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私意难言癞痢焦急 隔垣有耳玉环动嗔
2026-01-03 20:12:36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癞痢对司马玉环说完之后,便又立刻转脸对轩辕瑶玑说道:“她不相信我,以为我是在和她有意为难,现在由我和你交换一个位置,我代替你,你代替桃花老妖,看你能不能逸出阵外,你是她的表姊,当然不会有意和她为难,她当然也就应该相信得过了。”说着也不管轩辕瑶玑和司马玉环同意不同意,便占上了轩辕瑶玑的位置,叫干荫宗发动阵势。
  干荫宗对小癫痢当然是惟命是从,阵势一发动之后,便把轩辕瑶玑卷入阵中。
  轩辕瑶玑在阵中左冲右突,出来得虽然没有小癫痢来得快,但结果仍从司马玉环这一方面脱出。
  小癞痢且不对司马玉环说什么,便首先向轩辕瑶玑说道:“你把在阵里的情形告诉于她好了。”
  轩辕瑶玑笑道:“这也真怪,这阵势一发动之后,不管我向哪一方面冲突,都看到小师祖和你们三个,一字儿横排,挡在我的面前,拦住去路,而荫宗弟弟,则始终紧钉在我的身后,穷追不舍,当时我心中一想,与其对付你们四个,倒不如回身去攻击荫宗弟弟一个人,要比较便宜得多,可是我才一转身,荫宗弟弟却仍然在我的身后,你们则仍然在我的面前,并且两相里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眼看着就非被你们前后夹攻不可,哪知就在这当儿,突然眼前一闪,便失去了你的所在,连小师祖和兰妹妹与蕙妹妹,也不一字横排在我的面前了,只各人守住了一个方向,就只空着你这一方面,无人看守,所以我根本甭费力,便从你这儿跑出来了,回头一看,才看到了你……。”
  轩辕瑶玑说到这儿,小癞痢便截住了。不叫她再说下去,然后对司马玉环说道:“你错就错在这儿,现在你明白了吧!在你没发生错误的时候,五个人的力量是被结成一气的,任凭被困的人有通天的本领,也抵抗不住那前后夹击的攻势,到了后来,非束手就擒不可,如果其中有一个人错了一点,阵势也就非立刻瓦解不可。当然就再也困不住敌人了,不过你刚才的错误,还不算太严重,所以被困在阵里的人,只是失去了你的踪迹,如果错误严重的时候,便会变成你一个人落单,背对着敌人,到那时候,你既不能看见敌人,则敌入一举手之间,便会取去你的性命,你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你想想看,这也是能够马虎得的吗?”
  司马玉环听了小癫痢这一番说话,不由得心胆俱寒,因此连忙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只是她也做了一个声明,说是并不是自己不用功,而实在是由于疲倦过度,头昏脑胀,因此力不从心。
  干荫宗和三位姑娘听了,知道她所言非假,倒也对她非常之同情,帮着她说了不少的好话,要小癞痢许她休息几天。
  小癞痢作急说道:“并不是我性急,而实在是我自己有要紧的事情,后天无论如何,非离开这儿不可,否则我便会抱恨终天。所以在这两天当中,你们每个人必须都把这阵法,完全学会,然后才能自己去演习,不需要再在一旁指点,所以不管怎么说,在这两天里,就是你们再苦死了,也非得忍受下去不可。”
  干荫宗道:“那么今天反正时间也不多了,干脆让环妹妹好好儿地休息一天,明天再说好不好呢?小师祖,您老人家是最喜欢我们,最懂体贴人,肯帮我们做小辈忙的人,就是您老人家再有什么要紧的事,仗着您老人家的脚程快,便是在这儿我耽搁个一天半天,最多也不过您老人家多辛苦一点,绝不能说是会误了您老人家的事啊!小师祖,这一点点要求,您老人家还能够不答应我们吗?”
  小癞痢听了,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说道:“我的事,你们是不知道有多么严重的。”可是小癞痢本是最热情不过,而且过分天真的人,虽然从小就被太虚神僧渡归门下,出家做了和尚,但好强好胜之心却不后人,尤其是听不得人家对他说好话,给他戴高帽子,所以干荫宗说这样一阵话之后,他也只说了上面那两句话,便没再接下去,只怔在那儿,伸手在他的癫痫头上,乱抓乱挠不已,万分为难,露出一付既尴尬又滑稽的样儿来,不知如何是好。
  司马玉环看到,反而把头一抬,眼泪挂在脸上,开口说道:“小师祖既然有要紧的事,而这阵法又是这等重要,那我虽然累死了,还能说是因为我而误了大事吗?来吧!我们再练起来好了,小师祖也不必对我客气,我一有错,您马上就指点出来,我也尽我自己的能力,努力去改正,也就是了。”
  小癞痢听了,这才高兴起来,说道:“好!你能够这样,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做老前辈的说一是一,将来绝不会亏待于你就是。”说是便又把司马玉环发生错误的地方,连比带说的,讲给她听了,然后再开始演习。
  司马玉环倒也真的把心完全用在上面,一点也不敢大意,所以也改好了一两个错误的地方,只是她这一个月来,到底辛苦过了度,现在再这样聚精会神的一来,人便格外地支持不住了,只觉得头里一昏,立刻之间,脸色便变成灰白,人竟摇摇晃晃地有点支持不住了的样子。
  大家看了,都不由得大吃一惊,一涌上前扶住。
  干荫宗说道:“妹妹!你怎么了?”
  诸玉兰连忙从身边掏出了三粒“回天再造丹”,向司马玉环嘴里一塞。
  司马玉环又定了定神,这才惨淡地笑了一笑,说道:“不要紧,我没有什么。”说着又转头对小癞痢说道:“小师祖,您别怨我,我不是故意的,现在我已经好了,可以再演习下去了。”说时楚楚可怜,令人凄恻。
  小癞痢见了,哪里还忍心再去逼她,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下了决心似地说道:“算了吧!你去好好儿地休息好了。”
  司马玉环听了,以为小癞痢认为自己是个无可造就之材,不屑得再指点自己了,不由得心中一苦,泪珠如雨也似的抛滚了下来,哽咽着说道:“小师祖,我已经说过不是有意的,只怨我生得太笨,您老人家就不屑得再指点于我了吗?”
  小癞痢一听,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难过,今天让你好好儿地休息一天,养好精神,明天再演习好了。”
  司马玉环道:“可是明天一天的工夫,来得及吗?”
  小癞痢道:“来不及也不要紧,我已经决定后天再多留半日,不过到了后天中午,那就不管如何,我也是非走不可的了。”说着便命司马玉环立刻就去休息。
  司马玉环还在那里为难,不肯就走,但干荫宗已牵住了她的手说道:“妹妹!你依着小师祖的话去休息,是不会错的,不然的话,今天虽然勉强下去,也必然的会‘事倍功半’,不只是无法求速,对你的身体,也是有害无益呐。”
  司马玉环道:“可是小师祖后天就要走了,万一来不及把这阵法学成,那可怎么办呢?”
  干荫宗道:“你今天好好儿地休息一夜,把一切别的事情,都完全搁下,到了明天,精神饱满,再专心一意的去学,也不会来不及的,好在你现在容易发生错误的,也就只剩下那几个地方,即就是万一来不及,小师祖走了之后,我还是可以帮你的忙的,走吧!别再想了。”说完拉着司马玉环就走。
  司马玉环也还没有说什么,只偷偷地扫了轩辕瑶玑等三位姑娘一眼,又对小癞痢轻轻的说了一声:“小师祖,我实在太叫您老人家烦心,您老人家千万别生我的气才好。”说着也就低下了头,跟着干荫宗走了。
  干荫宗把司马玉环送回房中之后,又服侍着司马玉环上了床,替司马玉环把被盖好,放下罗帐,这才说道:“你好好儿地睡一觉吧!我去叫丫头们替你墩两只鸡,等你醒了时吃。”说完之后,便转身打算出房。
  可是司马玉环又叫了一声:“哥哥,你别忙走。”
  干荫宗道:“何事?”
  司马玉环说道:“请你把桌上的那本剑诀递给我。”
  干荫宗道:“你现在应该好好儿地休息,还看什么剑诀?”
  司马玉环道:“我怕睡不着,看一会儿也好。”
  干荫宗道:“不要这样,你把眼睛闭上,调匀呼吸,一切都不要去想,一会儿就会睡着的。”说着钻进罗帐,轻怜蜜爱地在司马玉环樱唇之上,亲了一亲,又百般的安慰了她几句。
  司马玉环也就听着干荫宗的话,把眼睛闭上,可是等干荫宗走出房外,把房门带上之后,她又哪里能够睡得着,甚至于是愈想睡,反而愈加的清醒起来,思潮如海水一般,涌上心头,想着:“五个人一起学着阵法,偏偏是自己一个人学不好,三个人一起学剑,也偏偏是自己一个人落于人后,在小师祖和荫宗哥哥的面前丢人,倒也甭去说了,既就是在瑶表姊面前,也还说得过去,但诸玉兰和荀令蕙两个,年纪比自己还小,自己竟自不如她们,这不是太难为情了吗?”
  司马玉环这样一想,心中更乱,当然也就越发的睡不着,并且怨恨之心,陡然而起,好似觉得诸玉兰和荀令蕙两个人,非常对不起她似的,在床上辗转反侧,那里还能够安静得下来,无可奈何,干脆推被起身,自己下床,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剑诀,重行躺下去看。
  可是说也奇怪,眼看着剑诀上的字,突然之间,便变成了一个个诸玉兰和苟令蕙的影子,在那儿舞剑,并且满脸得意之色,好像在说着:“司马玉环!你看到了吗?这套剑法,我们都已经学成了,就是你学不会,你还有什么值得在人前骄傲的地方呢?”
  同时那所画的插图上的那一个人像,也变成了干荫宗,在那儿对着她冷笑说道:“你别梦想了,剑诀学不成,便无法从桃花七煞女的手中去夺剑,所以你还是干脆安分守己,等着做我最小的姨太太吧!不必再痴心妄想地想做我的大老婆了,告诉你吧!你本来就没有这个福份,你不是做我大老婆的命。”
  司马玉环想到这儿,心中好恨,立刻把剑诀一把死捏在掌中,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我不是这个命?为什么我没有这个福份,我非从桃花七熬女的手中,把剑夺了回来,我要做给你看,我司马玉环就是这么一个硬脾气。”哪知就在这时候,干荫宗又推门而入,说道:“妹妹!你在说什么?怎的你还没有睡得着?”
  司马玉环听了,这才惊醒过来,说道:“我睡不着。”
  干荫宗掀开罗帐一看,见司马玉环手里握着那本剑诀,不由得不乐,皱着眉说道:“妹妹,你怎的这么不肯听话?又去看那种伤脑筋的东西,这怎么能够睡得着呢?”
  司马玉环说道:“我是因为睡不着,才看它的。”
  干荫宗从她手中把剑诀夺下,说道:“不要看了,明天还有事呢!”说着便一面替司马玉环把粉臂放进被窝,一面说道:“小师祖就猜着你睡不着,所以才和我一起来看看你,打算用‘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帮助你入睡呐。”说着便转身走到门前,把小癞痢引了进来。
  小癞痢笑道:“你别担心,我知道你很聪明,好好儿地睡一觉之后,明天打起精神来,说不定在一天之间,便能够豁然贯通了呢。”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黑药,交给干荫宗。
  干荫宗接过,塞进司马玉环的口中。
  小癞痢也就在离床三尺左右,站定身形,施展起“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来。
  这“手法”果然神奇非常,尤其是那块黑药,乃是太虚神僧所独有的灵丹,功能起死回生,所以司马玉环吃了之后,入口芳甘,香生两颊,随津下咽,五衷清凉,顷刻之间,便觉得神清气凝,疲劳全失,又过了一会儿,更觉得遍体阳和,舒服得无以名状,因此星眸慵倦,周身酥软,飘飘乎恍如置身在云雾之中一般,再一迷糊,便沉睡去,酣然入梦。
  司马玉环这一觉,竟整整地睡了一夜,等到睁眼醒来之时,早已晨鸡再唱,旭日东升,而干荫宗和三位姑娘,也一起来催她起床了。
  司马玉环连忙起身披衣,一跃下床,笑着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怎的竟睡失了晓呢?”
  干荫宗笑问道:“现在觉得怎么样,比昨天好些了吧?”
  司马玉环这时一身轻松,畅快无比,因此笑道:“我不过是累了一下,本来就没有什么病嘛!”说着便把干荫宗向房外推,笑道:“人家刚起来,你出去一下不好吗?”
  干荫宗会意,也就走出房外,让她方便。
  一会儿工夫,司马玉环也就由三位姑娘帮着,梳洗完毕,走了出来,先向小癞痢谢过。
  干荫宗则业已把昨天煨好了的鸡汁,下了一把银丝细面在里面,亲自端了过来给她吃。
  司马玉环连说不敢,慌忙接过,又让三位姑娘。
  三位姑娘笑道:“不必客气了,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司马玉环再让小癞痢。
  小癞痢笑道:“我倒馋得真是想吃得很,只可惜我已经做了和尚,不敢动荤破戒,不然的话,我还用得着你来让吗?”
  大家听了,都一起笑了起来。
  司马玉环也就不再客气,自己吃了,随即催着小癞痢去演习阵法。
  这一天果然不同,演习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尤其是在停下来休息的当儿,小癞痢又运用“百零八着罗汉护身续命手法”,为司马玉环恢复疲劳,因此一天下来,也就把司马玉环容易犯错的几个地方,改正了一大半,大家全都欢喜不迭。
  到了第二天再开始之后,也不过弄到辰巳之交,司马玉环竟然从头到尾,完全学会,一点也没有发生错误,一连演习三次,果然把小癫痫困在阵中,再也逃脱不出来了。
  小癞痢这才一拍手,深深的嘘了一口气,说道:“好了,现在成了,只要你们每天依着这样去练,练到完全纯熟,便成了。”
  干荫宗道:“可是我们现在只不过能够把您老人家困住,并不能把您老人家擒住啊?”
  小癞痢道:“熟能生巧,在你们到了完全纯熟之后,自然便会悟解出更深一层的妙用来,我是个完全懂得这阵法变化的人,你们虽然无法擒住我,但对付桃花老妖,却是没有问题的,不过你们也得注意,在桃源之行以前,却应该严守秘密,不能随便应用此阵去对付人,以免消息传扬出去,叫桃花老妖听到,事先防范,又生出意外的枝节。现在已经用不着我再留在这儿,所以我要走了。”接着又对司马玉环笑着说了一声:“这一次为着我的事,辛苦了你,使你吃了不少的苦,以后再补报你吧!”说完之后,立刻想走。
  轩辕瑶玑说道:“小师祖,现在不过才辰巳之交、时间还早,你吃过了饭再走不好吗?”
  小癞痢道:“不行了,就这样我还得紧赶一阵,说不定仍然会误了事呢!”
  诸玉兰道:“那么小师祖也不能就这么饿着肚子上路啊,现在有的是点心,你先吃点儿,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啊。”
  小癞痢说道:“好!你赶快去替我拿过来吧!”
  诸玉兰知道他作急,连忙飞奔回屋,搬出了一大盘点心。
  荀令蕙也跟着进去,提出了一壶茶来。
  小癞痢慌慌忙忙地把腰带紧了一下,说道:“茶是用不着了。”
  荀令蕙笑道:“不喝点茶,不咽得慌吗?”
  小癞痢只摇了摇头,一面接过了那盘点心,一手拉着领口,向怀里一倒,同时说了一声:“行再相见。”跟着身形一闪,人已疾如闪电也似的,向谷顶穿去,转眼没入云层,一晃不见。
  轩辕瑶玑这才说道:“看他老人家急成这个样儿,不知到底为了何事?恐怕那件事情,一定非常的棘手呢!”
  干荫宗也点头同意,大家又猜测了一番,也没能猜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都相信小癞痢的武功,已入化境,当今武林之中,很少有人能出其右,所以不管天大的事,也都不会难他得倒,因此也没去替他作急,谈论了一番,猜不出个头绪来,也就抛开一边,不再去想了。
  不过小癞痢这样做法,也未免太急促了一点,虽然说事情是被他做成了,却又不该在临走的时候,大意说错了一句话,说是用这阵法去对付桃花公主,却无问题,这一句话不打紧,便又生出了无限的麻烦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干荫宗和四位姑娘,又重新把日常功课安排了一番,什么时候各人自己用功,什么时候由诸玉兰传授“青霜剑诀”,什么时候演习阵法,本来都安排得有条不紊,日子倒也过得相当安顺。
  谁知司马玉环自从小癞痢来传授阵法之后,把她练剑的时间,给分掉了一大半,因此在不知不觉之间,把眼看着便能赶上轩辕瑶玑和荀令蕙的机会,又在无形之中失去,落后了好大一节,因此不由得又作急起来,并且拼命死赶,想重新赶上轩辕瑶玑和荀令蕙,把所有的心力都完全用在“青霜剑诀”之上,不免又把演习阵法的注意力便分散了,常常借故偷懒,不是说头痛,便是说不舒服,不是勉强敷衍一下,便是干脆不肯参加演习,只偷偷地去研究剑法。
  一次两次,干荫宗倒还没发觉得出来,但常常如此,干荫宗便看出了她是心不在焉,因此不由得发起脾气来,责备了司马玉环几句。
  司马玉环嘴上虽然不敢和干荫宗顶撞,但心里却是一万个不高兴,暗自想:“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小师祖都说过,对付桃花公主,已无问题,而你偏偏要抓住鸡毛当令箭,不让人家去努力学剑,这是个什么用心嘛!”心里一恨,干脆在演习的时候,故意的发生错误,由着干荫宗去发脾气,只不开口,就这么和干荫宗捣蛋。弄得干荫宗无可奈何,也只好忍着气,和她约定,把每日里演习阵法的时间缩短,要她好好儿地认真去做,并且也说明了,如果她再捣蛋的话,好在女殃神仍在这儿,便要把女殃神给请了来,监督着她。
  司马玉环一生最怕的就是女殃神,真怕干荫宗说得出,做得出,这才不敢再调皮捣蛋。
  干荫宗也才能够顺顺当当的把阵法演习纯熟,可是有一天闲暇无事,干荫宗正和荀令蕙两个,携手并肩,在花树下散步的时候,信足所之,走到了一条小溪的旁边,看到溪水澄清见底,游鱼历历可数,不由得便动了钓鱼的雅兴,因此取了两把钓竿来,和荀令蕙并肩坐在一块丈许来高,可以遮阴的大石头下面,临溪垂钓起来,并且一面钓鱼,一面和荀令蕙说着话儿,说来说去,便去说到学剑的上面去。
  荀令蕙说道:“哥哥!这套剑法,也真的实在困难,我师父也算得上是个剑中名家人,可是她老人家传给我的那套‘雪山剑法’,在现在看起来,竟和‘青霜剑诀’差得远呢!”
  干荫宗道:“当然是这样的,别说是‘雪山剑法’了,便是‘天山剑法’又怎样呢?所以兰妹妹虽然身列天山门下,但神女老前辈因为早就算出她会有这一番际遇,因此没把‘天山剑法’传她,由此看来,你也就可想而知了。”
  荀令蕙道:“这当然了,既然会了‘青霜剑诀’,还要学别的干什么呢?我现在真觉得我实在是太幸运了,竟能够学到这种武林绝学,真不知道是哪一辈子里修得来的呢?”
  干荫宗笑道:“你现在且别高兴在前面,这套剑法,是越到后面越难,如果你也像环妹妹以前那么大意不用功的话,恐怕就难免要半途而废,永久学不成了。”
  荀令蕙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才不会呢!”说着便又把话题转到司马玉环的身上,说道:“环姊姊也真叫做自讨苦吃,如果不是一上来粗心大意,到今天又何至于要这么死赶,不过总还亏得你发觉得早,否则的话,恐怕到今天她还是一窍不通,入不了门,那才格外要把她气坏呐!”
  干荫宗道:“这哪里是我看出来的?如果不是兰妹妹告诉我,我还不是也忽略过去了,便是那一次拿要请齐老前辈的话来吓唬她,也是兰妹妹出的主意,否则的话,她要耍起赖来,我还真的没办法去制服得她住呢!她这个人啊,真是个翻天的猴子,非如来佛的手掌,变成了五行山,是压她不住的。”
  荀令蕙笑道:“所以这次演习阵法,你重用故智,又要去请齐老前辈了?”
  干荫宗笑道:“不这样说法,又哪里能够唬得住她呢?其实我又哪里肯真的那样做呢?齐老前辈的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的,如果真的把她老人家请了来,那环妹妹还能受得了吗?”
  荀令蕙以为这里只有她和干荫宗两个,说话不免大意了一点儿,笑着说道:“其实说真的,环姊姊也得要齐老前辈这样一个人来管着她,否则的话,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别的不说,就说自从我们认识了她以后吧!你算算看,她一起闹出了多少事来,在黄梁寺的时候,若不是她无缘无故的和我们斗气,便不会碰上庚岭三妖,后来我师父和齐老前辈闹了起来的那件事,也是由她而起,虽然说那一次她是好意去看我,但做事到底不应该那么任性,再到后来更好,中了金花姊姊之计,不只是害了你和瑶姊姊,并且连她自己也给害了,尤其是最后的一次了,若不是她掇惑着瑶姊姊,又哪里会生出那许多不幸的事来,万一你竟丧命在祁连山中,那可怎么是好?所以我倒认为,还是不要让她离开齐老前辈的为是,免得她以后再闹出乱子来。”
  干荫宗也点头说道:“可不是嘛,所以我现在也是一天到晚的都监视着她,并且要瑶姊姊也对她特别注意,万一她真的一定不肯听话,而要有越规的行为发生时,说不得我也只好去把齐老前辈请过来了。”
  俗话说得好:“两人说话,隔垣有耳。”干荫宗和荀令蕙这样一谈不打紧,却没想到司马玉环便正好藏身在石后,把他们两个人的话,一起都听了去,直气得心头火烧,心中暗想:“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儿,你们几个都在背后算计着我、要叫师父治我,今天可才被我听到了。”想到这里,直恨不得立刻冲将出来,和他们理论,可是再转念一想,这时候青霜剑诀,尚未学成,还要靠着诸玉兰教导,因此才硬生生地把一口怒气,重行忍住,不愿意再听下去,提着脚儿轻轻走了。
  但一面走时,也一面在想:“今天我虽然不和你们算账,但你们可得提防着点儿,别落在我的手里,到时我便要你们的好看,尤其是姓诸的和姓荀的两个丫头,竟敢一个出主意,一个赞成,要叫我师父来治我,此仇焉能不报,我若不叫你们知道我的狠,也不算是司马玉环了。”
  司马玉环虽然这样的存下了心,可是干荫宗和荀令蕙,却一点也没有知道,当然就更甭去说轩辕瑶玑和诸玉兰了。
  再一晃之间,又过去了个把月,已到了四月下旬,端阳就在眼前,她们几个人的青霜剑诀,也学会了八九招,眼看着大功便可告成,并且司马玉环也真的赶上了轩辕瑶玑和荀令蕙,大家好不高兴。
  同时分住在峡谷顶上的几位老一辈人物,这一天刚好又一起来看看她们,查点她们的进度如何,听了之后,也高兴不迭。
  白云神叟说道:“老夫来此,一晃也快半年了,真想回卧龙崖去看看山荆和舍弟呢!”
  天山神女道:“只等她们把这一套‘剑诀’练成之后,我们几个,也就可以放心走了。”
  女殃神和雪山姥姥说道?“她们还要多少日子才能学全呢?我们也想回去,另外还有事呐。”
  天山神女便问诸玉兰。
  诸玉兰道:“这部‘青霜剑诀’虽然只有十二招,现在三位姊姊已学会了九招,但那最后的三招,却是说难就难,说易就易,因为神尼说过,学这最后三招的人必须是……。”说到这儿,不由得顿了一顿,并且脸上微微一红,但马上咳了一下,便接了下去说道:“学的人必须是专心一意的去学,才能望成,因为这三招乃是这套剑诀的精华所在,所以身、手、步、眼、心、意六法,烦难之极,必须面面顾到,哪一方面稍微兼顾不到,便会牵一发而全身动,整个的完全错了,弟子在九如谷,学这三招的时候,虽然一起只花了五天时间,但是不是三位姊姊能够一起在五天之内学成,弟子还不敢说。”说到这儿,又觉得这样说法的语气不对,因此连忙笑了一笑,接下去说道:“这是因为弟子只知道依样画葫芦,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够使三位姊姊一听就懂,并不是说三位姊姊便不如我了呢。”
  诸玉兰说这番话之间,曾经顿了一顿,但由于她接下去得快,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下面的话,业已转了口,并不是她原来所要说的意思了。
  同时诸玉兰说到最后,虽然业已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对,怕轩辕瑶玑等三位姑娘多心,又加上了一个尾巴,但司马玉环却已经多了心了,嘴里虽然没有说出,可是心里已经在暗想:“好哇!你倒又来了,学的人必须专心一意,否则便难望有成,这不是指着的是我,还有谁呢?难道你又想叫我师父来整我吗?你既然存了这个心,我师父在这儿,你又为什么不敢干脆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呢?只要你胆敢说出,看我不和你拼命才怪。”接着又想到诸玉兰所说的,她学的时候,是花了五天,但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能够一起在五天之中学成的话。
  这几句话在轩辕瑶玑和荀令蕙听了,由于她们心无宿物,所以并没觉得怎么样,可是司马玉环不由得又多了心,不只认为诸玉兰说话太狂,并且对是不是能够一起学成的“一起”两个字,特别敏感,心想:“一起学成?怎么样才能不一起学成呢?那除非是你打算有两样心,不肯好好儿的来教那一个人,才会这样,这不用说,当然又是我了,甚至于连表姊一起在内,也说不定。”想到这儿,便不由得看了诸玉兰一眼,又暗暗的骂了一声:“死丫头,只要你敢这么做,便算你有种。”
  司马玉环虽然这样想了,但所有的人,都顾着去听诸玉兰和天山神女在说话,因此无人注意得到。这样一来,便又惹出了一场大祸来。
  天山神女听了诸玉兰的话以后,笑着说道:“这也不要紧,你虽然不会教,但顶多她们多花几天时间,也就是了,照这样以一倍的时间,十天计算下来,大约在端阳前后,我们也就可以离开这里,各人分别回家了。”说着又教了诸玉兰一些怎样去教导人的教授方法。
  白云神叟、雪山姥姥和女殃神,也分别对轩辕瑶玑、荀令蕙和司马玉环慰勉了一番。
  荀令蕙和轩辕瑶玑,当然恭谨应是。
  惟有司马玉环对女殃神的说话,赛如“春风马耳”,只在高兴着女殃神就要离去,自己又少掉了一个最怕的人。来干涉自己,暗自庆幸不迭。
  哪知到了第二天,一学到“青霜剑诀”第十招的时候,问题便立刻发生了,其烦难之处,简直到了极点。
  这还不算,尤其是她们三个人里面,又只有轩辕瑶玑和司马玉环两个人,感觉到做不上来,对荀令蕙却像没有什么困难似的。
  这一来,荀令蕙不由得一个人便上了前,轩辕瑶玑虽然也感到困难,但由于她能够凝神静意,一心不乱的体会,因此进度虽然极慢,却也还在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所以就只剩下司马玉环在急乱之中,越急越乱,越乱越急,根本一点也学不会了。
  这一来司马玉环直急得满头是汗,不恨自己不能定心,却把诸玉兰恨上了一个洞,想着:“我猜想得果然不错,她真的来了,这不是私心偏心,还是什么呢?否则的话,怎的会刚好是表姊和我两个人学不会了呢?”
  司马玉环这样一想,依着她的脾气,直恨不得当时便和诸玉兰拼命,只是心中又有所顾忌,一来是舍不得不学“青霜剑诀”怕闹将起来,诸玉兰干脆拉下脸来,不肯教了。二来女殃神还在这儿,闹起来,吃亏的总是自己,所以仍然强忍着这口气,没发作出来。
  可是诸玉兰心地纯洁,并不知道司马玉环有这种想法,却以为司马玉环为着学不会而着急,因此反而上前来安慰于她,要她把心定下来,不要作急,并且不厌其烦的,慢慢的讲给她听。
  如此又过了几天,荀令蕙已把“青霜剑诀”,完全学会,轩辕瑶玑也学完了第十一招,就只剩下司马玉环仍然没能把第十招弄通,司马玉环便不由得格外着急起来,终日以泪洗面。
  诸玉兰是知道其中的道理的,但是他一个姑娘家,却不好意思直说出口。因此只好用空言相劝,要司马玉环定下心来,不必着急,说是迟早总会学成。
  但司马玉环哪里还能够定得下心来,反而认为诸玉兰这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心中一恨,干脆不向诸玉兰发问了,只自己一个人在那儿乱打乱闯,想悟出个道理来,这当然不会发生作用,急到不能忍受的时候,便自己去打自己的头。
  诸玉兰和轩辕瑶玑以及荀令蕙,都看了不忍,一起上前来安慰于她,告诉她这样做法,是不会有用的,轩辕瑶玑并且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她,说是:“惟有冷静下来,不惮烦,不耻问,才能弄得懂。”
  司马玉环听了,不由得气向上冲,再也忍耐不住,哭着说道:“可是谁能这么来教我呢?”
  轩辕瑶玑见司马玉环说话不像样,怕诸玉兰多心,正想拿话岔了开去。
  可是诸玉兰心地纯洁,却没在意,反而说道:“我有办法了,只是这样做法,怕瑶姊姊不高兴。”
  轩辕瑶玑道:“只要有办法,你说出来好了,我是不会不高兴的。”
  诸玉兰道:“我是这样做的,瑶姊姊只剩下了最后一招没学会,而这一招却不如第十招和第十一招困难,现在我表妹已经学会,干脆叫我表姊和瑶姊姊去研究,我就专门来教环姊姊一个人,这不也就免得环姊姊着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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