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枯城参玄
 
2020-01-31 10:38:49   作者:履云生   来源:履云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就在李小艺跟踪林独扑下断魂桥睹之眨眼间,岸上陡有一声清脆娇叱,接着一条箭也似急的白影,一掠而下断崖,倏忽不见。
  待洱海王母与红云神鞭等人赶至岸边时,只见崖下暗沉沉的声息全无,但洱海王母功力较高,她在一瞥间,看到一点白色影子,一闪而灭。
  次日,林独、李小艺与牧羊玉女同时毙身断魂桥下的风声,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二个辰时,已传遍整个衣霞山庄。
  李小艺的母亲,在李小艺与林独同去后,本正极度悲伤!当晚,他两人刚一出门抑制住一眶热泪,悲不自胜!
  这时听得林独与李小艺双双毙身断魂桥下,真如晴天霹雳。
  开始她那里肯信,忽地夺门而奔至断魂桥边一看钢丝已断,这才相信,一声大叫,当场晕倒在地,后来虽给人救醒,但她坐在岸边一连哀声痛哭了三天三晚,点水不入,如没有人看守她,她真会拥身也跳将下去,了此残生。
  到第四日,李母已欲哭无泪,声嘶力竭,双目也因此失明。第五日便撒手世人,庄中之人,无不叹声太息不已!
  且说林独提起最后一口真气,竭力喊出一声“姐姐!”全身便往下势如流矢般沉了下去。
  这时他只觉得冷风刺骨,不能张目,心中惨然一声暗叹:“完了!这下全完了!”
  不过,他虽觉绝望,内心仍存着一种侥幸之生望,不由冒冷风,张目—看,忽见迎面闪烁不定的数点星光,不禁大奇,暗忖:“我乃跌入断崖之中,这时正急邃下坠,迎面那来这许多星光呢?”
  就在他这一动念之间,急忙闭气,接着隆然一声震响,林独知己到底,但背脊经这一震,他只感脏腑一阵剧痛,眼冒金星,口中一甜,就此被震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昏迷中感到腰胯一阵刺痛,立时痛醒过来,接着“哇!”的吐出一口淤血,这才清爽得多,举目一看,原来滚滚大江,自己竟在江中不知漂流了多久多远?而这时自己搁浅在江岸边一块高山水面的巨石旁。
  他连忙爬上那块巨石之上,仰观之间,只见两面山岸拔峭,高与云接,峭壁上,杂树山藤,纪结盘虬,成群的大小猿猴在那枝叶藤葛之间吱吱喳喳,攀揉蹬跳不已!
  林独在此情景这下,暗中想道:“这是什么地方呢?”
  突地他想起诗仙李太白的“下江陵”七绝中两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于是他又喃喃自语道:“莫非我己到三峡?那么目前这山峰使是巫山了!”
  他看看天色,云层低现,似欲大雨的模样,再站起身,一伸腿背,竟然全身骨节酸痛难当,而且似因在水中渍浸过久,身上的皮肤层层起皱,略呈淡白。
  他不敢再跳入江中,便从寻块巨石上登岸,一步步攀揉而上,但他实在全身酸软,仅及数尺高下,即找着一个不至滚落江中之处,蜷伏一团,睡了过去。
  直至他骤觉头脸一阵冰凉,方始醍转,而这时正下普倾盆大雨,天色也己入夜,但见漆黑一片,只江面涛声依旧,水面微微闪着粼粼波光。
  林独被大雨淋过一阵,身上既冷又饿,尤其目前的境遇使他着慌,在这三峡的中途,江水湍急如箭,两面高峰!到底离开这绝境,是登山还是涉水为妥当呢?
  在受伤之余的林独竟犹像起来,原因是他这时均无把握,两种途径,都是要冒极大的危险。
  就在林独犹豫不决之际,耳畔忽然隐传来一丝轻微的木鱼敲声之声,听着这声音,林独不由精神一震,暗道:“在这险岭绝水的荒僻之处,那来的木鱼之声?既有此声音,附近必寺庙。”
  他这样想着,立时游目四顾,好在虽暗夜漆黑,他在五莲峰之黑洞之中已练就夜能视物之本领。
  可是他望过一刻,那有什么寺庙?但无论如何他这时定要有个避雨进食之处不可,立又凝心条虑静听片刻,果又听得似在峰腰之上传来这木鱼之声。
  他连忙循声,拨开断枝附身而上,所幸牧羊玉女给他那把匕首紧握在手中,未曾失去,因此得到助力不少。
  片刻后,他突然见脚下似为人工所筑的石级,石级之上虽为蔓草所掩,而且遍生苔藓,落脚滑溜,但林独知道循此而登,定可有所发现。
  果然他循着石径愈走木鱼声愈清,渐渐并能听着有人诵经之声,口音低沉,听入耳中竟有慑人心魂之感,林独在疲饿交加之际,几欲支持不住那经声之侵袭。
  立刻就地盘膝坐下,按照大罗真经所载心法凝神运气,久而久之,浑身方感舒些。
  但就在这时,一阵猿声啼叫,接着一群猿猴,竟四散乱窜了起来,林独看得清楚,心想:“那猿猴如此窜逃,必有何凶物所惊。”
  他这样一想,不觉心中怦怦乱无形中紧了紧手中匕首,游目四望,当他朝峰顶看时,突然好似见着二条黑影,一晃而逝。他再仔细寻视时,便一无所见。
  侍了片刻,他忽又发觉那木鱼之声,不知何时已停止,林独正乍一愕,陡地那低沉之声发话道:“何方施主到来,快通名号,
  林独听得那话声,不觉大惊,暗道:“这是什么人?听他发话之处,离我存身之地至少也在百步以外,他竟能觉出,这人内功之精纯,可想而知。他既已发觉正好现身求宿。”
  他这样相想着,正要起身答话,谁知蓦地一声长笑,划破长空,峰上这猴群闻声更加惊窜散逃不已!
  笑声刚落,接着有人高声答话道:“中原道上叫化与我这张破算盘竭见廿年前上鼎鼎大名的赤龙盗。”
  林独一听那发话之人分明是铁算先生,那么所言叫化头,无疑就是醉丐了,这两人对他均有维护之意,不由一喜,便要出声招呼。
  但转念一想,还是暂别出声,看看他两人来找那赤龙盗是为何事?他这样想着,立时悄悄随着有又登上一大段,转一道弯,目前景物一变,竟现出一个小小侠谷,迎江一面小,里面则十分宽敞,因此在江下看来,好似这山峰是一整体,实际则在这峡谷已一分为二。
  林独更见着近谷口处,有座巨屋,但并非寺院庙寺,而是一般富豪所筑之朱门之家。
  这时那巨屋门外并望站着醉丐与铁算,挡门而立的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头陀,林独虽夜能视物,也看不清老头陀这脸色,只能见他一双眸子在夜色竟如两点金星般晶亮。
  林独不明自身处境,深怕被他发现,不敢多看,悄然侧退两步,想先找个藏知之地,谁知他这一退步,忽觉脚下踏着一个软绵绵之物,低头一着,几乎吓得他“哇!”的叫了起来,原来竟是一个死尸。
  林独俯身一看,立即认出是武当掌门人宁真子,不禁心中更加打鼓,已八分儿知道此处定非吉祥之地。
  经这这悉功夫,林独听谷内三人之对话,铁算与醉丐二人似还不知武当掌门已死这回事。林独心想:“那么他们到底来此找那老头陀何事?”
  他刚这一动念,老头陀低沉之口音已问道:“明人不说暗话,两位到此实有何事?赤龙盗虽是当年大盗,但现已出家,却不耐你们这样三番两次的,扰我清修。”
  铁算答道:“对你,我两人可还得尊称一声前辈,但我两人明明初次到此,怎可说是三番两次呢?说老实话,我们来此还不是为那部都功秘录么?”
  林独一听都功秘录,又是吃了一惊,暗道:“当时郝老大死后血指所书‘巫’字,难道指的就是巫山此地吗?”
  赤龙盗听铁算话的,似乎已然动怒,喝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只听一阵哗哗算盘之声,铁算答道:“除了它,还有谁呢?”
  接着他又继续道:“不过,都功秘录看此刻尚未到你手里,我这话对么?”这时忽听醉丐开口道:“你那张烂算盘我就不信有这么神。”
  铁算哈哈大笑道:“不信你就往下瞧好了,你不想想他如得了都功秘录还会不离此而去吗?”
  突然赤龙盗微哼一声,道:“都功秘录我虽暂未得手,但却已掌握在我手中,今日你两人既已知隐秘,那但休想离开此地了,武当宁真子自不量力,已毙于我之掌下,他就是你两人之榜样。”
  铁算醉丐一听,似均吃惊,同声道:“此话当真?”
  赤龙盗冷笑道:“谁骗你们来。”
  陡地他大吼一声:“看掌!”立时“叮!”的一股掌风破空之声,同时扣得铁算盘也大叫一声道:“叫化头小心!”
  林独知道他们已动手打了起来,连忙又爬正欲口望去,只见赤龙盗仍在原地未动,铁算与醉丐却已左右分开,一点也未敢大意盯着赤龙盗。
  这时赤龙盗又冷笑一声,发话道:“当今之下,除老老儿,恶枭与金殿老姜外,像你们这般废料,还不是白白前来送死r
  说着他微抬臂呼的一股强劲力掌风朝右面之铁算打到,铁算似知不敌,一晃肩飘出二丈开外,可是醉丐却趁赤龙盗扬掌打铁算之际,也是掌风疾吐两出,袭向赤龙盗。
  谁知赤龙盗理也未理,眼看醉丐之掌风已将打到,蓦地铁算大叫道:“老叫子,施不得。”
  醉丐一惊,说时迟,那时快,赤龙盗左袖一挥,当堂醉丐被—股无形潜力击退了七八步始拿桩站住。
  林独不由与醉丐捏了一把冷汗,但也知醉丐似已受伤,不料就在这时,醉丐突然跌坐在地。
  这出人意料之挫,林独暗暗惊心,想不到那赤龙盗竟那么利害,他到底是什么来路?同时他也暗暗为醉丐着急,因为他既跌坐在地,自是受伤不轻,如赤龙盗再加一掌,岂不立时毙命?
  好在这时赤龙盗并未这样做,一转便朝铁算盘逼去。
  林独心想:这下完了!铁算与醉丐合两人之力均非他敌手,如今一人重伤,剩下铁算一人岂不凶多吉少?”
  林独正这样想着,蓦地铁算盘一声长啸,啸声震得山谷鸣应,接着即像离弦之箭般射向谷口。
  林独这时正看得出神,见他奔来,一惊之下,自然就朝旁一滚,铁算就在这时擦身而过。
  紧接着赤龙盗也是低沉冷吼一声,道:“你走得了么?”
  随后追出谷口。林独只在瞥眼之间,见两条黑影仅晃得一晃便自不见,唯一只又听得远远一阵猿猴急啼杂鸣之声。
  这时,林独知道时机稍纵即逝,要救得醉丐一命,只有他现身不可了。
  不暇思索翻身奔进谷中,对醉丐道:“林独来救前辈,你伤处如何?”
  醉丐跌坐地上,已在运气疗伤,根本好似不闻不问,林独深怕赤龙盗转回,那真完了!直急得热锅内蚂蚁一般,但醉丐这时既在运动布气,却又是动他不得。
  林独只有站在他身旁,静候他气机运满各穴,再行设法离开这险地。
  这时,林独不免拿目对那巨宅望望,只见黑越越,静悄悄,一无可异之处。
  但他仍然朝巨宅门内走了进去,谁知刚一进门,宅内之布工置尚未看清,耳畔即听得一微弱之呻吟声!
  林独不由一怔,即停止再进,倾耳静听那呻吟之声似在左侧转来,心中略一盘算,立时便往左边走去。
  刚走两步,那呻吟之声忽又变成好似在说话,一时微弱,一时难辨,林独又听了下来,细听之下,原来那声音却是反复在说益:“暮鼓朝钟自击撞……”
  林独一听这句话,心头一阵狂跳,因为这正是郝老大授与他取得都功秘录之暗号,精神一振,答道:“闭门孤枕对残体。”
  果然他这话一出,那发话之人声音提高,而且林独也已认出是一女子口音,接道:“白兔旋拨通红火”。
  林独道:“卧听潇潇雪打窗。”
  那声音又问道:“你是谁?”
  林独道:“食无鱼,出无车,无以为家,不子非人也!”
  立时那声音变得十分激动,道:“啊!真是到了,我终于等着了,但你不是恩公本人,我知道你是恩公的传人是不是?我现在告诉我,恩公一向可好吗?”
  林独听她这话,真不知应如何回答才是,心想还是先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再说,于是答道:“在下林独,而是郝老前辈叫我前来,未知这位前辈怎么个称呼法,现在存身何处,可容在下一见?”
  那人答道:“啊,你叫林独儿?好!但虽别来见我,我只是个瞎婆子,五年前蒙恩公救我一性命,所以我甘心情愿为他在此看守财物,专凭那暗号来取。现在你即已到来,我也可以交差了。”
  林独听得心想她到不失为是个有心人,说道:“前辈既不愿晚辈渴见,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他这话一说,那人立时说道:“现在告诉你恩公一生所聚财物,均在本宅内后园一口枯井之内,我因眼睛被人打瞎,并未下去看过,也不知他到底有些什么宝物,但只知那井通江,倒是出谷的一条秘径,好,话已说清,我也该走了!”
  林独听到最后,突闻那人抽泣之声,想起他最后一句话,不觉心中一凛,忙问道:“前辈怎样了!”
  那人颤声说道:“反正我也活不了,以前所以忍受那恶头陀的百肌苦刑,只是为恩公所托之事未了,延至今日你到来,那也是我解脱之日了,只是这时未能见我儿一面,把杀他爹与打瞎我双眼之仇人告诉他,实是我终身憾事!”
  林独听她话舌,略一沉吟,答道:“前辈既有此一愿,只要晚辈能得着都功秘录,练成绝技,出得谷去,这事便交给晚辈好了,有何话尽管说出,我林独守为传到,只不知贵公子民何姓呢?”
  那人听得真是知千恩万谢,答道:“我儿名叫孙子旭,仇人是阴山鹫郎猿姑。就请将这话转告我儿一声。”
  林独对孙子旭之名未曾听过,但阴山鹫郎姑他却在葫芦谷见过,心想他们之间定有一桩血仇惨事!不过他这时不知赤龙盗何时转向,不能过分久延,于是说道:“晚辈知道了,请前辈放心!恶陀恐怕快转回,晚辈这时不是他的敌手,就此去了!”
  谁知他话刚落,倏地一声惨呼,林独不禁大惊,急叫道:“前辈!前辈!”
  但再也听不着回答,不觉黯然怔了片刻。这才心中盘算,现既知郝老大藏宝这处,想都功秘录定也在该处,目前还是先出得宅外,将醉丐—起藏入那枯井之中,岂不万全,而且那枯井既是通江,也不愁以的没有吃的。
  他盘算既定,立时三脚并着二步,赶了出去,一看当地那还醉丐的影子,他又在谷中到处找寻一遍,仍是不见,只发观这谷中花果梨树,遍处皆足,本来他原是饥饿已极,便顺手摘了一大堆熟梨,摘个满怀,手中更拿了几只,边咬边找,一直找到谷外猿声大作,他仍未找到。
  但他一听那猿声,立时警觉,知道瞬间或许赤龙盗便要回来,不敢延迟,展开身形立时绕那巨宅奔至后园,果然不到一刻已找到那枯井。
  他首先丢了一只熟梨下去,觉得并不太深,左手紧握匕首,以防不测,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跳了下去。
  落底后,他略一寻视,即见井底摸通尚有一仅可容身之小洞,他恐有毐物隐伏其内,不敢冒昧进去,好在他夜能视物,先在洞口看了又看,觉得并无异处,这才钻了进去,目前即现出一扇木制小门,轻轻一推,那扇门竟应手而开。
  门一开突然,暴现一阵耀目之光亮,林独因在黑暗中久了,骤见之下,两眼一花,刹那间反而一无所视,而且刺目生痛。
  过了片刻后,林独这才慢慢睁目,发现这里竟是一间陈设极其奢华精致之石室,那亮光发自室顶之九颗龙眼般大的明珠。
  室中左侧床衾俱全,床边一列摆着五口红木箱,林独心想:郝老大一生劫盗,积案如山,大概这五口木箱内所藏,便是他之脏物了吧!
  他又移目而视,右壁却挂着一幅山水画,他看看这幅画,想了想,忽的灵机一动,便掀过那幅画一看,壁间又现出一个小门,于是他嘴含微笑,也不去动它,知道这扇门是所谓通江秘径无疑。
  他又在室门仔细搜查一番,觉得无甚可虑之处,方始一口口打开木箱,果然尽藏珍珠具玉,名贵非凡,但他意不在此,最后终在第四口木箱找到一个绿色长方形之玉盒,打开一看,郝然就是那轰动江湖,无人不欲倾力一争之“都功秘录”。林独骤见之下,真是喜得忘形,竟在室中急窜狂跳起来,一面喊道:“啊!艺姐姐!我终于得到了!我终于得到了r
  可是,他嘴上念着艺姐姐,突然想到他是从断魂桥上摔下来的,现在艺姐姐可又不知如何了,要是她当自己死去情急哀痛之下,竟寻了短见,那怎么办呢?
  他一想到此,不由一腔高兴,立又化成冷冰,塞在心头,几使他又欲从那通江之道,转回虾蟆山看个究竟。
  他经过了阵深思,终于自己克服自己,还是选安心在此练成都功秘录所载武功之后,再去打她也是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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