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和尚留贴赠灵丹 九松岭神功除双煞
2026-01-03 20:04:05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过了好一会儿,若行禅师这才又把眼睛睁开说道:“这事非你之错,你既然来此一趟,总算与老僧有缘,老僧当然要帮你一点忙,只是心如不该故作聪明,不肯把一切因果,与你言明,反使你和一间和尚失之交臂,将来又将添麻烦,一间和尚虽是旧习难改,太过任性,但也是天数使然,不如此便不足以消弭浩劫了。”说着便一伸手,向干荫宗说道:“一间和尚给你丹药呢?取出来给老僧吧!”
  干荫宗听着苦行大师所说的话,全然似懂非懂,不觉沉思起来,所以苦行禅师向他要丹药,他竟没想得出一间和尚是谁?不由愣住说道:“一间和尚是谁?弟子不识。”
  苦行禅师听了,不由的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一点灵性,全为尘障所迷,这就难怪一间不想再管你的闲事了。”接着又说道:“你是如何得来此的?难道就忘了为你指路的人了吗?”
  干荫宗这才想起那茅棚里的老和尚,便是一间和尚,连忙从怀中把他所赠的三粒丹药取出,奉与苦行禅师,又因为不知道一间大师,到底是谁,还想问话。
  谁知刚一开口,苦行禅师已截住说道:“我这菩提庵,只在每年中秋,月光入洞之时,开放一次,留与有缘人前来相见,等到月光出洞之后,彤云密雾,又会自动前来,封住洞口,非到明年中秋,不会散去,所以这开洞之期,前后也不过两个时辰左右,因此你能够在此地停留的时间,非常有限,且等把一切正事办完,然后再闲谈好了。”说完之后,便命干荫宗盘腿坐好,用起功来,苦行禅师也取过一粒丹药,放上干荫宗的眉心,用一个大拇指按着,轻轻揉滚。
  说也奇怪,没有一会儿工夫,那粒丹药,便已化为乌有,而干荫宗只觉得有一股温暖之气,从眉心透入体内,周身游走。
  苦行禅师又花了不到半个时辰,自己用功力替干荫宗打通奇经八脉。
  干荫宗更觉得好像有一盆炭火,放在丹田之中一般,五脏六腑,同受锻炼,但却没有丝毫痛苦,只是混身大汗如雨,衣履尽湿,并且所出之汗,又是奇膻刺鼻而已。
  苦行禅师等干荫宗行一周天之后,立刻命小沙弥带着干荫宗去沐浴。
  如此三次浴罢,三粒丹药也都用完,干荫宗不独觉得遍体血气和畅,舒适已极,同时灵台明澈,神满气清,好不高兴,连忙向苦行禅师拜谢过。
  苦行禅师说道:“自你遭到‘蜂蝶蛊毒’之后,灵台受损极重,后来虽然由金花为你拔除蛊毒,但仍不能使你灵台恢复健康,所以太虚才想以他的‘牟尼神功’,为你治疗,只知那样做法,必须花上七日功夫,方能有效,而他为着蛇魔神修炼‘灭魔宝笈’,以备明年桃源之用,又分不开身,所以这才重新推算了一次,虽然没能推算得出你会来找我,但已推算出你另有遇合,绝无防害,所以这才改变了主意,对你偷懒不管了。不过你却应该体念出他们对你的一番苦心,和为你所做的各种努力,实在不知耗尽了他们多少心力呢。”
  干荫宗这时经过苦行禅师治疗之后,虽然还没能大彻大悟,洞晓天人,但也已经灵台清明,洞晓世理了。所以连忙起身说道:“弟子深知过去愚昧,很多地方使师长为弟子担心,今后当努力自勉,以图报深恩于万一。”
  苦行禅师点头微笑,嘉许了几句,然后又命小沙弥取出了一本薄薄的手抄书卷,交给干荫宗说道:“太虚为着想消弭这场浩劫,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其志可嘉,这本书你就替我转交给他,算是老僧嘉许于他,给他的帮助好了。”
  干荫宗连忙接过,又想到苦行禅师的口吻,好像太虚神僧和心如神尼都是他的晚辈似的,因此心中越发的对苦行禅师恭敬起来,也刚好这时苦行神师开口说道:“你在此还有半个时辰好留,来此不易,你还有什么话要问我呢?”
  这句话正合上了干荫宗的心,因此躬身说道:“弟子未来如何?还请禅师指点迷津,使弟子能够返本归真,则感激不尽矣。”
  苦行禅师摇了摇头,说道:“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宿孽一日不解脱,哪能便自返本归真呢?所以连一间和尚也不能渡化于你,又何况老僧呢?”
  干荫宗见苦行禅师又提起一间和尚,连忙问是何人?
  苦行禅师道:“你要问他是何人,你能知道你是何人吗?”
  干荫宗听了,立刻想到一间和尚也曾问过这样类似的话,因此想了一想,也就说道:“弟子现在虽然是干荫宗,但到底是谁,却记不得了。”
  苦行禅师笑道:“既然记不得了,也就不必再去提他,以自寻苦恼了,总之一间和尚与你大有前缘,他本来是个出了名的冷面冷心,忘世已久的人,但这次却大出意外的自动地去找上了你,并且还想逆数而行,当时便渡化于你,如果你当时就能够了解他的意思,跟他而去,成就倒也未可限量,只是你却一时愚蒙,尽想着要到我这儿来,以致把一个大好的机会,失之交臂了。”
  干荫宗听了,好生懊恼,但再一想,一误不可再误,已经在一间和尚那儿失去了一个机会,当然再不能把眼前的机会也失去了,因此连忙起身,拜倒在苦行禅师的面前,说道:“禅师慈悲,弟子愿意永随禅师左右。”
  苦行禅师笑道:“你这又找错了人了,一间和你,宿有前缘,所以才肯不惜逆数行事,想渡化于你,而老僧与你,渡过今宵之后,便永无再见之机,你虽求我,又有什么用呢?”
  干荫宗哪里还肯起来,只是跪求不已。
  苦行禅师便又说道:“你还是起来吧,佛家最重因缘,莫说你有许多情债,不自还清之后,便无法超脱世外,即就以老僧来说,又何敢作茧自缚,耽误功果呢。”
  干荫宗仍然一味苦求不已。
  苦行禅师不由笑了起来,说道:“你怎的忽然又这么不明白起来,我来问你,如果你真的跟了我的话,对于兰、蕙、瑶、环,你将如何安排?殷鉴不远,难道你已经完全忘怀了对她们所做的诺言了吗?起来吧,坐着和老僧谈一谈,你就明白了,人生蜉蝣,百年一瞬,好在你和一间重见之期,已在不远,又何必急在现在呢?”
  干荫宗听了,又想起了一间和尚所留偈帖上“重见不远”的话,这才爬起身来,依言坐到一边,说道:“弟子谨听教益,以启愚昧,能勿再自陷溺,便是大幸了。”
  苦行禅师点头说道:“这话就对了,只要你能紧记着你师父的话,‘一入江湖,是非恩怨便难自己。’将来总有返本归真之期的。”
  干荫宗皱眉说道:“我虽不欲入江湖,但江湖不能容我超然物外,这便如何是好?”
  苦行禅师道:“极乐何在?只在心田,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干荫宗道:“大师是要弟子行忍吗?”
  苦行禅师道:“忍字只可解决一时问题,决不能作根本的解脱,因为一切忍下,一切仍在,如水注瓶,盈满之后,不是水溢,便是瓶崩。”
  干荫宗道:“然则如之何才可呢?”
  苦行禅师道:“忍不如化。”
  干荫宗道:“化将如何?”
  苦行禅师道:“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干荫宗一时不解。
  苦行禅师便又接下去说道:“了前因,偿宿愿,到了我无碍于心,人无牵惦于我的时候,也就是返本归真的时候了。”
  干荫宗道:“弟子该如何去做呢?”
  苦行禅师道:“不矫情,不故作多情,一切随遇而安。”
  干荫宗道:“一间和尚又何以能够便渡化得了弟子呢?”
  苦行禅师说道:“能不能,是他的事,老僧岂能得知,不过瓜李之生摘者,其味苦涩,总不如任其自熟为佳耳。”
  干荫宗听了这一番话之后,恍如醍醐灌顶一般,立刻大彻大悟,高兴万分,起身向苦行禅师作礼说道:“弟子明白了。”
  苦行大师道:“你又作相了,我也作相了,只此一番说话,恐怕又已为老僧增添了不少的麻烦,耽误了十年正果之期呢!这都是心如多事所致。”
  干荫宗也就放开了这个问题,不再去提,只又问了一声:“神尼还有两封锦囊,要弟子按时拆看,还请禅师指点。”
  苦行禅师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这才张目说道:“一切无非是数,心如虽想逆天取巧,终于弄巧成拙,倒不如学着太虚那样,一步步踏实而行,要好得多。”
  干荫宗道:“那么弟子是不是要把这两封锦囊还给她,以免增加无谓的麻烦呢?”
  苦行禅师道:“不必了,凡在劫数中人,莫不为劫数所左右,纵有通天本领,也无法避免,所以你还是依着她的话去做,也就是了,虽有凶险,终能化险为祥,而且你将来归身立命之处,也非有此一行,不足以建立起来呢。”说着一看月影,已到洞口,因此立刻对干荫宗说道:“你现在就该走了,否则洞口一封,就要费大事了。”
  干荫宗不敢停留,只好起身作辞。
  苦行禅师仍命原来的那个小沙弥送干荫宗出洞。
  来到洞口之时,那小沙弥对干荫宗说道:“你能够自己下得来,当然也就能够自己上得去了?”
  干荫宗点了点头。
  小沙弥道:“那我就要偷一下懒,不再送你上去了。”
  干荫宗说了一声:“不敢有劳。”再低头向下看去,云蒸雾涌,已经卷了上来。
  小沙弥催干荫宗道:“你赶快走吧,云来封洞了。”
  干荫宗哪敢怠慢,立刻对小沙弥说了一声再见,使出“璧虎功”沿壁而上,转眼之间,便仍回到了岭巅之上,刚定了定神,便又想起了一句要紧的话,要问苦行禅师,可是低头一看,云雾早已弥漫成一片,距离岭巅,犹不及丈,洞口当然早已没入云雾之中去了。
  干荫宗却也没有因此便畏缩不前,心想:“管他什么云雾,怎能挡得住我,我只下去,怎么说也能摸得着洞口的。”想着便又运起“壁虎功”,冒着云雾,滑了下去,可是说也奇怪,这时的峭壁之上,竟是恍如重油,滑不溜手,便是干荫宗仗着“壁虎功”也还是吸贴不住,好几次几乎失手下坠,心中一惊,也就只好放弃了原来的想法,返身爬上岭巅,又站在那儿发了一会儿的愣,这才转身取路下山。
  干荫宗一面走着一面想着:“现在到哪儿去呢?心如神尼第二封锦囊的开拆日期,是十月庚辰,距离目前,还有二个月有奇,如果说,先回一趟太子庙,把苦行禅师的这本书卷,交给祖师爷,可是祖师爷现在仍在苗疆之中,带着蛇魔神在练‘灭魔宝笈’,根本没有回庙,那自己又到哪儿去呢?”想着便又把心如神尼的锦囊掏了出来,仔细一看,那第二封锦囊,在开拆日期之下,还注了两个小字:“金华。”
  “金华”这两个小字一入干荫宗的眼睑,干荫宗不由的拍手说道:“对了,我为什么不回浙江去一趟,和诸师叔他们,不是分别了已经很久了吗?即就是自己家中,叔婶虽对自己不好,但自己总是他的子侄,便是父母庐墓,也有两年没去祭扫了,去走一趟,不也正合适吗?”想到这里,便也不再多想,立刻取路下岭,可是走了好久,却始终看不到那第八株松树,而且所走的路,也越来越崎岖难行了。
  干荫宗仗着一身轻功,对这崎岖难行的路,倒没放在心上,只是找不着第八株松树,倒也不免有点作急起来,依他回想:“从第八株松树到九松岭头,一眼便可看到,走起来也不过是花了半个来时辰,怎的现在下来,一走就走了半天还没走到,难道是自己走迷了路吗?”
  干荫宗这样一想,倒也真的被他想到了,就在他刚才信足沉思之际,在不知不觉之中,便已走过了第八株松树,在第八株松树那儿,他本应该向右转,才是出山的正路,哪知他在迷迷糊糊之中,向左一拐转,反向六盘山的山里走去,这当然就非迷路不可了。
  这时月正当头,洒落地上一片清辉,好似替群山披上了一件银色披风一般,同时对面峰腰之上,又挂着一条瀑布,飞珠溅玉,一泻百丈,恍如一条白龙在那儿戏水,加之晚风松涛,与流泉和鸣,直似八音齐奏,悦耳非常,因此干荫宗虽然走迷了路,倒也并不着急,反而停下脚来说道:“反正眼前无事,有这大好的景致在眼前,不会欣赏一番,却要忙着去赶路做什么呢?”想到这儿,心中反倒宁静了下来,百念俱消,把自己的身心,完全陶醉在这月光之下,就这样看着青山巍巍,晚风习习,皓月西移,白云来去,不由的心旷神怡,引颈长啸起来。
  干荫宗自从练成“先天大乘神功”,又学过“天龙禅功”之后,早到了神充气足的境界,所以这一声长啸发出,恍如龙吟,直上重霄,跟着四围群山,回响和唱,历久不歇。
  干荫宗自己听了,也觉得非常得意。
  谁知就在这余声袅袅,欲断不断之际,突然对面山头之上,也发出了一声长啸,恰似凤鸣九霄一般。
  干荫宗一听之下,立刻就听出了那人的内功造诣,绝不在自己之下,心中一想:“这人是谁,怎的有此雅兴,跑到这深山之中来赏月呢?以此看来,那人一定不俗,那何不过去,跟他交接一场,共度良宵,又何不可。”
  干荫宗这时也由于太高兴了,因此想到就做,并未深思,立刻便拔起身形,展开“八风不动身法”,向对面峰头之上赶去,并且一面前行,一面长啸不绝。
  而那对面之人,也好似有意招引似的,一声声的和着。
  干荫宗便循着那个声音找去,没上多久,便已找到,果然有一个人影,孤零零的站在峰头之上,干荫宗好生心喜,更加紧了脚步,向那峰头,飞跃而上。
  那知到得峰头,抬头一看,便不由的把个干荫宗愣在那儿,羞惭满面,不好意思再上前。
  原来站在那峰头之上,迎风赏月,引颈长啸的,却是一个妙龄女道士,只见她头拢道髫,青丝如云,粉脸桃腮,眉目如画,十指尖葱,身材窈窕,一领月白缎道袍,说有多合身,便有多合身,脚下白袜素履,背上斜背着一口三尺青锋,正嫣然含笑地站在那儿,李太白说得好:这正是“若非群玉山头见,应向瑶台月下逢”的人物。
  干荫宗心想:“这不是糟糕透顶了吗?怎的我竟这样的鲁莽,连人家的声音是男是女都没分出,便撞过来找人家,这不是太岂有此理了吗?”想到这儿,哪里还能够站得住脚,立刻转身就走。
  可是那女道士一晃身形,奇快无比地已经到了干荫宗的身前,两手一张,阻住了干荫宗的去路。
  干荫宗若不是收脚得快,竟几乎撞入她的怀中。连忙急退三步,说道:“你拦住我做甚?”
  女道士笑道:“是你先来找贫道的,怎的来了之后,才一照面,立刻回头就走,难道看贫道是个精怪不成?这也就未免太无理了吧?反其道而行之,假如有人对你这样,你又将作何感想呢?”
  干荫宗被女道士这样一说,倒真的不好意思就走了,愣在那儿好半天,这才趑趑趄趄说道:“我不知道是你在这儿。”
  女道士笑道:“那你以为是谁呢?”
  干荫宗那里还回答得出。
  女道士又看了他半晌,笑得益发的妩媚了,说道:“你倒是说话啊!”
  干荫宗想了一想,也就只好说道:“在下从九松岭出来,信步迷途至此,只为贪恋今夜月色,不觉放浪形骸,长啸了一声,刚好阁下和应了起来,在下以为是一位有同好者,也在这儿赏月,这才找了过来,想叙话结交一番,却没想到是阁下在这儿,以致有扰清兴,真是太失礼了,还请见怒才好。”
  女道士一听干荫宗提起九松岭,不由的微微一怔,好似略略有点紧张似的,因此不回其余的话,只问了一声:“你是打从九松岭来的吗?”
  干荫宗点头应是,也没留意到她的神态。
  女道士:“你是住在九松岭上的吗?”
  干荫宗道:“不是的,我是替人送信到九松岭上去的。”
  女道干士连忙抢着说道:“是送去菩提庵的吗?对了,今天正是八月十五,你的信送到了没有?”
  干荫宗也就奇怪了起来,说道:“阁下认识苦行禅师吗?”
  女道士依然不答,继续问道:“苦行禅师没和你提到贫道吗?”
  干荫宗摇摇头。
  女道士道:“那你还不知道贫道是谁了?”
  干荫宗道:“萍水相逢,初次识荆,尚未请教。”
  女道士道:“苦行禅师有没有对你说起过,在花石峰上有一个名叫慕容华的人来呢?”
  干荫宗又摇摇头道:“没有,并且我也从来没听到任何人说起这个名字过。”
  女道士听了,这才似乎轻松了下来,又现出妩媚无比的笑容来说道:“慕容华便是贫道的姓名。”
  干荫宗连忙说了两句“高雅,久仰”的客气话。
  慕容华笑道:“贫道的名字已经告诉了你,你怎的不把名字也告诉贫道?”
  干荫宗也只好说了。
  慕容华不由又是一怔,说道:“原来干荫宗就是你。”但接着沉吟了一下,便又笑着说道:“果然名不虚传,今天能够相逢,贫道也算得上是三生有幸了。”说着便发出了一阵银铃也似的笑声。
  干荫宗听了,立刻心神为之一荡,连忙收摄,这才镇定如初,心想:“这女道士倒有三分怪气,虽然不知道她是正是邪,但孤男寡女,渎面相对,到底不妥,还是赶紧离开这里的好。”想到这儿,便对慕容华一拱手说道:“有扰清兴,已属不该,谨此告辞。”
  慕容华忙又拦住说道:“大好月色,你这一走,不太叫贫道扫兴了吗?”
  干荫宗道:“在下在此不便。”
  慕容华故意正色说道:“贫道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干荫宗当然不便直说出男女之嫌的话来,只说了一句:“人言可畏。”
  慕容华立刻大笑起来说道:“你是说贫道如果与你在此赏月,便有孤男寡女之嫌了吗?你也就未免太迂腐了。要知只要胸中正,则男女又何嫌之有?若胸中不正,则上洞八仙中的何仙姑,岂不是朝夕都难自保了吗?到底还是你这些在家人的顾虑多,若叫我们出家人来说,物我早已两忘,更何从有男女之忌呢?”
  干荫宗被慕容华这样一说,反立刻觉得是自己太嫌鄙俗了一点,不由得便面红耳赤起来,直被弄得留不是,走也不是,简直就手足无措起来。
  同时一看慕容华,依然潇洒绝俗,与月争辉,便格外的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极其蠢俗不堪的污浊儿罢了。
  所以就在慕容华上前牵着他的手的时候,竟一点也不敢反抗,由着慕容华把他引到一块大石头面前,并肩坐下,既不开口,也不抬头,只一味的把慕容华当作女仙看待。
  还是慕容华笑着说道:“你为什么不把头抬起来呢?这样老低着头,不是要辜负了这大好月色的良宵美景了吗?”
  干荫宗这时哪里还敢对慕容华有丝毫违拗,也就依言抬起头来,但还是不敢开口说话,依然正襟危坐。
  慕容华又开口笑道:“中秋玩月,乃是一件赏心乐事,似你这样的拘谨,还有个什么趣味呢?”
  干荫宗道:“在下不敢放肆。”
  慕容华听了,不由得格外纵声大笑起来,笑得干荫宗越发局促不安,连忙起身说道:“仙姑这样,在下实在自惭形秽,不敢随侍左右,只好告辞了。”
  慕容华听干荫宗竟喊起她仙姑来,不由得格外好笑,笑得花枝乱颤地说道:“你喊贫道什么?是喊贫道仙姑吗?”
  干荫宗道:“难道你不是仙姑吗?”
  慕容花道:“世上哪有许多仙姑能叫凡人看到呢?就算是有仙姑吧,仙姑还不也是人做出来的吗?只要你是个有心的,将来也何赏不可以便做个仙翁呢?”
  干荫宗虽然觉得慕容华的话,似乎有点轻薄,但既已把慕容华看成了是一位不可亵渎的仙姑,当然也就没有想得到这些上面去了。
  而同时又刚好慕容华另有用心,把自己的身体向旁边让了一让,对干荫宗说道:“那你还是坐下来吧,我们好说话。”
  干荫宗依言重行坐下,由于自己和慕容华之间有了一个距离,所以局促之情,也就减少了不少,心中也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回着慕容华的话。
  慕容华也逗着干荫宗,从月色谈到中秋,从中秋谈到“每逢佳节百思亲”,跟着便问到了干荫宗的家世。
  干荫宗也都一一说了。甚至连自己已和兰、惠、瑶、环四位姑娘订下了婚约的事,都一起说了出来。
  这在干荫宗想来,慕容华既是女仙,当然这些事情就不应该再瞒着她了。
  可是没想到慕容华听了之后,竟又笑了起来说道:“如此说来,你倒是一位多情人了?”
  干荫宗红着脸,规规矩矩地说道:“多情绝不敢当,她们四位的婚事,也都不过是奉了尊长之命,说是前缘如此,不敢推辞罢了。”
  慕容华道:“她们想必都很美了?和贫道比起来怎么样呢?”
  干荫宗道:“她们在人间说来,虽然不得谓之为丑,但如与仙姑比起来,那也不过是几个庸脂俗粉,柳蒲之姿罢了。”
  干荫宗这话才一说完,立刻便觉得太亵渎了,正在后悔不迭的时候,谁知慕容华并没因此生气,反倒似格外高兴了起来的样子,说道:“你这话是真的吗?”说着把身子向干荫宗挪近了一些。
  干荫宗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慕容华又握住了干荫宗的手,连声催问,口脂粉香,气馥如兰,一阵阵的钻进干荫宗的鼻里。
  干荫宗立刻觉得淫思大动,简直就好像初次在汤泉镇为迷魂仙娘银花所迷惑时的情形一般无二,心中一震,不由的立刻想到:“不好!她如果真的是个仙人,那怎会使我如此,我倒是应该注意一下,别着了她的道儿才好。”想到这儿,连忙运起“天龙禅功”,摄定心神。
  也就在这时候,慕容华已经一伸酥臂,勾住了干荫宗的肩头,把樱唇凑上了干荫宗的耳边说道:“我既然比她们都美,你也爱我吗?”
  干荫宗这一听之下,不由心头火起,知道自己已经认错了人,把淫娃当做了仙姑,心中真是既羞且怒,因此猛然一挣,挣脱了慕容华的搂抱,跟着脚下一点,便跳出去了一丈开外,然后转身,铮的一声,拔出了紫电宝剑。
  原来这六盘山上,乃是一个卧虎藏龙之地,圣僧侠隐之流,固然不在少数,而那些邪魔鬼怪之辈,亦复处处可以遇上。
  这慕容华便正是六盘山上有数的七妖八怪之一,照年龄算起来,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由于她精于采补内视之法,所以看上去仍不过二十上下的样子,花容月貌,玉肌冰肌,博得了一个千载妖狐的绰号,这绰号的另一来由,也就是因为由于他狡猾机智所致了。
  同时她又练成了一身绝世的武功,所以才能够在这六盘山上,占下一个地盘,这地方距离九松岭不远,名曰花石峰,在后山崖壁之上,也有一个天然的石洞,虽然不和菩提庵那样的终年被云雾封锁着,但地位形势,倒也互相仿佛,因此慕容华也就仿着菩提庵的样子,在里面建立起一座穷极奢华的庵堂,专门拐带一些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在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缺德之事。
  也正因为一来地点掩秘,二来她做得干净,同时又始终是一个人独来独去,不和任何人搭档往来,所以江湖上虽然有她一个名字,但知道她的人,却是极少极少,这也是她能够安然存身的一个原因。
  这一天,八月中秋,她因为有一个所掳骗得来的少年,始终不肯心服情愿的就范,而她又实在舍不得便杀了他,所以心中懊恼,一个人吃了几杯闷酒之后,便跑到峰头上来赏月散心,由于干荫宗的一声长啸,引发起了她的豪情,跟着唱和起来,万没想到竟会把干荫宗引了过来。
  在最初,她倒也有点后悔,因为不知道来人是谁,但再一看到干荫宗,长得玉树临风,高标绝俗,不由的芳心为之大荡,加上干荫宗被她几句话一说,竟又把她认做仙姑,又说她比几位未婚娇妻还美,这一来,便不由的认为干荫宗对她也有意思。所以这才不顾一切的伸手便搂住了干荫宗。却没想到干荫宗竟挣了出去,把一个到口的馒头丢了。
  这一来,慕容华已经恼羞成怒,再一看到干荫宗又横剑相向,当然是怒上加怒,因此一回手,也从背上拔下了宝剑,娇喝一声:“大胆小子,给脸不要脸,想是你活得不耐烦了。”说着手腕一翻,抖起了一蓬剑花,柳腰一扭,斜行而出,眨眨眼,便挥剑向干荫宗的肋下攻来。
  干荫宗也真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喝了声:“来得好。”脚踏“八封迷踪步”,紫电一圈,便对慕容华的剑上绞去。慕容华倒也是个识货的,一见干荫宗剑上紫光泛泛,知道是一件宝物,不敢让它绞住,早就一收手,把剑收了回来。
  这一交上手,以快打快,眨眨眼,便过去了五六十招。
  干荫宗在一起初,为着想试探对方的剑术家数,所以只以松叶道人所传授给他的那一套“黄山剑法”应敌,五六十招一过,便试出慕容华的剑法,果然妙巧无穷,诡谲百出,知道绝非只凭着黄山剑法便能够赢得了她,同时又想到自己是单身一人在此,万一慕容华再有党羽来到,那就不好办了,所以立刻剑招一变,使出“紫电剑法”,同时脚下虽改用了“八风不动身法”,这一来,形势立刻大变,马上就分出了强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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