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2026-01-10 21:22:30   作者:慕容美   来源:慕容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气?拳?刀?医?术?忍?食?色?魔?变!
  这十个字很顺口,并不难记。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微微垂首,嘴唇嗡动,默默加以重复,以便不易忘记,但是没念上几遍,一个个的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
  因为这十个字里面,几乎有一半以上,大家都猜不透它包含的意义。
  白胡老头道:“听了这十个字,你们该不难知道,十种绝艺中,与武功有关的只占三项,还不到三分之一。”
  与武些有关的三项,当然是指:气、拳、刀。
  第四车医字,大家也懂得。
  归阴第一个摇头道:“术——是什么意思?相人术还是易容术?”
  白胡老头道:“不是易容术,与相人术也只沾到一点边边。十艺之中,以这门学问最大,也以这门范围最广。概括的说,它是一种经世之术。”
  归阴道:“是一种教人如何做人处世的方法?”
  白胡老头点点头道:“对了,精通了这一门,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遇上了什么事,都绝吃不了亏。”
  “忍呢?”
  “这个忍字,也不是容忍的忍。”
  “那是什么忍?”
  “是一种官能上的忍,忍炎热,忍暴寒,忍风雨饥饿。”
  “食又何指?”
  “与忍饥饿相反广是一种处于绝境找寻食物的本领。”
  “既称绝境,又如何找寻食物?”
  “老朽只是讲故事,并不是设馆收徒。”
  江湖上敢如此当面顶撞巴东五毒的人物,还没有几个。
  但如今,归阴只好容忍。
  所以,他只当没有听到,又接着道:“底下一个色字呢?”
  白胡老头道:“色就是女色。”
  这个字是照字面解的。
  虽然白胡老头没有说女色怎样,但毫无疑义的,那显然是一种如何远避女色,或不受女色诱惑的功夫或方法。
  归阴又道:“魔字怎么解释?”
  白胡老头道:“这个魔字的学问也很大。据说这一部份,共列举了三十六种人在练功或处困境时所发生的幻象。这种种幻象,任何一种都足以导致一个武人心神丧失,也就是一般人说的走火入魔。”
  归阴道:“这一部份便是教人如何化解各种魔相的方法?”
  “不错。”
  “最后一个字又怎么解释?”
  “这个字最好解释,就是你刚才提过的易容术。”
  十个字都交代完了,众人又陷入深思之中。
  只有解无方是例外。
  这位毒蝎子一双黑多白少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打破沉寂道:“十艺前面的气、拳、刀是不是指气功、拳脚、刀法?”
  “是的。”
  “既属绝艺,这三种武功,当然也有别于一般气功、拳脚、刀法了?”
  白胡老头点头道:“当然,这三种武功,据说只要练成了其中的一项,便可成为一代宗师。”
  解无方道:“照这么说来,若是十艺练成,岂不成了神化人物?”
  白胡老头道:“实情如此!”
  解无方带着讽刺意味,悠然侧脸道:“那么,携有这样一部真经的密宗弟子,却遭人轻易地杀害了,又该如何解说?”
  白胡老头冷冷地道:“因为那名弟子不会武功。”
  每个人都突然挺直了身子,突然张大了眼睛和嘴巴。
  一名密宗弟子竟然不会武功?
  一名不会武功的密宗弟子,竟然会带着一部十绝真经,只身来到中原?
  是那个死去的密宗弟子发了疯?
  还是这个白胡老头在说疯话?
  白胡老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目前江湖上,很多人都犯了一个相同的错误,大家都以为密宗是武林中的一个门派,密宗弟子人人都具有一身高不可测的武功……”
  解无方眨眨眼皮,欲言又止。
  那意思像在说:难道不是?
  白胡老头徐徐接道:“其实,就像少林、峨嵋、五台、青城等处一样,密宗也只是佛门的一支。不错,密宗弟子有一部份确实练过武功,但那也跟少林弟子练武的目的相同,是为了自卫和强健筋骨,而不是这个教派的主要课业。”
  归阴插嘴道:“这些且不去管它。重要的是:一名不会武功的密宗弟子,为什么要把一部十绝真经带来中原?”
  解无方又补充了一句道:“可不是么?如果事实需要,为什么又不改派一名会武功的弟子?”
  白胡老头点点头,似乎认为这两个问题问得恰是时候。当下又喝了口酒,才抹着胡子,从容接下去道:“关于一名密宗弟子为什么要把这部十绝真经带来中原的原因,答案十分简单,三个字就可以说完:找传人。”
  众人听了,不觉又是一愣。
  归阴道:“这话什么意思?”

×      ×      ×

  他当然不会听不懂“找传人”三字是什么意思。
  他要问的意思,其实是说:密宗门下要找传人,为什么要到中原来?现有的密宗门下弟子,为什么不能传授?
  白胡老头道:“这个答案的意思,正好顺便解释了密宗只是宗教的一种,而不是武林中的一个门派。
  落发出家,除了守戒之外,是没有任何条件的,传授武功则不同,除了品德,还得讲究禀赋。密宗门下弟子,不一定就有这种人才。”
  归阴道:“密宗既以修行为主,又为什么要在武功方面造就一个全才出来呢?”
  白胡老头道:“为了护法。”
  归阴道:“为谁护法?”
  白胡老头道:“密宗教义,以十住心法为依归,其最后之功德,必须以坐关方式完成。该教每十年才有一次坐关大典。
  “进入坐关阶段之弟子,均为该教有道高僧,大约每百名密宗弟子,才会产生一两名称为毗卢遮那使者的僧人。”
  归阴道:“什么僧人?”
  白胡老头道:“毗卢遮那使者。”
  归阴道:“造就一名武功全才人物,就是为了要替这批毗卢遮那使者护法?”
  白胡老头轻轻一叹道:“是的。但是五年前的一次坐关大典中,却因为发生意外,被迫取消了。”
  归阴道:“我们解兄已经问过了,既然此事关系如此重大,该教为什么不派几名精通武功的弟子前来中原?”
  白胡老头道:“该教原以为一名不会武功的僧人,才不致引起中原武林同道的注意,箕想到结果却适得其反。”
  归阴道:“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
  白胡老头道:“这一点并不在老朽要讲的范围之内。"
  他原先提到的七项疑问,的确不包括这一项。
  其实,这一点也并不重要。
  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已过去了八年之久,是不是当初有人走漏了消息,又有什么分别呢?
  解无方道:“那么,你说这部十绝真经当初是否被人劫走?”
  白胡老头道:“没有。”
  解无方一怔道:“没有?人被杀了,真经居然没有遗失?”
  白胡老头道:“行凶者当时只窃走了该弟子两件护身之宝,其一是可避诸邪的‘火龙珠’,另一宝是疗伤圣药‘罗汉续命丹’。”
  这一点倒未引起众人惊讶。
  因为很多人已知道“火龙珠”和“罗汉续命丹”为密宗镇山百宝之一。同时大家也都知道,这两件宝物目前的主人,绝不是当年的血案凶手。
  八年来,单是一瓶罗汉续命丹,就不晓得换过多少主人。
  归阴抢着道:“当时那名密宗弟子将真经收藏在什么地方?”
  白胡老头道:“普法寺大雄宝殿的香炉底下。”
  众人忍不住齐齐啊了一声。
  人人想法相同:多可惜,要是当时知道了这个秘密该多好!
  归阴紧接着道,“你说这部真经,如今落在何人手里?”
  白胡老道:“血镖纪玄。”
  没有人能形容这四个字所产生的力量。
  血镖纪玄?
  原来那小子一身惊人的武功,就是从十绝真经上得来的。
  这一瞬间,每个人都好像中了白胡老头的定身法,他四字一出口,人人表情呆滞,身躯僵硬,几乎连眼睛和舌头都失去了活动能力。
  大家仿佛全忘了白胡老头的故事没有讲完。因为白胡老头尚未说出,密宗自从那名弟子遇害后,有无采取任何应变措施。
  甚至没有人想起要问,血镖纪玄又如何得到那部真经?
  八年前的纪玄,只不过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而已。
  众人之所以如此大受震撼,说穿了也并不足怪。
  一言以蔽之,十绝真经的诱惑力太大了!
  这种武人梦寐以求的稀世珍宝,既然已经晓碍了它的下落,还有什么可问的?
  这时屋子里,就属那四名黑衣劲装汉子神情较为镇定。
  打从白胡老头进门之初,他们就好像已经料定,这个白胡老头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酒鬼。
  白胡老头述说这个神秘的故事时,他们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始终未发一言,神情也很少变化。
  好像以后的种种发展,早在他们意料之中。
  经过片刻沉默之后,左边座头上的一名黑衣汉子,忽然轻咳了声,注视着白胡老头道:“这位老丈,在下能不能也请教你一件事?”
  发话的这名黑衣汉子,嗓音低沉浑厚,双目炯炯有神,谁也不难看出,这汉子无论练的是一种什么武功,无疑的是一名出色的高手。
  白胡老头放下刚刚端起的酒壶,转过脸去问道:“老弟怎么称呼?”
  “白天勇。”
  “是哪三个字?”
  “黑白的白,天地的天,勇敢的勇。”
  “白天勇?好怪的名字。”
  “怪在何处?”
  “白天勇……就是白天勇敢的意思。一个人如果只有白天勇敢,他晚上的日子,又怎样打发?”
  以这种方式来解释一个人的名字,当然是种戏言。
  白胡老头跟解无方和归阴说话时,并未先问两人姓名,如今他对这名黑衣汉子例外,可见完全是由于不满黑衣汉子的态度所致。
  黑衣汉子白天勇如果知趣,就该趁早见风转舵,免得下不了台。
  可是,这位白老兄却好像一点也不把白胡老头的态度放在心上,他只当什么也没有听到,注目接口道:“老丈笑话已说完,在下可以请教了吧?”
  白胡老头道:“只问一件事?”
  “是的。”
  “好?你问吧!”
  “请问老丈,可是来自西藏?”
  “不是。”
  “那么,老丈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只问一件事,我好像已经回答了。”
  这是一个软钉子。
  也是闭门羹。
  如果换了别人,必然会知难而退。
  你问人家的话,人家不理你,你还好意思再问下去?
  但是,白天勇去似乎还不死心,竟然声色不动的接着道:“就算这是第二件事,老丈是否愿意回答?”
  白胡老头道:“愿意。”
  白天勇道:“老丈这个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
  白胡老头道:“不想告诉你!”
  白天勇居然一点也不生气,脸上反而现出了笑容道:“你不想告诉我,由我告诉你如何?”
  白胡老头道:“欢迎。”
  白天勇微笑着一字字地道:“阁下所以对这件公案如此清楚,那是因为阁下本人便是这件公案中的人物之一,对吗?”
  白胡老头轻轻一哦道:“你以为老夫是何许人?”
  白天勇的一双眼光,像两道精电似的注视着白胡老头道:“在下可不可以改口称呼阁下一声纪大侠?”
  屋子里再度呈现一片死寂,空气仿佛突然凝结。
  在这说不出有多诡异的一刹那,每一个人都仿佛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这又是一个谁也料不到的变化。
  这老头会是血镖纪玄的化身?
  白胡老头不断眨着眼皮,像是没有能一卜听懂对方这句话的意思,他眯起一双醉眼道:“谁是纪大侠?”
  “你。”
  “我?”
  “不错!”
  “你可晓得老夫今年多大年纪?”
  “这正证明你对十绝真经上最后一个变字,已有了登堂入室的成就。”白天勇带着讽刺意味,又加上一句道:“只可惜你的另一种功夫,却似乎还不够到家。”
  白胡老头道:“什么功夫?”
  白天勇道:“伪装醉鬼的功夫。”
  白胡老头连连摇头道:“可笑,太可笑了。”
  白天勇道:“不是可笑,而是可惜!”
  白胡老头道:“可惜什么?”
  白天勇道:“可惜你自认为精彩无比的一场好戏,结果功亏一簧,竟未能瞒过我一双眼睛。”
  白胡老头忽然定睛反驳道:“如果老夫真是血镖纪玄的化身,你想我为什么要说出这些秘密?”
  白天勇道:“为了破获当年那件神秘的袈裟血案。”
  白胡老头道:“因为这样可以引出血案的真凶?”
  白天勇道:“不错!”
  白胡老头道:“如何引诱法?”
  白天勇道:“因为你猜想那位凶手目前可能也来了胡集,你说的这个故事一旦传扬开去,那位凶手说不定会自动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向老夫逼取十绝真经?”
  “至少也可以从你口中盘问出十绝真经的下落。”
  “至于十绝真经的下落,老夫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么?再找老夫来盘问,岂非多此一举?”
  “恐怕你说的,也许不是真话。”
  “这就奇怪了!”
  “什么事奇怪?”
  “既然老夫说的不是真话,你为什么说老夫是血镖纪玄的化身,还认为老夫已从十绝真经上习得了易容术?”
  “这一点并不矛盾。”
  “哦!”
  “事情可以这样解释,血镖纪玄虽然没有取得十绝真经,但无疑已获得真经上部份绝艺的传授,传授绝艺的人,便是真经目前的持有人。这位传授者不仅传授了武功,同时也告诉了血镖纪玄这个故事。
  “对方这样做的目的,虽然是相信以血镖纪玄的禀赋,如果能有一身上乘武功,必然可以替他们查出当年那件血案的真凶。”
  白胡老头没说话。
  白天勇顿了顿,又道:“如此解释,一方面也正好补足了阁下故事中遗漏的一节,七八年前,血镖纪玄还是个大孩子,何以会牵涉到这件公案?弄明白血镖纪玄的武功是别人所传授,这一点就不再是疑问了。”
  白胡老头道:“刚才你说的他们是谁?”
  白天勇道:“当然是指密宗门下毗卢遮那使者级的高僧。”
  白胡老头长叹了口气道:“你老弟的头脑和口才,简直比老夫还要高明,真令人无法不佩服了。”
  白天勇微微一笑道:“现在,阁下总该承认——”
  白胡老头听如不闻,缓缓接着道:“只可惜你老弟有一种功夫,似乎还不够到家。”
  白天勇笑笑道:“什么功夫?”
  白胡老头道:“修养。”
  白天勇笑意一敛道:“白某人什么地方修养不够?”
  白胡老头道:“如果换了我是你,今天一定三缄其口,就算百分之一百确定老夫便是血镖纪玄的化身,也不肯当众直言拆穿。”
  白天勇点点头道:“唔!是的。白某人如果是个识趣的,实在应该积点口德,为阁下保守住这一秘密。”
  白胡老头淡淡地修正道:“不是为老夫,是为你老弟自己。”
  白天勇道:“为了我自己。”
  白胡老头道:“是的,如果换了老夫,一定会等到离开这儿之后,再找到偏僻的地方,偷偷下手。”
  白天勇道:“向谁下手?”
  白胡老头道:“向老夫,一个你们认为是血镖纪玄化身的人。”
  白天勇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胡老头道:“因为你老弟刚才已经说过了,只有当年的血案凶手,才会对老夫这个故事的情节特别关切。如今,你老弟一口咬定老夫是血镖纪玄的化身,是十绝真经的传人,在你老弟来说,这等于是不打自招……”
  白胡老头最后这两句话,就像一字一锤似的,重重的敲着每个人的心房,使屋子里每一个人,这时都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栗。
  是呀!就算白胡老头是血镖纪玄的化身,这四个陌生的黑衣劲装汉子,又会是什么来路呢?
  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苦苦套逼白胡老头,要白胡老头承认是血镖纪玄的化身?
  不过,白胡老头这两句话,显然并未为当事人白天勇带来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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