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2026-01-10 21:26:20   作者:慕容美   来源:慕容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剃光胡子的恶胡子,简直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是恶胡子陆富的简易易容术。
  方法虽然简易,但效果却无差别。
  所以,当恶胡子陆富问孙二认不认得他是谁时,孙二翻着眼珠子,竟然半响回不出话来。
  陆富笑了一笑,又道:“孙老二今年贵庚几何?”
  “三十七。”
  陆富摇摇头道:“可惜!”
  孙二一怔道:“什么事可惜?”
  陆富道:“我精通麻衣相法,敢打赌你孙老二一定活不到三十八岁。”
  孙二不禁变了脸色道:“大爷您……您这是……开什么玩笑?”
  陆富道:“这叫铁口论断,信不信由你。如果以你孙老二的气色来说,也许连今夜都熬不过去。”
  孙二又惊又气又怕,像木头人似的呆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接口是好。
  陆富微微一笑道:“你孙老二信不信这一套?要不要本大爷想个法子替你改改运?”
  孙二心头微微一动,突然领悟到这是怎么回事。
  敲诈!
  想到这一点,孙二的心情反而稳定了下来,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遇上,他对应付这种事,已有相当经验。
  他知道最好的应付方法,就是镇定。
  既不表示拒绝,也不过份软化。
  只要态度适宜,就不会受到太大的意外损失。
  孙二点头。
  现在,他别无选择,只有静待对方开条件。
  这些年来,他的私蓄已相当可观,只要对方的条件不太离谱,花个几十两银子,他是不会在乎的。
  陆富轻咳了一声道:“醉猫老吴是不是你孙老二旗下的杀手?”
  孙二愕然一惊,突然道:“您是……您是……陆大爷?”
  陆富微笑道:“我如果不是陆大爷,凭什么敢夸口可以替你改运?”
  孙二立刻改变了态度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陆大爷要打听什么事情,只要我孙二知道的,无不据实奉告。”
  陆富点点头,表示满意。于是他就老实不客气的问道:
  “这次雇老吴杀人的雇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位姓尚的大爷。”
  “这位尚大爷住兀号房?”
  “已经走了。”
  “走了多久?”
  “这位尚大爷是三天之前,黄昏时分来的,谈完交易之后,当晚就不见了人影。”
  “这人是老客人?”
  “不是。”
  “以前没有见过?”
  “没有。”
  “你能不能说出这个人的长相?”
  “大约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留着小胡子,脸色不怎么好看,不过一双眼光,却锐利得怕人……”
  “除此而外呢?”
  “口音浊重,像是海州一带的人。”

×      ×      ×

  现在轮到恶胡子的脸色变了。
  淮扬帮内部,堂主以上的弟子,海州人不多。
  如果对方如他想象的,是一名内奸。
  他差不多已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恶胡子陆富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好,谢谢你孙老二合作。不过,有一件事请切记,若是有人知道我陆富曾问过你孙老二这类话,你孙老二就真活不到三十八岁了。”

×      ×      ×

  太平镇是淮扬道上要冲之一。
  这个小镇当然也有淮扬帮的分舵。
  只是由于这个小镇是有名的杀手聚居之处,该帮为了减少磨擦起见,设在太平镇上的这个分舵,一向对外保守秘密。
  同时也很少公开活动。
  所以,即使是淮扬帮内部,也仅有堂主以上的弟子,才知道这一分舵的存在和确实位置。
  正因为这个分舵处境特殊,它所设立的地点,也很特别。
  你猜得出它设在小镇的什么地方吗?

×      ×      ×

  当年,隋炀帝为了要到扬州看琼花,曾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开凿了一条运河。运河经过的地方,有人也称之为炀河。
  这条炀河在历史上备受物议。
  但对苏北的繁荣来说,它倒不失为一大功臣。
  太平镇便是由这条炀河孕育成长起来的一个小镇。
  炀河里日夜新有大小船只来来往往。太平镇外的河岸两旁,也经常停泊着大大小小各式不同的船只。
  不过,这些船只停靠的时间都不长久。
  只要货物装卸完毕,它们便会启程离去。
  其中只有一条船是例外。
  那是一条已经不堪航行的旧船。
  它早在好多年前,便变成了一对老夫妇的“家”了。
  镇上的人,喊这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妇为“胡老爹”和“胡大妈”。两夫妇以搓麻绳和打草鞋为生。
  平常两夫妇很少离船上岸,当然也很少有人会登上这条旧船。

×      ×      ×

  恶胡子陆富现在从跳板上,慢慢的走上了这条船。
  因为这条船便是淮扬帮的太平分舵。
  船身微微摇晃,水波一圈圈散开,船舱中立即传出一串苍老的咳嗽声。船身晃动,以及这阵咳嗽,都是一种联络信号。
  船身摆荡的幅度,不仅可以表明来人的身份,同时也可以暗示出事件的轻重缓急。
  咳嗽则是一种回应,重咳不宜相见,轻咳一切平安。
  胡老爹发出的一串干咳。
  陆富上了船头。
  胡老爹从舱中探出脑袋,面孔上布满了惶惑之色。
  因为陆富上船时,传达的是一级警号。
  除非帮中出了重大事故,这种一级警号是很少会使用的。
  帮中出了什么大事故?
  陆富上前道:“给本座一只总舵的信鸽。”
  胡老爹道:“要哪一类的?”
  “直传帮主。”
  “帮主的信鸽没有了。”
  陆富一呆道:“没有了?你这里不是经常留有两三只备用的么?”
  胡老爹道:“是的,经常保持三只,但昨天已全部放完。要等四五天后,总舵主才会派人送来。”
  陆富不悦道:“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一次便要放出三只帮主的信鸽?”
  “是上官总管。”
  上官总管,就是淮扬帮中,地位仅次于帮主徐宏武的总管事神龙上官杰。
  陆富轻轻叹了口气。
  胡老爹接着道:“他老人家说,有三对火急文书,要马上送达帮主本人,一只信鸽恐怕负荷不了,所以就放了三只。”
  这里叫“老人家”,是种尊称,神龙上官杰其实并不老。
  恶胡子陆富今年三十六岁,他比陆富要小四岁。三十二岁是男人的黄金时代,当然谈不上一个老字。
  陆富似已懒得再问,颓然点头道:“好,那就算了。”
  胡老爹却似乎有点不放心,迟疑地道:“敢问护座,是不是帮里出了什么事故?”
  恶胡子陆富苦笑道:“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胡老爹道:“小的当然看得出来。只是不晓得严重到什么程度?是不是还有解救?以及小的夫妇能否尽一份心力?”
  陆富苦笑道:“多说也是白费,除非你能告诉本座上官总管在哪里。”
  小小的一名太平分舵主,当然无法知道帮中总管的行踪。
  如今清楚淮扬帮管事神龙上官杰行踪的人,只有一个。
  血镖纪玄!

×      ×      ×

  纪玄没有找错人。
  掉换美云姑娘的房间,跟院中红姑娘玲玲睡在一起的男人,正是神龙上官杰。
  纪玄只做错了一件事。
  他太低估了花壶老张这个捞毛。
  在纪玄心目中,花壶老张可说只是一个好色而胆小的小人。但是,他忘了这种小人最没有骨气,最容易被人收买利用。
  同时他也忘了开设这座妓院的主人,是过去的金陵花花公子小马,以及小马开设这座妓院的动机。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到,院子里很多房间,均有秘道可通。
  花壶老张的话,十之七八都是实情。
  他只瞒住了其中的一小段。
  那便是上官杰掉换房间,实际上是他这位花壶老张的主意。
  这是五十两银子的效果。
  花壶老张并不清楚上官杰是何许人,他建议这个客人换个房间,也没有什么恶意。
  因为上官杰告诉他,他尚大爷的老婆很凶,如果有人前来妓院问东问西,很可能便是他老婆派来的。
  若是遇上这种情形,他要花壶老张先给他递个消息。
  然后,花壶老张便提出了换房间的建议。
  因为美云的这个房间设有秘道。
  所以,当纪玄找到美云姑娘的房间之前,在房间里拥美沉睡的上官杰,便被墙壁上一阵剥啄之声惊醒了。

×      ×      ×

  纪玄行事,一向很少犯错。
  而这一次,他不仅犯了错,而且还错得相当严重。
  晨雾弥漫中,小红楼上的窗户忽然缓缓开启。
  窗口出现一张含笑的面孔。
  “早啊,小纪!”
  浊重的海州口音,故我依然。
  只不过如今这张面孔上,业已看不到一丝病态的僵黄。
  这正说明这位神龙已没有再以药物掩饰本来面目的必要。
  留香院是他预布的最后一道陷阱,小子再不上钩,他无法可想,只要小子进了院门,他将绝不担心以往的失误重演。
  纪玄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正人君子。”
  上官杰微笑道:“我现在还是一个正人君子。”
  纪玄道:“哪一类的正人君子?
  上官杰笑道:“自求多福的一类!”
  “为了觊觎密宗绝学,受了贪得之心驱使,当年你作下那件袈裟血案,尚说得过去;现在,我问你,你昧心背叛淮扬帮,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更大的权势,更多的享受。”
  纪玄道:“你身为淮扬帮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总管事,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帮中弟子敬你有如神明,帮主待你有如兄弟,难道你还嫌这份权势不够大?日常的生活还不够奢侈?”
  上官杰道:“你说的确是实情,但坏也就坏在徐老头儿待我太好。”
  纪玄道:“哦?”
  上官杰道:“正如你说的,徐老头儿确实对我如亲兄弟一般;但也因为如此,他将永远不会考虑到将女儿嫁给我。”
  纪玄一怔道:“你——你竟怀有这种歪念头?”
  上官杰道:“为什么要说这是歪念头?本座如今也不过三十刚出头,以本座的人品和地位,哪一点配不上那丫头?”

×      ×      ×

  纪玄长长吸了一口气,停了片刻才道:“你如今卖帮投敌,甚至不惜以那丫头作为谋害我的祭品,难道你以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可以达到你的目的?”
  上官杰道:“只要除去你小子,本座什么事情都能办得成功。”
  纪玄道:“你以为那丫头会嫁给一个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男人?”
  上官杰道:“只要封死了你小子这张嘴巴,将没有第三者晓得本座在这出戏里所扮演的角色。”
  纪玄道:“现在还不迟?”
  “是的。”
  “这么说,我今天岂不死定了?”
  “活路不多。”
  “我记得你这句话好像已经说过不止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你要我怎么个死法?”
  “你马上就会知道!”

×      ×      ×

  纪玄果然马上就发现他今天的生路的确不多。
  若是说得更确切些,也许连半条都没有。
  这是一座小三合院,三边楼上,窗户均已打开,窗口都站了人。通往前院的两道月牙门,也已被两名悄然出现的彪形壮汉守住。
  花壶老张说,昨夜院子里一共歇下五名客人,这个数字显然不假。
  而现在,这五名寻芳客,正以一种无懈可击的角度,将他像一道密网似的包了起来。
  从五名敌人手上,他至少已看到了四副神机夺魂弩,只有正面的神龙上官杰,好像没有携带这种歹毒的暗器。
  但是,谁都知道,上官杰方面,绝不是一道缺口。
  永远不会有人兴起这种念头。
  纪玄也不会。
  淮扬帮主徐宏武,用人唯才。
  如果是个稀松的脚色,绝不会坐上该帮总管事的宝座。
  所以,纪玄并没有突围的打算。前两次,他敢险中弄险,结果也都能侥幸成功,都全是占了黑夜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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