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2024-08-13 13:47:12   作者：司马轩   来源：司马轩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陆扣青并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
　　如果你想让他安安静静地坐一会，或是老老实实地说几句话，那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现在却很安静，也很规矩。
　　他站在老人的面前，就像一个最听话、最胆小的学生。
　　老人笑道：“你的样子好像和我所知道的并不一样。”
　　陆扣青笑道：“因为每一个人都会变的。”
　　老人笑道：“这一次你做得很不错，我也不喜欢暴力，因为暴力往往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
　　陆扣青道：“我只知道，同样一件事，并不是只有一种解决方法。”
　　老人道：“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因为你不仅仅是一个喜欢用手的人。”
　　陆扣青笑道：“这也许是因为我的手并不好用。”
　　老人道：“这一次你可以得到十万两银子，只要你不认为太少。”
　　陆扣青笑道：“看来我算是找对了地方，这里的银子真的很好赚。”
　　老人笑道：“因为这是你，有的人连一分钱都很难赚到，有的人天生就是赚大钱的。”
　　陆扣青道：“现在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人道：“你问。”
　　陆扣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看了陆扣青半天，道：“看来你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你应该明白，有很多问题是不能问的，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知道的。”
　　他笑了一笑，道：“也许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姓金，金子的金。”
　　陆扣青笑道：“没有人会轻易忘记这种姓的。”


　　孙越的生活一向极有规律。
　　他虽然是孙府的管家，可是孙百万近年来已不大管事，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孙越出面处理。
　　所以，孙越几乎已算是孙府的主人。
　　见过孙越的人都认为孙越是一个非常容易相处、也非常和气的人。
　　孙越在别人面前，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他做事小心谨慎，从来不允许自己出错，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
　　可是对别人的错误，他总是可以原谅。
　　多年来他养成了严格的作息时间，所以别人看到孙越做事，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孙越并不轻易出门。
　　其实他在江湖上并没有多少名气，知道孙越这个名字的人绝不太多。
　　可是孙越认为，一个人小心一点，绝不会有错。
　　孙越并不喜欢喝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一直认为，一个人如果有了一种特别的爱好，往往就是弱点。
　　孙越无疑是一个不会给任何人机会的人。
　　孙越对女人的态度也很平常。
　　没有女人的时候，他的日子过得也不错，有女人的时候，他也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可是这种想法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大家都知道，孙越虽然是一个好人，可是他还是有一个怪毛病。
　　他从来不让任何人进他的房间。
　　孙越认为，唯有自己的房间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孙越不想失去这唯一的自由空间。
　　曾经有一个很美的女人，也曾让孙越一度迷恋。
　　当时孙越几乎像第一次谈恋爱的小伙子一样爱上了她。
　　这个女人也认为孙越已经离不开她。
　　有一次孙越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这个女人躺在自己的床上。
　　那时正是冬天，外面还下着雪，孙越的房间却很暖和，那个女人穿着非常少的衣服，躺在孙越的被子里。
　　看到孙越进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兴奋。
　　谁都看得出她的确爱上了孙越，孙越正好也非常喜欢她。
　　如果你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你最心爱的女人赤裸裸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相信每一个人的感觉都很不错。
　　可是孙越做出的事情却让任何人都感到吃惊。
　　他走了过去，拉住这个女人的头发，将这个女人扔了出去。
　　扔到雪地上。
　　孙越重重地关上了门，他听到女人在骂：“孙越，你不是人，你根本就不是人。”
　　这个评价不知道对不对？
　　孙越却明白自己很正常。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哪怕是最小的原则。
　　一个人的原则一旦被破坏，这个人就会渐渐变成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孙越的原则就是，他不能让任何人干涉自己的生活。
　　孙越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无情的人。
　　和孙越相处久的人都知道，孙越每一个月的十四日都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渐渐有人在杭州城最大的妓院“万艳楼”发现了孙越。
　　以孙越的身份，不管他做任何事，都没有人敢提出疑问，可是孙越并不是在玩女人。
　　他每一次都会出现在“万艳楼”最老的一个女人的房间里。
　　这个女人当然也年轻过。据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最出名的红姑娘。
　　在她最红的时候，就连腰缠万贯的公子王侯，也难见她一面。
　　一曲歌罢，缠头无数，满城红颜皆妒。
　　可是戏场正如江湖。
　　这世上没有永远不败的英雄，也没有永远不老的美人。
　　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本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可是每一次大家看到孙越，却总是在这个女人的房间。
　　没有人会明白孙越的动机。
　　这个女人有一副美妙的歌喉，就算她现在的容颜已老，可是歌喉仍在。
　　第一次孙越到来，从这个女人的房间，总会传出一曲哀歌。
　　歌曲很老很老，早已不是现在流行的曲调，歌词很悲很悲，闻者无不动容。
　　孙越为什么每一个月都要来听这样一首悲歌。
　　只有孙越自己知道。
　　每个人都曾年轻过，都曾有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都有一段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往事。
　　大家渐渐明白，孙越的心中，一定有位非常美丽的少女。
　　就算孙越死去，在他的心中，那位少女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
　　每一个男人心中，是不是都有这样一个女人？
　　这一天，孙越还是和平常一样，又来到了这个女人的房间。
　　女人没有说话，一个女人到了她这种年纪，心中根本就没有欲望。
　　她从心里感激孙越。
　　若不是有孙越这个人，若不是每一个月都有这样一次相聚，她根本就无法活下去。
　　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女人，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孙越还是坐在老地方。
　　女人为他倒了一杯酒，这样的动作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可是，每一次女人为孙越倒酒的时候，心跳得都很厉害。
　　她有时无法明白自己。
　　难道到了她这种年纪，像她这样一个对男人完全失望的女人，也会对一个男人动情？
　　可是感情本就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会来。
　　女人唯一可以明白的是，孙越来的目的只是想听她那首歌。
　　一首歌往往就代表一个时代，也代表着一种心情。
　　女人不会有太多的奢求，她只想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过下去，她就非常满足。
　　她开始唱歌。
　　她非常明白，在这个地方，比自己的歌喉好的女人还有很多。
　　只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将这首歌中真正的凄凉表现出来。
　　只有真正心情凄凉的女人，才能唱出这一首歌的真意。
　　琵琶响起，歌声不绝，女人似乎又看到孙越的目中流出了眼泪。
　　是什么样的女人，在她死去多年之后，还能让一个男人如此牵挂，如此怀念？
　　这样一个女人虽然已经死了，是不是比这世上大多数的女人都要幸福？
　　“铮”的一声，琵琶上的一根琴弦忽然断了。
　　女人忽然“哇”地一声扑在了床上。
　　孙越皱了皱眉，道：“什么事？”
　　女人泪流满面，道：“我对不起你。”
　　孙越叹了一口气，道：“你根本是一个最软弱的女人，你又能抗拒什么？”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淡淡地道：“你们为什么还不进来？”
　　有人在笑。
　　非常轻浮的那种笑。
　　这种笑声，在这种地方，你可以经常听到。
　　孙越叹道：“夺魂书生夺魂箫，想不到你也来了。”
　　夺魂书生夺魂箫代表一个人。
　　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门被轻轻地推开，就像是被风吹开一样。
　　门中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很年轻，看上去很年轻，他长得也很不错，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女孩子很难不喜欢他。
　　可是，从孙越这个角度来看，却发现这张脸非常丑陋。
　　夺魂书生夺魂箫姓萧，名白石。他有一个好名字，也有一副好相貌。
　　他当然也有一身好武功。
　　近年的江湖，新人并不是很容易出名，萧白石无疑是其中幸运的一个。
　　他的幸运也完全是出自于本人的努力。
　　孙越叹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萧白石笑道：“但是孙大侠更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孙越道：“所以你应该知道，凭你一个人，恐怕并不是我的对手。”
　　萧白石笑道：“今天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孙越道：“我知道外面还有三位朋友。”
　　萧白石道：“孙大侠果然了不起。”
　　孙越道：“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你们第一次出手没有将我击败，你们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萧白石笑道：“是的，所以我们早已出手，我想你一定开始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你说那么多的话。”
　　孙越早已明白。
　　他早已知道，在女人为他倒的那一杯酒里，就有一种可怕的毒药。
　　这种毒药的目的并不是让人死亡，而是让人无法提聚功力。
　　这是一种配制极其精良，非常不容易让人觉察的毒药。
　　所以孙越才会上当。
　　如果不是这种最高明的毒药，孙越现在也绝不会站着不动。
　　谁都知道孙越的武功非常可怕。
　　就连邵飞楼也不止一次说过：“我宁愿和柳亭侯打架，也不想和孙越动手。”
　　龙秀也说过：“虽然我的外号叫做‘铁拳书生’，可是如果遇到孙越，我的铁拳就变成豆腐拳了。”
　　一个江湖人是不太容易佩服别人的，可是，邵飞楼和龙秀都不约而同地对孙越表示佩服。
　　孙越的确是一个值得佩服的人。
　　他练的也是拳。
　　他一向认为，不管什么样的武器，都有不在身边的时候，一个人唯一不会忘记带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拳头。
　　这也表明了孙越的一种人生观，他很难去相信一个人，他只相信自己。
　　可是现在他的拳头还是和邵飞楼和龙秀说的那么可怕吗？
　　萧白石叹道：“我知道如果你没有中毒，我们就算是来了十个人也不可能将你拿下，可是现在，你却没有动手的能力。”
　　孙越叹了一口气，萧白石没有看错，也没有说错，如果他可以动手，他早已冲了出去。
　　萧白石道：“如果你是一个聪明人，我希望你乖乖地跟我们走，如果你不反抗，我们大家对你都非常尊重。”
　　孙越笑了一笑，道：“我跟你们走。”
　　胜要胜得干脆，输也要输得漂亮，真正的江湖人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孙越失踪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柳亭侯的耳中。
　　他马上找到了邵飞楼。
　　邵飞楼很快就赶到，他对柳亭侯道：“我已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我做了一些安排。”
　　柳亭侯道：“你作了什么安排？”
　　邵飞楼道：“我立刻派出最优秀的人手展开调查，并且关闭了城门。”
　　柳亭侯的脸上出现了笑意，他道：“我也做了一点安排。”
　　邵飞楼道：“你做了什么？”
　　柳亭侯道：“我派出了木先生。”
　　邵飞楼道：“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还没有出城，如果我们展开全城大搜查，就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柳亭侯道：“是的，我们必须在今天夜里，找到他们，否则到了明天，也许他们就反而有机会出城了。”
　　邵飞楼道：“为什么在白天，他们反而可以出城？”
　　柳亭侯道：“因为到了明天，他们的后援必然会到达，到那时，我们未必有把握再抓住他们。”
　　邵飞楼道：“如果我们今天夜里实行宵禁，他们就不可能留在街上。”
　　柳亭侯道：“所以我们要派出所有的人才，检查每一家酒楼、饭店、客栈。”
　　邵飞楼笑道：“我不相信他们会飞出去。”
　　柳亭侯笑了一笑，道：“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是这样安排，我们也不可能找到他们，其实唯一可以救孙越的人，只有孙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