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〇　追踪千里　崂山一怪

2026-02-09 20:26:35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蓦地——
　　一声冷哼传来。
　　“不错，‘熔骨流液’人畜沾惹不得，那你就以身试试看。”
　　话犹未完，磷芒千点，暮化雨，疾射东主和那批玄衣人。
　　猝变倏起仓促间，那批玄衣人有半数已被“熔骨流液”射中，倒在地上翻滚嗥嚎。
　　东主倏闻传声，再见“熔骨流液”漫天飞溅洒射而来。怒吼一声，振身暴起，雷射扑向发声枫林内。
　　玄衣大汉也纷纷跟随腾身急追而去。
　　鬼后危境乍解，人却呆了。
　　方才发话之人声音极其耳熟，想了想，赧然自笑，暗道：“那不是火神玉郞君声音吗？”
　　衣袂破空之声瑟瑟微响，一条银影，穿林而出泻落林内。
　　只听飘起玉郞君笑声道：“这东主口蜜腹剑，蕴诡从藏奸，预伏在此，辣招倏施，芳驾今后行事不可过份信人。”
　　鬼后玉靥微酡，窘赧一笑，道：“阁下相救，本殿万分感激，不知阁下怎知知东主会窝谲蕴奸预伏于此，对本殿不利？”
　　玉郞君俊脸突然一黯，叹声道：“这个不知姓名来历的神秘东主，行迹诡异，手段毒辣，自由金陵起在下就步步予以监视，其中因果，请恕暂不奉告。”
　　鬼后一听玉郞君另有难言之隐，玲珑心窍微转，已然明白必定与东主有怨仇纠缠不清，也就不便问下去。
　　玉郞君忧色一霁，微笑再浮脸上，道：“交浅言深，芳驾千万莫要见怪在下，有一言如梗噎喉，苦无良机对芳驾说。”
　　鬼后妩媚一笑，道：“今日蒙阁下伸手援手，你就说错了话，本殿也不会怪你。”
　　玉郞君朗朗一笑，道：“谢谢芳驾。”话一顿，神色一整道：“江湖暗涛汹伏，说起来与墨玉之重现江湖有莫大关连，细心硏判起来，虽不能说完全因它引起，但也不能说与它无关，据在下旁观侧臆。芳驾，初履江南之时并非为墨玉。这点，在下不便深问，不过要奉劝芳驾，觊觎墨玉之心最好不要再动妄念。”
　　鬼后媚瞳眨眨道：“此话怎讲？”
　　玉郞君神态凝肃道：“拥有墨玉之人，现已结成一股奇大的力量，芳驾又何必卷入这场是非！”
　　鬼后陡地笑声连珠，笑的前俯后仰。
　　玉郞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笑，弄的呆住，不禁诧声问道：“芳驾为何如此好笑？”
　　鬼后笑道：“现在我明白了，墨玉必然已落在阁下手里？”
　　玉郞君摇摇头道：“墨玉并不在在下手里。但也不容他人觊觎。”
　　鬼后道：“照这样说来，阁下与刘萍影都是这股力量的一份子咧？”
　　玉郞君毅然答道：“不错，除在下兄妹之外，尚有圣门，黄山二魅，虎威山庄四天王，嵩洛少林。”
　　玉郞君坦诚说出，用心良苦，深知九幽鬼后跻身邪道，人却性情中人，在江湖上并无恶迹，加上自己与刘萍影屡次相救之情，必然会放弃对墨玉妄想之念。
　　果然鬼后闻言惧然动容，万万料不到墨玉之主拥有如此庞大的力量，暗道：“圣门，乃一代奇人圣僧创立，五十年来武林风平浪静，圣门不失为一安定力量。虎威山庄萧氏四兄弟，黄山二魅那两个老鬼，先前还穷力捜寻墨玉下落，怎么一会工夫就与黑玉之主汇合一流？少林寺执武林九大门派牛耳，怎么也会与这几个邪道巨孽搞到一块去呢？如此看来，这股力量天下已无人可以抗拒，那他们又为了什么会结合在一起呢？”
　　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心悸震骇，脸上不由瞬间数变。
　　玉郞君眼见鬼后神色数变，晴阴不定，尚认她对墨玉觊觎之心未死，黯然一叹道：“为友为敌，决定芳驾一念之间。在下告辞了。”
　　“慢点，请留步。”鬼后微一沉吟，又道：“好吧！本殿今后不再去争夺墨玉，不过………”
　　话犹未了，玉郞君朗朗一笑，长揖到地，道：“在下谢过芳驾，兹今而后，墨玉芳驾任意取用。”
　　鬼后眨眨眼笑道：“不过，本殿有一疑问，阁下能说吗。”
　　玉郞君一怔道：“在下知无不言，芳驾请说！”
　　鬼后星眸如电眨在玉郞君脸上笑道：“毒美人刘萍彰真是阁下妹子吗？阁下又是谁？”
　　玉郞君一声悲凄龙吟，双臂突振，飘袂腾空三丈，激射向南方疾曳而去。
　　空中飘来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寒风里声杳人杳，鬼后呆呆𥩟立在山角，任风吹拂罗衣飘荡瑟瑟响，心如铅块沉重，想不到刘萍影与玉郞君是一对情侣，照这样看，玉郞君这付俊脸必非本来面目。
　　那，他又是谁？


　　苏州城，薄暮四合，云低月隐。鸿春客栈外玉郞君潇洒俊轩一步三幌文质绉绉的走入。
　　店伙一眼瞥见，趋前笑道：“玉爷一天未回，有客人在您房里等着咧！”
　　玉郎君笑道：“苏州乃吴王古都景致奇美，在下观赏一天还没有玩完咧！”笑声中已自走向后跨院。
　　走酒房内，就听到有人喊声：“爹！”袁寒喆已恭敬立起身来。
　　袁日浩(玉郞君)一看屋里有天机子，刘萍影，戎凤娥都站起向自己点头，微一颔首笑道：“大家坐下来谈。”
　　众人落座后，天机子笑道：“老朽与门主一走到城门看到袁大侠留下的标记，老朽等就找到这里来了。”
　　接着将路上所遇说了一遍。
　　刘萍影接口道：“桃花岛主蒋三绝父女已率人赶来苏州，晌午时候将妾身与凤娥困在虎邱八角十里亭，我二人经过一场苦战才得脱身而遁。”
　　袁日浩剑眉一蹙道：“那又为什么？”
　　刘萍影道：“蒋三绝认定墨玉在妾身上，才以武力相逼。”
　　袁日浩冷哼道：“那他是自寻死路。”
　　接着将东主邀约九幽鬼后相会于天平山，预伏青衫剑手暗执“熔骨流液”喷筒，威胁鬼后归顺，鬼后在喷筒威逼之下，一筹莫展无力抵抗，当时怕鬼后一旦与东主沆瀣一气，无异山虎添翼，才在暗中用“熔骨流液”喷筒一阵激射，将东主与青衫剑手引走，才与鬼后相见，一番利害陈说，鬼后因感自己与刘萍影屡次相救，毅然放弃争夺墨玉之念，述说一遍。
　　天机子哈哈笑道：“这样一来，我们去一劲敌，那口蜜腹剑的东主却引火焚身了，老朽预料九幽鬼后必定与他没完，今后有他瞧的咧！”
　　这时袁寒喆接口道：“昔日凶案主谋人，显然就是那东主，不然他不会在金山寺前乍睹大通禅师悚然色变，再说他对墨玉觊觎之心势在必得，阴山六鬼之死令他发现大通禅师尚在人世。跑到金山寺苦苦威逼慧清方丈，意在杀大通禅师灭口。以我推断他现在当前急待诛杀大通禅师，反之墨玉变成其次了。”
　　天机子颔首笑道：“门主睿智料断如神，那东主必然是袁大侠昔日旧友，不然不可能将袁大侠家宅摸的那么清楚，一夕之间，使袁大侠家毁人亡。”
　　袁日浩黯然叹声道：“先生臆测固然极合情理，可是他又是谁呢？”
　　天机子道：“欲速则不达，水到渠自成，等将东主这批孽枭擒获，一切不难自解。”
　　这时，袁寒喆瞳眸碧寒一闪，冷哼一声，身如掠风，幌身射出门外。
　　“啊唷！”一声痛呼。微风一闪，袁寒喆挟着一个黑衣汉子返回屋里。
　　惊变，幌身疾出，擒人，一气呵成，动作敏挥迅速。
　　使在座之人，不禁暗暗嘉许。
　　袁寒喆进得屋里，将那黑衣人往地上一摔，冷声问道：“何人派你隐于门外窥探？”
　　黑衣人穴道被封闭，全身劲道已失，动弹不得，但是尚能说话，硬是不开腔，双目怨毒惧悸溶汇，紧紧盯着众人。
　　刘萍影冷笑道：“他是桃花岛主蒋三绝手下，不用辣手谅他不会实说，喆姪将他肋骨错开！”
　　袁寒喆出指如风，飞快的在黑衣人身上连点数指。
　　“咯！”“咯！”一阵连珠脆响，黑衣人身上十三处骨臼已被分肋错骨法捏开。
　　只见他脸言而泛白，额上汗珠顺颊而下，呻吟痛苦出声。
　　袁寒喆冷笑道：“蒋三绝人在何处？”声冷如氷，令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早已魂飞魄散，嗫嚅道：“岛主在灵官………”
　　蓦地——
　　破空之声微响，一溜寒光如电奔射了进来。
　　黑衣人嚣未完，一柄七首已插进前胸，惨嚎一声倒地死去。
　　袁寒喆，刘萍影闻声抢身扑了出去，两人身法不谓不快，但身𥩟屋脊眺目四瞭，夜深如墨，那里还有人影？
　　两人飘身落地，走回屋里。
　　院内一株树后闪出一名玄衣面目阴沉的老者，低哼一声，身如狡狸疾捷翻过墙头，一幌杳于夜色中不见。
　　须臾——
　　屋里走出袁日浩，潇潇洒洒地走向前柜。
　　店伙两手搬着一块门板，看样子要上客栈大门，准备打烊歇息，一眼瞥见袁日浩由跨院走来，忙将门板一放，笑道：“玉爷，要出去？”
　　袁日浩笑道：“我那几位朋友，今夜宿在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店伙连忙答道：“有！有！”
　　袁日浩由怀中掏出重约一两的碎银，塞在店伙手里，道：“这算是他们几位的店钱，余下来的给你买杯好酒喝。”
　　店伙笑的大嘴一裂，道：“玉爷，小的谢您咧！”
　　袁日浩望着店伙笑道：“朋友对我说，贵处有一名胜地方，叫灵官什么………唉！我怎么一时记不起来。”说着用手拍拍头做苦思状。
　　店伙盎然笑声道：“恐怕是城北十里灵官观吧！”
　　袁日浩哈哈笑道：“对，对，灵官观。”说着，笑声中，转身向内院走去。


　　灵官观距苏州十里，出葑门往北走，一片山坡右望可见一块占地颇广的翳蓊密林，隐隐可见红墙绿瓦，飞檐棱角。
　　夜沉如水，凋叶断枝飘翻翔舞，风大黄尘弥空。
　　三更未至二更尽的时分。
　　袁寒喆、天机子、刘萍影、戎凤娥一行四人离开官道投入密林，就见观外萧瑟凋凄，阒寂如水。
　　蓦地袁寒喆一举手，三人刹身停步。
　　观外宁静的出奇，诸人已觉气氛不对劲，令人感到窒闷噎喉。
　　袁寒喆剑眉微蹙，低声道：“观外怎不见伏桩？”
　　天机子道：“蒋老儿，阴诈险恶成性，此刻所见与其平日所为大回异常，观外如此平静，观内危机藏蕴必险，我等千万大意不得。”
　　袁寒喆低哼一声，毅然道：“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它一闯，先生与凤妹请留待观外策应，我与姑姑进去看看，如有事故，以啸声相呼。”话落喊声：“姑姑，我们走。”身形快疾如似两缕清烟，微幌闪入观内。
　　观内大殿香烟袅袅飘渺，灯光通途。
　　两人艺高人胆大，飘身掠入大殿。
　　殿角地上跌坐一个玄黄锦袍的老人，发长髯曲披拂双肩，凹目疗牙，满面紫疤，绿豆小眼中威棱逼射，乍睹之下几疑是灵官塑像，怪异狰狞。
　　身嘴未动，殿内飘起阴森森冷声道：“两位才来。”语声寒冷澈骨，入耳毛发耸立。
　　心中微凛，循声望去。
　　袁寒喆目睹这人貌相异乎常人，心内暗生警惕，不由多瞅了他两眼，口中却冷然道：“阁下是谁？”
　　老人陡地盎然一声震天狂笑，枭鸣刺耳，音宏狂烈，神龛微幌，殿梁浮尘簌簌剥落。
　　这声长笑显然是一种可震伤人体的至高功力。
　　袁寒喆乍闻狂笑声，已默运“佛印神功”布满周天，因而仍然唇角浅绽一丝冷笑，𥩟立神色冷漠自若不为所动。
　　笑声倏起，刘萍影就突觉两耳震鸣欲聋，心头狂骇，已知遇上魔道高手。迅即运功抵御，已自是不及，只觉血行逆窜，脉管似裂，倏地又感到一股祥和温馨之力透掌而入，立即血行逆窜之象消失，这时感到一只手已被袁寒喆紧紧握住。
　　毒美人刘萍影虽然十多年来历尽人间辛酸，因心目中始终留存与擎天一剑袁日浩联袂江湖，除暴诛奸那段短短数月的日子，缅怀难忘，加之对大师兄毒手天王胡轨杀父之仇念念不忘，因而对往日毒门所作所为颇为不齿，但自幼耳染目濡江湖诡谲奸诈鬼域技俩，仍然蕴存于胸，此时一见这怪像玄黄袍装的老人，乍见面就心辣如此阴毒险辣，心中杀意倏萌，袖中手指微屈，悄无声息弹了出去。
　　老人笑声突止，目逼悸人心魄威棱寒光，在袁寒喆刘萍影脸上一扫，冷冷一嘿，道：“果然有点不凡武学，就凭这点值得老朽与两位谈谈。”
　　袁寒喆冷笑道：“阁下既是武林高人，焉可乍见面就以‘笑音摄魂’大法倏出伤人？”老人不禁，心中震惊面色大变，目中森厉寒芒大炽，狞笑道：“你怎知老朽笑声，乃‘笑音摄魂’大法？”
　　袁寒喆冷然道：“圣门崛起江湖威名岂是幸致，本门主如无真才实学，焉可纵横江湖，睥睨武林。”
　　老人瞬间神色数变，目中寒光直直瞅在袁寒喆脸上，突而摇摇头，道：“要说你这样年轻就是一派门主，老朽要不是亲耳听出实难相信！可是………”
　　话犹未了，袁寒喆接口道：“阁下是谁？”
　　老人哈哈一声阴森冷笑，道：“老朽司徒亭。”
　　袁寒喆眉宇一皱，这名字陌生的很。
　　刘萍影却惊呼出声道：“崂山一怪司徒亭。”
　　司徒亭阴森声道：“老朽数十年未履江南，想不到江湖尚有人记得老朽大名。”话一顿，言下之意，颇为自得，陡地目光掠上刘萍影，问道：“妳是谁？怎知老朽名字。”
　　刘萍影冷笑道：“贱妾末学后进，名字么！刘萍影，说出来谅你也不知道？”
　　司徒亭嘿声道：“不错，那是片刻之前的事，现在却不同了，老朽留在此观就是等妳前来。”
　　刘萍影诧声道：“什么？你等我做甚？”
　　司徒亭狞笑道：“那个自称桃花岛主的老儿，率人集聚此观，正在计谋夺妳的墨玉，恰巧被老朽听到，他们被老朽赶跑了，变成老朽在此等芳驾。”话微顿，语音一寒，伸出一只干瘪左手，道：“拿来。”
　　刘萍影冷嗤道：“什么？”
　　司徒亭道：“墨玉！”
　　刘萍影冷笑道：“别说我没有，就是有，就凭你三言两语亮亮招牌就双手奉上，别做梦。”
　　司徒亭目中杀机一闪即隐，陡地笑了起来，笑停道：“数十年来武林尚无人敢面对老朽大声叱喝，妳算是第一人，老朽暂时忍下了，不过，老朽多年来未曾妄动杀戒，倒希望妳不要也成为第一人！”
　　袁寒喆接口道：“阁下就凭昔日那点微名，恫吓威辞横加，武林中本来是非混淆不清，要说是以恫吓威胁就可解决事情，阁下恐怕是童心未泯，太天真了肥，！”热讽冷讥，咄咄逼人。
　　话声甫出，二人已蓄力以备，防其倏然暴怒出手。
　　谁知司徒亭毫不为忤，冷笑道：“兵书云，搏战为下策，以智屈人之兵为上策，两位可懂？”
　　袁寒喆朗朗笑道：“小生只知不论我等有否拥有墨玉，要强讨豪夺不难，那得看看他的真才实学。”
　　这一下，却令崂山一怪司徒亭勃然色变，怒吼道：“两位已无搏战之能，尚敢口吐大话！”
　　刘萍影闻言淡淡一笑。
　　袁寒喆冷笑道：“真的吗？小生就不信邪！”
　　司徒亭倏地袖袍一甩，一股狂飚骤涌扑向二人，暗劲蕴强如排山倒海，锐厉千钧。
　　袁寒喆左掌一圏一吐推了出去，寒凛掌风倏地迎了上去。
　　两股力道蓦然接实，膨地一声大响，殿内尘土飞扬，神龛绫幔飞舞。
　　袁寒喆闷声吐气退了一大步，才隐桩止步。
　　司徒亭一个身躯被震的幌了三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