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2024-08-13 13:47:12   作者:司马轩   来源:司马轩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要想找到林渡的家也很容易,林渡在这座城市也算是一个名人。

陆扣青走进林渡家时,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一幢并不算小的房子,却看不到一个仆人。

只有一间小屋还亮着灯,林渡一定就在那里。

刚刚走进小屋,陆扣青就闻到了酒气,非常浓的酒气。

陆扣青推开了门,他看到有一个白衣人正坐在桌边不停地把桌子上的酒灌下去。

桌子上、地上、床上都堆满了酒瓶,陆扣青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知道林渡果然必败。

一个人对自己都没有信心,别人还怎么能对他有信心?

看到陆扣青进来时,林渡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就算是一个小孩子走进来,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杀了林渡。

陆扣青在林渡的对面坐下,他把桌子上所有的酒瓶都扫到了地下,也把林渡手中的酒瓶抢了过来。

直到这时,林渡才看到面前的人,他非常迷惑地看着陆扣青,懒洋洋地道:“你是谁?”

陆扣青没有说话,和一个醉成这种样子的人根本无法说话。

墙角有一缸水,陆扣青把水缸提了起来,把水缸里所有的水都倒在林渡的身上。

这种方法还是不能让林渡清醒。

陆扣青只好一拳把林渡打昏了过去,一个人醉得再厉害,到了第二天早晨,还是会醒来的。

第二天早晨,林渡醒来,他感到头痛欲裂,全身关节疼痛。

他总算看到了陆扣青。

他道:“你是谁?”

陆扣青道:“我叫白玉堂,也就是昨夜把你浇了一身的水,然后又把你打昏过去的人。”

林渡道:“谢谢你。”

陆扣青笑道:“你居然要谢谢我?”

林渡苦苦一笑,道:“这几天来,我从来没有睡过一次好觉,昨天我睡得很好。”

陆扣青道:“可是过了今天,你还是睡不着觉。”

林渡苦笑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扣青道:“我在你的身上下了很大的赌注,所以我不希望你输。”

林渡笑道:“你一定会输。”

陆扣青叹道:“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知道我的确输定了。”

林渡笑道:“也许你现在换注还来得及。”

陆扣青道:“可是只有押在你的身上,一旦你胜了,我就会大胜。”

林渡笑道:“我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没有人认为我行。”

陆扣青道:“城堡总是先从内部攻破,一个人首先也是被自己打败。”

林渡道:“你不用劝我,我什么道理都知道。”

陆扣青笑道:“可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林渡道:“什么事?”

陆扣青道:“谁都认为你必败,就连你自己也这么认为,所以金枪徐一定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林渡苦笑道:“他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陆扣青道:“被人轻视固然非常痛苦,如果我是你,我却一定很开心。”

林渡道:“哦?”

陆扣青道:“因为这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如果你可以振作,你并不是没有机会。”

林渡笑道:“你在哄我。”

陆扣青叹道:“我不会拿十万两银子开玩笑,我在你的身上下了十万两银子。”

林渡笑道:“想不到你这么看得起我。”

陆扣青道:“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小心,你总是去做最有把握的事,你从来不会去冒险。”

林渡道:“你说对了。”

陆扣青道:“可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总是要冒险,只有付出大的代价,才可以得到最好的东西。”

林渡道:“不错。”

陆扣青笑道:“所以我认为你一定可以让别人惊讶,因为你缺少的不是实力,而是信心。”

林渡从床上一跃而起,笑道:“有没有酒?”

陆扣青道:“你还想喝酒?”

林渡笑道:“酒为扫愁帚,又为吊诗钩,现在我既无愁可扫,又无诗可钩,我喝酒只因为我开心。”

陆扣青笑道:“不错,一个人开心的时候,如果没有酒,就像菜里没有盐一样。”

酒满杯,林渡将这杯酒一饮而尽,将手中的酒杯扔得远远的。

他笑道:“这是我和金枪徐决战之前所喝的最后一杯酒。”

陆扣青笑道:“我还是希望你可以每天喝一点。”

林渡道:“为什么?”

陆扣青笑道:“因为你根本不能让金枪徐对你有一点点的警惕。”

林渡大笑道:“你说得对极了。”

×      ×      ×

“你真的决定不用把如兰抓回来?”

小青对陆扣青充满了怀疑。

陆扣青道:“我决定。”

小青叹道:“你恐怕还不了解我们这个组织对失败者的处置方法,你实在太不了解了。”

陆扣青笑道:“我不怕。”

小青道:“你以后一定会为这句话后悔的。”

陆扣青笑道:“我不会后悔,因为我根本就不会输。”

小青笑道:“难道你以为林渡居然可以胜得了金枪徐?”

陆扣青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语。”

小青道:“什么话?”

陆扣青道:“哀兵必胜。”

×      ×      ×

金枪徐固然是一个非常自信,甚至有一点自负的人,可是他毕竟也是一个老江湖。

老江湖的意思就是思虑周全。

他们总是把每一件事都尽量考虑到,总是把每一件事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他们的经验使他们明白: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没有什么必胜,也没有什么必败。

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金枪徐让他最信得过的弟子去探问林渡的情况。

这名弟子虽然年纪很轻,却非常稳重,做事非常小心,也非常有头脑。

金枪徐一直认为,以后,唯一可以继承自己的只有这名弟子。

这名弟子叫做李歌。

李歌清晨就出去,直到夜很深的时候,才回来。

金枪徐道:“林渡这一天做了什么事?”

李歌道:“他一直睡到快要中午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他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喝酒。”

金枪徐笑道:“希望那是好酒。”

李歌道:“酒是好酒,是林渡十年前从一个波斯胡人手中买下的葡萄酒。”

金枪徐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么好的酒,如果不喝,恐怕就没有机会喝了。”

李歌道:“林渡本来是一个很小气的人,他不可能乱花一分钱,今天中午,他却喝了价值六千两的葡萄酒。”

金枪徐不禁叹了一口气。

他可以理解林渡此时的心情。

李歌道:“他喝完了酒之后,已是黄昏了,于是就上了街。”

金枪徐道:“他上街做什么?”

李歌道:“他去找女人。”

金枪徐道:“他也会去找女人?”

李歌道:“林渡惜金如命,从来不会把钱花在女人身上,可是这一次,他一口气包了‘春风得意楼’中所有当红的窑姐。”

金枪徐笑道:“他实在霸道了一点。”

李歌道:“的确有几个人很不服气,就出来准备教训教训他。”

金枪徐笑道:“林渡对付这些人还是可以的。”

李歌道:“可是他的酒喝得太多,最后他虽然将别人打倒,自己也躺在地上不能动了。”

金枪徐道:“这时你在做什么?”

李歌道:“于是我就把他送回了家,并且把他包的每一个女人都一起送回了家。”

金枪徐笑道:“这些女人肯不肯?”

李歌笑道:“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醉汉,更不会喜欢一个连动也不能动的男人,可是她们不敢不去。”

金枪徐笑道:“你真会做事。”

李歌恭身道:“这都是你老人家平时教训的结果。”

金枪徐笑道:“我知道你一定留下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一定等你等急了。”

李歌的脸红了一红,道:“是的。”

金枪徐笑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快去,女人一旦生气,男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      ×      ×

每一次回到自己的房间,金枪徐的心情总是变得更好。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这间屋子里都是一定有一盏等自己的灯。

总有一个等着自己的女人。

那种感觉不是非亲身受者所能体会。

这世上最定贵的并不是财富,也不是权力,而是一个女人的真情。

世上还能有什么东西比真情更可贵?

这世上幸福的男人并不多,可是每一个幸福的男人都一定有一个同样的理由。

那就是他们一定有一个爱自己,又为自己所爱的女人。

这种幸福得之不易。

金枪徐慢慢地推开了门。

如兰并没有去睡,她虽然困得睁不开眼睛,可是她还是没有去睡。

金枪徐怜惜地道:“以后你不用再等我了,你这样辛苦,我看了会心痛的。”

如兰柔声道:“没有你在身边,我根本就睡不着,你知道我每天看不到你,根本就没有心思做任何事。”

金枪徐把她拥到了怀里,如兰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紧紧地贴在金枪徐的身上。

金枪徐笑道:“你是不是在为我担心?”

如兰道:“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金枪徐道:“你为什么不说。”

如兰道:“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喜欢听。”

金枪徐笑道:“只要你说的话,我都不可能不喜欢听。”

如兰道:“我只是,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决斗?”

金枪徐笑道:“这是一场有胜无败的决斗,你根本就不必要担心。”

如兰道:“可是任何事都不会太绝对,我有一种,一种……”

她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说了。”

金枪徐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如兰是一个非常好的女人,只要是自己不喜欢听的话,她一定不会说。

所以他决定,一旦他和林渡的决斗结束之后,他就准备退出江湖。

现在他已拥有了所有可以得到的一切,又何必留恋江湖。

他笑了一笑,道:“只要再等两天,一切就结束了,你从此以后就不会为任何事担心,我也可以每天都陪在你身边。”

如兰道:“我相信你。”

×      ×      ×

今天就是决战的日子,金枪徐早早地起床,如兰也早已醒来。

看着她憔悴的神情,金枪徐心痛地道:“你是不是又一夜没有睡?”

如兰道:“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金枪徐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笑道:“你不用担心,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回来的,林渡根本就接不住我的三招。”

如兰笑了一笑,她并不想让金枪徐在决战时,心中还牵挂着她。

她笑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胜的,没有人可以击败你。”

可是她的心中预感却恰恰相反。

×      ×      ×

在城郊有一家名叫桂花村的酒家,桂花村的边上,种满了桂花树。

一到八月,这里总是香飘十里。

林渡和金枪徐的决战就在这片桂花林中进行。

陆扣青早早地就和小青来到了这里,在金枪徐来到的时候,陆扣青已经喝光了三壶桂花酒。

小青道:“你是不是认为这是你最后一顿酒了,所以才会拼命地喝?”

陆扣青笑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对我没有信心?难道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用暴力解决?”

小青道:“你的方法究竟有没有用,马上就会有答案了。”

陆扣青道:“今天来观战的人好像并不太多。”

小青道:“据我所知,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扣青道:“那些人为什么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小青道:“我相信有很多人对这件事都有兴趣,只是金枪徐并不喜欢有人来。”

陆扣青道:“为什么?”

小青道:“他认为决战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他们并不是猴子,并不需要别人参观。”

陆扣青道:“这的确是金枪徐的作风。”

小青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金枪徐认为这一战林渡必败,他不想让林渡太难看。”

陆扣青道:“这也是金枪徐的作风。”

小青叹道:“事实上,我也很希望金枪徐可以胜,像他那种人,的确不该败的。”

陆扣青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结果会是什么,现在他们是不是已经来了?”

小青道:“他们应该来了,可是既然金枪徐不想让我们看到他们的决战,我们也不应该违背他的意思。”

陆扣青道:“这里有没有一个地方,我们可以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我们?”

小青笑道:“这种地方当然有,我知道在桂花林外有一座小山,在山上,我们可以看到他们的决战。”

陆扣青道:“那我们就去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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