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红色指印
2026-01-24 11:44:02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葛炜醒来时,已经是日升三竿时分。一个全身红衣的妙龄少女,站在浮阁正中,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材奇高,全身黑衣的瘦长怪人。
  女的美如娇花,男的丑怪无比,两个人站在一起,实在有些不伦不类,怎么看也不顺眼。
  转眼望去,只见哥哥和另一个英俊少年,倚壁而坐,天风道长,却不知被放何处。
  但见那红衣少女手中拂尘一挥,击在自己背上,被制穴道,竟被她一击解开。
  葛炜暗中运气,挺身坐起,正待去抢她身侧放着的判官双笔,忽听那红衣少女娇笑一声,说道:“你已被我施展独门手法,点伤双腿经脉,已经不能再和人动手了,还是乖乖的坐着吧!”
  葛炜一沉真气,果觉双腿一条经脉,微生麻木之感,知她所言非虚,不觉豪气顿消,颓然坐下,道:“你是什么人?这等杀不杀、放不放的行径,究竟是何用心?”
  红衣少女微笑道:“我还没有问你,你倒是敢问起我来了?”
  葛炜道:“这有什么不敢,大不了一条命!”
  红衣少女笑道:“看来你倒是很想死啊!”
  葛炜怒道:“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这般对待我,可别怪我要开口骂人了!”
  黑衣瘦长怪人冷森森的一笑,骂道:“龟儿子你们想死还不容易!格老子一掌打碎你脑壳子。”猛然向前一步,举掌拍下。
  此人手臂特长,虽然相距葛炜还有三四步远,但举臂一探,已可及葛炜停身之处。
  红衣少女手中拂尘一挥,封开那瘦长怪人掌势,笑道:“不要伤他!”
  黑衣瘦长怪人依言退回原处,说道:“放着这许多活人,只怕终是大患,我看还是早些送他们回老家好些。”
  红衣少女道:“咱们冥岳独门的点穴手法,天下无人能解,只要他们穴道受制,纵然被人救走,他们也一样无能相救……”她缓缓把目光移投数尺外的葛煌和方兆南身上,又道:“你先把这两个人,送到外面那座较小的浮阁上去。”
  那黑衣瘦长怪人,微一错步,两臂疾探,一把一个,提起了葛煌和方兆南,径自出了浮阁。
  红衣少女拂尘缓举,慢慢从葛炜的脸上扫过,笑道:“眼下这座浮阁之中,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了。”
  葛炜只觉那拂面尘丝,轻缓的拂着脸皮而过,全身感到一阵发麻,慌忙别过脸说道:“只有我们两个人,又怎么样……”
  红衣少女娇声笑道:“你可以据实回答我问的话了。”
  葛炜虽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但他生性却十分倔强,冷笑一声,道:“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吧!”
  红衣少女因见他年龄最轻,想他定然难以受得住刑求之苦,是以才留下来,想从他口中,探出点血池图的消息,听得葛炜之言,不禁心头火起。格格一阵娇笑,道:“看不出你倒还是个英雄人物,我就不信你是铁打铜浇之人。”纤手一扬,握住葛炜右手,接道:“小兄弟,我看你还是说了吧!那‘血池图’究竟在什么地方?”暗中潜运真力,柔若无骨的玉掌,突然变的坚逾精钢,缓缓收合。
  葛炜觉得不对,立时一提真气,正待运功抗拒,忽觉体内两道经脉一阵抽动,竟无法提聚丹田真气,不禁心中大吃一骇。
  但闻那红衣少女娇笑道:“你已被我用独门手法,震伤了体内‘少阳胆经’和‘太阴脾经’,全身武功,都已失去,如果妄想运气抗拒,那是自找苦吃。”
  葛炜只觉对方手掌逐渐收紧,右臂行血返向内腑回攻,痛苦至极,但他却仍然咬牙苦忍,不出一句呻吟之声。
  只见那红衣少女美目流盼,望着葛炜盈盈笑道:“你的‘少阳胆’‘太阴脾’两道内体经脉,被我施展震穴断脉手法打伤,除了我们冥岳中高手之外,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够解得我这独门手法。”
  葛炜疼的满头汗水直向下滚,那里还有心听她谈话,大声喝道:“快闭上嘴,谁要听你说话。”
  红衣少女面不改色的微微一笑,继续说:“如果不及时解救,打通你受伤的胆脾二脉,三个月后伤脉就开始硬化,不但要失去全身武功,而且要逐渐瘫痪而死,你这点年纪,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当真是可惜的很!”言笑轻语之间,暗中又加了两成内劲。
  葛炜只觉返攻内腑行血,愈来愈猛,和心脏向外排血相互冲突,直似要裂胸而出。
  红衣少女似已瞧出葛炜难再忍耐,格格一笑,又道:“你只要能据实答复我问的话,我不但替你解开受伤的胆、脾两脉,而且把你们同来之人一齐释放,你要好好的想想看,免得悔恨无及。”说完,陡然松开五指。
  葛炜只觉攻向内腑行血压力突减,行血返经,身体大感舒畅,长长吁一口气,暗自忖道:眼下天风道长和哥哥,全都落在此女手中,我如逞一时血气之勇,不但自身难保,只怕落入她手中之人,无一能够生还,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不如先和她约好条件再说。心念一转,说道:“你要我答复你问话不难,但必须得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红衣少女笑道:“你说吧!什么样的条件?”
  葛炜道:“第一件,必须把你们擒到之人完全释放。”
  红衣少女笑道:“嗯!你倒是想的很周到,这么看来,今夜到此之人,都是你们……”忽然一顿接道:“好吧!你再说第二件?”
  葛炜道:“这第二件最为重要,你要想想再作决定。”
  红衣少女道:“姑娘做事,从不多想,你说吧!”
  葛炜道:“凡我知道之事,决不保留一字一句,但我不知之事,你却不能强我所难。”
  红衣少女略一沉忖,道:“好!第三件?”
  葛炜笑道:“咱们素不相识,彼此空口无凭,眼下又无可资作证之人,咱们各立重誓,免得届时毁信背诺。”
  红衣少女脸上闪掠过一抹阴森笑意,道:“好吧!我先解开你受伤的胆、脾二经,再问你话。”举手连拍了葛炜身上九处穴道,然后又在他伤处,推拿一阵,笑道:“我已解了你的胆、脾两条经脉,现在要问你话了!”
  葛炜挺身坐起,说道:“慢来,慢来,你还没有立誓。”他仍未脱童心,心中想着此事重要,就非迫着那红衣少女立誓不可。
  红衣少女笑道:“一诺千金,岂有背信毁约之理,你这般不放心于我,未免太孩子气了。”
  葛炜就怕人家说他稚气未除,当下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问吧!”
  红衣少女笑道:“你们千里迢迢赶到九宫山来,可是要找言陵甫么?”
  葛炜道:“不错!”
  红衣少女道:“找他干什么?”
  葛炜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请他找一件什么东西。”
  红衣少女一皱眉头,道:“是不是‘血池图’?”
  葛炜略一沉吟,道:“我不大清楚,不便随口乱说!”
  红衣少女突然格格娇笑,道:“小兄弟,你就知道这么多么?”
  葛炜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可是咱们已经有约在先,我是知无不言,但我事实上并不知道什么事呀!怎么,你有点后悔了吗?”
  红衣少女道:“你很聪明,不过我倒未必后悔。”突然提高声音,接道:“石大彪,你把他们全都带到这里来!”
  但闻一个破锣般的沙哑声音应道:“二姑娘,时候已经不早啦!带着他们走,太麻烦,最好让我给他们一人一掌,结果了算啦!”
  红衣少女道:“我要你把他们送到这里,你没有听到么?”
  石大彪似是不敢再多说话,挟着两人,飞上红衣少女停身的浮阁上。他动作迅快,片刻把擒到之人全都搬了上来,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葛炜暗中一数,不算自己,正好十人。
  红衣少女看了躺在地上的群豪一眼,道:“没有了么?”
  石大彪摇摇头道:“全都在此。”
  红衣少女微微一笑,问道:“七日之后,就是教主闭关期满之日,咱们作点好事,把他们全放了吧!”
  石大彪惊奇的望了那红衣少女一眼,道:“什么?”
  红衣少女目光投注在葛炜身上,笑道:“我和那位小兄弟订下约言,全部释放他们,岂可背信毁诺,说了不算?”举手一掌,击在葛煌身上。
  但闻葛煌长长吁一口气,挺身坐了起来。
  红衣少女动作迅快无比,一掌一个,眨眼间,十人全都醒了过来。
  石大彪呆呆的站在一侧,寒着脸一语不发,显然他对红衣少女释放众人之事,心中大感不快,虽然不敢出手阻止,但却流露于神色之间。
  此人长像瘦骨嶙峋,难看已极,此时寒着脸站在一侧,直似一根没有枝叶的枯树一般,神情木然,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活人。
  红衣少女拍活十人被点穴道,然后笑道:“诸位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小妹没有好好招待,心中甚是不安。”言来莺鸣燕语,笑容招展,丝毫不带敌意。
  这十人之中,除了天风道长和他四个门下弟子之外,还有江南绿林道上总瓢把子袁九逵两个得力助手、神刀罗昆、及方兆南和葛煌。
  原来罗昆带着天风道长门下四弟子,目睹葛煌、葛炜和天风道长,先后冲入浮阁之中,不见出来,不禁心头大急,五人一齐,向浮阁中冲去。除了神刀罗昆功力深厚,能够施展登萍渡水身法,踏波冲入浮阁之外,天风门下四个弟子,轻功火候都还未达“登萍渡水”之境,四人就地找了一些枯枝捆起,借那枯枝浮力,渡水而入。红衣少女和石大彪隐在暗里施袭,把五个人一一点了穴道。
  红衣少女解开群豪穴道之后,说几句玩笑之言,神态从容的缓步走出浮阁。
  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身子,笑道:“你们那个知道‘血池图’下落,最好能自动送上冥岳,如若不然,一个月内,江南武林道上,即将掀起一片狂涛!”
  神刀罗昆冷哼一声,接道:“隐身暗处,突施奇袭,纵然成功也算不得什么荣耀之事……”
  红衣少女道:“看来你倒是有些不服气了?”
  罗昆拂髯大笑,道:“何止不服,老夫还想领教姑娘几手绝学。”大步向前走去。
  石大彪一晃身直抢过来,呼的一招“推山填海”,当胸劈去,口中大骂道:“格老子吹的什么牛皮,先吃我一拳试试!”
  红衣少女拂尘一摆,横击过来,逼开石大彪拳势笑道:“他们都已是要死的人了,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啦!”
  天风道长心中一动,轻轻一撤罗昆衣角,道:“罗兄不可冲动,快些退下。”
  红衣少女缓缓把目光移注到方兆南脸上,笑道:“方相公不可忘记和我三师妹冥岳相会之约,你只要见着她的面,她自有救你之法。”说完,转身一跃,踏波而去。
  石大彪望了群豪一眼,振袂飞起,紧随那红衣少女身后而去。
  群豪之中,天风道长一方占了绝对优势,连葛煌、葛炜算上共有八人之多,方兆南和双方均无恩怨,十一人只有耿三元和毛通两个是袁九逵手下之人,是以二人自被那红衣少女解了穴道,清醒过来之后,始终一言不发,噤若寒蝉。
  但天风道长门下四个弟子,曾吃过两人之亏,仇人见面,报复之心油然而生,神态之间,一付跃跃欲试之情。
  毛通生性阴沉,瞧出今日局面不对,立时冷笑一声,高声向耿三元说道:“耿兄,可惜总瓢把子此时不在,只有咱们两人只怕双拳难抵人多……”
  天风道长淡淡一笑道:“两位但请放心,贫道纵然存有杀两位以为江南除害之心,但也不会在此时此地动手。”
  毛通知他为人正大,又是领袖江南侠义道上的首要之人,一言九鼎,不由大为宽心,口中却故意冷笑着说道:“其实生死也不放在在下心上!”
  天风道长不再理他,回头对四个弟子说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你们妄自惹事生非,胆敢有违,必以门规制裁。”
  四个弟子一齐躬身领命,退到一侧。
  天风道长目光投注在方兆南脸上望了一阵,道:“请恕贫道眼拙,阁下面生的很,不知是那位高人的门下。”
  方兆南道:“在下方兆南,很少在江南地面上走动,自难怪道长不识。”
  罗昆突然插嘴接道:“方兄既然不是江南道上之人,不知何以会要到这九宫山中来?可否告诉老朽一二?”他见红衣少女临去之时,曾对方兆南说,不要忘记去冥岳相会之约,不禁对方兆南生出了怀疑之心。
  方兆南聪明绝顶,一听罗昆问话,立时了然对方已对自己动疑,但事实经过如是,如要详细解说,不但要大费一番唇舌,而且也极不易解说的清楚。当下故作镇静,淡淡一笑,道:“在下和知机子言老前辈有忘年之交,特意来此相访,那知故人不见,却遇上了那红衣少女……”
  罗昆拂髯呵呵大笑了一阵,还未来得及开口,葛炜已抢先说道:“这么说来,方兄和那红衣少女也是偶然相遇的了?”这一问如击要害,方兆南登时被问得呆呆的答不上话。
  罗昆突然一欺步,探手向方兆南臂上抓去,口中冷冷喝道:“你如再不肯据实相告,可不要怪我老人家无礼了。”
  方兆南急向旁侧一闪,避开罗昆抓来之势,道:“哼!前辈这等突施暗袭,算什么英雄人物?”
  他心知罗昆这一击不中,第二招必将连续击出,自己如一还手,立时就糊糊涂涂的打了起来,故而出言相激,让他先自动停下手来。
  果然罗昆收掌跃退,冷笑道:“这么说,你是想和我老头子比划比划了。”
  方兆南还未答话,天风道长突然一欺步,拦在两人中间说道:“这位方兄虽然和那红衣少女相识,但贫道可保证他决非同路之人,罗兄不可太过认真……”回头又对四个弟子说道:“你们想办法把这浮阁划到岸边。”
  四个弟子口中虽连声答应,但脸上却一付无可奈何之色,不知用什么法子,才能把浮阁划到对岸。
  方兆南踏前两步,探手抓起水底索绳,双手交替,片刻间把浮阁拉到岸边。
  群豪鱼贯登岸,向前走去。大约有七八里之后,行到了一座山岭之上,天风门下四个弟子首先觉着背心之处,隐隐作疼,身体极感不适,全身气力大减,举步如拖重铅,但四人眼瞧群豪个个无恙,不敢对师父说明,勉强向前赶路,累的脸上汗水滚滚而下。
  神刀罗昆目睹四人神情,心中甚觉奇怪,低声对天风道长说道:“你看他们是怎么了?”
  天风道长回头瞧了四个门下一眼,道:“只怕他们是被红衣少女,在利用拍活穴道之时,暗中下了毒手。”
  此言一出,群豪个个一怔,不约而同把眼光投到天风道长四个弟子身上,心下暗自忖道:“那红衣少女既能对四个小道士下手,自然也能对我暗下毒手。”大家想法一样,都感觉自己中了暗算。
  天风道长走到一个弟子身侧,道:“快些脱下衣服,让我瞧瞧。”
  那弟子依言脱下道袍,天风道长伸手撕破上身短衫,果见背心之上,有五个纤巧的血红色指痕。顺次瞧看四个弟子,人人如此,每人背心之处,肿起五个红色指痕。
  群豪目睹之下,个个心中犯疑,葛炜首先忍耐不住叫道:“哥哥,你先脱下衣服让我看看,你背上有没有红色指痕?”
  葛煌年龄比弟弟长了三岁,人也持重许多,虽知弟弟一片好心,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他脱去衣衫,甚觉不好意思,沉忖半晌不答。
  葛炜微微一笑道:“哥哥心中不愿脱去衣服,我来脱吧!”此人年轻率真,说脱就脱,自动解开衣襟,脱掉上衣。
  他既然脱了衣服,葛煌自是不能不看,转脸瞧去,不禁心头一跳,果见葛炜背脊之处,和那四个道人一般的有着五指纤巧的指痕,只不过颜色没有四个道人鲜艳。
  葛炜看哥哥瞧着自己背心出神,一语不发,心中甚是着急,大声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呢?究竟是有没有?”
  葛煌点点头,黯然说道:“怎么没有,咱们快些回家去吧!也许爹爹有解救之法。”
  罗昆垂头一叹,道:“两位小哥儿本来在云台山大鹏谷中生活的自由自在,这次被我们把两位邀了出来,受此无妄之灾。”
  葛炜一面穿衣服,一面说道:“这怎么能够怪你们,只怕老前辈也一样受了那鬼丫头的暗算。”
  罗昆道:“老朽已届就木之年,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但两位前程正如初升旭日,前途无可限量……”
  葛煌笑道:“老前辈也不必太过抱疚,生死有命,岂是人力能够挽回?再说这点掌伤,也未必真的能要人性命。”
  毛通看了几人背上指痕,心中暗想:眼下之事,每人都被那红衣少女拍过一掌,只怕个个背上都印有这血红掌痕……转脸对耿三元道:“耿兄请脱下衣服让我瞧瞧,是否背上也被那红衣少女印上了指痕?”
  耿三元道:“不用瞧了,不但我有,这在场之人,只怕个个都有,咱们最好停下来,静坐一阵,运气调息一下,看看各处经脉,是否受了伤害。”
  他最后这几句话,明是对毛通讲,其实无疑告诉在场所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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