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2026-01-10 21:27:11   作者:慕容美   来源:慕容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会听话的人都可以听得出来,陈胖子显然只是万花楼对外名义上的店东。他被后台老板选中,只缘他这一副长相,很适合这一行业。
  那么,万花楼真正的店东是谁?
  风云教主?
  但夏老头并没有就这一问题追问下去。
  聪明的人问话,都懂得适可而止。不让对方为难,也就永远不会为自己带来无趣。
  夏老头接着道:“这位陈老板要老夫慢一点动手,是什么意思?”
  七杀婆子冷笑道:“这是你们男人的通病,难道你不明白?”
  夏老头道:“那么,要不要听他的?”
  七杀婆子像是很不情愿的叹了口气道:“他一向乖顺听话,而平时的要求也不多,就暂时留下来,让他解解馋吧!”
  房门打开,院子里也跟着亮起四盏灯笼。
  七杀婆子笑吟吟地走了过来,说道:“老朋友到底是老朋友,现在你我又是一家人了。老身已着人去张罗酒菜,只要你老鬼能说能行,这儿的姑娘里而,高手有的是。”
  陈胖子抢上一步,迫不及待地喘道:“那个丫头呢?”
  夏老头道:“躺在房里床上,她穴道已经受制,你可以进去关上门,尽管享受。”
  陈胖子大喜过望,袍叉一撩,便拟入房。
  夏老头皱起眉头,又接着道:“但有两件事,老夫可不得不说个明白。”
  陈胖子一怔,只好停住脚步。
  夏老头转向七杀婆子道:“房里这个丫头,当她冒充九尾金狐在太平镇上出现时,听说身边曾跟随着两名九尾金狐的旧属。如今这两名金狐旧属去向不明,你们可得提防一点才好。”
  七杀婆子脸色微变道:“你说的金狐旧属,可是指太湖蛇山阴太君的两名老使女杨妈、柳妈?”
  夏老头道:“不错!”
  七杀婆子道:“那么,这丫头难道是蛇山阴太君的传人?”
  夏老头道:“或者是阴太君的孙女儿也说不定。”
  陈胖子忍不住插口道:“杨妈、柳妈是何等样人?”
  七杀婆子轻哼了一声道:“是两个仅凭两根指头,就可以把你陈胖子一身肥肉撕成千条万条的老女人。”
  陈胖子肥肉打颤,面孔登时失去了血色。
  现在就是叫他熄灯上床,是否仍有提枪叩关的能力,显已大成问题。
  夏老头又道:“蛇山阴太君已去世多年,同时也未听说有过什么出色的传人。这一方面原本不必顾虑,但是,杨妈、柳妈这两老女人如仍活在人世上,实不容等闲视之。”
  七杀婆子微微点头。
  她跟花狼夏厉,以及九尾金狐艾格格,过去在黑道上的名气,均在伯仲之间,尤其后来她跟九尾金狐双双投入风云教,彼此了解更深。
  当然也由此更清楚二度追随过金狐的杨妈、柳妈,是怎么样的两个女人。
  夏老头道:“这是第一件事。”
  他抬头扫了院子里那七八名打手一眼,压低声音接着道:“他们都是风云教的杀手?”
  七杀婆子摇头。
  夏老头接着道:“那么,叫他们退开些。”
  七杀婆子扭头道:“汤老三,这儿没你们的事了,你带兄弟们喝酒去吧。”
  七八名打手如获赦令,闻言立即退出。
  夏老头仍然压着嗓门道:“这第二件事,可严重多
  稍稍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据恶胡子陆富说,他晓得这座万花楼有毛病,完全是从你们一位副教主上官杰口中逼出的线索。”
  七看婆子大吃一惊道:“你说什么?上官副教主已被他们识破身份逮住了?”
  夏老头叹了口气道:“被他逮住的,又何止一个上官杰?风云教这次在太平镇,跟斗可栽大了。”
  七杀婆子惊惶地问道:“还有谁和谁?”
  夏老头道:“除了送掉性命的八名杀手不算,被活捉的,计有上官杰、黑心诸葛、江寡妇……”
  七杀婆子又惊又疑道:“怪了,我这里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
  夏老头道:“这是四五天前的事,你们这里也差不多快接到照会了。”
  七杀婆子道:“这全是恶胡子陆富告诉你的?”
  夏老头道:“是的,他要老夫来搭救灵凤这个丫头,便是因为他本人事情太忙,实在无法分身。”
  七杀婆子道:“他如今忙些什么?”
  夏老头道:“忙着要跟血镖纪玄取得联络。”
  七杀婆子道:“以及跟纪玄联手来侦察这座万花楼?”
  夏老头道:“是的。所以,我说,今晚我放弃援救灵凤这丫头,已不啻为自己掘了一座坟墓。现在,老夫唯一的希望,便是风云教的实力够坚强,而且支援得够快速。否则,老夫为了多活几天,只好说一声对不起,先行脚底抹油了。”
  七杀婆子脸上忽然又露出了笑容道:"关于这一点,你老鬼尽管放心。”
  夏老头道:“哦?”
  七杀婆子道:“血镖纪玄那小子是我们教主唯一的一根眼中钉,这座万花楼只怕他小子不来……”
  夏老头眨着眼皮道:“你以为凭你这个七杀婆子,以及早先那几名打手,就收拾得下姓纪的那个小子?”
  七杀婆子道:“老娘可没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夏老头迷惑地道:“否则——”
  七杀婆子笑笑道:“你老鬼的一条命固然宝贵,老娘这条命也并非一文不值。老娘敢留在这里等那小子上门,你老鬼大可不必胆寒。到时候小子一旦出现,保你老头可以看到我们教主的巧妙安排。”
  夏老头思索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道:“像老夫这种年纪的人,实在不该还存着好奇之心。”
  七杀婆子笑道:“万花楼美女如云,你老鬼留下作客,难道还会委曲了你老鬼?”
  夏老头蹙额作态道:“老夫哪里有这份心情?”
  七杀婆子笑道:“要不要打个赌?”
  夏老头道:“赌什么?”
  七杀婆子笑而不答,扭头向院角一名提灯的小丫头吩咐道:“小琴,去喊燕燕过来。”
  小琴离去之后,七杀婆子转过身来,忽然发现陈胖子还傻愣愣的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咦了一声道:“怪了,你怎么不进去干你的好事情?尽呆在这里耗个什么劲儿?”
  陈胖子面孔一红道:“我,我……”
  七杀婆子道:“你不是吃过药了吗?是不是连仙丹也失去了效用?”
  陈胖子红脸支吾着道:“这两天店里客人多,事情忙,我看,咳咳,还是算了,咳咳,咳咳咳。”
  七杀婆子像是懒得再理他,又转向夏老头道:“本来是个宝贝,现在竟变成了没人要的烂鱼头,你老鬼是不是还有兴趣?”
  夏老头摇摇头。
  七杀婆子道:“那就——
  夏老头道:“最好留活口。”
  七杀婆子道:“为什么?”
  夏老头道:“必要时可以做人质。”
  七杀婆子眼珠一转,忽然笑了起来道:“好好好,妙,妙,还是你老鬼心思灵活,佩服,佩服!”

×      ×      ×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
  扬州,人所共知的名胜,除了瘦西湖,便是二十四桥。
  但是,真正知道二十四桥在什么地方的人,恐怕还不太多。
  二十四桥是二十四座桥梁的总称?
  是的,很多人都有夜种想法。
  并且有人指出:它们就是扬州西门外,由浊河桥起,至山光桥为止的二十四座桥。
  然而,真正到过扬州,而且出过扬州西门的人,他一定会纠正此一说法的错误。
  为什么?
  因为由浊河桥至山光桥之间,并没有二十四座桥。
  它的确数是十九座。
  十九座桥加起来,称之为二十四桥,这说得通吗?
  所以,真正的老扬州,他一定会告诉你,所谓二十四桥,其实指的是吴家砖桥。
  吴家砖桥是土名,它的另一个名字,叫红药桥。
  它被人喊作二十四桥,是因为相传古时曾有二十四名美人,于明月之夜,在这儿吹过箫。
  试想想:明月当空,万里无云,二十四名美人儿聚立桥头,人手一箫,莲指巧捻,引风之音,如慕如怨,如泣如诉,那该是何等美妙的一种神仙境界?
  今夜,月色不错,红药桥上,也有人在吹箫。
  但可惜吹箫的人儿只有一个。
  同时,更杀风景的是,这位弄箫人不仅不是什么大美人儿,而且还居然是个长了一身癞疮的老乞丐。
  不过,话说回来,如仅就吹箫者技艺而言,这老乞丐,倒也称得上是位高手。
  自伍子胥乞食吴市以来,要饭的耍笛弄箫,已不足为异。
  如今令人不解的是,值此寒冬之夜,这位衣不蔽体的老乞丐,他是打哪儿来的这份雅兴呢?
  沿着微微弯曲的河堤,远处雾蒙蒙的夜色中,忽然缓缓地出现一条人影!
  这人戴着一顶黑衣斗篷,全身紧裹在一袭黑色的披风里,看上去就像一个随着雾气升沉的黑色幽灵。
  扬州是个奇异的地方。
  这里虽然充满了酒肉争逐的市俭,但也吸引了不少骚人雅士。如今这人冒寒夜游,莫非就是为了踏月觅句?
  或者只是一个偶而路过的夜归人。
  老乞丐的箫声停止,黑衣人恰巧也来到了桥边。
  老乞丐的面孔,正好迎着黑衣人从斗篷边缘底下射出的两道目光。
  两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彼此默默地凝视着,仿佛都想在一瞬间把对方看穿了似的。
  这样僵持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最后黑衣人终于开口了,出人意外的,这名黑衣人竟是个年轻的女子。
  她冷冷地道:“扬州要饭的叫化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本姑娘没有一个不认识,你阁下隶属哪个堂口?”
  一个黄花大闺女,深夜只身独行,已属不可思议之至,如今竟又夸称她认识扬州城中所有的乞丐,这种事情你相信吗?
  但那老乞丐似乎还不感觉奇怪。
  他放下洞箫,取出烟筒,一边于口中答道:“万事如意堂。”
  黑衣女子道:“这个堂名没有听说过。”
  老乞丐道:“你当然没有听说过。”
  “当然?”
  “是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堂口成立得早,而你姑娘又太年轻的缘故。”
  黑衣女子轻轻哦了一下,忽然改变语气,亲切地道:“这么晚了,你坐在这里吹箫,难道不怕寒‘风’劲疾?”
  老乞丐道:“赏月的人,什么都不怕,只怕乌‘云’蔽空。”
  黑衣女子点点头,眼光中微露笑意,似乎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已完全清除了她心里的疑惑。
  就在这名黑衣女子正拟举步过桥之际,老乞丐突然将长箫一横,挡住去路道:“姑娘慢行。”
  黑衣女子愕然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乞丐道:“桥那边太荒凉,姑娘不宜独身前往。”
  黑衣女子睁大眼睛道:“说了这半天,原来你还不明白本姑娘的身份?”
  老乞丐道:“姑娘的身份,老汉管不着,如果姑娘一定要过桥,老汉只希望按规矩讨个酒钱。”
  黑衣女子一哦道:“那还不简单。”
  说毕,探手入怀,略事摸索,然后右腕一扬,抛出一件闪着金光的物事。
  金光去势甚疾,奔射之处,正是老乞丐的咽喉要穴。
  而那片金光,也不是什么金珠子或是金叶子,而是一枚锋利无比的金钱镖。
  从这枚金钱镖的出手看来,黑衣女子的一身武功,显然相当精纯惊人。
  老乞丐即使也是一名江湖高手,在这种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要躲开这枚金钱镖,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老乞丐没有闪躲,甚至连身躯也没有挪移一下。
  他唯一的动作,只是将手上的旱烟筒轻轻的朝上一竖。
  只听喳的一声,金钱镖便切入箫管。
  老乞丐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黑衣女子此举究竟出于善意或恶意,这时以手指轻轻一拨,便藉着月色,对那枝金钱镖仔细打量起来。
  黑衣女子望着老乞丐,未再有进一步的行动,从她微带惊讶的眼光中,可以看出她对这位老乞丐的身手显然十分钦佩。
  老乞丐悠然抬头道:“你是七杀婆子古大娘的什么人?”
  黑衣女子一听对方提起七杀婆子古大娘的名号,态度立即变得非常恭顺地道:“她老人家正是弟子的恩师,晚辈名叫莫娃,请问前辈怎么称呼?”
  老乞丐道:“老汉姓夏。”
  黑衣女子一呆,脱口道:“花狼夏厉?”
  老乞丐道:“不错。”
  黑衣女子像是难以置信似的道:“武林中到底有几位花狼夏厉?”
  老乞丐道:“只有一个,便是老汉。”
  黑衣女子显得有点结巴道:“那——那么,如今万花楼的那个什么花狼夏厉是冒牌货了?”
  老乞丐道:“正是如此。”
  黑衣女子迷惑地道:“家师知不知道夏老前辈已投入了风云教?”
  老乞丐道:“知道。”
  黑衣女子皱眉道:“这就更奇怪了。”
  老乞丐道:“奇怪什么?”
  黑衣女子道:“家师与前辈既是旧相识,而且家师也知道前辈已经投入风云教,怎么她老人家还会把那个老头儿误认为是你老前辈呢?”
  老乞丐微微一笑道:“要想弄清七杀婆子是怎么一个人,你娃儿的道行还差得远!”
  黑衣女子目光闪动,似有所悟道:“您老是说,家师早就看穿了那老鬼的破绽,故意将错就错,特地把那老家伙留下来的?”
  老乞丐道:“她婆子要连这点花招也不会耍,她又怎会当上风云教的黄衣统带?”
  有人夸奖自己的师父,当然是件很荣耀的事。
  黑衣女子笑笑,正待开口之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道:“万花楼那边发生的事,前辈已经听到了消息?”
  老丐道:“不是听到的。”
  黑衣女子道:“哦?”
  老乞丐道:“是亲眼看到的。”
  黑衣女子道:“当时老前辈恰巧从万花楼前经过?”
  老乞丐笑道:“应该说,最近这两天,老汉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万花楼。”
  到这时候,黑衣女子好像才留意到老乞丐身上的那一身癞疮。
  她赞叹着道:“弟子天天在万花楼附近侦察可疑的人物,而始终没有认出前辈来木前辈的乔装术,真是高明!”
  老乞丐道:“这便是老汉的本来面目,老汉从不来乔装易容那一套。”
  黑衣女子一怔道:“那么,前辈这一身癞疮……”
  老乞丐叹了口气道:“你师父将来自会告诉你这是一种什么疮。俗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种肮脏事,你女孩儿家,不听也罢。“
  黑衣女子道:“扬州城内,多的是名医,前辈这一身癞疮难道是无药可治?”
  老乞丐只是摇头,隔了片刻,才苦笑道:“治疗?嘿!只要它不继续溃烂下去,少给我带来痛苦,能让我多活几天,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苦笑了一下,又道:“这种疮最忌鱼腥和懊热,天气越冷越好过。否则,你以为老汉真有这份好兴致?会选了这种大寒天,呆在这里吹箫?”
  原来这就是他寒夜吹箫的目的,因为冷风可以减轻他的痛苦。
  黑衣女子显然对这种毒疮所知有限,于是只好回到老、话题上去道:“弟子系奉家师密令,来向教主报告,前辈适才为什么要阻止弟子进入总坛?”
  老乞丐道:“因为总坛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你师父要报告的事,教主已经知道了,我守在这儿拦住你,便是为了怕耽误你往返的时间。”
  黑衣少女道:“然则弟子如何回去向家师覆命?”
  老乞丐道:“回去告诉你师父,她应该不择手段,设法绊住那小子,教主不一会就会带人赶去。”
  黑衣少女点头道:“好。”
  她眼光一转,忽又问道:“前辈怎么说?那小子?”
  老乞丐道:“我们教主怀疑,冒充老汉的这个家伙,很可能就是血镖纪玄那小子的化身。”
  黑衣女子讶然道:“姓纪的会扮得这么逼真?”
  老乞丐道:“以一名精通密宗绝学的密宗俗家弟子来说,这又算什么稀奇?”

×      ×      ×

  万花楼闹事的老头,已证实不是以前江湖上的淫盗花狼夏厉;那么,他是不是血镖纪玄呢?
  答案是:是的!
  冒充花狼夏厉的人,正是血镖纪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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