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〇　追踪千里　崂山一怪

2026-02-09 20:26:35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苏州系春秋吴国京都，吴王阖闾功彪业盛时，驱役万民年年兴筑此城而都之。
　　城绕五十里，开城门八，称娄、葑、阊、胥、盘、齐、蛇、平。
　　“水衢六道”环城百里，支渠成河，穿梭城垣而入城内。
　　吴中杂记曰：“通门八，水衢六道，大都也。”


　　三更人静，岑寂如水，忽然一条人影捷如狸猫翻出城垣，腾身掠起往前飞驰。
　　姑苏台昔日系吴王与西施行乐宫，建筑巍峨华丽，飞檐琉瓦，云桥飞虹，媲美炀帝迷楼，如今时代迁变一切皆成烟尘，荒草蔓籐，圮垣残瓦，迷朦月色茫茫下，黄叶凌空飞舞，断枝划地曳尘，寒虫低吟，凄凉令人追古怀昔。
　　一间茅屋朝西而筑，屋外四周都是合抱参天古柏，匝荫蔽日。
　　月色之下，那条人影身速如魅，眨眼之间，来至在茅屋前。
　　那人微一打量，扬声道：“在下奉有差遣，求见鬼后殿下。”
　　陡然——
　　冷哼之声飘自背后，那人吓的身躯一颤，横飘一丈，转身一看，不禁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
　　原来九幽鬼后与左承右户，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背后。
　　那人赶忙长揖一礼，道：“在下符钧，东主手下一名剑手，奉东主差遣面谒殿下。”
　　鬼后玉靥罩霜星目冷峻的在那人脸上一扫，道：“你那东主神通真大，本殿栖身茅舍不过才两天，他就找上门来。”话一顿，声音一寒，道：“说：他要你来干什么？”声寒如水，冷飚飚逼人心腑。
　　符钓连忙笑道：“东主邀约殿下明日午时天平山一会。”
　　鬼后眼珠微漩，默道：“这老鬼又要耍什么花样？”
　　人在思忖，口中冷笑道：“本殿准到。”
　　符钧笑道：“在下告辞了。”弹身跃出一丈，就待驰奔而去。
　　陡而一声娇喝：“回来。”
　　一声“回来”犹如拘魂令，符钧心震一颤，乖乖地走了回来。
　　鬼后吐声如刃道：“本殿驻耀之地不容人窥探，你虽奉差遣，也须留下双耳再走。”
　　符钧身躯一阵震抖，双目逼露怨恨凶光一闪，双手疾扬硬生生自己撕下两只耳朵，踹足腾身疾射而去，空中洒下一片血雨。
　　鬼后螓首微仰，向一株汉柏古干上，叱喝道：“阁下隐伏树上，难道还要本殿请你下来？”
　　古干之上一声朗朗长笑，银光微闪，火神玉郞君已落身地上。
　　鬼后剔目望去，只见树干之下𥩟立着一个星目隆鼻，面如傅粉，剑眉飞鬓，猿背蜂腰，神态倜傥，翩翩不群的青年。
　　芳心微荡，人却冷笑一声，问道：“阁下是谁？敢身犯江湖大忌，窥人隐私。”
　　玉郞君朗朗一笑，道：“在下玉郞君，方才那位行迹鬼魅，在下一时好奇跟踪到此。芳驾千万莫要误会，在下绝非有意来此。”
　　鬼后嫣颜笑语道：“本殿才问了你一句，你就连珠似的说了一大篇理由。”
　　玉郞君不禁一窘，抱拳一揖，道：“芳驾不怪罪，在下告辞了。”
　　“慢点。”
　　娇叱声中，鬼后已飘身行前一丈，冷冷道：“怎么！说走就走，没有那么容易。”
　　玉郞君剑眉一蹙，心中暗暗嘀咕道：“这女人果然鬼气邪门的紧，说翻脸就翻脸，自己要当心一点才是。”心生警惕，暗蓄功力以戒。
　　脸上微微一笑，道：“芳驾尚有何教言？”
　　鬼后星眸冷芒电射一扫玉郞君，冷笑道：“与方才那人一样，留下双耳再去。”
　　玉郞君双手摸摸耳朵，笑道：“五官缺一，在下不为，芳驾是否尚有别途留给在下？”
　　鬼后浓浓一哼，微一挥手。左承欺身疾扑而上，乌光电奔，寒芒飞射，一倏铁链疾捷攻向玉郞君。
　　玉郞君朗朗一声长笑，横身斜飘三尺，霍地抖袖手中多了一柄尺八铁骨折扇，右腕一震，金星飞窜，疾点左承章门大穴，左手五指疾翻扣向左承右腕脉穴。
　　一招两式，凌厉奇奥，身法敏捷如风，后攻先至。
　　左承惧然色变，急疾缩炼跃退五尺，尚未站定。
　　玉郞君手中折扇一张一合，一股暗劲风涌冲向左承，劲风万钧，锐厉似刃。
　　左承只觉寒风逼体，想不到火神玉郞君内力如此深厚，那敢轻攫锋镝，斜退一滑，手中内力猛逼，铁链抡起漫天乌光，连续疾攻三招，将玉郞君逼退一步。
　　玉郞君银色长衫无风自涨，抢身扑入乌光中，扇演剑招，身形微腾，铁骨折扇一式“天雷击顶”，势如奔雷凌头劈下。
　　左承倏见一溜寒光飞泻而下，漫空飞星罩顶，心中微悸，塌身就待后跃。
　　玉郞君左手五指箕张，一吐一翻疾如电光石火，抓向左承腕穴一把扣紧。
　　左承突感血逆反窜，劲力倏失，哗啦一声铁链坠落地上。
　　玉郞君却见好就收，松手飘退五尺，笑道：“承让了。”
　　左承数招之下，就兵刃出手，腕脉被扣，心悸胆颤之际，想不到火神玉郞君会松手放过自己，幸幸然退到到鬼后身后。
　　鬼后玉靥冷寒如似九重霜，双目杀机隐闪，莲步観向前走了两步，冷语道：“怪不得阁下胆敢窥人隐私，原来是凭仗这身武功？”
　　玉郞君急急摇手，笑道：“芳驾千万莫要误会，你我是友非敌。”
　　鬼后冷笑道：“你舌底生花，今夜不留下双耳，就别想全身而退。”
　　玉郞君朗声笑道：“芳驾真要如此，将有何颜面再见刘姑娘？”
　　鬼后心中一动，急声问道：“你是说毒美人刘萍影？”
　　玉郞君笑声道：“她是在下的妹子。”话落，人已腾空而起，空中飘来一句。
　　“得罪之处，容后请罪。”身形数幌，杳隐于夜色中。
　　鬼后呆住了，自语道：“她是他妹子，他又如此年青，怎会可能呢？”


　　“虎丘嶂远鹙骛游，
　　剑池碧冽苔涧浮。”
　　虎丘，阊门外十里处，平地隆起的土丘，远望似山，近视是阜，而景致奇美。
　　流潺涧碧，泉石嶙异，丘上八角十里亭，飞檐朱柱，碧绿琉璃瓦铺顶，与吴王塔遥遥相映生辉。
　　剑池位阜左，宽约百丈，深不知底，相传伍子胥弃剑处，池水凛冽，四周遍栽老柳，风拂柳丝曳幌生姿。
　　天寒地冻，西北风凛冽飒飒，虎丘游人绝迹。
　　陡然——
　　丘下走上毒美人刘萍影和戎凤娥。
　　只见戎凤娥一边走着，黛眉微蹙，小嘴一嘟道：“大冷天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也真是！”
　　刘萍影冷哼一声，低叱道：“妳什么时候才懂事，我娘俩被人盯梢了。”
　　“谁！”戎凤娥杏眼一剔，就待转身向后望去。
　　“不要回头看。”刘萍影叱声，母女二人脚步陡而加快，来至这八角十里亭，幌身掠入亭里。
　　就在腾身疾掠入亭内一霎那，刘萍影双袖一个弧形微扬。
　　丘下“嗖”“嗖”人影疾射而上。
　　桃花岛主蒋三绝，辣手仙娘蒋芸曼，另外两名面目阴沉老者，身如御风般泻落十里亭前。
　　蒋三绝嘿嘿一声，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夫人我们又遇上了。”
　　刘萍影冷笑道：“你们跟踪不舍，要待怎样！”
　　蒋三绝，道：“扬州城外，北固山顶，我们都被妳玩于股掌之上，老夫事后才想通，墨玉就在妳手里，妳以墨玉引诱群雄火拚，妳却稳得墨玉，交出墨玉，老夫不为难妳，否则别怨老夫心狠手辣。”
　　刘萍影冷言道：“想要墨玉不难，不过就凭你们几人？别做梦，我会甘愿奉上？”
　　蒋三绝身后一名面如重枣，海口虬须的老者，冷声喝道：“好狂妄的贱人。”身如流星疾扑向十里亭。
　　蒋三绝父女一见老者飞身跃扑十里亭内的刘萍影，不禁悚然色变，疾声喊道：“回来，去不得！”
　　喊声已迟，只听老者口中一声惨嗥狂呼，凌空摔落在亭阶上，须臾老者脸变青黑，额上汗珠豆大的一颗颗的滚流，身躯曲扭，双目瞪的奇大，呻吟出声，显然已中剧毒。
　　蒋三绝目睹老者痛苦之状，知已无救，抬手曲指一弹一缕劲风击上老人“七坎”死穴。
　　怒火心泛，一声凄厉长啸，瞬间丘下冒出拾几名黑衣人，逾若飞鸟落掠在亭前。
　　蒋三绝杀机突萌，喝声道：“围上，暗青子招呼，手下不必留情。”
　　黑衣人迅挥跃身分散开，将十里亭团团围住。
　　刘萍影那能待毙亭中，娇叱一声，挟着一道蓝芒，横斜扑出亭来。
　　戎凤娥青锋剑夺鞘而出，振腕抖用银星朵朵，同时人已向外腾身疾掠，身在空中寒芒疾洒罩上一名黑衣人。
　　那黑衣人暗器尚未取出，长剑罡风已然逼体而至，心神微慌，飘身就待向右疾滑躲避。
　　长剑空中一吐一卷如附骨之蛆向右划出。疾如电闪，银芒乍幌，只听：“哇！”一声惨凄痛嗥，黑衣人一颗头颅飞向半空。
　　刘萍影手中金钱索蓝汪汪的寒芒，借着飞扑之势，已扫中两个黑衣人，金钱索染有剧毒，那个黑衣人已中毒死去。
　　刘萍影与戎凤娥已落身地上。
　　桃花岛这批黑衣人目睹同伴惨死二女索剑下，不由怒火填胸，各自撤出兵刃，舍身不顾疾扑而上。
　　一时刀光剑影，搏战激烈。
　　蒋三绝父女与那名老者，好整以暇，立旁观战，心里想道：“累也把妳累跨，到时还不手到擒来？”
　　陡然，刘萍影和戎凤娥身如潜龙升天，拔跃三丈，脱出战圈，疾捷向外飞掠，脚沾地，身形如脱弦之箭向丘下激射疾驰而去。
　　蒋三绝三人在二女脱出战搏之圈时，已欺身掠出截击，倏地看到手下黑衣人纷纷中毒倒地不起，不禁一呆，再想出手阻拦已是不及。
　　怒吼声中，三人急急往邱下追去。


　　天平山枫叶嫣红如酡，树高山峻，西风萧瑟，黄叶飘舞，寒虫悲吟，极目凄凉。
　　九幽鬼后率众抵达山下，发现一无人踪，不禁一呆。
　　蓦地——
　　枫林中飘出阴寒寒冷笑道：“芳驾信人，老夫候驾多时。”
　　话落，枫林中转出那口蜜腹剑的东主。
　　鬼后星眸一挑，冷冷道：“你约本殿来此做甚？”
　　东主仰天狰狞大笑道：“只怨妳口是心非，不顾江湖道义，老夫才约妳一谈。”
　　鬼后道：“江湖恩怨，是是非非，本来就混淆不清，你有话不妨直说。”
　　东主道：“妳我口诺之言说好，墨玉到手归妳，妳与老夫联手江湖共举覇业，话音犹在耳旁走逝，妳在得手墨玉之后，将诺言弃之不顾，如果换成妳处身如我，又该怎样？”
　　会不是好会，约不是好约。鬼后已心生悔念，料不到东主心肠蝎蜴毒辣如此。将自己邀到此处来，必有预伏四周，否则他不敢狂妄凌气逼人，不禁举目四下望去。
　　东主目睹鬼后流波四漩，已知她心中想些什么。陡地一声厉啸，瞭亮远播。啸声甫起，四周啸声此起彼落相应。
　　啸声甫落，倏地屯四方涌出拾几名玄衣劲装大汉，每人手中持了一支尺长铜制喷筒，在一丈外遥遥指向鬼后。
　　鬼后忽然被东主预伏包围，心中杀机大炽，但眼睹玄衣汉子手中喷筒，脸色倏变，心内狂震不已，但仍力保镇静，咯咯一声冷笑道：“你这是干什么？”
　　东主冷峻声道：“交出墨玉或归顺老夫，任妳选一。”
　　鬼后道：“你这不是痴人说梦，本殿那里来的墨玉？再说，就凭这点阵势想威胁本殿？”
　　东主道：“芳驾不信不妨试试，他们手里喷筒内蓄南海‘熔骨流液’，人畜沾身一滴骨熔肌腐，老夫谅妳不敢以身尝试！”
　　鬼后为之气结，无策相对。
　　“熔骨流液”武林中人闻之色变的最歹毒的东西，今日出现东主手上，确令她诧讶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