机会，拾些枯枝，生起了一堆火，把兔子剥开，烤了来吃，干荫宗和荀令蕙一尝，果然香美无比，从此便以此为常谁知第三天上，干荫宗生火之际，一不小心，被风把火吹入林中，草木燃着，立刻便引起了一阵大火，风助火势，蔓延极速，三人连烤肉也顾不得了，拔脚飞逃，可是火势就像有意和他们开玩笑似的，竟撞着他们身后直追，三人那里能够停得下来，一直到翻过一座山头这才逃出火海，回头一看，去路已断，三人无法，只好绕道寻路向前行去。
　　干荫宗边行边自深责，不该如此大意，但司马玉环不只是没有对他出报复，反倒倍加安慰起来。
　　荀令蕙当然无话。
　　这走山路，惟一要注意的，便是不能走岔了路，否则失之毫厘，必将差以千里，他三人路既不熟，再一绕道而行，焉有不走错路之理，因此向懋功去的方向，本该走西，而他们却反而向西北来。
　　邛睐山本来荒僻，他们走着走着，又走到了亘古从来无人到过的万山丛里去，及至发现方向不对，再想回头觅路，那里还能再找得着，于是越转越错，到后来连方向都辨不出来了。
　　三人无可奈何，想问路都无人可问，只好高一脚低一脚的乱走一通。不多久，天又向黑，所走的都是深莽丛林，连那八哥，都不敢再飞，只伏在干荫宗的肩上，一动也不敢动，如此又走了大半夜，入林越深，隐约看见灯光一闪。
　　也就在这时，干荫宗眼快，突然一把拉住司马玉环和荀令蕙，嘴里喊了一声：“不好，赶快拔剑当心。”
　　荀令蕙同司马玉环见干荫宗突然这样一喊，连忙拔出宝剑，握在手中，但再四面一看，却未看出有何异样，忙问干荫宗：“何事这样惊慌？”
　　干荫宗用剑向前一指道：“难道你们还没有看见吗？”
　　荀令蕙和司马玉环顺着所指之处，极目看去，五丈以外，便成隐约，十丈之外，那就只是黑漆一片，任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便仍对干荫宗摇摇头。
　　干荫宗作急说道：“那二十丈外树林里不是一只大蟒蛇和一只黑豹在相峙着吗？”
　　原来干荫宗自从练过“先天大乘神功”之后，已能黑夜视物，与白画无异，所以三五十丈外的东西，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又何况这只黑豹和大蟒呢？可是荀令蕙和司马玉环，那儿能够有他这样的功夫，所以干荫宗虽然已经说明，她们二人仍是茫无所见。
　　等到干荫宗发觉这道理的时候，正想拉她二人退走，可是刚才三人说话的声音，已经动了那两只畜牲，黑豹本来最凶狠恶毒，原本想以大蟒充饥，但那条大蟒粗逾巨碗，奇毒无比，身缠树上，实在不易下手，这一听到人声，立刻认为便宜买卖来了，因此舍了大蟒，调转头如飞地向他三人扑来。
　　干荫宗看得清切，又说明一声：“当心！”自己便挺剑向前，迎着黑豹的来路，将护二女。
　　谁知黑豹想以大蟒充畿，大蟒又何尝不想以黑豹充饥，所以就在黑豹转身之际，大蟒也穿下树来，想一口呑下黑豹，但黑豹行走极速，大蟒一口未曾咬住，只好蜿蜒下树，随后追来。
　　蛇一入草，其行如风，所以在干荫宗迎上黑豹，一人一兽，正在恶斗之时，那蟒已舍了黑豹，转向二女扑到。
　　二女几曾见过这种大蟒，早已胆战心惊，惊叫起来。
　　那大蟒好不迅速，一到二女面前，早已把头一昂，向荀令蕙咬到，荀令蕙一跃避开，那大蛇回过蛇尾，又横扫过来，着地风生，二女一齐涌身，跳起八尺，让了开去，可是就在二女尚在落地之时，大蟒又一张口，向司马玉环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