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绣球风波

2026-07-11 22:24:15   作者：李凉   来源：李凉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神驼乙休顶着那座大山，已没有余力再说话。

齐金蝉躲在下面却空闲得很。

他斥道：“老家伙，你这样做，可知道要伤害多少生灵，而且连你那些手下都不顾了吗？简直是逆天行事。”

天痴上人厉声笑道：“老夫多年来的布置修练，原本就是要对付你们峨嵋派的，正好将驼子一网打尽，你小子算是陪葬，只要峨嵋派低头，任何牺牲都是值得。”

说完又是一阵狂笑：“等把你们活埋，老夫再上峨嵋！”

齐金蝉嗔斥不已：“疯了，你这老家伙真的疯了。”

他见神驼乙休的身躯已一寸一寸矮了下来，像这样的扛法，知道不必多少时间，一定被埋入地肺，永遭地火毒烟闷烧之苦。

无论仙凡，怎么能与大自然抗衡？神驼的驼背纵然力扛万斤，又怎能永远扛得住那座山峰？

齐金蝉恨不得自己也加把力量。

可是他又有多少力量？

就在神驼乙休一寸一寸矮下来，金蝉只急得苦脸一张，天边倏然数十道金光，如长虹经天一般飞来。

齐金蝉躲在神驼胸下自然看不到，天痴上人在弥漫的磁气雾气中，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狂笑一声，道：“峨嵋派的精锐果然来了，来了又如何？能挡得了变天吗？哈哈哈哈哈！”

就在他狂笑中，一阵清晰慈祥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天痴道友，你这么做将使天下生灵万劫不复，又回到千万年前的洪荒时代，就算你能独存于世，这世上连鱼虫鸟兽都没有，你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天痴上人厉声道：“我不管那么多，你们峨嵋派自命正派，仗势凌人，老夫就要斗你一斗，斗到你承认失败为止。”

“天痴道友，我齐漱溟承认没有你狠，承认失败如何？今日我与众道友是来挽回天地之间的浩劫，不是来与你为仇，希望你也能出一臂之力，弭平这场大灾难如何？”

这的确是场大灾难，真磁外泄，地壳为之动摇，溶岩喷出，海水鼎沸，加上海啸，浪涌千文，威力正逐渐向外扩散。

再看桐椰岛已完全笼罩在一片混沌烟雾之中，不时见火舌上窜，连阳光都为之黯然失色。

天痴上人自然早已看到这幅世纪末的景象，刚才图一时之快意，根本没想到其他，可是被妙一真人这番温和的话一劝，不由呆住了。

想想也对，一个人活在天地之间，无草无木，无人无兽，连蚂蚁都没有，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但一时之间，他又拉不下这张脸来。

就在他犹疑不停之间，风雷声中。

只听到空中的妙一真人已轻喝道：“各位仙友，请同施大法，各就各位，我得先请天兵天将协助。”

此刻妙一真人目注恶劣情势，在云端上戟指如剑，道袍宽大的衣袖连挥，口念请神咒，喝声：天兵天将听吾令！

高空中突然异声大作，宛如无数天鼓，当空齐鸣，更有千万神兵，铁甲天马，万蹄杂沓，自天杀来，更是雷霆暴震，声势猛烈，众仙也争先飞起，晃眼数十百道金光霞彩，满天交织，大地立现光明，映得上下四外，俱成金色。

那匹练般的金霞，闪电也似，在空中略一掣动便互相连合。

只是改直为横，又分作了上下三层，每层相隔约数百丈，其长何止千丈，宛如三道经天长虹，交叉横亘空中。

另外一面，众弟子也把各人飞剑，联合成了四道较短的光虹，分四面围列在末层金虹之外。

妙一真人早飞到最高一层，金虹之上相待。

同时空中异声，也越来越近，妙一真人喝一声“疾”，一道极大的金光，离手飞上前去，止住一团火星。

那火星便是真磁引发的，大火毒焰。

众仙所结三道经天长虹，首先绕过那高大的山峰，往上拉起，移回原来的地穴，镇住磁气外泄。

神驼乙休背上一轻，知道磁峰已离开背上，大吼一声，就向天痴上人扑去。

他本就性子爆烈，刚才憋了一肚了鸟气，现在怎肯放过天痴。

妙一真人清朗的话声已传了下来：“乙道友，切切不可先报私怨，消弭这场浩劫要紧。”

齐金蝉也不愿再惹天痴上人，免得对方又要什么厉害的毒招：一把拉住乙休道：“师叔，千万别闹意气，快上去帮我爹的忙吧！”

神驼乙休恨恨道：“天痴老儿，暂且放过你！”

接着金蝉身形已飞起。

这时的天痴，眼见海面上各种鱼贝介鲜在沸腾的海面上，鱼肚翻白，放眼望去，尽是鱼尸，这才知道刚才的确闯了大祸，心中不免悲切。

正自茫然，妙一真人已喝道：“天痴道友，还不快收两磁真元，使两磁峰与原来地穴合缝！”

天痴上人立刻大声道：“谨遵法谕。”

飞身进入两磁洞府，去收满空磁气。

这时满空金虹慢慢压向海面，妙一真人伸手一指，大声喝道：“天兵天将，速听令渝，运北极冰山来冷却海水。”

空中金光缭绕，蹄声如雷，只见人影交错，疑真如幻，一颗颗大冰雹立刻如雨落了下来。

沸腾的海水渐渐平息，丈高的浪头也慢慢消失，天空恢复晴朗，只见金虹映着落日，幻出一幅绚丽的景色。

齐金蝉看得惊心动魄，他倏感到怎么没见朱文及笑和尚？

目光一扫，正好碰上妙一真人威严的目光，心中立又七上八下，心想这次若被逮回山去一定完蛋，永生永世不得自由无法超生了。

他的心虽如野马，可是也不能说溜就溜，总得找个借口。脑筋转了转，轻轻一拉乙休，悄悄叫道：“乙师叔！”

“唔！啥事？”乙休低头望着他。

齐金蝉道：“我的雌雄霹雳剑还在那老家伙身上，我得去要回来。”

神驼乙休道：“对，该去要回来，若他不肯还你，你就上来打个招呼，我帮你去要。”

乙休正愁没理由打架，可见心中余怒犹存。

齐金蝉欣笑道：“我拿了欢剑，还得找笑师弟与朱姐姐，不知他们二人有没有受伤？”

“唔，理该如此。”

齐金蝉贼笑道：“可是我爹若问起我来，师叔可要替我招待一些。

神驼乙休道：“放心，办正事儿不用怕。”

齐金蝉这才一拱手，飞身往两磁洞府，一进洞就见天痴上人红光罩体，盘坐法坛，正在收集磁气。

他虽面对洞内，背向洞外，却耳目灵敏，一觉有人进洞，喝道：“是谁？”

齐金蝉道：“天痴老头，我是来要双剑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还我？”

天痴上人衣袖一挥，双剑已摔了出来，道：“快拿回去，离开此地，我专心收集磁气，没空跟你讲话。”

齐金蝉收起雌雄双剑轻笑道：“看你还得爽快，我也不找你麻烦，再见啦！”

他出洞施出隐身法，拚命往中土飞行，溜之大吉。

由于这件事的起端，全是他一个人捅出的批漏，所以怕妙一真人责罚，干脆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是他知道，走到哪里都逃不出妙一真人的耳目，唯有用神仙兜或许可以避过妙一真人的侦察。

这一想，心中颇为得意，取出神仙兜套上脑袋，心念动处，立刻变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找个人烟稠密之处降落。收神一看，竟是易州。

这几天的易州闹轰轰的一片，人来人往，好像在过年。

原因是易州首富沈百万为女儿择婿，竟在自家门口广场设下了楼台，准备抛绣球招女婿。

沈百万为人慈善正直，生个独生女儿沈碧娥，不但有沉鱼落雁之姿，人长得美，而且棋琴书画无一不精。

可是眼高于顶，总觉得四周围的人，没有一个看得上眼。

求偶的人虽如过江之纫，其中不乏有王孙公子、权势贵人，可是她一看之下，不是摇头就是拒绝，使得沈百万伤透脑筋。

老头子既宝贝这位天仙似的女儿，却又穷于应付那些求婚的权贵子弟，逼不得已有天负气对女儿讲：“为了你的婚事，我老头子不知受了多少冤棱气，现在更糟了，将你嫁给甲就得罪了乙，嫁给了乙就得罪了丙，干脆来个抛绣球，就像王宝钏一样，嫁女婿凭缘份，我也省事。”

这本是气话，哪知沈碧娥一口答应。

弄假成真，沈员外不得不搭一座楼台，同时把风声放了出去。

“八月初十，楼台抛绣球，谁得到，不管是王哥柳哥麻子哥，就是沈家的女婿。”

日期正好就在齐金蝉到的这一天，他听到路上人的闲聊觉得新鲜，反正没事，就跟着人潮前去看热闹。

沈家大宅门前果然是人山人海，靠着围墙搭着一座高耸的牌楼，上面正有个人正在大声嚷嚷。

齐金蝉伯挤，就站在较远的一条系马桩上，看着拥挤的人群，觉得很好玩。

牌楼上张灯结采，那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大家分散一些，我家小姐立刻要出来抛绣球啦，你们想当沈家的女婿，这样怎么抢绣球啊！”

台下一阵哄笑，不过这些人想想也对，这样子挤，绣球抛下来，怎么抢啊？

所以人群自动地散开，可惜是前面在疏散，后面的人唯恐抢不到，见缝就钻又挤了进去。

于是有人在讲理，有人在劝，也有人冒火在骂，人声鼎沸，仿佛像快爆的油锅。

就在这时，台边的鼓乐声奏起，沈家大小姐在四名丫环扶持下，轻移莲步地走上牌楼了。

她美目流转，笑巧情分，果然美得令人神往。

若说还有个人不动心的话，恐怕唯有齐金蝉了。

老实说，凝碧崖上，峨嵋派中天仙美女他实在看得太多，有点麻木了。

这位沈大小姐长得虽美，可是比起山上那些师姐妹们，也不见得有何突出之处。

他倒是在猜想，这个绣球抛下来，谁会接到？

接到的假如真如薛平贵王宝剑的情节，是个又丑又老的叫化子，又该如何收场？

这实在是个有趣的问题。

台上的沈大小姐此刻美目流转。

倏然就望到齐金蝉身上来了，目光不禁一亮。

她对身旁的丫环悄悄说了一声。

那丫环又悄悄对旁边刚才大声喊叫的汉子咬耳朵，那汉于连连点头匆匆下了楼台。

齐金蝉毫不在意。

他虽有感觉，那位沈大小姐对他有意思，不过自己已离那楼台那么远，谅那位沈大小姐也丢不了这么远，他还是老神在在。

锣鼓声愈来愈紧密，丫环已把一只大红绣球递给了沈大小姐。

沈大小姐毫不犹疑地向齐金蝉方向抛过来。

果然不出所料，绣球在空中打了几个滚就掉了下来，离齐金蝉站的地方，足足差了一半距离。

于是台下的人像搅动了的蚂蚁窝，千百只手都高高举起，都去仓绣球。

没有人肯放过这种机会，这不是抢球，是抢美人与财富。

由于谁也不甘心空手而归，谁也不甘心眼睁睁被别人抢去。

结果是人潮如洪水一般的推挤。

绣球落在人手中，又被别的人一挥挥走，这样三滚四滚，落下去又弹上来，竟如奇迹地落在齐金蝉的面前。

齐金蝉想不接都不行。

他接在手中一想不对，正想再抛出去，旁边傀涌出一堆人嚷道：“啊，这位公子接到了绣球，恭喜恭喜！”

拥着齐金蝉就走。他们好像事先排练好的，齐金蝉想让都不行。

奇怪，齐金蝉心中思量：这是怎么回事？

目光一溜，这才看清，为首排开人群的汉子，竟是刚才在台上喊的汉子，身份好像是管家。

他身不由己地被拥到沈家大宅门口，耳中只听到有人叹息，有人咒骂。若不是这些家人拥簇着，说不定还有人要跑过来打架。

“唉，唉，我不行啊！”

齐金蝉觉得不能再进门了，想要推拒。

那管家笑呵呵道：“公子，良缘天定，你老也不必太客气了。”

一挥手，竟不由齐金蝉分说，把他拥进了大门。

只见一位胖胖的老员外，旁边站着一位穿金戴玉的富态妇人，正站在大厅台阶下，笑脸迎人。

不用讲一看就知道，那是沈百万与夫人。

沈百万笑着点头道：“我女儿果然好眼光，得到这么一个俊俏的女婿。”

沈夫人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碰了沈百万一下，道：“老头子，你还不快去招呼人家。”

沈百万笑得更开心：“夫人不要急，人都进了家门，还会飞上天去吗？这位公子台甫如何称呼？”

齐金蝉觉得既来之则安之，礼貌也该保持，拱手道：“在下姓齐。”

沈百万呵呵笑道：“齐公子，请人大厅待茶。”

齐金蝉淡笑道：“喝茶就不必了，有点东西吃最好，我肚子有点饿了。”

他倒是真饿了。

昨天打了一天的架，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他觉得沈百万是有钱大佬佰，吃他一顿没关系。

沈百万有些愣眼，看他一身华富，不像贫穷人家，哪有一见面就讨东西吃的？

想归想，口中却哈哈笑道：“公子快人快语，老夫最喜欢爽直的人，快进去，要吃什么有什么，阿福，去看看，把好吃的东西端出来。”

那位管家笑着就往厨房跑。

齐金蝉也被沈百万夫妇迎入大厅。

双方分宾主坐下，齐金蝉目光一溜，果然气派富丽堂皇，二旁站满了仆人丫环。

先由仆人奉上了香茗，沈百万开腔了：“齐公子，府上是什么地方？”

齐金蝉道：“四川。”

沈百万笑道：“四川是天府之国好地方，你是游历到此？还是在哪儿发财？”

齐金蝉吃吃笑道：“我是来玩的，从未想过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