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初试锋芒庾岭克敌 贪看江景佳人失踪
2026-01-03 16:42:10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庾岭三妖这一出现,扑进门来,诸天寿怕她们伤及干荫宗及荀令蕙,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记掌风劈出,把三妖挡了一挡,连忙纵身上前,把干荫宗和荀令蕙护住。
  同时荀子舆也随手抓了一块锅巴,在掌中捏碎,向三妖打去。
  荀子舆本是打暗器的好手,锅巴虽非暗器,但到了荀子舆手中,以内家真力,用满天星的手法打出,威力自是惊人。
  三妖不明究竟,立刻被迫,退出门外。就在这一刹那之间,松叶道人、司马权和荀子舆早乘机掠出兵刃,跃出门外,和三妖拼斗起来。
  诸天寿也不敢怠慢,忙着向干荫宗说了一声:“你护着令蕙守在屋中,千万不能出去,要紧要紧。”说着也就拔去宝剑,飞身出户。一看之下,荷子舆接着落霞仙子,司马权接着云裳仙子,松叶道人接着霓裳仙子。
  就中只有荀子舆尚能应付,和落霞仙子杀个平手;松叶道人虽仗着他那一套“黄山剑法”,拼命死撑,已是守多攻少,一味招架,惟有司马权最险了,已完全被云裳仙子包围在剑光之中,杀得手忙脚乱。眼看就要落败。
  诸天寿一挥宝剑,杀上前去,对司马权叫道:“司马兄!这个交给我,你去帮着松叶道长吧。”说着便把云裳仙子接了过来。
  司马权知道自己决非云裳仙子对手,因此也不客气,便一抽身,跳到松叶道人身边,比肩和霓裳仙子作战,这样一来,才算暂时把形势稳定下来。
  可是百招一过,强弱立判,三妖是越战越狠,怪招百出,诸天寿和荀子舆已无力进攻,只好一变剑招,抱元守一,封住门户,拖一刻算一刻了。
  霓裳仙子则尤其厉害,连松叶道人和司马权两人,也挡不住她凌厉无匹的攻势,被迫得步步后退。虽然一时尚不致于丧生在霓裳仙子剑下,但也就无可如何了。
  霓裳仙子也知道要想马上就解决掉他们两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恶念一转,便又想到了干荫宗和荀令蕙的身上,暗想:“只要能逼开对手,到得两个小的面前,或擒或杀,把小的宰了,便不愁老的不慌乱,到时就比较容易得手了。”想到这儿,手下一紧,连攻三招,司马权和松叶道人果然招架不住,连忙向旁边一闪,这才让了过去。
  霓裳仙子也就乘此脚下一点,疾如飘风,到得屋门前,右手挥剑,左手抓出,分向干荫宗和荀令蕙扑去。
  司马权和松叶道人见了,喊声:“不好!”要想来救,已自无及。
  干荫宗手握紫电剑,护住荀令蕙,看到外面交手的情形,本已作急,早想出去相助,但一则认为自己不行,出去了也是无济于事,再则更不能放下荀令蕙不管,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见霓裳仙子冲过司马权和松叶道人向屋内扑来,这一惊之下,那还顾得了许多,一方面把荀令蕙向身后一推,同时紫电剑出手,向霓裳仙子的剑上绞去。
  干荫宗这几日来,一天到晚都在练习那半套“紫电剑法”,所以一出.手便不由而然的用上了,这剑法果然奇妙,剑招才吐,剑上已是紫光泛泛,发出龙吟之声。
  霓裳仙子也算是绝顶高手了,一看便知道不好,连忙收剑后退,已自无及,剑尖被紫光绞住,“铮”的一声,三寸剑尖,断落尘埃,直被惊得浑身汗下。
  干荫宗见一招得手,胆气大壮,跟着便追出屋外,紫电剑展开,恰似经天长虹,一下子便把霓裳仙子圈住。
  霓裳仙子虽然使尽招式,仍然脱不了身,空自翻腾,依然落在干荫宗剑势之中,连旁边的司马权和松叶道人,都看得怔了,想插手也插不进去。
  十招不到,干荫宗使出一招“乌云四合”,剑风从各方面向霓裳仙子拢来。
  霓裳仙子喊声:“不好!”把真力运上剑尖,找住干荫宗的剑尖一弹,满想一定能把干荫宗的剑尖震开,自己便好跳出圈子。
  谁知这一来,又吃亏大了,干荫宗也就运起“先天大乘神功”来,把霓裳仙子的剑尖粘住,这一着连干荫宗都没想得到,“神功”之妙,竟是收发由心,心中一喜,右剑不放,左掌又起,轻轻向前一推,霓裳仙子便成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撒手丢剑,飘了出去。
  总算霓裳仙子的功力不弱,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在地上,没有摔倒,但已经是一阵头昏目眩,再也支持不住了。
  干荫宗那肯放松,二次又向霓裳仙子追去。
  云裳仙子和落霞仙子见了,大吃一惊.双双舍了诸天寿和荀子舆,一齐来救,剑如泼风。
  干荫宗毫不在乎,不闪不让,一摆紫电剑,便迎上去,和云裳仙子落霞仙子杀在一起。
  饶得是她二人凶狠,连手进攻,但也无奈干荫宗何。
  诸天寿和荀子舆这时已是满身大汗,气喘嘘嘘,见了这种情形,也就站在一旁看着,借机休息,暗暗称奇。
  干荫宗这时,心中又另有打算,想道:“这倒是个好机会,干嘛不拿她们来练剑呢?舍了她们,又到那儿去找这样的高手?”因此把那六招“紫电剑法”翻来覆去的试了几遍,果然得心应手,妙不可言,并且体会出其中的变化无穷。饶得云裳仙子和落霞仙子剑术高妙,也是一筹莫展,攻既不能,退亦不可,被迫得随着干荫宗的剑锋团团乱转。
  干荫宗施展到“雷雨交加”一招时,紫电剑光芒,陡长数尺,一声响处,云裳仙子和落霞仙子的两把剑,一齐被震得粉碎。
  云裳仙子和落霞仙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拼死纵身退跃,挣出剑光,足才及地,干荫宗已如影随形的跟踪而至,云裳仙子和落霞仙子心知已无可幸免,因此存下了一个与敌偕亡之心,尽毕生功力,二人同时打出一掌,向干荫宗直劈过来。
  干荫宗喝声:“死到临头,凶心还不改吗?”也不避让,左掌一挥,默运“先天大乘神功”,迎击上去。
  掌风一接,胜负立判,干荫宗纹风不动,云裳仙子和落霞仙子惨叫一声,十指齐折,一个跄踉,摔倒在地,刚好和霓裳仙子,跌做一堆。
  干荫宗那肯停手,怒喝一声,手掌二次重起,这一落下,眼看着三妖就非毙在干荫宗掌下不可了。
  谁知就在这时,干荫宗身边人影一闪,小傻子已经出现,一把拉住干荫宗的.手说道:“哥哥!别杀她们。”众人竟都不知道他是从那来的。
  干荫宗一看是小傻子,连忙停手说道:“你从那儿来的?为什么不叫我杀她们?”
  小傻子道:“我从我师父那儿来的,我师父要我带信给你,叫你千万少造杀孽。”
  干荫宗听了,这才收剑归鞘,对三妖喝道:“今日且饶你们不死,以后如果再犯在我的手上,可得当心点儿了。”
  三妖这才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瞪了干荫宗半天,说道:“你叫什么么名字?是好汉就不妨说出来。”
  干荫宗笑道:“告诉了你们也无妨,小爷干荫宗,随时等着你们报仇雪恨,你们记清楚了,别找错人才好。”
  三妖冷笑一声道:“解决了金马岭之后,就该轮到你了、你好好儿的防备着吧。”说完相将挽扶而去。
  小傻子追上去,对三妖说道:“你们上那儿去?这儿还是你们的地方,我们不会要的。”干荫宗怕小傻子吃亏,早就跟上前去,紧紧护住。
  三妖仍不答理,走下岭去。
  干荫宗等三妖走后,对小傻子说道:“弟弟!你怎的这样大胆呢?”
  小傻子做了个鬼脸笑道:“你怕我会吃她们的亏吗?告诉你吧,这几天内,师父又教了我几手绝招儿,我才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吶!就是打不过她们,还跑不过她们吗?”
  干荫宗想到刚才小傻子来时,身法之快,不可捉摸,知道他所说不假,也就罢了。
  诸天寿立刻想荀令蕙适才所说;诸玉兰被神女带上天山的话,因此问小傻子道:“令昌!你知道你玉兰表姐的下落吗?你师父跟你说了没有?”
  小傻子道:“姑父放心吧,表姐已经拜了个好师父了,学成回来的时候,不只是我打不过她,恐怕连荫宗哥哥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诸天寿道:“她师父是不是你师父的姊姊呢?”
  小傻子点点头。
  诸天寿道:“那么她师父是天山神女蒋妙琴了?”
  小傻子又点点头。
  诸天寿对众人看了一眼,说道:“果然不错,野和尚便是当年的屠龙居士蒋步云。”
  小傻子脸上一愣,显出万分诧异之色,诸天寿问他道:“你说是与不是?”
  小傻子睁着一双大眼,说道:“姑父!你怎么知道的?”
  但马上转口说道:“不行!连我也不知道是与不是,我师父不准我对任何人言语,说是时机未到,怕传扬开去,使魔头有所警惕,提早发动浩劫。”
  诸天寿心中有数,也不再追问,一块石头完全落地,反倒替玉兰欢喜起来。
  又见此间事情已了,再无停留之必要,便对大家说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众人自是无语。
  小傻子问道:“姑父,我们回那儿去呢?”
  诸天寿笑道:“傻孩子!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回家了,难道还要在这儿住一辈子吗?”
  小傻子摇头说道:“不对!我师父说,你们现在还不能回家,姑父不是还要把老和尚伯伯的法体送往接天峰安葬吗?”
  诸天寿本因慈林生前有为母庐墓之意,故曾作此想,以了慈林之愿,但尚未对人言及,没想到竟被小傻子一口道出,心中诧异,因此说道:“对!我将先去义乌,办妥此事,你师父还有什么别的吩附吗?”
  小傻子道:“多着呢?我师父说,司马老前辈应该立刻便回金马岭,别叫司马小姐跑了,以后找起来又麻烦,而且还要得罪人,不好办。”
  司马权吃了一惊,问道:“令师说过为什么吗?”
  小傻子道:“师父就说了这么多;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司马权还担心三妖报复金马岭的话,又问小傻子野和尚有没有什么指示?
  小傻子想了一想,摇摇头道:“我没听他老人家提起过。”
  说着又向荀令蕙笑道:“姊姊!师父也叫我告诉你,要你别吃表姊的醋。”
  荀令蕙没等小傻子说完,脸上一红,只以为说的是关于她们和干荫宗之间的事,因为几个月来,不只是她和诸玉兰都对干荫宗发生爱情,二人之间,也有默契,作共效娥皇女英之想,即就是诸天寿和荀子舆亦有同感,不过没有直接明白的说出来罢了,所以小傻子一开口,荀令蕙便牵扯到这一方面去了,“啐”了一声,“你胡说些什么?再胡说我就要打了,你那师父也是个老没正经。”
  小傻子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喧排,两只大眼睛一阵乱翻,说道:“姊姊!你说什么?难道我师父替你找个好师父,还找错了吗?你倒要说出,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荀令蕙见小傻子这一说,才道:“你说的不是……”说到这儿,一想不对,连忙住口,用眼睛一瞅干荫宗,恰好干荫宗也正看着她,荀令蕙一张粉脸,便不由得格外的红了起来,低头拈带,一派少女娇羞,怎经得起小傻子在一旁尽自催问,那里还能答得出话来!
  还是荀子舆接口说道:“令昌别再跟你姊姊刁难了,你说你师父替你姊姊找了个师父吗?”
  小傻子道:“可不是吗?师父不单把姊姊介绍到大雪山雪山姥姥门下,而且还叫我告诉荫宗哥哥,要荫宗哥哥立刻送她前往,可是姊姊却骂我,还要打我,我真不服气,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告诉她了。”说着果然一赌气,再也不肯开口。
  提起雪山姥姥,几位老英雄都是知道的,当年独闘华山,力除九凶的事,至今犹脍炙人口,论武功,已达不可思议的境界,而且一生从未开门收徒,现在竟也破例,真是大出意料之外,因此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是喜的荀令蕙有此不世奇缘,惧是惧的更证实了大难方兴,将来不知武林之中,要造多大的杀孽。
  只有荀令蕙和干荫宗二人,私心窃喜,眼光一对,灵犀暗通,一个多情,一个深爱,只想到这一路之上,将要相伴万里,就忘了行路难了。
  小傻子说傻不傻,人小鬼大,早看了出来,便对干荫宗说道:“你别高兴,只以为送姊姊上一趟雪山,便可以交差了吗?师父还说了,要你乘此去找桑时桂,替你师父清理师门,这份差事可不简单哩。”
  于是大家又一商量,结果还是由诸天寿分配,司马权和松叶道人,赶回金马岭,干荫宗伴送荀令蕙上雪山投师,自己和荀子舆带着小傻子先去义乌黄梁寺,迎取慈林法体,送上接天峰安葬,然后再回翠微庄。即刻分别启程。
  荀令蕙虽说高兴,但乍别老父,也觉依依难舍,牵住荀子舆泪如雨下,荀子舆边拭老泪,边对荀令蕙说道:“痴儿,哭做什么,此去要谨遵师命,努力用功,一切自己当心,我也就高兴放心了。”
  说着又向干荫宗叮咛再三,诸天寿也有一番交代,小傻子更把野和尚的介绍书取了出来,付予干荫宗,干荫宗贴身收好,这才和荀令蕙双双向诸天寿、荀子舆,以及司马权和松叶道人拜别,首先下山。
  诸天寿等直看到消失了他们二人的影子,这才下山,分别就道,这且不提。
  单表干荫宗护送荀令蕙西上雪山,上路之后,荀令蕙思念老父,默默无言,干荫宗也是平生第一次与少女单独相处,心中也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由得过份拘泥起来,不知说什么才好,所以二人行了半日,并未交言。
  中午时分,来到大庾县城,干荫宗憋不住开口说道:“妹妹!我们该打尖了。”这一句话,才打破了半日来的寂寞。
  荀令蕙看到街市繁荣,人来客往,心中一宽,一笑点头,忘了一切烦恼,紧偎干荫宗身旁,进得县城,找了一家馆子,点了几样可口的菜,又要了一小壶酒,二人相对浅斟低酌起来,娓娓情话,绵绵不断,一餐饭扫清了二人之间的拘泥,干荫宗本是心胸纯洁的青年,荀令蕙又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情窦虽开;也不过只是觉得哥哥可爱而已,所以二人单独相处,但无世俗儿女之态。
  饭罢之后,却好有一条便船,直放赣州,干荫宗一想;令蕙虽说是武功不弱,但到底是女孩儿家,起早赶路太累,还不如乘船安逸,从赣州雇船,沿赣江直抵九江,然后由长江西上,到达重庆之后,再起早走成都,穿过,邛睐山,也就到了大雪山了,虽说船行较慢,而且兜了一个大圈子,但所幸野和尚并未规定到达大雪山的日期,更何况还可以一览沿途山河胜迹呢?因此便把这意思告诉了荀令蕙,荀令蕙本不识路,当然惟干荫宗之命是听,二人下船,第二天上午,便到了赣州。
  赣州为南赣第一大城,府治设在其地,加之两粤洋货从此北上,所以人烟稠密,街市繁盛,干荫宗和荀令蕙在城内游玩一遍,又购办了一些衣履行囊,以及路上应用之物,下午便包了一条三舱快船,讲定船资,直放九江,干荫宗占了头舱,把荀令蕙安置在中舱,后舱由船家自用,长日无事,二人便并立船头,欣赏沿途美景。
  这一日来到万安,过了万安一直到新淦,一路上便是有名的赣江十八滩,船行急流之中,惊险万分,尤其是惶恐滩更为陡急,可是两岸青嶂如屛,风景绝佳,并且水清见底,船滑行于碎石之上,荀令蕙顿忘险境,不禁拍掌叫绝,沿途平安,不日来到九江,九江繁华,更胜赣州,干荫宗和荀令蕙在九江盘桓一日,第二日又去匡庐,攀登五老峰巅,云深雾重,恍如步履九天之上,不由而生出世之想。
  第三天,干荫宗这才另包了一条四川的回船,这只船比赣江上的船还要修伟整洁,船家一家都住在船上,老夫妇年逾六旬,儿女之外,还有两个小孙子。
  干荫宗虽也风闻长江沿途,水上不靖,但看到这船家老实,心想一定可靠,也就放了心。仍然和在赣江上一样,自己住了头舱,中舱由荀令蕙占用,沿途行经武昌、汉口、岳阳、宜昌等大城市,都驻船上岸,畅游一番,在秭归又游览了屈原和昭君故里,临风凭吊,忠臣美人,感慨万千。二人竟落下了几滴热泪,这才怏怏回船。
  过了秭归,便是巴东,巴东之东,是西陵峡,巴东之西,便是巫峡,再向西过了奉节,就是瞿塘峡,这便是有名的三峡,三峡之中,也就以巫峡为最险恶,真是滩险水急,稍一不慎,便会翻船,从古以来,也不知道丧失了多少生命。可是当时的巫峡,在巫山十二峰之下,除了水急滩险之外,又出了一件怪事,凡是美貌的女子经过那儿,只要露了面,十有九次,便会失踪,而且毫无消息可寻,因此弄得这一带风声鹤唳,一夜数惊,只说是出了妖怪,凡是路过的客人,东在巴东,西在奉节,便由船家通知客人,女客不能出舱,非等过了巫峡,万一出事不可,否则船家便不负责。
  干荫宗船到巴东之时,老船家当然也照样行事,把这一长一节,说给干荫宗听,要荀令蕙守此规定。
  可是荀令蕙那儿肯听,干荫宗也自负身怀绝技,不以为念,反笑船家故作惊人之词。
  老船家正容说道:“相公小姐不要不信,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三年以来,也不知道丢了多少人家漂亮的小姐,一去不回,如果小姐不能遵守此约,小老儿决不开船,因为万一出了好歹,小老儿不只是负不起这个责任,也对不起客人,问心难安。”
  干荫宗无可奈何,只好劝着荀令蕙,勉强答应。老船家这才开船西上。
  巫峡风景美丽,十二峰夹岸而立,峭壁千寻,怪石嶋嶋,直看得干荫宗赞不绝口。
  荀令蕙听了,闷在舱中,那里还能忍耐得住,早一头钻了出来,老船家一见便大声喝止,一定要荀令蕙回进舱里面去,但荀令蕙那肯听从,老船家便叨叨不休。
  荀令蕙虽然是个好脾气,但也就忍不住了,怒对老船家说道:“是我们花钱雇你的船,并不是由你来押解我们充军,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关在舱里呢?”
  老船家说道:“小姐话不是这样说,小老儿这是为着你们好,万一出了事情,是你们负贵,还是小老儿负责呢?再说吃苦的还是你自己呀!”
  荀令蕙道:“我的生死存亡,不要你管,你只管行船好了,出了事决不要你负责。”
  老船家也是倔强脾气,和荀令蕙二人,便成了个不下之势。
  干荫宗原也不相信老船家的说法,不过因为老船家的话,完全出于善意,可是劝荀令蕙不听之后,也就对老船家道:“你老人家的好意我们完全接受,不过我们并不怕什么妖魔鬼怪,万一真的来时,我们倒是可以把它除去;为旅人除害哩,你放心好了,一切我们自己负责;绝不怪你就是。
  老船家见干荫宗和荀令蕙身佩宝剑,也就无言,但心下到底不高兴,自个儿絮絮叨叨的走上船梢去了。
  荀令蕙和干荫宗并坐船头,饱览山川之胜,指点谈笑,乐不可当。
  干荫宗对荀令蕙,到底有责任在身,不敢大意,老船家的话虽不可信,但也不得不倍加注意,因此口中虽然和荀令蕙谈笑,眼睛却不停的注意四方。
  巫峡全长一百六十里,走得快也得两天路程,这天黄昏时分,刚好进入巫山十二峰之下,夕照山头,倍极姸腻,二人正谈得起劲的时候,干荫宗忽然看到峭壁之上,似乎有条人影一闪,其快非常,干荫宗心中一懔,再极目看时,已自不见,心想:“三五十丈的距离,以自己的目力来说,决不会看错,那么难道老船家的话竟是真的吗?”想到这里,便问荀令蕙道:“妹妹,你看到山头上的人影了吗?”
  荀令蕙听了,看了干荫宗一眼,笑得花枝乱颠的说道:“怎么!你也受了老船家的感染了吗?”
  干荫宗不由得脸上发讪,但心中到底不释,想了一想,才又对荀令蕙说道:“天也不早了,我们一起进舱吧,明日再看,还不是一样的吗?”说着,不由分说,便把荀令蕙挽进舱内。
  晚饭后,陪荀令蕙谈了一谈,又亲自替荀令蕙把窗门关上插好,这才回到前舱,要想就寝,心中老是觉得不安,因此衣服也不敢脱,便和衣倒床上假寐,把剑搁在手边,心想:“只要稍有响动,立刻便可动手,何况令蕙也不是个弱者哩。”就这样到四更向尽,除了山风纲纲,江水滔滔之声而外,一无动静,心下一宽,不由得就睡着了一会儿,转眼天明,干荫宗起身一看,一切如昨,心中不免暗笑船家多事,自己多疑,这时船已快到巫山县城,打算上岸走走,便叫荀令蕙道:“妹妹!可以起身了,咱们到巫山县城里去玩一趟吧。”
  谁知连叫三声,也不见荀令蕙答应,不由起了疑心,推开中舱门一看,门窗如故,那儿还有荀令蕙的影子,这一下,可把干荫宗惊得呆了,连忙走进后舱,问船家看到荀令蕙没有?
  船家也跟着忙了起来,船头船尾,连舱板都掀起来看过,荀令蕙偌大一个人,就这么平白无故的不见了。
  干荫宗这时空自作急,且又不能责备船家,只好吩咐靠岸,自己坐在舱中,心如乱麻,猛一抬头,便看到窗上有一朵桃花,连忙拿起,心想:“这时已是深秋,那来桃花?”心知不好,但也不再和船家言语。
  船到巫山靠岸,干荫宗起身下船,照数付了船钱,打发船家自去,自己匆匆进城:找了一家客店,安顿了行囊,立刻满街打听,可有什么以桃花为记的大盗和不法之徒,谁知巫山县人所说,也和老船家差不多,一致认为是妖怪无疑。
  干荫宗见问不出头緖,心想:“如果真是妖怪,令蕙的性命便算完了,自己也决不活着,不过世上那有妖怪这回事?必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不法之徒所为无疑,事情既然出在昨天,而且经过巫山十二峰时,自己明明看到山头上人影一闪,倒不如到巫山十二峰左近去打听一番,或许可得线索,也说不定。”
  干荫宗想到便做,所幸巫山十二峰便在巫山城东不远,舟行虽然要一夜,但那是黑夜逆水之故,以干荫宗当时轻功造诣来说,虽说山路崎幅,可是他心急如火,一路上电掣云奔,不上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可是巫山十二峰延绵数十里,万山丛聚,人迹罕至,要找个人又谈何容易,干荫宗从早到午,脚不停趾,仍然端倪毫无,急得要死。
  就在这时,忽见前面不远,有一樵子,正在砍柴,干荫宗连忙上前,躬身一礼,叫声:“樵哥!”正想问话。
  那樵子伸手一拦,不叫干荫宗开口,牵着干荫宗就跑,干荫宗不明就里,但看樵夫似乎并无恶意,也就跟着他走,转过一个山坡,从山间边向下走去,眼看已到水边,前面无路,忽然在一块大石之后一转,却是一个洞口,樵夫轻轻的说了一声:“随我来。”自己便当先钻了进去。
  干荫宗也顾不得什么了,默运“先天大乘神功”,暗自戒备,跟踵而入。
  洞口不大,左拐右转,黑漆漆的摸索着进去了三四十丈,这才到了一间石屋,一盏油灯挂在壁上,石桌石凳之外,还有一张石床,依壁凿成,上铺被褥,其余的便是一些炊具等等而已。
  到得屋中,那人让干荫宗坐下,这才开口问道:“阁下敢是丢了人口了吗?能以大名见示吗?”
  干荫宗见那樵子一开口,便说出自己的心事,不由诧异,再仔细看那樵子,身高六尺开外,虎背狼腰,三十上下年纪,方面大耳,燕颔虎额,满面正气,一望便是个英雄人物,且不答话,先自问道:“樵哥何以知道在下丢失人口?”
  樵子笑道:“阁下以为在下是个樵子吗?在下适才早已看到阁下,满山乱寻,便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同时看到阁下武功不弱,也是我道中人,因此怕你遇上那两个魔头,反遭其害,所以这才冒险现身,引你来此,刚才洞外不敢相问,也就正是这个道理。”
  干荫宗道:“这一说阁下是知道劫人的人了?”
  樵子道:“我便正是为此二孽而来。”
  干荫宗道:“他们是人呢?还是妖怪?”
  樵子道:“虽然非妖,但武功之高,行事之险,居心之毒,也就和妖魔差不多了。”
  干荫宗急道:“那么阁下是谁呢?”
  樵子想了一想,这才说道:“告诉你自然无妨,但你在二孽未除以前,绝不能对任何人言讲,否则的话,我的工作便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接着说道:“在下姓佟名青,乃山西人氏。……”
  干荫宗不等佟青说完,便抢着问道:“阁下与前辈大侠山西老佟,怎样称呼?”
  佟青道:“那是先曾祖,阁下认识吗?但以阁下的年龄来看,是不可能见过先曾祖的。”
  干荫宗道:“那我们可不是外人了,小弟姓干名荫宗,诸公弼这个名字佟兄听说过吗?”
  佟青道:“这我知道,他是先曾祖的弟子。”
  干荫宗道:“他老人家便是小弟的师祖,诸天寿是小弟的师叔。”
  佟青抢前握住干荫宗的手说道:“那你是孔广生的弟子了。”
  干荫宗道:“正是。”二人这一扯上关系,高兴之极,干荫宗便把荀令蕙失踪之事,告诉了佟青。
  佟青也便说道:“先曾祖过世之后,家祖一直家居,不再过问世事,也禁止家父和小弟再入江湖,谁知今年秋初,先曾祖有一家姓商的世交好友,在四川经商,回山西时,路过此地,姨太太便为二孽所劫,不知下落,无可奈何,又去央求家祖帮忙,家祖情不能却,这才派小弟前来探访,小弟诈扮樵子,来此已经两月,这才打听出二孽姓名来路,兹因为二孽辣手,非小弟力所能敌,而且巢穴所在,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所以前已派人送信与家祖家父,请他们两位老人家前来,再做道理,大概屈指计程,再过三五天之后,也就可能到了。”
  干荫宗道:“那二孽是怎等样人呢?”
  佟青道:“那二孽是师兄妹二人,男的名叫阴阳童子,你听其名,便可想见其人,身具阴阳二体,一月成男,一月成女,天生奇淫,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青年子弟和良家妇女,而且武功之高,不可思议,来去飘忽如风不说,尤其是那一种桃花功,阴毒无比,只要中上,虽定力极高之人,也会乱性,不论男女,非纵淫至死不可。”
  干荫宗:“天下竟有这等之事?”
  佟青道:“阴阳童子还不算厉害,那女的是他师姊,名叫桃花七煞女,今年少说点,也有五十岁了,可是看上去却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她所采捕的,并不是男子,却全是少女真阴,所以和她交手的人,只要见到她的一颦一笑,立刻骨软筋酥,不要交手,也自败了,多少高手,也就是这样伤在她手里的,所以小弟虽然不敢后人,但斗阴阳童子,尚可勉力,对这妖女,便不敢轻于尝试了。”
  干荫宗道:“他们住在何处呢?”
  佟青道:“阴阳童子就住在阳台峰上,阴阳洞内,从这儿去,只要翻过你来时的那座山峰便是,并不太远,至于桃花七煞女住的地方,虽然也在这巫山十二峰之内,小弟却没能探听出来。”
  干荫宗道:“怎的小弟来时,并未见有什么阴阳洞呢?”
  佟青道:“妖孽阴险,所住的地方当然不会光明正大的,那是在后山悬崖之上,离崖三丈左右,有一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上下无路可通,要去的人,就必须从崖顶跃上大石,才看得到洞口哩。”
  干荫宗沉思有顷,突然手抚剑柄,眉头一扬说道:“能知道一处就不愁不知道第二处了。”
  佟青道:“干兄打算怎样?”
  干荫宗道:“小弟打算立刻前往,就算是令蕙不在阴阳洞中,只要擒住阴阳童子,便不愁不知道桃花七煞女的下落了。”
  佟青连忙拦阻说道:“干兄千万不可鲁莽,这是绝对不行的,去了只有白白送命,而无济于事。”
  干荫宗满面义愤的说道:“小弟绝不能坐视不救,万一令蕙有个好歹,我怎能对她父亲和家师叔交待呢?所以小弟虽死不悔。”
  佟青道:“不然,我辈做事,应有结果,现在家祖和家父不日就会前来,干兄还是忍耐几日吧。”
  干荫宗叹口气说道:“佟兄美意,小弟心领,但自从令蕙失踪之后,小弟度日如年,现在既然已知下落,那能再忍须臾,又何况要三五天之久呢?果真如此,小弟便不为二孽所杀,急也会急死了,何况令蕙落入二孽手中,如入虎口,更是迫不及待呢?”
  佟青为难道:“可是小弟实难……万一打草惊蛇,以后的事就不好办了。”
  干荫宗也知道佟青的意思,慨然说道:“既承见示二孽下落,受惠已多,感且不及,又怎能再劳驾呢?我们各行其事好了,小弟绝不会说出佟兄在此的。”
  干荫宗说的话,倒是几句实在话,只是措辞不当,所以佟青听了,不由得脸上一红,嗫嚅说道:“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干兄还不知道二孽出身何门哩。”
  干荫宗道:“佟兄一并见示也好。”
  佟青道:“他们的师父,便是湖南桃花源,桃花山,桃源洞的桃花宫主。”
  干荫宗听了,也不由一惊。
  提起桃花源桃花山桃源洞桃花公主的名头来,举凡武林中人,莫不心惊,这魔头直有通天彻地之能,三十年前,纵横江湖,无恶不作,曾经引起天下武林大忌,群起围攻,各派高手,全都出动,合力以赴,结果虽然剪除这魔头的爪牙羽翼,终未能把她制伏,反倒被她伤了不少高手,各派元气,大为断丧,只好罢手。
  不过桃花宫主也因此不再出山,听说便是为着要练一种阴毒武功,以便扫平天下武林,藉报前仇。
  干荫宗也曾听到诸天寿提起过这段往事,所以听佟青一说,便不由得一惊,沉吟半晌,终敌不过对荀令蕙关切之心,抬头对佟青慨然说道:“佟兄关切,小弟心领,魔头虽恶,但小弟也顾不了许多,只有尽力听天而已。”
  佟青见干荫宗意志已决,劝亦无效,便也义形于色的说道:“既然如此,小弟也惟有拼死相伴一行了。”
  干荫宗心下大喜,说道:“若得佟兄同行,何患无成,只是令祖令尊,不日就要前来,还请佟兄三思。”
  佟青道:“除恶济世,我辈份内之事,小弟何能眼看干兄,冒险独闯魔穴,如果家祖和家父知道了小弟退缩不前,也会不答应小弟的。干兄不必顾虑!”
  干荫宗见佟青侠义肝胆,不由得从衷心里生出敬爱之心,向佟青说道:“佟兄义薄云天,小弟敬佩之至,不揣鄙陋,有意仰交,与佟兄结为兄弟,未知佟兄能不以樗栎不才而见弃否?”
  佟青鼓掌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于是二人撮土为香,当天叩拜,结为兄弟,序齿之后,佟青二十八居长,干荫宗二十为弟。佟青取出酒肉,畅饮饱餐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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