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2026-01-10 21:22:10   作者:慕容美   来源:慕容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恶胡子陆富似乎已经瞧出猴头老四心中的疑问,微微一笑道:“你侯老四是不是不相信?”
  猴头老四当然不相信。
  陆富又笑了笑道:“这件事说起来的确很难叫人相信。我说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也许就只我陆某一个人知道,原因也就在此。因为如果不是你侯老四今天一路跟来胡集,我也一样不相信。”
  猴头老四差点给吓得跳了起来。
  天啦!这是什么话?
  他猴头老四算老几?
  这种天大地大的事情,关键会在他猴头老四身上?
  这位大护法是不是拿他寻开心?
  陆富笑笑道:“你侯老四不要害怕,陆某人的意思,并不是指你侯老四和当年的血案有何牵连。而只是说,你今天跟来胡集,使陆某心头的几点疑问,无形中得到了解答。这些疑问一去,我们那位纪家老弟经常以各种面目来杀手镇的原因,就不难加以揣摩了。”
  这些话,猴头老四当然还是听不懂。
  陆富笑了一下,又接着道:“今天,你一路盯着我,该不会是我们那位纪老弟的主意吧?”
  猴头老四摇摇头。
  陆富笑道:“是早上薛嫂茶馆里,坐在靠窗口那个黄脸皮汉子逼你来的对不对?”
  猴头老四点头。
  ,陆富道:“因为你心里害怕,便将这件事告诉了纪老弟。于是纪老弟便送了你一支银镖,作为护身符,以防万一发生误会时,好向我解说?”
  猴头老四点头,脸上同时流露出一片敬佩之色。
  这位陆大护法推断事理,就像亲眼看到一样,真是使人意外,幸亏他没有侥幸之心,否则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陆富望着他道:“纪老弟没有告诉你那黄脸汉子是谁?”
  猴头老四道:“他说那家伙很可能就是巴东五毒中的毒蜂弓强。”
  陆富道:“不错,正是这家伙。”
  顿了一下,恶胡子陆富又接着道:“依你看,这位毒蜂会不会是我们那位纪老弟台的对手?”
  猴头老四道:“差得太远了?”
  “谁差得太远?”
  “当然是姓弓的了!”
  “那么,我再问你,我们那位纪老弟台,他既有心维护你,他为什么不抄近路,干脆宰了姓弓的?却要你冒险,依姓弓的吩咐行事?”

×      ×      ×

  猴头老四回答不出了。
  当时弓强潜身窗外窃听,纪玄并非不知道,如果纪玄当时肯出手,的确不难一下就将那位毒蜂解决。
  纪玄当时为什么不这么做?
  陆富道:“这个问题我可以替你回答,纪老弟是为了留活口!”
  猴头老四一怔道:“干嘛要留活口。”
  陆富道:“以便追究当年那件袈裟血案正凶。”
  猴头老四愕然道:“原来巴东五毒在这件血案里也涉有嫌疑?”
  陆富道:“凭他们几块料,还谈不上。”
  猴头老四有点迷惑道:“否则——否则——”
  陆富轻轻一叹道:“说到这一方面,话就长了!”
  猴头老四四下望了一眼道:“时间不早了,老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去李二麻子那里,烫一壶酒,边喝边谈吧!"
  恶胡子陆富和猴头老四的身形,刚刚于夜色中消失,另外两条人影,便告悄然出现于道路中。
  这两人正是五毒中的毒蜈蚣归阴、毒蝎子解无方。
  毒螟蚣归阴恨恨的说道:“这个恶胡子的确是可恶,竟然一点也没将我们巴东五毒放在眼里。”
  毒蝎子解无方拿手指在刀锋似的鼻梁上搔了几下,两眼望着黑暗中的远处,似乎正在思索着一件什么事。
  这时他忽然转过头来道:“我看我们两个恐怕上当了。”
  归阴一怔道:“上谁的当?”
  解无方道:’“老弓。”
  两人口中的“老弓”,当然是毒蜂弓强。
  他们显然还不知道弓强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归阴道:“上什么当?”
  “他这次不是约我们在骆家老栈见面吗?”
  “是呀!”
  “他还说要干一票什么大买卖吗?”
  “他不肯说明是什么买卖,我们当然不必理睬。”
  归阴好像忽然发现解无方要谈的不是这个问题,于是,他又忙接着道:“这也不能算是上当啊!他约我们,我们不到,反而瞒着他,抢先一步盯上了这个恶胡子,应该说是他吃了大亏才是!”
  夏盛不顾赖宝的死活,如今这两个家伙又爽约自找财路,可见五毒之间,见面虽以兄弟相称,其实毫无情义可言。
  解无方摇摇头道:“不,你归兄完全弄错了!”
  归阴道:“哦?”
  解无方道:“刚才你不是也听到了?猴头老四盯上这个恶胡子,便完全是老弓出的好主意。你想想,罗汉续命丹乃武人无价之宝,他老弓既然已发现此一宝已经到了恶胡子手上,为什么不亲自跟下来?”
  归阴眨眨眼皮道:“你意思是说,他小子另外在搅什么名堂?”
  解无方道:“有一点他没有骗我们,他也许真的找到了一大票买卖。但我们如果真的赶去骆家老栈,相信一定见不到他的人影。”
  归阴若有所悟道:“这也就是说,他小子不过是想把我们四个人哄在一处空等,好让他小子有机会独捞一票?”
  解无方道:“我猜正是如此。”
  归阴重重哼了一声,显然对弓强这种做法十分不满。
  解无方接着道:“我现在就是要你归兄帮我想一想:以目前情况来说,可有什么买卖比夺取一瓶罗汉续命丹更重要?”
  归阴点点头,没开口。
  他似乎正在遵嘱思考。
  解无方没等归阴想出结论,忽然轻轻一啊道:“我想到了!”
  “解兄想到了什么?”
  解无方左右张望一下,压低声音道:“密宗十绝——”
  “密宗十绝真经?”
  “是的。”
  “绝对无此可能!“
  “何以见得?”

×      ×      ×

  “第一、所谓密宗十绝真经只是一种传说,事实上有没有这样一部十绝真经,还是个大疑问。
  “第二、就算传言不假,确有这么一部真经,它也不可能会被老弓第一个发现。
  “第三、我们都知道,老弓人虽聪明,手底下的玩意儿,可并不怎么样,他若发现了真经下落,也该让我们知道,好有个帮手。第四——”
  解无方竖起一只手掌,归阴只好住行。
  解无方缓缓接着道:‘'你这番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不过,也只是让人听起来有道理而已。”
  归阴道:“我这些话,哪几点站不住脚?”
  解无方道:“第一、密宗十绝真经确有其物,绝非谣传。八年前的袈裟血案,以及后来出现的罗汉续命丹和火龙珠便是铁证。”
  “罗汉续命丹”和“火龙珠”是密宗镇山百宝中的两宝。
  它们是袈裟血案发生后,才在江湖上出现的,而那件血袈裟事后又经证明为密宗弟子所持有的一种法衣。
  据此判断,十绝真经已因携经弟子遇害,而流落中原武林人物之手,亦非全无可能。
  解无方接着道:“第二、发现任何秘密,全凭一时之机缘,这种机缘人人轮得着,老弓亦不例外。第三、老弓人虽聪明,但是武功却并不怎么高明,这话你说对了,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这话怎么说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老话,你总听人说过吧?就因为老弓有点小聪明,我才猜想到这上面去。”
  “你是说老弓不自量力,有心独吞?”
  “不错!”
  归阴一双豆眼转了几转,蟹壳般的面孔上,忽然泛起了一丝奸笑,阴阴地道:“不管怎么说,上当的并不是咱们哥俩。”
  “是谁?”
  “老弓,他自己。”
  “老弓他上什么当?”
  归阴阴阴一笑道:“咱们先放倒了恶胡子,白捡一瓶罗汉续命丹。然后,嘿嘿!咱们预祝老弓成功。”
  解无方仍未会意过来:“老弓一向贪得无厌,他成功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归阴豆眼眯成了一条缝,一字字低低地道:“鱼吃蚯蚓,大鱼吃小鱼!”

×      ×      ×

  无论是谁走进了李二麻子的大堂屋,他第一个看到的必是李二麻子本人。
  这并不是说李二麻子生得如何高大魁伟,或是长了一脸大麻子容易辨认,而是因为赌场老板为自己设计了一个很特别的座位。
  这是一间有十一根横椽的大屋,足足可以摆上三十桌酒席。
  大厅正中,对正门口,有座巨台,后面放着一张高脚木椅,李二麻子就经常坐在这张椅子上。
  李二麻子设计这样一个座位,只有一种用意,便于照顾赌场各样事务。
  客人进门,第一个看到他,不用说他当然也会看到这个客人。
  因此,李二麻子随时都知道赌场里今天到了多少客人,以及都是哪一类的客人。
  不论客人生熟,李二麻子除了进门时打个招呼外,一向不起身接待。
  大屋分东西两部,东边赌钱,西边喝酒。
  赌钱是客人跟客人赌,喝酒是自己动手拿酒菜,菜钱、酒钱,东西各有一座壁柜,由客人自己放进去。
  没有人点数,也没有人记帐。
  即使你喝了酒,一文钱不付,也没有人过问,一切但凭良心,所以,李二麻子只用了两名伙计。
  而这两名伙计,也只管清扫抹擦一点杂差,客人不会差遣他们,他们也很少去跟客人接触。
  所以大家都说李二麻子是个怪人。
  怪人,往往也就是名人!
  李二麻子的名气还真不小,不仅胡集和太平镇人人知道这位李二麻子的大名,就是远从省城里来的人,一提起李二麻子,也无不耳熟能详。
  正因为李二麻子名气大,人缘好,他这家赌场可说从来不曾有人闹过事。
  不是没有人敢闹,而是不好意思。

×      ×      ×

  今晚,东边赌台上特别热闹。
  因为今晚推庄的是一位孙大少爷。
  孙大少爷是李二麻子这家赌场的常客,也是一位豪客;只要这孙大少爷一来,庄家就不会是别人。
  孙大少爷喜欢当庄家,别人也喜欢他当庄家。
  孙大少爷通宵庄推下来,经常都是皆大欢喜。
  因为孙大少爷是位将军。
  常输将军!
  喝酒和赌钱的,就是那么几个人。
  今晚东边赌台上既然特别热闹,西边酒座上喝酒的人,自然就没几个。
  但是,今晚的情形,却似乎有点不一样。
  今晚酒座上喝酒的人居然也不少。
  李二麻子看到生意一好,经常总是笑容满面,双腿交叠,抖晃不已,跟进门的客人打起招呼来,也显得特别有精神。
  而今晚的李二麻子,脸上却连一丝笑容也没有。
  他似乎有种预感,觉得今晚处处不对劲,可能要出什么乱子。
  他这里不是正式的客栈或酒店,客人到这里来,多半是为了赌钱,他供应简单的酒菜,纯是出于服务性质。
  上了赌台,只有两种结果,不是输,便是赢。他知道一个人不论输钱或赢钱,事后都需要以另一种方式去发泄一下。
  所以,他供应酒。
  喝酒的客人,当然也就是赌钱的客人。
  来这儿赌钱的客人,十之八九差多都是熟面孔,而今夜酒座上的八位酒客,他竟有七位不认识。
  这七位陌生的酒客,都已来了很久,他这儿的酒并不好,这几位老兄真的是为了喝酒而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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