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犯杀戒本是劫中人 了宿缘初上密印寺
2026-01-03 17:42:15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薄暮时分,酷炎稍弱,这时,从德山镇外的路上,奔跑来了三个人。前面的一男一女,慌不择路,如惊弓之鸟,后面紧追的是个胖大和尚,宽大的袈裟在奔跑中被风隆起,远处看去,像一块黄色的绸缎飘然而来。
前边狂奔的是桃花公主的门徒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二人。桃花公主受九头鸟屠城之言激怒,派二人作为第一批,先行到太子庙探个虚实,自己则带着一些得力的魔徒魔孙,在德山镇等候消息,伺机攻打太子庙。
不料二人的行踪被太子庙的懒和尚发现,看到二人胆战心惊的一副可怜相,本想教训一顿,便放走了事,哪知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始终认为懒和尚在欺骗他们,在懒和尚无备之际,两把“桃花飞芒”同时出手,紧跟着展开轻功,忘命狂奔,向德山逃生去了。
懒和尚也是自视过高,一时大意,等到发现了“桃花飞芒”扑面而来,已经近在咫尺,虽然运动发出掌风,把它震散,却已无及,只好奋身一跃,穿上树去,这才让过。
这一来,便不由得勾动了懒和尚的真火,要知懒和尚别的不怕,最计嫌的就是别人欺骗他,因此哪肯罢休,略一定神,便从树上落下,骂了一声,“竟敢欺骗于我,今天如果不把你们擒回来,好好的教训一番,你们也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骂着便放腿追去。这时懒和尚也是气昏了头,等想起使用“八风不动身法”追赶二人时,已到德山镇外。
而桃花公主也因为久候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不回,等得不耐烦,迎了上来。
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见了,立刻高声喊道:“师父救命哪!庙里的和尚追来了,厉害得紧。”
桃花公主抬头一看,果见一个高大的和尚,紧随在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身后不远,疾如风雨一般的卷了过来。
桃花公主因此也来不及再向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问话,连忙一晃身形,让过他们二人,立刻把懒和尚截住,也不答话,运起魔功,发出一掌,便向和尚扑去。
懒和尚也是动在念先的人物,脚下一收,右臂一立,运起“金刚禅功”,还击过去。
两股掌风在半空中一碰,立刻发出轰然一声大震,二人同时倒退了两步,方能拿桩站住,这一来,二人心中都不由得吃了一惊,全不敢再以内功相较。
桃花公主立刻拔出宝剑,同时对他的那些魔徒魔孙,发一声喊:“大家一起上吧,杀掉一个是一个。”
那些魔徒魔孙,既慑于桃花公主的淫威,不敢不上,又仗着有桃花公主在侧,胆子一壮,也就立刻拔出兵刃,纷纷向前,跟着桃花公主,十几个人把懒和尚团团围住,猛攻起来。
懒和尚在出庙之时,原是赤手空拳,未带任何兵刃,本来以他的武功来说,若是单和桃花公主较量,还可支持,这一添上十几个魔徒魔孙,又都非弱手,就实在够他应付的了,所以不上半个时辰之后,懒和尚也不由得感到有点危险百出,应付为难起来。
桃花公主的眼睛何等尖亮,当然看得出来,心下不由暗喜,大骂一声:“贼秃!你与我躺下吧!”说着宝剑一拎,对准懒和尚的肋下,斜刺一剑,迫得懒和尚闪身急让。其实她这一剑,却是个虚招,就在懒和尚闪让之际,早已翻手一圈,舞起一团剑光,拦住懒和尚的去路,同时脚踏中宫,欺身而上,左手藏在剑光之中,发出了一掌,直向懒和尚的右肩劈下。
桃花公主剑掌齐施,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一般,心想懒和尚就是不死,也会身带重伤,躺下不可了。
说实话,如果换了别人,倒也真的非躺下不可,但懒和尚是个怎等样人,哪会如此容易落败。
一起初懒和尚以一只空手,被桃花公主师徒围住猛攻倒真的是落了下风,但桃花公主这一进杀手招,虚实并用,在桃花公主认为一定可以立刻致懒和尚于死地,因此不由得大意了一点,没注意到本身门户,已经洞开。
所以懒和尚见了,哪肯放过,立刻顺着桃花公主的剑锋掌势,使出“八风不动身法”,同时又把“醉打山门”的招式暗藏其中,因此看上去身体歪斜,脚步错乱,好像已经是慌乱无措,躲闪不开的样儿,其实却已想好了脱身的法儿。
桃花公主和她的魔徒魔孙,果然一起都被瞒住,认为已经得手,立刻齐声大喊,挥动兵刃,一起向懒和尚直劈而下。
哪知就在这一眨眼之间,懒和尚陡然大喝一声,恍如半空起了一个暴雷,紧跟着一长身形,大袖翻飞之下,早有两个魔徒被磕飞了手中兵刃,震倒在地,懒和尚也就从那个空隙之中,闪身脱出重围,转身哈哈一笑,对桃花公主喝道:“老妖妇,你有什么本领能叫老僧躺下呢?是识相的,便乘早与我缩头回去,安分守己的等候天诛,重堕轮回,也许还可以走上一条求生之路,否则的话,劫数一到,就非神形俱灭不可了,到了那时,便是再想重转轮回,化为虫蚁,也不可能了,老僧秉一念仁慈之心,言尽于此,你好好儿的去思量一下吧。”
桃花公主见懒和尚竟从自己的剑尖掌风之下,逃脱了出去,又打倒了自己的徒弟,心中不由大怒,哪里还肯就此回去,立刻红光满面,眼泛春波,对那些魔徒魔孙,使了个眼色,跟着转向懒和尚发出了一声媚笑,笑道:“大和尚,你倒真的有一手啊,咱们两个,便再来耍一番,你看如何?”
桃花公主这一颦一笑,声如百啭黄鹂,娇媚无与其匹,在别人看来,哪里还像个交手对敌的样子,可是其实却是她愤怒已极,施展出了“销魂蚀骨魔功”,杀机四伏,只要别人一个心神把持不定,便非落入她的彀中,任凭宰杀不可。
这“销魂蚀骨魔功”,说起来也真够得上“毒辣”两个字,以桃花公主在这尚未完全练成之际,连懒和尚这样的人见了,都不由得心神为之一荡,总还算懒和尚禅功深厚,连忙摄定心神,猛喝一声:“魔头该死!”这才没受其害。
但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心中一念嗔恨,却不由得勃然而起,再也按捺不住,把站在眼前做尽媚态的桃花公主,越看越恨,恨不得立刻打死,这才称心,连过去在佛前所受的戒律,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各位看到这儿,也许会向作者责难了,说是:“和尚是把戒律看得重逾生命的,以懒和尚这样一个禅功深厚的人,又怎会便把戒律忘得干干净净,这不是作者在胡说八道吗?”
的确不错,以懒和尚这样一位禅功深厚的人,是不应该有这种情形发生的,不过各位也可不要忘了,懒和尚也是这次浩劫之中的应劫人物,虽然他的禅功深厚,但在冥冥之中,却不时会受到劫数的左右,使他心不由己,所以在桃花公主的“销魂蚀骨魔功”一刺激之下,立刻嗔恨杀戮之思,便不由得勃然而起,而不能自脱了,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就是天数前定,凭一个懒和尚,又哪里便能够脱身事外呢?闲话少说。
且说懒和尚杀心既起,眼看着桃花公主仍在那儿做尽种种淫媚姿态,那里还能片刻忍耐得下,依着他的脾气,真恨不得立刻便把桃花公主劈死掌下,可是他再一打算,自己是赤手空拳,单身一人在此,刚才陷入重围,几乎难以脱身,正是殷鉴不远,前车可鉴,既然决心要消灭这个魔头,便非立刻回庙,取出禅杖不可了,想到这儿,也不怠慢,立刻掉转头,展开“八风不动身法”,便向太子庙奔了回去。
桃花公主一见,并不知道懒和尚是回去取禅杖,只以为懒和尚是敌不住自己的“销魂蚀骨魔功”,败逃而去,因此哪肯放松,立刻回头,向那些魔徒魔孙喝了一声:“追上前!”自己便领头当先,也向太子庙赶去。
桃花公主的脚程虽快,但岂能赶上懒和尚的“八风不动身法”,所以桃花公主领着门下魔徒魔孙,才走到半路之上,懒和尚早已取出禅杖,迎了上来,一见桃花公主,便喝了一声:“老妖妇,你来得好,今儿你的死期到了。”说话之间,早已挥动禅杖,一记“力劈华山”,直对桃花公主当头劈下。
懒和尚的那支禅杖,长约八尺,粗如碗口,重逾百斤,这一记直劈下来,力道何下千钧,桃花公主见了,当然不敢招架,连忙缩身后退一步,让了开去。
不过在桃花公主的心中,却也生了一个取巧的办法,所以只退了一步,打算等懒和尚的杖头落地之后,立刻乘隙挥剑直上,却取懒和尚的命。
又哪知懒和尚功力深厚,一支重逾百斤的禅杖,捏在手中,恰是舞动着一根灯草棍儿似的,一击不中,没等杖头落地,便自稳住,又是暴喝一声,左手一松,右手一推,一招“毒龙出洞”,直向桃花公主胸前捣去。
桃花公主可真没想到懒和尚变招之速,竟到了如此地步,同时俗语说得好:“一分长,一分强。”懒和尚的禅杖,长可八尺,直捣出去,在丈许之内,已不容敌人近身,因此桃花公主虽然想还剑进招,也成无用,加之懒和尚这一招“毒龙出洞”,来得奇快非常,桃花公主连想闪让,都已无及,迫不得已,只好横剑一挡,打算把懒和尚的禅杖架开,但才一接触,便知不妙,懒和尚的禅杖,竟有万钧之重,仗着一口剑,哪里还能挡架得住,不由得便吓得花容失色,胆落魂销,总还算她功力高强,就在杖头离开胸前盈寸之际,手上用力一按,借着这一点势,把整个身子,平飞倒竖而起,这才让过杖头,逃出性命。
懒和尚见桃花公主,附身杖上,怕她乘势用剑来削自己的手,所以再不怠慢,功运右臂,杖头一显,喝声:“去吧。”便把桃花公主凭空挑起,直摔向三丈开外,落了下去。
也还亏得桃花公主身体轻灵,应变神速,在半空中一扭腰肢,稳住身形,这才平安落地,没有摔倒,可是已经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了。眼看着懒和尚又已挥杖赶来,真是既怒且急,立刻对那些魔徒魔孙,一声吆喝:“大家与我一起上前!”那些魔徒魔孙听了,不敢违拗,立刻跟着桃花公主,挥动兵刃,暴喝连声,又把懒和尚团团围住,猛攻起来。
懒和尚禅杖在手,哪里还把这些魔徒魔孙放在心上,纵声一阵大笑,说道:“你们一起来,难道老僧便怕了不成,这样可更合了老僧的意,滚汤泼老鼠,一锅浇了。”说着便展开了那一套“伏魔杖法”,片刻之间,只见杖影如山,风声四起,满地尘沙,滚滚飞扬,附近枝叶,纷纷落地,这一阵好杀,直杀得桃花公主,只有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那些魔徒魔孙,更是被逼得随着杖影,团团乱转,一个个汗如雨下,惊叫不绝了。
斗着斗着,懒和尚又是一阵大笑,声震九霄,也就在这笑声之中,杖势一紧,立刻便有两个魔徒魔孙,被禅杖扫中,打成两蓬肉泥,散飞出去,沾得其余的魔徒魔孙,满头满脸,一身尽是人肉渣儿。
这一来,不只是那些魔徒魔孙,便连桃花公主,也吓了个心胆俱寒。
这些魔头,本来都是打赢不打输的东西,打赢了的时候,便会凶焰百丈,一发而不可遏止,如果一声落败,那就谁也顾不得谁,一哄作鸟兽散了,所以不论任何人在对付魔头的时候,若是能够乘着他们失败之时,不必客气的穷追猛剿,便一定可以一举而把他们消灭了。这是闲语。
且说桃花公主一见形势不好,哪里还敢恋战下去,心想:“三十六着,走为上计,如果再不走,恐怕连自己都要难保了。”因此连忙喊了一声:“风紧,扯乎!”喊完之后,自己当先跳出圈子,抹头便跑。
那些魔徒魔孙见了,谁不要命,也就一哄而去,四散落荒逃命。
懒和尚已经杀得性起,哪肯放过,可是在一错眼之下,认错了人,反舍了桃花公主,紧盯在一个魔徒的后面,追了上去。
那魔徒的脚程,那里能够逃得过懒和尚的追赶,所以没有多久,便被追及,那魔徒一见,逃已无望,只好连忙转身,双膝跪倒,哀求饶命,磕头如倒蒜一般。
懒和尚一看不是桃花公主,又见那魔徒一付卑鄙无耻的样儿,怒气难消,立刻禅杖一举,便把那魔徒打成一摊肉泥。
可是就在这一耽搁之下,再回头上找桃花公主,哪里还有半点踪影,同时又不知道桃花公主的魔窟何在,没处去寻,心中不由得又后悔起来,不该把那魔徒打死,否则的话,擒拿住了那魔徒,不是就可以问出魔窟的所在来了吗?但事已如此,也只好提着禅杖,向太子庙走了回去。
可是懒和尚刚刚走到庙前,却已见暂时代替仁山、执行方丈任务的师叔——一苇大师已经带领着庙中有持事的僧众,拦在庙前,不许懒和尚进庙。
一苇大师喝道:“道猛:你从何而来?所做何事!”
道猛便是懒和尚的法号。
懒和尚听了一苇大师这一声断喝,恍如暮鼓晨钟,心中立刻清醒了过来,一想之下,自己怎的便会妄动无明,糊里糊涂的便开了杀戒呢?因此不由得吓得双膝落地,释了禅杖,拜伏不起,但说:“弟子错了,师叔慈悲。”
一苇大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师父是如何的看重于你,又如何的教训于你,想你将来承继他的衣钵,而你竟妄动无明,一日之间,连犯数戒,你能对得起你的师父吗?”
懒和尚哪里还敢回话,只说:“弟子愿受处罚,以后再不敢犯就是。”
一苇大师道:“出家人动念即是种因,如今你恶因已经种下,谁也救不得你了,如想解脱,还须自求,我也不责罚于你,你只自去寻找生路去吧。”
懒和尚一听一苇大师的话,竟是要驱逐他出庙,不由大惊,连忙哀求,说是情愿接受任何处罚,不愿出庙。
一苇大师那肯答应,及见懒和尚哀求不已,不由厉声说道:“你这双手上,染满血腥,庙中哪里还能容得你住?”
这时庙中的几个地位较高的和尚,见懒和尚恐惧斛觫,非常可怜,心中不忍,也都走到一苇大师的面前,代为哀求。
一苇大师依旧不允,说到最后,一苇大师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道猛乃是劫数中人,这是天数注定,决不可违,所以想要马上回庙,是决办不到的,太虚师叔临行早有吩咐,并且要我不把这些言语,告诉于他,以免泄漏天机,对他不独没有好处,反致贻误了弭劫大事,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现在你们既然代他央求,我也就拼着担待一点不是,指点他一条明路,魔从何处生,仍向何处解,回庙并非无期,就看他自己怎样去做了。”说着又转头对懒和尚说道:“你明白了吗?大劫方兴,你既不能置身事外,那就得多积外功,以求正果,将来殊途可归,也还是一样的,你起去吧。”
懒和尚听一苇大师如此说了,知道再求也是无用,只好爬了起身,说道:“弟子愚昧,还请师叔详加指示,以免弟子误入歧途才好。”
一苇大师说道:“我现在所说的话,已经太多,而你的事,不向你自己去求,单来缠我,又有什么用呢?”
懒和尚不肯就此作罢。
一苇大师无奈,只好说道:“祸因已种,当知祸根何在!祸根不除,又焉能归真反璞呢?”说完之后,伸出一只手来,在懒和尚的头上一拍,喝声:“去吧,苦海虽说无边,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说着便命人把懒和尚的简单包裹,交与了他,自己带着所有僧众,返身进庙,把门关好自去了。
懒和尚在庙门前站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自言自语地说道:“桃花公主正是祸根,我不除她,焉能消弭大劫,重返庙门呢?”想着也就不再迟疑,立刻决定了去寻找桃花公主,随既向庙门拜了三拜,暗暗祷告了一番,要求佛祖保佑,祝完之后,便肩起禅杖,独自追寻桃花公主去了。
无住说到这儿,野和尚这才明白,不由得叹息不止,便连丐仙,也觉得黯然有动于衷。
野和尚便又问无住说道:“那么懒货现在何处呢?祖爷要我们回来帮助于他,我们又到哪儿去找他呢?”
无住道:“听说懒师伯已进入雪峰山中,到底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前天一苇师叔祖有法谕传来,说是你们回来的时候,要你们去见他一次,也许另有吩咐。”
野和尚道:“你在此地,便是为着专门等我们吗?”
无住道:“并非如此,自懒师伯离庙之后,一苇师叔祖便命我师父,暂时替代懒师伯的职务,后来桃花公主又来了一次,我师父没拦住她,被她侵入庙中,放了一把火,把禅房烧毁了十几间,大家这才一起动手,把她逐走,我师父怕她再来生事,所以便命我守在这儿,作为前哨耳目。”
野和尚知道无住所知有限,再问下去,也是枉然,并且又有了一苇大师召见的法谕,因此也不再耽搁,便仍带着丐仙和小傻子,出了茅棚,回到太子庙中,所幸他住的那间禅房,并未波及,便把丐仙安顿下来,叫小傻子陪着,然后洗脸换衣,去见一苇大师去了。
小傻子在太子庙中,本来极熟,便带着丐仙,四处走了一遍,等他们回到禅房之际,野和尚也刚好从一苇大师那儿回来了。
小傻子连忙问道:“师父!师叔祖有什么盼啪吗?”
野和尚说道:“事情虽然麻烦,但你听了之后,却要高兴不迭呢。”
小傻子忙问所以。
野和尚道:“你懒师伯已经被桃花公主设计困住,只等我们前去援救,而你却又是援救他的主要人物呢。”
小傻子道:“我能行吗?”
野和尚道:“祖师爷临行以前,留下的法谕中是这么说的,要救你懒师伯出险,非等你取得沩山二宝之后不可,这也就是说,我们要先去取宝,然后再由你仗着宝物去援救你懒师伯,你听了还不高兴吗?”
小傻子听了,果然高兴得直跳起来。
丐仙道:“这样一说,令祖师爷对于此事,早有安排,是用不着我花子的了?”
野和尚笑道:“如果用不着你,家祖师爷也就不会叫你一起来了,我告诉你吧,家祖师爷的法谕上是这样说的,那二件宝物,应在今年大暑出世,秉中气而生,到时由你我三人前往,到手之后,不独要将蛇胆交付于你,去练那‘天眼通’,并且还得给你三片‘朱果’的翠叶呢。”
丐仙听了,已经高兴万分,说道:“翠叶于我无用,要它做甚?”
野和尚道:“这是因为令师所得的那种修练‘天眼通’的方法,必需费时三年,始克有成,但在明年大破魔窟之际,却又非你练成‘天眼通’不可,所以非以翠叶为辅不可。”说着便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交给丐仙,说道:“修练方法,家祖师爷已经详载其上,到手之后,你就得立刻依照这上面所指示的方法去做,在明年扫荡魔穴之前,任何事情都不必要你过问了。”
丐仙把那张纸接过,略一拂阅,好不欢喜,忙又叠起收好,说道:“依照令祖师爷这上面所说,我们三个,都只顾着前去取宝,哪有何人去对付那些来侵的邪魔诡道呢?”
野和尚道:“这种旷世奇缘,不世难再,到手岂是容易的事,如果不经过一阵艰辛困苦,谁又能够知道它的珍贵,所以我们此去,在路上就要先遇到魔头的阻挠,这是非仰仗于你不可的,因为你必须把这些魔头消灭,最低限度,也非把他们赶走,而使我们能在午时以前到达风火关不可,否则的话,时间如果错过,莫说取宝,便连想进风火洞的门,也办不到了。”
小傻子道:“那我们便早一点前去,守在那儿不好吗?”
野和尚道:“早去之害,格外不可想象,今日是六月初五,初九大暑,我们最快,也得等到初八,才能够从这里动身。”
小傻子道:“这是为何?”
野和尚道:“祖师爷的法谕上如此指示,详细情形,连我也不得而知。”说着又转头对丐仙说道:“你所准备的捕蛇之法,家祖师爷认为倒还可用,所以请你在这三天之内,必须把一切应用物件,准备齐全,到时便由你和小徒去擒蛇,而这擒蛇的时间,也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完成,否则的话,一交酉初,日影斜射入洞,照上朱果,便算是白忙了这一阵子了。”
小傻子道:“这又是为何呢?”
野和尚道:“因为那翠叶朱果,在这天的寅初萌动,辰初发芽,正午开花,未正结实,申末成熟,在成熟之前,果青味涩,坚硬如石,毫无用处,所以早撷不得。必须等它成熟,果色由青转黄,由黄转朱之后,这才正是撷取服食的时候,能发挥它的妙用,可是就在这时,日影已经斜射入洞,而这朱果,只要被日光一照,便如雪向阳,化为一摊清水,因此到了那时,必须正准时间,在日影初上根株之际,用玉刀挨着日影照射之处,轻轻削去,才能顺手而断,取到手上,当即再将朱果撷下,立即吞服下去,大功便算告成了,所以迟早均无用处。”说着又转头对小傻子说道:“这一点,你可得记清楚了,万一到时误了事,便是你自己耽误了自己,怪不得别人。”
小傻子连连答应,谨记在心。
丐仙又问道:“是不是把路上的魔头驱散之后,便可以放手专心去收捕那大蟒了呢?”
野和尚笑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路上的魔头,只不过是其小焉者矣,后来的魔头,却是一个狠似一个的,尤其是到了朱果成熟之际,那所来的人,恐怕均非你我之想象所能及呢。”
小傻子道:“那人是谁呢?”
野和尚想了一想,说道:“暂时不说也罢,以免扰乱人心,反生枝节,这老魔头醉心朱果,也有年了。”
丐仙对江湖上的人,知道得多,同时他也是早就存心要取蛇胆的人,所以把有关沩山二宝的事,随时留心,打听得清清楚楚,因此略一思索,也就想到了两个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对野和尚说道:“若果是那老魔头真的要来的话,恐怕虽由你我合力,也应付不了他呢。这便如何是好?”说时忧急之情,盎然于色。
野和尚道:“你且别急,关于这事,家祖师爷在法谕之上,虽未详细言明,但从他老人家叫你到得风火洞之后,别的可以不管,只要专心一意的去对付那‘铁甲独角大蟒’便可成功的语气看来,可能他老人家另外还有安排,也说不定,所以我们只要尽力而行,不必有所顾虑,也就是了。”说着又从身边掏出三块黑药,和三粒丹,分给小傻子和丐仙两人各一粒,然后说道:“这黑药乃是祖师爷炼成的,功能避毒清心,到时服下,虽不若荫宗的蛇宝,天然奇珍,但也可挡得住那大蟒毒气的侵害,这三粒丹,却再三叮嘱,叫我们必须在日影斜照洞口之时,立刻服下,并未说出有何作用,你们也都收下记好吧。”
俗语说得好:“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小傻子这时哪里还能放心得下,仍然滔滔不绝的发问。
野和尚安慰他道:“你放心吧,祖师爷既已对这事过问,当然是不会叫你白吃一趟辛苦的,只要你自己一切注意,定心定意的去做,不要临事慌乱,也就是了。”
丐仙忽然又想起了一事,说道:“桃花老妖,近在咫尺,她会不会也生觊觎之心呢?”
野和尚道:“这点你放心好了,她是不会来的,因为懒货固然要等小徒仗着此宝去解救于他,但我们也要仗着他牵制住桃花老妖,才能去取宝呢。”
小傻子道:“宝物到手之后,我又如何才能知道怎样打救懒师伯呢?”
野和尚道:“这是后事,你且别忙好了,到了那时,你自然就会知道的,好了,我们现在就这么说了,虽说初八离开今天,尚有三日,但光阴荏苒,转眼即过,还是赶快各人准备各人的去,免得念一漏万,到时又要手忙脚乱,我这里也还有东西要去置办呢。”说着又掏出一封银子,交予丐仙,好让他去购办捕蟒的用具。
小傻子道:“我做什么呢?”
野和尚道:“你帮着花子老前辈,也就是了,我要到岳阳去一趟,初八动身以前,准定回来就是。”说完之后,便自走了。
小傻子只好陪着丐仙,住在野和尚的禅房之内,又在三天里面,到汉寿常德去过几次,把一切擒蟒须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得舒舒齐齐,然后又一样样的点,一样样的算,直到认为一应齐全无误之后,这才放心。
到了初七晚上,小傻子便伸头垫脚的翘望野和尚归来,可是一直等到日落到山,天色全黑,仍不见野和尚来到,便不由得作急起来。直说:“我师父是怎么啦?到这时候,还不回来,看误了大事,可怎生是好?”
还是丐仙安慰他说道:“你忙什么呢?你师父说过,在动身之前,准会回来,又哪里能错得了,你还是早点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准备去取宝的好,别到了时候,因为精神不够,误了大事,那就只能怪你自己不好了。”
丐仙虽然这样说了,但这一夜,小傻子又哪里能够睡得着觉,好容易挨到天明,这才见野和尚带着一大堆的东西,匆匆归来。
小傻子一见,立刻上前拉住说道:“师父!你怎的到这时候才回来,可不要把人急死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是不是现在就走?这些东西也是要带了去的吗?”
野和尚笑道:“你乱个什么劲儿呢?日落以前动身,便绝不会迟,现在我还有事,你且好好儿的打一次功吧,从今天动身以后,恐怕要一直到大后天的晚上,这三天之中,你都要忙得不能休息呢,这些东西,我要马上送到方丈那里去,你千万别乱才好。”说着便硬逼着小傻子上床坐好,调匀呼吸,行起“金刚禅功”来,然后把那些带回来的东西,一起搬走。
小傻子的“金刚禅功”,每行一次,最少要三个时辰以上,否则便不能下禅,所以在野和尚回来之后,也和丐仙各自用了一番功,直到午后,方才各自下功,把应用各物,又检查了一遍,分别整理就绪,然后饱餐一顿,带好干粮,也就到了申初了。
小傻子满心满怀,就怕去迟了误事,一迭连声的催促野和尚快走。
野和尚看他急得可怜,这才一笑,和丐仙带着他,出了太子庙,向沩山赶去。
这沩山在湖南有两个,一在酚陵,俗称小沩山,一在宁乡之西,安化之东,是为大沩山,野和尚等所要去的风火洞,便在大沩山的后山之上。
大沩山距离太子庙,也不过百里之遥,以他三人的脚程赶去,所以在半轮明月,初挂梢头之际,便已到了密印寺。
这密印寺,乃是唐时裴休所建,供圣僧灵佑禅师所住,所以当时人又移灵佑为沩山禅师,历代流传下来,到了这一代当家的,法名无为,也是一个禅功深不可测的有道高僧,和太子庙也有来往,所以野和尚一到沩山,便先去他那儿落脚,顺便打听一点消息。
无为大师一见野和尚来到,便笑着说道:“我也计算着你们应该来了,这好得很,且先在我这儿歇宿一夜,明天天明再去后山,也不为迟。”
野和尚道:“大师已经知道了这事吗?”
无为笑道:“这还不是你祖师爷上次来我这儿说起的,他要老僧帮你们一个忙,可是老僧是个无用之人,对于这事,虽然有心,又哪里能够帮得了什么,后来你祖师爷又说起花子和老僧有缘,并且将来在老僧归西的时候,也得仗着他为老僧护法,要老僧收他为寄名弟子,老僧算了一算,倒也不错,这才答应于他,从旁照顾你们,免得你们去早去迟,多费气力,只是老僧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直接参与其事,这还要请你们原谅才好。”
野和尚知道无为大师,戒律精严,当然不能勉强于他,因此也就谢过。
只是丐仙却有点不大高兴,心中暗想:“这和尚看上去碌碌无奇,凭什么便能收我为寄名弟子,这不是太不自量了吗?”
丐仙这话,虽然未说出口,而无为大师恰似已经知道了一般,笑着对丐仙连连点头说道:“善哉,善哉,因缘未至,你当然是不会相信的,好在此事还早,暂且不谈,等到你想起老僧的时候,再来找老僧好了,老僧一定会为你把庙门永远开着,等候你来就是。”
丐仙也不理他。
小傻子是个性急不过的人,见无为大师父要他们在密印寺住上一夜,等明天才去后山,不由大急,连忙说道:“老和尚,你留我们在这儿住一夜,不会耽误了我们的事情吗?”
无为大师笑道:“正因为怕耽误了你们的事,所以老僧才要留你们住一天啊。”
小傻子道:“可是你知不知道,还有些魔头,也想去夺宝呢?”
无为大师点头微笑。
小傻子道:“那我祖师爷留下的法谕上说过,说是要我们把这路上的魔头,先行消灭,然后赶在午时以前,到达风火洞口,方能取宝,否则的话,便连进洞也都无法办,你也知道吗?”
无为大师笑道:“老僧答应你祖师爷从旁照应你们的地方,也就在这儿啊,你祖师爷虽然以为宝贝不应白得,所以才要花子也费点力气,以磨磨他的性情,但花子既和老僧有缘,而且又看不起老僧,老僧当然就要借此向他卖个好,使他少吃一些亏了,这难道还不好吗?”
丐仙听了,越发的不高兴起来,冷笑一声,把头偏了过去,连看都不看无为大师一眼,反站起身来,对野和尚说道:“老野,我们走吧,和这种狂妄的人打什么交道。”
野和尚是知道无为大师的,连忙劝住,说道:“无为大师,乃是当今有道高僧,不可如此。”
丐仙气道:“有道无道,与我何干?我花子一生落磊江湖,凡是有名的人物,谁不知道,怎的就会从来没听见过他的名头呢?”
前边狂奔的是桃花公主的门徒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二人。桃花公主受九头鸟屠城之言激怒,派二人作为第一批,先行到太子庙探个虚实,自己则带着一些得力的魔徒魔孙,在德山镇等候消息,伺机攻打太子庙。
不料二人的行踪被太子庙的懒和尚发现,看到二人胆战心惊的一副可怜相,本想教训一顿,便放走了事,哪知二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始终认为懒和尚在欺骗他们,在懒和尚无备之际,两把“桃花飞芒”同时出手,紧跟着展开轻功,忘命狂奔,向德山逃生去了。
懒和尚也是自视过高,一时大意,等到发现了“桃花飞芒”扑面而来,已经近在咫尺,虽然运动发出掌风,把它震散,却已无及,只好奋身一跃,穿上树去,这才让过。
这一来,便不由得勾动了懒和尚的真火,要知懒和尚别的不怕,最计嫌的就是别人欺骗他,因此哪肯罢休,略一定神,便从树上落下,骂了一声,“竟敢欺骗于我,今天如果不把你们擒回来,好好的教训一番,你们也不会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骂着便放腿追去。这时懒和尚也是气昏了头,等想起使用“八风不动身法”追赶二人时,已到德山镇外。
而桃花公主也因为久候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不回,等得不耐烦,迎了上来。
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见了,立刻高声喊道:“师父救命哪!庙里的和尚追来了,厉害得紧。”
桃花公主抬头一看,果见一个高大的和尚,紧随在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身后不远,疾如风雨一般的卷了过来。
桃花公主因此也来不及再向红豆仙姑和阴阳童子问话,连忙一晃身形,让过他们二人,立刻把懒和尚截住,也不答话,运起魔功,发出一掌,便向和尚扑去。
懒和尚也是动在念先的人物,脚下一收,右臂一立,运起“金刚禅功”,还击过去。
两股掌风在半空中一碰,立刻发出轰然一声大震,二人同时倒退了两步,方能拿桩站住,这一来,二人心中都不由得吃了一惊,全不敢再以内功相较。
桃花公主立刻拔出宝剑,同时对他的那些魔徒魔孙,发一声喊:“大家一起上吧,杀掉一个是一个。”
那些魔徒魔孙,既慑于桃花公主的淫威,不敢不上,又仗着有桃花公主在侧,胆子一壮,也就立刻拔出兵刃,纷纷向前,跟着桃花公主,十几个人把懒和尚团团围住,猛攻起来。
懒和尚在出庙之时,原是赤手空拳,未带任何兵刃,本来以他的武功来说,若是单和桃花公主较量,还可支持,这一添上十几个魔徒魔孙,又都非弱手,就实在够他应付的了,所以不上半个时辰之后,懒和尚也不由得感到有点危险百出,应付为难起来。
桃花公主的眼睛何等尖亮,当然看得出来,心下不由暗喜,大骂一声:“贼秃!你与我躺下吧!”说着宝剑一拎,对准懒和尚的肋下,斜刺一剑,迫得懒和尚闪身急让。其实她这一剑,却是个虚招,就在懒和尚闪让之际,早已翻手一圈,舞起一团剑光,拦住懒和尚的去路,同时脚踏中宫,欺身而上,左手藏在剑光之中,发出了一掌,直向懒和尚的右肩劈下。
桃花公主剑掌齐施,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一般,心想懒和尚就是不死,也会身带重伤,躺下不可了。
说实话,如果换了别人,倒也真的非躺下不可,但懒和尚是个怎等样人,哪会如此容易落败。
一起初懒和尚以一只空手,被桃花公主师徒围住猛攻倒真的是落了下风,但桃花公主这一进杀手招,虚实并用,在桃花公主认为一定可以立刻致懒和尚于死地,因此不由得大意了一点,没注意到本身门户,已经洞开。
所以懒和尚见了,哪肯放过,立刻顺着桃花公主的剑锋掌势,使出“八风不动身法”,同时又把“醉打山门”的招式暗藏其中,因此看上去身体歪斜,脚步错乱,好像已经是慌乱无措,躲闪不开的样儿,其实却已想好了脱身的法儿。
桃花公主和她的魔徒魔孙,果然一起都被瞒住,认为已经得手,立刻齐声大喊,挥动兵刃,一起向懒和尚直劈而下。
哪知就在这一眨眼之间,懒和尚陡然大喝一声,恍如半空起了一个暴雷,紧跟着一长身形,大袖翻飞之下,早有两个魔徒被磕飞了手中兵刃,震倒在地,懒和尚也就从那个空隙之中,闪身脱出重围,转身哈哈一笑,对桃花公主喝道:“老妖妇,你有什么本领能叫老僧躺下呢?是识相的,便乘早与我缩头回去,安分守己的等候天诛,重堕轮回,也许还可以走上一条求生之路,否则的话,劫数一到,就非神形俱灭不可了,到了那时,便是再想重转轮回,化为虫蚁,也不可能了,老僧秉一念仁慈之心,言尽于此,你好好儿的去思量一下吧。”
桃花公主见懒和尚竟从自己的剑尖掌风之下,逃脱了出去,又打倒了自己的徒弟,心中不由大怒,哪里还肯就此回去,立刻红光满面,眼泛春波,对那些魔徒魔孙,使了个眼色,跟着转向懒和尚发出了一声媚笑,笑道:“大和尚,你倒真的有一手啊,咱们两个,便再来耍一番,你看如何?”
桃花公主这一颦一笑,声如百啭黄鹂,娇媚无与其匹,在别人看来,哪里还像个交手对敌的样子,可是其实却是她愤怒已极,施展出了“销魂蚀骨魔功”,杀机四伏,只要别人一个心神把持不定,便非落入她的彀中,任凭宰杀不可。
这“销魂蚀骨魔功”,说起来也真够得上“毒辣”两个字,以桃花公主在这尚未完全练成之际,连懒和尚这样的人见了,都不由得心神为之一荡,总还算懒和尚禅功深厚,连忙摄定心神,猛喝一声:“魔头该死!”这才没受其害。
但就在这一刹那之间,心中一念嗔恨,却不由得勃然而起,再也按捺不住,把站在眼前做尽媚态的桃花公主,越看越恨,恨不得立刻打死,这才称心,连过去在佛前所受的戒律,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各位看到这儿,也许会向作者责难了,说是:“和尚是把戒律看得重逾生命的,以懒和尚这样一个禅功深厚的人,又怎会便把戒律忘得干干净净,这不是作者在胡说八道吗?”
的确不错,以懒和尚这样一位禅功深厚的人,是不应该有这种情形发生的,不过各位也可不要忘了,懒和尚也是这次浩劫之中的应劫人物,虽然他的禅功深厚,但在冥冥之中,却不时会受到劫数的左右,使他心不由己,所以在桃花公主的“销魂蚀骨魔功”一刺激之下,立刻嗔恨杀戮之思,便不由得勃然而起,而不能自脱了,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就是天数前定,凭一个懒和尚,又哪里便能够脱身事外呢?闲话少说。
且说懒和尚杀心既起,眼看着桃花公主仍在那儿做尽种种淫媚姿态,那里还能片刻忍耐得下,依着他的脾气,真恨不得立刻便把桃花公主劈死掌下,可是他再一打算,自己是赤手空拳,单身一人在此,刚才陷入重围,几乎难以脱身,正是殷鉴不远,前车可鉴,既然决心要消灭这个魔头,便非立刻回庙,取出禅杖不可了,想到这儿,也不怠慢,立刻掉转头,展开“八风不动身法”,便向太子庙奔了回去。
桃花公主一见,并不知道懒和尚是回去取禅杖,只以为懒和尚是敌不住自己的“销魂蚀骨魔功”,败逃而去,因此哪肯放松,立刻回头,向那些魔徒魔孙喝了一声:“追上前!”自己便领头当先,也向太子庙赶去。
桃花公主的脚程虽快,但岂能赶上懒和尚的“八风不动身法”,所以桃花公主领着门下魔徒魔孙,才走到半路之上,懒和尚早已取出禅杖,迎了上来,一见桃花公主,便喝了一声:“老妖妇,你来得好,今儿你的死期到了。”说话之间,早已挥动禅杖,一记“力劈华山”,直对桃花公主当头劈下。
懒和尚的那支禅杖,长约八尺,粗如碗口,重逾百斤,这一记直劈下来,力道何下千钧,桃花公主见了,当然不敢招架,连忙缩身后退一步,让了开去。
不过在桃花公主的心中,却也生了一个取巧的办法,所以只退了一步,打算等懒和尚的杖头落地之后,立刻乘隙挥剑直上,却取懒和尚的命。
又哪知懒和尚功力深厚,一支重逾百斤的禅杖,捏在手中,恰是舞动着一根灯草棍儿似的,一击不中,没等杖头落地,便自稳住,又是暴喝一声,左手一松,右手一推,一招“毒龙出洞”,直向桃花公主胸前捣去。
桃花公主可真没想到懒和尚变招之速,竟到了如此地步,同时俗语说得好:“一分长,一分强。”懒和尚的禅杖,长可八尺,直捣出去,在丈许之内,已不容敌人近身,因此桃花公主虽然想还剑进招,也成无用,加之懒和尚这一招“毒龙出洞”,来得奇快非常,桃花公主连想闪让,都已无及,迫不得已,只好横剑一挡,打算把懒和尚的禅杖架开,但才一接触,便知不妙,懒和尚的禅杖,竟有万钧之重,仗着一口剑,哪里还能挡架得住,不由得便吓得花容失色,胆落魂销,总还算她功力高强,就在杖头离开胸前盈寸之际,手上用力一按,借着这一点势,把整个身子,平飞倒竖而起,这才让过杖头,逃出性命。
懒和尚见桃花公主,附身杖上,怕她乘势用剑来削自己的手,所以再不怠慢,功运右臂,杖头一显,喝声:“去吧。”便把桃花公主凭空挑起,直摔向三丈开外,落了下去。
也还亏得桃花公主身体轻灵,应变神速,在半空中一扭腰肢,稳住身形,这才平安落地,没有摔倒,可是已经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来了。眼看着懒和尚又已挥杖赶来,真是既怒且急,立刻对那些魔徒魔孙,一声吆喝:“大家与我一起上前!”那些魔徒魔孙听了,不敢违拗,立刻跟着桃花公主,挥动兵刃,暴喝连声,又把懒和尚团团围住,猛攻起来。
懒和尚禅杖在手,哪里还把这些魔徒魔孙放在心上,纵声一阵大笑,说道:“你们一起来,难道老僧便怕了不成,这样可更合了老僧的意,滚汤泼老鼠,一锅浇了。”说着便展开了那一套“伏魔杖法”,片刻之间,只见杖影如山,风声四起,满地尘沙,滚滚飞扬,附近枝叶,纷纷落地,这一阵好杀,直杀得桃花公主,只有招架之功,哪有还手之力?那些魔徒魔孙,更是被逼得随着杖影,团团乱转,一个个汗如雨下,惊叫不绝了。
斗着斗着,懒和尚又是一阵大笑,声震九霄,也就在这笑声之中,杖势一紧,立刻便有两个魔徒魔孙,被禅杖扫中,打成两蓬肉泥,散飞出去,沾得其余的魔徒魔孙,满头满脸,一身尽是人肉渣儿。
这一来,不只是那些魔徒魔孙,便连桃花公主,也吓了个心胆俱寒。
这些魔头,本来都是打赢不打输的东西,打赢了的时候,便会凶焰百丈,一发而不可遏止,如果一声落败,那就谁也顾不得谁,一哄作鸟兽散了,所以不论任何人在对付魔头的时候,若是能够乘着他们失败之时,不必客气的穷追猛剿,便一定可以一举而把他们消灭了。这是闲语。
且说桃花公主一见形势不好,哪里还敢恋战下去,心想:“三十六着,走为上计,如果再不走,恐怕连自己都要难保了。”因此连忙喊了一声:“风紧,扯乎!”喊完之后,自己当先跳出圈子,抹头便跑。
那些魔徒魔孙见了,谁不要命,也就一哄而去,四散落荒逃命。
懒和尚已经杀得性起,哪肯放过,可是在一错眼之下,认错了人,反舍了桃花公主,紧盯在一个魔徒的后面,追了上去。
那魔徒的脚程,那里能够逃得过懒和尚的追赶,所以没有多久,便被追及,那魔徒一见,逃已无望,只好连忙转身,双膝跪倒,哀求饶命,磕头如倒蒜一般。
懒和尚一看不是桃花公主,又见那魔徒一付卑鄙无耻的样儿,怒气难消,立刻禅杖一举,便把那魔徒打成一摊肉泥。
可是就在这一耽搁之下,再回头上找桃花公主,哪里还有半点踪影,同时又不知道桃花公主的魔窟何在,没处去寻,心中不由得又后悔起来,不该把那魔徒打死,否则的话,擒拿住了那魔徒,不是就可以问出魔窟的所在来了吗?但事已如此,也只好提着禅杖,向太子庙走了回去。
可是懒和尚刚刚走到庙前,却已见暂时代替仁山、执行方丈任务的师叔——一苇大师已经带领着庙中有持事的僧众,拦在庙前,不许懒和尚进庙。
一苇大师喝道:“道猛:你从何而来?所做何事!”
道猛便是懒和尚的法号。
懒和尚听了一苇大师这一声断喝,恍如暮鼓晨钟,心中立刻清醒了过来,一想之下,自己怎的便会妄动无明,糊里糊涂的便开了杀戒呢?因此不由得吓得双膝落地,释了禅杖,拜伏不起,但说:“弟子错了,师叔慈悲。”
一苇大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师父是如何的看重于你,又如何的教训于你,想你将来承继他的衣钵,而你竟妄动无明,一日之间,连犯数戒,你能对得起你的师父吗?”
懒和尚哪里还敢回话,只说:“弟子愿受处罚,以后再不敢犯就是。”
一苇大师道:“出家人动念即是种因,如今你恶因已经种下,谁也救不得你了,如想解脱,还须自求,我也不责罚于你,你只自去寻找生路去吧。”
懒和尚一听一苇大师的话,竟是要驱逐他出庙,不由大惊,连忙哀求,说是情愿接受任何处罚,不愿出庙。
一苇大师那肯答应,及见懒和尚哀求不已,不由厉声说道:“你这双手上,染满血腥,庙中哪里还能容得你住?”
这时庙中的几个地位较高的和尚,见懒和尚恐惧斛觫,非常可怜,心中不忍,也都走到一苇大师的面前,代为哀求。
一苇大师依旧不允,说到最后,一苇大师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道猛乃是劫数中人,这是天数注定,决不可违,所以想要马上回庙,是决办不到的,太虚师叔临行早有吩咐,并且要我不把这些言语,告诉于他,以免泄漏天机,对他不独没有好处,反致贻误了弭劫大事,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现在你们既然代他央求,我也就拼着担待一点不是,指点他一条明路,魔从何处生,仍向何处解,回庙并非无期,就看他自己怎样去做了。”说着又转头对懒和尚说道:“你明白了吗?大劫方兴,你既不能置身事外,那就得多积外功,以求正果,将来殊途可归,也还是一样的,你起去吧。”
懒和尚听一苇大师如此说了,知道再求也是无用,只好爬了起身,说道:“弟子愚昧,还请师叔详加指示,以免弟子误入歧途才好。”
一苇大师说道:“我现在所说的话,已经太多,而你的事,不向你自己去求,单来缠我,又有什么用呢?”
懒和尚不肯就此作罢。
一苇大师无奈,只好说道:“祸因已种,当知祸根何在!祸根不除,又焉能归真反璞呢?”说完之后,伸出一只手来,在懒和尚的头上一拍,喝声:“去吧,苦海虽说无边,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还站在这儿做什么?”说着便命人把懒和尚的简单包裹,交与了他,自己带着所有僧众,返身进庙,把门关好自去了。
懒和尚在庙门前站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自言自语地说道:“桃花公主正是祸根,我不除她,焉能消弭大劫,重返庙门呢?”想着也就不再迟疑,立刻决定了去寻找桃花公主,随既向庙门拜了三拜,暗暗祷告了一番,要求佛祖保佑,祝完之后,便肩起禅杖,独自追寻桃花公主去了。
无住说到这儿,野和尚这才明白,不由得叹息不止,便连丐仙,也觉得黯然有动于衷。
野和尚便又问无住说道:“那么懒货现在何处呢?祖爷要我们回来帮助于他,我们又到哪儿去找他呢?”
无住道:“听说懒师伯已进入雪峰山中,到底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前天一苇师叔祖有法谕传来,说是你们回来的时候,要你们去见他一次,也许另有吩咐。”
野和尚道:“你在此地,便是为着专门等我们吗?”
无住道:“并非如此,自懒师伯离庙之后,一苇师叔祖便命我师父,暂时替代懒师伯的职务,后来桃花公主又来了一次,我师父没拦住她,被她侵入庙中,放了一把火,把禅房烧毁了十几间,大家这才一起动手,把她逐走,我师父怕她再来生事,所以便命我守在这儿,作为前哨耳目。”
野和尚知道无住所知有限,再问下去,也是枉然,并且又有了一苇大师召见的法谕,因此也不再耽搁,便仍带着丐仙和小傻子,出了茅棚,回到太子庙中,所幸他住的那间禅房,并未波及,便把丐仙安顿下来,叫小傻子陪着,然后洗脸换衣,去见一苇大师去了。
小傻子在太子庙中,本来极熟,便带着丐仙,四处走了一遍,等他们回到禅房之际,野和尚也刚好从一苇大师那儿回来了。
小傻子连忙问道:“师父!师叔祖有什么盼啪吗?”
野和尚说道:“事情虽然麻烦,但你听了之后,却要高兴不迭呢。”
小傻子忙问所以。
野和尚道:“你懒师伯已经被桃花公主设计困住,只等我们前去援救,而你却又是援救他的主要人物呢。”
小傻子道:“我能行吗?”
野和尚道:“祖师爷临行以前,留下的法谕中是这么说的,要救你懒师伯出险,非等你取得沩山二宝之后不可,这也就是说,我们要先去取宝,然后再由你仗着宝物去援救你懒师伯,你听了还不高兴吗?”
小傻子听了,果然高兴得直跳起来。
丐仙道:“这样一说,令祖师爷对于此事,早有安排,是用不着我花子的了?”
野和尚笑道:“如果用不着你,家祖师爷也就不会叫你一起来了,我告诉你吧,家祖师爷的法谕上是这样说的,那二件宝物,应在今年大暑出世,秉中气而生,到时由你我三人前往,到手之后,不独要将蛇胆交付于你,去练那‘天眼通’,并且还得给你三片‘朱果’的翠叶呢。”
丐仙听了,已经高兴万分,说道:“翠叶于我无用,要它做甚?”
野和尚道:“这是因为令师所得的那种修练‘天眼通’的方法,必需费时三年,始克有成,但在明年大破魔窟之际,却又非你练成‘天眼通’不可,所以非以翠叶为辅不可。”说着便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交给丐仙,说道:“修练方法,家祖师爷已经详载其上,到手之后,你就得立刻依照这上面所指示的方法去做,在明年扫荡魔穴之前,任何事情都不必要你过问了。”
丐仙把那张纸接过,略一拂阅,好不欢喜,忙又叠起收好,说道:“依照令祖师爷这上面所说,我们三个,都只顾着前去取宝,哪有何人去对付那些来侵的邪魔诡道呢?”
野和尚道:“这种旷世奇缘,不世难再,到手岂是容易的事,如果不经过一阵艰辛困苦,谁又能够知道它的珍贵,所以我们此去,在路上就要先遇到魔头的阻挠,这是非仰仗于你不可的,因为你必须把这些魔头消灭,最低限度,也非把他们赶走,而使我们能在午时以前到达风火关不可,否则的话,时间如果错过,莫说取宝,便连想进风火洞的门,也办不到了。”
小傻子道:“那我们便早一点前去,守在那儿不好吗?”
野和尚道:“早去之害,格外不可想象,今日是六月初五,初九大暑,我们最快,也得等到初八,才能够从这里动身。”
小傻子道:“这是为何?”
野和尚道:“祖师爷的法谕上如此指示,详细情形,连我也不得而知。”说着又转头对丐仙说道:“你所准备的捕蛇之法,家祖师爷认为倒还可用,所以请你在这三天之内,必须把一切应用物件,准备齐全,到时便由你和小徒去擒蛇,而这擒蛇的时间,也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完成,否则的话,一交酉初,日影斜射入洞,照上朱果,便算是白忙了这一阵子了。”
小傻子道:“这又是为何呢?”
野和尚道:“因为那翠叶朱果,在这天的寅初萌动,辰初发芽,正午开花,未正结实,申末成熟,在成熟之前,果青味涩,坚硬如石,毫无用处,所以早撷不得。必须等它成熟,果色由青转黄,由黄转朱之后,这才正是撷取服食的时候,能发挥它的妙用,可是就在这时,日影已经斜射入洞,而这朱果,只要被日光一照,便如雪向阳,化为一摊清水,因此到了那时,必须正准时间,在日影初上根株之际,用玉刀挨着日影照射之处,轻轻削去,才能顺手而断,取到手上,当即再将朱果撷下,立即吞服下去,大功便算告成了,所以迟早均无用处。”说着又转头对小傻子说道:“这一点,你可得记清楚了,万一到时误了事,便是你自己耽误了自己,怪不得别人。”
小傻子连连答应,谨记在心。
丐仙又问道:“是不是把路上的魔头驱散之后,便可以放手专心去收捕那大蟒了呢?”
野和尚笑道:“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路上的魔头,只不过是其小焉者矣,后来的魔头,却是一个狠似一个的,尤其是到了朱果成熟之际,那所来的人,恐怕均非你我之想象所能及呢。”
小傻子道:“那人是谁呢?”
野和尚想了一想,说道:“暂时不说也罢,以免扰乱人心,反生枝节,这老魔头醉心朱果,也有年了。”
丐仙对江湖上的人,知道得多,同时他也是早就存心要取蛇胆的人,所以把有关沩山二宝的事,随时留心,打听得清清楚楚,因此略一思索,也就想到了两个人,不由得皱起眉头,对野和尚说道:“若果是那老魔头真的要来的话,恐怕虽由你我合力,也应付不了他呢。这便如何是好?”说时忧急之情,盎然于色。
野和尚道:“你且别急,关于这事,家祖师爷在法谕之上,虽未详细言明,但从他老人家叫你到得风火洞之后,别的可以不管,只要专心一意的去对付那‘铁甲独角大蟒’便可成功的语气看来,可能他老人家另外还有安排,也说不定,所以我们只要尽力而行,不必有所顾虑,也就是了。”说着又从身边掏出三块黑药,和三粒丹,分给小傻子和丐仙两人各一粒,然后说道:“这黑药乃是祖师爷炼成的,功能避毒清心,到时服下,虽不若荫宗的蛇宝,天然奇珍,但也可挡得住那大蟒毒气的侵害,这三粒丹,却再三叮嘱,叫我们必须在日影斜照洞口之时,立刻服下,并未说出有何作用,你们也都收下记好吧。”
俗语说得好:“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小傻子这时哪里还能放心得下,仍然滔滔不绝的发问。
野和尚安慰他道:“你放心吧,祖师爷既已对这事过问,当然是不会叫你白吃一趟辛苦的,只要你自己一切注意,定心定意的去做,不要临事慌乱,也就是了。”
丐仙忽然又想起了一事,说道:“桃花老妖,近在咫尺,她会不会也生觊觎之心呢?”
野和尚道:“这点你放心好了,她是不会来的,因为懒货固然要等小徒仗着此宝去解救于他,但我们也要仗着他牵制住桃花老妖,才能去取宝呢。”
小傻子道:“宝物到手之后,我又如何才能知道怎样打救懒师伯呢?”
野和尚道:“这是后事,你且别忙好了,到了那时,你自然就会知道的,好了,我们现在就这么说了,虽说初八离开今天,尚有三日,但光阴荏苒,转眼即过,还是赶快各人准备各人的去,免得念一漏万,到时又要手忙脚乱,我这里也还有东西要去置办呢。”说着又掏出一封银子,交予丐仙,好让他去购办捕蟒的用具。
小傻子道:“我做什么呢?”
野和尚道:“你帮着花子老前辈,也就是了,我要到岳阳去一趟,初八动身以前,准定回来就是。”说完之后,便自走了。
小傻子只好陪着丐仙,住在野和尚的禅房之内,又在三天里面,到汉寿常德去过几次,把一切擒蟒须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得舒舒齐齐,然后又一样样的点,一样样的算,直到认为一应齐全无误之后,这才放心。
到了初七晚上,小傻子便伸头垫脚的翘望野和尚归来,可是一直等到日落到山,天色全黑,仍不见野和尚来到,便不由得作急起来。直说:“我师父是怎么啦?到这时候,还不回来,看误了大事,可怎生是好?”
还是丐仙安慰他说道:“你忙什么呢?你师父说过,在动身之前,准会回来,又哪里能错得了,你还是早点好好休息一夜,养足精神,准备去取宝的好,别到了时候,因为精神不够,误了大事,那就只能怪你自己不好了。”
丐仙虽然这样说了,但这一夜,小傻子又哪里能够睡得着觉,好容易挨到天明,这才见野和尚带着一大堆的东西,匆匆归来。
小傻子一见,立刻上前拉住说道:“师父!你怎的到这时候才回来,可不要把人急死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呢?是不是现在就走?这些东西也是要带了去的吗?”
野和尚笑道:“你乱个什么劲儿呢?日落以前动身,便绝不会迟,现在我还有事,你且好好儿的打一次功吧,从今天动身以后,恐怕要一直到大后天的晚上,这三天之中,你都要忙得不能休息呢,这些东西,我要马上送到方丈那里去,你千万别乱才好。”说着便硬逼着小傻子上床坐好,调匀呼吸,行起“金刚禅功”来,然后把那些带回来的东西,一起搬走。
小傻子的“金刚禅功”,每行一次,最少要三个时辰以上,否则便不能下禅,所以在野和尚回来之后,也和丐仙各自用了一番功,直到午后,方才各自下功,把应用各物,又检查了一遍,分别整理就绪,然后饱餐一顿,带好干粮,也就到了申初了。
小傻子满心满怀,就怕去迟了误事,一迭连声的催促野和尚快走。
野和尚看他急得可怜,这才一笑,和丐仙带着他,出了太子庙,向沩山赶去。
这沩山在湖南有两个,一在酚陵,俗称小沩山,一在宁乡之西,安化之东,是为大沩山,野和尚等所要去的风火洞,便在大沩山的后山之上。
大沩山距离太子庙,也不过百里之遥,以他三人的脚程赶去,所以在半轮明月,初挂梢头之际,便已到了密印寺。
这密印寺,乃是唐时裴休所建,供圣僧灵佑禅师所住,所以当时人又移灵佑为沩山禅师,历代流传下来,到了这一代当家的,法名无为,也是一个禅功深不可测的有道高僧,和太子庙也有来往,所以野和尚一到沩山,便先去他那儿落脚,顺便打听一点消息。
无为大师一见野和尚来到,便笑着说道:“我也计算着你们应该来了,这好得很,且先在我这儿歇宿一夜,明天天明再去后山,也不为迟。”
野和尚道:“大师已经知道了这事吗?”
无为笑道:“这还不是你祖师爷上次来我这儿说起的,他要老僧帮你们一个忙,可是老僧是个无用之人,对于这事,虽然有心,又哪里能够帮得了什么,后来你祖师爷又说起花子和老僧有缘,并且将来在老僧归西的时候,也得仗着他为老僧护法,要老僧收他为寄名弟子,老僧算了一算,倒也不错,这才答应于他,从旁照顾你们,免得你们去早去迟,多费气力,只是老僧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直接参与其事,这还要请你们原谅才好。”
野和尚知道无为大师,戒律精严,当然不能勉强于他,因此也就谢过。
只是丐仙却有点不大高兴,心中暗想:“这和尚看上去碌碌无奇,凭什么便能收我为寄名弟子,这不是太不自量了吗?”
丐仙这话,虽然未说出口,而无为大师恰似已经知道了一般,笑着对丐仙连连点头说道:“善哉,善哉,因缘未至,你当然是不会相信的,好在此事还早,暂且不谈,等到你想起老僧的时候,再来找老僧好了,老僧一定会为你把庙门永远开着,等候你来就是。”
丐仙也不理他。
小傻子是个性急不过的人,见无为大师父要他们在密印寺住上一夜,等明天才去后山,不由大急,连忙说道:“老和尚,你留我们在这儿住一夜,不会耽误了我们的事情吗?”
无为大师笑道:“正因为怕耽误了你们的事,所以老僧才要留你们住一天啊。”
小傻子道:“可是你知不知道,还有些魔头,也想去夺宝呢?”
无为大师点头微笑。
小傻子道:“那我祖师爷留下的法谕上说过,说是要我们把这路上的魔头,先行消灭,然后赶在午时以前,到达风火洞口,方能取宝,否则的话,便连进洞也都无法办,你也知道吗?”
无为大师笑道:“老僧答应你祖师爷从旁照应你们的地方,也就在这儿啊,你祖师爷虽然以为宝贝不应白得,所以才要花子也费点力气,以磨磨他的性情,但花子既和老僧有缘,而且又看不起老僧,老僧当然就要借此向他卖个好,使他少吃一些亏了,这难道还不好吗?”
丐仙听了,越发的不高兴起来,冷笑一声,把头偏了过去,连看都不看无为大师一眼,反站起身来,对野和尚说道:“老野,我们走吧,和这种狂妄的人打什么交道。”
野和尚是知道无为大师的,连忙劝住,说道:“无为大师,乃是当今有道高僧,不可如此。”
丐仙气道:“有道无道,与我何干?我花子一生落磊江湖,凡是有名的人物,谁不知道,怎的就会从来没听见过他的名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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