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傻子逞能戏怪货 一苇僧安排入魔宫
2026-01-03 20:05:29   作者:蛊上九   来源:蛊上九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傻子自从服下翠叶朱果之后,虽然表面上并无改变,但灵台已经澄明,任何事情,一点就透,所以一苇大师这样一说之后,他也就明白了,因此说道:“原来是这样的,那么懒师伯的以身试魔,也就正是安桃花公主的心,使她不作他想的了?”
  一苇大师道:“正是如此,只要道猛依着这卷书上的方法,降伏了阴魔之后,桃花公主便一定受愚无疑,到了那时候,在道猛的因势利用之下,桃花公主根本就不会发觉魔阵已为人所制,而在她每次练功之际,也就正是道猛自己考验自己的时候了,桃花公主的魔功练成,道猛的功行,也告圆满,到了那时,我们前往,便会知汤沃雪,一鼓而聚歼他们无疑了,大功告成之后,也才能永享太平呐。”
  小傻子听到这儿,这才完全明白,因此问道:“那弟子何时前往呢?”
  一苇大师道:“现在就该启程了,最好能够在八月初十以前,便把地道挖好,你们走吧!事成以后,立刻回来,另外还有事要你们去做。”
  野和尚连忙起身,带着小傻子向一苇大师叩别,师徒二人,回到了自己的禅房,收拾一番,便立刻起身,向白马山黄泥井赶去。
  这黄泥井在白马山的北麓,也就是在赛市之北,马耳岭的下面,距离太子庙,不过二三百里的路程,以小傻子师徒两个的脚程来说,根本算不上一回事,当天便到了黄泥井黄泥庵。
  这黄泥庵不过是一座新盖不久的小庵堂,说得更清楚一点,也就是一环土墙,围着三间小小的茅屋而已,如果不是门口立着一块石碣,上写“黄泥庵”字样,恐怕任何人看到它时,也会把它认作是一个普通的农家。
  黄泥庵中,除了心悦师太而外,就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徒弟,法名如因,本是心悦师太拾得来的一个孤女,师徒二人在三年前,才到这里来盖下了这座草庵,把黄泥井圈围墙之中,终年以灌园为活,门虽设而常关。
  野和尚师徒上前叩门之时,出来开门的便正是如因。
  如因把门打开,抬头注视了野和尚师徒两眼,便开口问道:“你们是打从太子庙来的吗?”
  野和尚道:“正是,烦劳通报一声,就说野和尚率徒求见。”
  如因笑了一笑说道:“别说这些客气话了,我师父从昨天起,就一直在等着你们了,请进来吧!”说着一侧身,让野和尚师徒进了门,又随手把门关好,然后高声喊道:“师父!太子庙里的人来了。”
  如因的声音才了,茅屋里便闪出一个老尼姑来,笑道:“请进来叙话吧!”
  野和尚认识是心悦师太,连忙上前作礼,又命小傻子叩见。
  心悦师太看了小傻子两眼,转头对野和尚说道:“令徒骨格不凡,前途未可限量,将来的成就,青胜于蓝,是可以预料得到的了。”
  野和尚道:“师太过奖。”接着便把奉命前来之事,说了一遍。
  心悦师太道:“贫尼于三年前得遇神僧,蒙允提携,参加这场功德,并且把一切详情,预先示知,所以贫尼已把一切应用器具,准备妥当,但不知贤师徒何时动手?”
  野和尚道:“既然如此,急不如快,就此便想动手,以免贻误大事了。”
  心悦师太说了声:“好!”便招呼如因,拿起准备好了的绳索箩筐,带着野和尚师徒,来至黄泥井边。
  小傻子一看黄泥井上,已搭好了一个辘轳架子在那儿,绳子上还扣着两个水桶,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师父!这井中有水,我们如何能开凿地洞呢?”
  野和尚还未回话,心悦师太已笑着说道:“水自水,路自路,你下去一看,便自明白了。”接着又对野和尚说道:“现在这样好了,贤师徒下井开路,贫尼师徒在上面帮着把土吊上来,处理干净,以免留下痕迹,叫桃花老妖看到,又生疑虑,而起事端。”
  野和尚连忙合掌谢过。
  这时如因已从架子上把水桶解下,另外把箩筐按好。
  野和尚在心悦师太手中,接过了一把大铲,然后对小傻子说了一声:“我们下去吧!”说完之后,便探头入井,打量了一番,看准落地之处,一跃而下。
  小傻子也学着样跳了下去,一看,那井深约五丈,井口虽然不大,但下面却实在不小,周围竟有十丈方圆,有水的地方,也不过只是当中一洼而已,四面却都是干燥的黄土。
  野和尚从怀中把一苇大师交下来的那张图掏出,展开仔细看过,认准了方向,然后对小傻子说道:“我们就此动手吧!”
  小傻子应了声:“是!”随即从腰间取下蟒筋杖,依着野和尚所指定的地方开去。这蟒筋杖头本是铁甲独角大蟒的那支独角,所以所指之处,毋须用力,土石已纷纷随杖而下,一点也没什么麻烦吃力的地方。
  就这么小傻子在前面开掘,野和尚带着箩筐,在后面运土,让心悦师太师徒吊出在井外。
  然后心悦师太把积土倾入山涧之内,顺着涧水冲去,由于配合得非常妥善,所以进度也奇快非常。尤其是到时到刻,心悦师太便把吃的东西,吊入井内,而野和尚师徒,也担心懒和尚的安危,因此除了每天出井休息一会儿而外,其余时间,连出井用餐的时间都省了下来,所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已挖进去十几里远近。
  野和尚本来就可以暗中视物,如同白昼,而小傻子自从服下翠叶朱果之后,目光之明,尤倍乃师,所以并不会因洞中黑暗,而阻障了他们的工作,就这么一边挖着,一边按图检对,算着也就差不多快到了,小傻子心下一意兴,手下也就愈加快速起来。
  野和尚见了,连忙说道:“令昌,你又发什么傻劲儿,当心把地面挖穿,破了她的魔阵,那才叫做白白的辛苦一阵,还要落下一个大大的不是来呢!”
  小傻子笑了一笑,同时也因为已经挖到了那片白玉石了,所以也就慢了下来,仔仔细细的向上削去,没上多久,果然看到了一块黑石头。
  小傻子高兴说道:“师父!到了,你看这不就是师叔祖所说的那块黑石头了吗?”
  野和尚挤上前来一看,谁说不是,只见那块黑石头整体通明,俨如一块水晶一般。
  野和尚连忙从小傻子的手里,接过了蟒筋杖,仔仔细细的把那块黑晶石四面的白玉石,轻轻削去,一边削着,一边用手轻轻的推动,直到感到那块黑晶石可以移动之时,连忙停了下来,把蟒筋杖交还给小傻子说道:“好了!你把这个收起,再把那卷书和丹药取出来等着吧!”
  小傻子接过蟒筋杖,缠回腰间,依言把那卷书和三粒丹药掏了出来,说道:“师父!懒师伯来了吗?”
  野和尚道:“现在还没看到,不过这上面的确是一座法坛,所以一定是不会有错的。”
  小傻子道:“让弟子看一下好吗?”
  野和尚道:“好!”把身退开,让小傻子上前。
  小傻子凑着那块黑晶石,向外一看,只见那上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山洞,四面石壁上,点燃着不少的松明,所以照得洞中雪亮、洞的当中,便是一座法坛,坛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妖幡,上面都是用人血画着的些赤身男女,相拥相抱着在交媾,丑态不堪入目,这块黑晶石,便正好在法坛的当中,由于妖幡太多,遮住了四面的视线,又因为法坛要比较高出地面一些,所以其余的情形,都看不清楚,只看到妖幡在不住的摇摆而已。
  小傻子又等了一天一夜,实在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便对野和尚说道:“师父!怎的懒师伯还没有来呢?在我们离庙的时候,师叔祖不是说过,在我们到达这儿的时候,懒师伯已经陷入妖阵之中了吗?怎的现在又过了一天一夜,还没来到呢?”
  野和尚想了一想说道:“妖阵一起有二十四重门户,也许是还没来到吧!我们且在这儿等着好了。”
  小傻子无可奈何,只好按着性子等了下去,目不转睛地从黑晶石里向洞中张望。
  又过了好半天,心下烦躁,便不由得自言自语说道:“这样静等下去,不急闷死人了吗?万一懒师伯还没到得这儿,便叫桃花老妖擒去,那便如何是好呢?”
  野和尚道:“这一点你倒是不用作急的,桃花公主既已有心要用懒货来主持魔阵,她是不会在半路上便对懒货下手的。”
  小傻子叹了口气,说道:“依着我的性子,真恨不得立刻便破洞而出,去看个究竟呢?”说着一只手已按到了蟒筋杖上去。
  野和尚连忙按住他的手说道:“令昌,不许任性胡来,惹下大祸,可怎么得了?”
  小傻子道:“知道!师叔祖的吩咐,我并未忘记,只是心中急闷得难受罢了。”
  野和尚道:“忍着吧,这事关系着未来的一场浩劫,稍一不慎,我师徒虽百死也不能赎其罪了。”
  小傻子也就不再言语。
  也就在这时候,小傻子忽见上面洞中,人影一闪,紧跟着便看到懒和尚须眉怒张,满头大汗,手舞着那根禅杖,跳上了法坛,但才一驻脚,立刻又冲了下去,一晃不见。
  小傻子不由得就紧张了起来,一把拉住野和尚说道:“师父!你看,懒师伯来了。”
  野和尚也就挤了上来说道:“他在那儿?”
  小傻子道:“刚才在法坛之上,现了一现,好似在和人交手似的,现在又冲了下去了。”
  野和尚也就和小傻子头碰头的,挤在一块儿,凑着黑晶石,向上面洞中张望。
  果然不多一会儿又看到了懒和尚好似躲闪什么东西似的,纵身跳上了法坛,用禅杖护住了身体。
  小傻子便连忙出声喊道:“懒师伯,您老人家别慌,我和师父奉命送东西给您来了。”
  小傻子的喊声虽高,但懒和尚却像没有听到似的,只把嘴张了一张,禅杖一指,使出一招“直捣黄龙”,便又冲下坛去。
  小傻子作急说道:“师父!这是怎么回事呢?怎么懒师伯不理会我们,看样子莫不是他疯了吧?”
  野和尚想了一想,也想不出个道理来,只叫小傻子不要作急。
  这时候,懒和尚又跳上坛来,手中的禅杖已不知道到那儿去了,只乱挥双手,发出“金钢禅功”,同时手臂上又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四面乱洒,洒得满头满身,脸上也露出既愤且急的样儿来,一件直衲,也破了好几个地方,拖一片,挂一片的披在身上,狼狈不堪。
  小傻子连忙又大声喊道:“懒师伯,你赶快到这儿来吧!祖师爷有东西交给你,你看了之后,就有脱身之计了。”小傻子连喊数声,任凭喊破了喉咙,懒和尚却始终是置若罔闻,嘴尽管是张得大大的,好像也在那儿叫喊似的,但就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同时虽然仗着金刚禅功,想向坛下猛冲,但一连几次,始终没能够冲得下去,而法坛上的妖幡,晃动得也愈加的厉害起来,一面面的幡穗子,都向懒和尚的身上绞去。
  懒和尚好似怕极了这些东西似的,拼命地在那儿躲闪。
  小傻子到了这时,也就急出了满头大汗,直喊:“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野和尚到底不愧是个江湖老手,临危不乱,仔细一想,就被他想出道理来了,连忙对小傻子说道:“令昌,你且退后一步,不要开口,我有办法了。”
  小傻子虽然不知道野和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他是信服野和尚惯了的,因此也就退了一步,让出野和尚活动的地方来。
  野和尚这才一面用手轻轻的去推动那块黑晶石,一面对小傻子说道:“你千万别高声发喊,以免被桃花老妖听了去。”
  到了这时,小傻子也就想出道理来了,知道是因为有那块黑晶石隔着,所以上下的声音都无法传达的道理。
  果然野和尚方把那块黑晶石推开了一点点缝儿,上面洞里的声音,便立刻传下来,只听到狂风怒吼,鬼声啾啾,懒和尚吼声雷动,桃花公主也在远远的地方,发出如鸱如枭的声音,怪笑着在说:“懒和尚,还是束手就擒了吧!你已身陷重围,要想脱身,是万万办不到的了,那何不就归顺了本公主,留下一条活命来呢?何况这对你又是极有好处的事呢?你归顺了本公主之后,将来本公主征服了天下武林,首功便是你的,到那时论功行赏,你还不是照样可以享受极乐之福吗?又何况你已身陷重围,即就是想死,也是办不到的事了,本公主只要发动大法,你便立刻会受到阴魔炼魂之惨,到了那时,仍非听凭本公主驱使不可,这一笔账,你还算不出来吗?”
  懒和尚是个什么人物,那肯便听她的,所以虽然明明知道自己无幸理,但仍在作垂死的挣扎。
  野和尚看了,当然不敢怠慢,连忙运用禅功,把话送出,说道:“懒师兄,小弟奉了祖师爷之命,前来救你,你且别慌,也别把这事情叫桃花公主知道。”
  懒和尚禅功之深,耳目之聪,本来就异于常人,尤其野和尚所用禅功送音之法,又正是和他同出一脉,所以这里野和尚话才出口,懒和尚那里已自听到,不由得先自四面张望起来,由于没想到野和尚来自地下,所以并未看到,也就开口说道:“野货,你在那里!快来助我一臂之力吧!真没想到这妖孽,竟是如此的厉害呢?”
  野和尚道:“我现在还不能露面见你,不过祖师爷已命我师徒,为你送来一卷降魔大法的书,其中自有解救你的方法在内,你拿去一看,也就知道了。”
  懒和尚听了,不由大喜,说道:“祖师爷还记得我吗?这就好了,书在那儿,你赶快交于我吧!这妖孽已经发动阴魔,想把我逼上坛位,然后迫我投降,我已穷于应付,再无力支撑得住了。”说毕喘息不已。
  野和尚道:“我师徒已从地下而来,现在正在坛位的下面,你看坛中白石当中,有一块黑石头,那便是阵眼,你过来坐下好了,我当从那儿递给你。”
  懒和尚道:“那里我怎么可以去呢?身入其地,便立为阴魔所制,虽有降魔大法,我也无能运用了,你们既然能够掘地而来,干脆破地而出,助我出去吧。”
  野和尚道:“这是不可以的,一苇师叔传命之时,一再吩咐,现在绝对不能破掉她的魔阵,否则将来便难以消弭浩劫,你还是过来好了。”
  懒和尚这时已受尽阴魔威胁之苦,正在死命支撑,犹觉力有不及,更哪里还敢到阵眼里来涉险,所以任凭野和尚怎么说,始终就鼓不起勇气来。
  野和尚当然也知道他的困难处境,但却无法帮助于他,因此也是着急非常,而无可奈何。眼看着懒和尚已经疲态毕露,转眼之间,便非身落魔手不可了。
  幸亏小傻子在旁看到,他本来就把那卷书拿在手内,手中一动,暗想:“懒师伯不敢前来,而我们又不能出去,这不是救不了吗?可是祖师爷既命我和师父同来,当然不会有办不成的事情,或者这书上载有办法,也未可知。”想着连忙把书展开一看,果不其然,在第一张就写着这样几句话:“魔由心生,不惧从何而来?况有禅功护体,则虽刀山油锅,亦可履险为夷,又何惧哉。”
  小傻子一看到这几句话,立刻领悟,因此也不再向下看,便对野和尚说道:“师父,祖师爷已有解救懒师伯的方法在此。”
  野和尚还未开口,懒和尚已经听到,连忙说道:“傻娃儿,是什么办法,你赶快救我出去吧。”
  小傻子道:“这方法仍须师伯自己做主呐。”
  懒和尚道:“我现在已经成为强弩之末,虽鲁缟亦不能穿透,还有何办法可想。”
  小傻子道:“师伯千万不可慌乱,请先收慑心神才好。”接着便把书上的那几句话念了一遍。
  野和尚听了,也立刻明白过来,说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明镜非台,菩提非树,着魔何来?”
  懒和尚是仁山大师的爱徒,仁山大师本有意要他继承衣钵,所以禅功之深,可想而知,而这时候之所以中心发乱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自从上次开了杀戒,被逐出太子庙之后,心中特别懊恼,把痛恨桃花公主一腔愤怒之气,郁积胸中,加之这趟撞入魔阵之后,起初是一心只想杀死桃花公主,动了憎恨杀戮之念,后来被桃花公主用计,慢慢向阵眼逼去,一连杀了四日四夜,筋乏力尽,手中禅杖又失去,知道自己已经绝难幸免,因此又不由得生出恐惧悲哀之心来,这一来,整个的人,当然也就陷入于昏乱的状态之中了。
  不过懒和尚到底是禅功深厚的人,听到小傻子念出这几句话,又加上野和尚一解释,立刻心中一震,便自惊醒,略一用功,把护身的金刚禅功,由外向内,镇慑住了心神,心神一定,禅功也跟着发出无边威力,阴魔虽然还在不断的猛攻,但已伤害不了他了。
  野和尚一见之下,好生高兴,并且也暗暗佩服不迭,只是知道这时正在紧要关头,无暇闲话,因此连忙说道:“懒师兄!你快过来吧,书在这儿,另外还有三粒丹药,可以充饥。”
  懒和尚应了一声:“知道了。”立刻缓步向坛位走了过来,一盘腿,跌坐了下去,刚好落在黑晶石之后。
  野和尚也就从小傻子的手里,接过了那卷书,和三粒丹药,轻轻的把那块黑晶石的缝儿,又推大了一点,叫了一声:“懒师兄,你接过去吧。”说着把三粒丹药和那卷书,一起塞了过来。
  懒和尚丹药到手,立即纳入口中,同时更来不及与野和尚打话,连忙把那卷书展了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野和尚见他一面看着,一面喜形于色,知道事已无碍,也就没再开口。
  懒和尚把那一卷书看完之后,立刻高兴得拍着手大笑起来。
  也就在这时候,桃花公主又在远远的地方,笑着说道:“懒货,从今以后,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和我便是一家人了,你且忍耐七日吧,阴魔炼魂,虽有痛苦,但将来自然会有你的好处的。”
  桃花公主话声才完,便看到那些大小妖幡之上,都闪出了一丝一丝的绿火,向懒和尚身上射来,同时惨风四起。
  懒和尚却闭目垂睑,好似没看到一般。
  懒和尚和小傻子,都意会到这便是魔火,怕懒和尚中了道儿,不过野和尚到底是个老江湖,心中虽也吃惊,但还相信懒和尚既然如此镇静,便不一定会吃亏,所以并未开口。
  可是小傻子那里还能忍耐得住,早已向懒和尚喊道:“懒师伯当心,魔火来了。”
  懒和尚这才睁眼说道:“你们任务已了,为什么还不回去?”
  小傻子道:“魔火来了。”
  懒和尚笑道:“此身且无,魔火何惧之有?你们回去吧!一年容易,明年再见之时,我再向你师徒致谢好了。”说着身体略略一挪,便正好坐上了那块黑晶石。
  这一来,野和尚师徒,不只是再看不到上面洞中的情形,即就是上面洞中的声音也完全听不到了。
  小傻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能便对懒和尚的安危,完全放下心来,因此仍向野和尚道:“师父!懒师伯不要紧了吧?”
  野和尚笑道:“这还有什么要紧呢?你放心好了,我们回去吧。”说着便带着小傻子,掉头从地道中回到黄泥井。
  心悦师太已在井边等着,一见他们出来,便问道:“大功告成了吗?”
  野和尚笑道:“侥幸把任务完成了。”
  心悦师太道:“阿弥陀佛,这就好了,赶快上来吧,还有人在等着你们呢!”
  野和尚和小傻子不知是谁?连忙双双脚下一点,先后穿出井外,抬头一看,便看到小癞痢含笑站在一旁。
  野和尚道:“原来是小师叔来了,大概是又有什么吩咐吧?”
  小傻子也就上前见过。
  小癞痢且不答野和尚的话,只先向小傻子说道:“你好啊,得了巧宗儿,也不先来告诉我一声,是吗?”
  小傻子连忙说道:“这一阵子我又几曾见到您老人家呢?而且从去沩山开始,这几个月来,又何曾有过一天空闲,不信的话,您问我师父好了。”
  小癞痢笑道:“别的都不用说了,你只把得到的玩意儿,分给我一半好了。”
  小傻子道:“这可以,除了那粒翠叶朱果,我已服下,无法再吐出来,这儿还有一根蟒筋杖,和一套蟒衣在此,您老人家不厌弃的话,只管拿去就是。”说着手一伸,在腰间一摸,便把蟒筋杖取下,递了过去,接着又要脱衣。
  小癞痢连忙笑着拦住小傻子说道:“傻家伙,你以为我真的会要你的吗?那我还成了个什人呢?何况这些腥秽不堪的东西,老带在身边也不对劲儿,我看看也就是了。”
  小傻子和小癫痢在辈份上,虽然差了两个字派,但一向是开玩笑开惯了的,所以小傻子也只一笑了之。
  小癞痢把蟒筋杖拿在手中,颠了一颠,说道:“这根软绵绵的东西,有什么用处呢?”
  小傻子道:“小师祖别瞧不起它,这杖头上的玩意儿,便正是那铁甲大蟒的角做成的,无坚不摧,这次挖掘地道,便全仗着它呢。”
  小癞痢笑道:“是真的吗?”
  小傻子道:“当然是真的了,不信我试给您看。”说着四面一找,看到身边不远,有一块大岩石,便接下去说道:“您看着好了,我不要使劲,只要用杖头一点,便能把它击成粉碎。”说着便要走去。
  小癞痢笑道:“你别去了,一块烂呼呼的石头,又算得了什么呢?你只在我头上打一下吧,能够把我的头打破了,我便相信它真的能够无坚不摧。”说着便把一个头,伸到小傻子的面前,要小傻子动手。
  小傻子那里肯答应,只说:“这不可以,一苇师叔祖说过,这杖头和前古奇珍相仿,坚钢遇上它,也非折断洞穿不可,您的头又怎么行呢?”
  小癞痢只笑着,直说:“不妨事,你尽管打来,打破了头,绝不怨你就是。”
  就这样一个叫打,一个不肯,闹得不可开交。
  结果还是野和尚开了口,对小癞痢说道:“小师叔,您老人家有‘牟尼神功’护身,别说是一根‘蟒筋杖’,便是泰山崩颓,又能奈您老人家何,您又何必拿娃儿们开玩笑呢?更何况长幼有序,娃儿不敢对您动手,正是他懂理的地方,可是您老人家和他们这样皮惯了,万一他们将来有得罪于您老人家的地方,我可是不管的。”
  小癞痢听了,连忙双手掩住耳朵说道:“得了得了,这些话不要说给我听,我在这里是逗着他好玩的,你就又搬出这一篇大道理来,谁又要你管了,我看他要比你懂礼得多呐。”
  小癞痢这样一说,不独野和尚和小傻子,便是心悦师太和如因,也都被逗笑了起来。
  小傻子把蟒筋杖收回腰间,也不再提此事。
  心悦师太便把大家一齐邀入茅屋中去,落坐奉茶。
  野和尚便先把懒和尚的事说了,然后向小癞痢问道:“小师叔是打从苗疆来的吗?也打算回庙去一趟吗?”
  小癞痢道:“从苗疆来,是不错,但不回庙去了。”
  小傻子道:“不回庙,要到那儿去呢?”
  小癞痢道:“我要你们两个跟我到六盘山去一趟。”
  小傻子道:“去六盘山做什么?一苇师叔祖还在庙里等着我们,说是另外有事要我们去做呐。”
  小癞痢道:“你理他做甚,放着六盘山中的一场大热闹不去,不是太划不来了吗?听我的话是不会错的,到了六盘山,包你们玩得过瘾就是。”
  野和尚是知道小癞痢的脾气的,听他这样一说,便知道必然有事,连忙问道:“六盘山中又出了什么事了吗?是不是祖师爷要我们去的。”
  小癞痢点点头。
  野和尚道:“是什么事,您老人家能先告诉我们吗?”
  小癞痢笑道:“告诉了你们,你们可别作急,干家娃儿又在那儿捣了黄蜂窠,出了大漏子了。”
  野和尚和小傻子一听,果然又作急起来。
  提起六盘山来,野和尚当然熟悉,知道七妖八怪,无一好惹,因此那得不大吃一惊,连忙问道:“阴宗到了六盘山了吗?是不是惹上了七妖八怪了呢?”
  小癫痫道:“他如不去六盘,又哪里会惹出这场祸?不过如果只是惹上七妖八怪,这事情倒还好办,现在把这个魔头给惊动了出来,那就不是他所能担待得起的了。”接着便又把太虚神僧算出干荫宗如何要去六盘山打救萧英琪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道:“今天是八月十一,这件事,现在虽然尚未发生,但萧英琪已落入千载妖狐之手,所以我们还是赶快前去为是。”
  小傻子听了,好不作急,又问那难惹的魔头是谁?
  小癫痢道:“现在告诉你,你也不会认识,且等到时再说吧,好在到了那儿以后,我和你师父,都是不能妄开杀戒的人,一切事情,都得你上前呢,不过你却也要记好了,到了六盘山之后,如果听到了什么,觉得心中有点发迷糊,好似有人在叫你去似的时候,这便是那魔头的妖法,你便须立刻运起禅功来护住心神不可,否则便要吃大亏的。”
  小傻子道:“我也不能妄开杀戒啊!”
  小癞痢笑道:“这恐怕容不了你自己做主吧,不过你尽可放心好了,如果我能够帮得到忙的时候,总不教你为难就是。”
  小癞痢虽然没说出那难惹的魔头是谁,但野和尚对于江湖上的人物,了如指掌,略一思索,心里也就有了点数,暗想:“如果竟是这个魔头出世,倒真的是件棘手的事呢?”想到这儿,心中不由得也有点惊急起来。但他也了解小癫痫的脾气,知道便是再问,小癫痫也不会就肯说出来。因此虽然心里作急,脸上却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只问了一句:“小师叔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前往呢?”
  小傻子不等小癞痢回话,便抢先说道:“姊夫哥哥既然有事,我们当然应该马上就赶了去了。”说着便转身拉住小癞痢说道:“小师祖,您说是不是?我们现在就赶了去吧,这可真要把人给急死了,那儿来的这许多事呢?”
  小癞痢和小傻子的情感一向很好,见了小傻子急得这样,也就笑着说道:“要马上走就马上走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又何必这样作急呢?”
  小傻子见小癞痢已经答应了,便格外的忙了起来,恨不得一步便跨上六盘山才好。
  心悦师太在一旁说道:“六盘山离此并不算远,而你们也忙了快两个月了,便休息个一天半天,再赶了前去,也不要紧啊。”
  小傻子又哪里还肯答应。
  小癞痢和野和尚也就笑着依了他,立刻向心悦师太师徒告了辞,离开黄泥井,取路向六盘山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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