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泰山道上
2026-01-24 11:48:27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沿途之上,只见行人接踵,骏马奔驰,尽都是赶奔泰山的武林中人。
  葛天鹏微微一笑,对方兆南道:“眼下之人,大都是赶往泰山赴会,兄弟因洗手隐居,退出了江湖多年,除了昔年几位老友之外,后起之秀,大都不相识了。”
  正说之间,忽闻蹄声得得,两匹长程健马,由几人身侧疾掠而过。
  两匹健马奔行之势虽快,但马上人仍然看到了葛天鹏,忽然一带缰绳,健马打个转身,长嘶一声,回过头来。
  马上人一跃而下,高声叫道:“葛兄,久违了,不知是否还记得我等?”两人一面说话,一面奔过来。
  葛天鹏笑道:“贤昆仲名满江浙,江南武林之中,谁不认识……”
  说话之间,两人已奔到了葛天鹏身前三四尺之处,瞥眼瞧到了方兆南,倏然一齐止步。
  方兆南凝目望去,只见面前两人,竟是在抱犊岗朝阳坪中所遇的两个中年大汉。
  葛天鹏一瞧两人停下脚步,自己却向前抢了两步,抱拳笑道:“两位在快马飞奔之时,一眼竟能瞧出老朽,足证内功愈发精进了许多!”
  左面大汉目光烱烱,扫了方兆南、陈玄霜一眼,低声问道:“那一男一女可是和葛兄同行之人么?”
  葛天鹏道:“不错,两位也认识他们二位么?”
  右面大汉说道:“葛兄既肯和他们走在一起,想必已知道两人的来历了?”
  葛天鹏道:“萍水相逢,一见心折,彼此之间,过去并不相识,两位这等追根询底,不知是何用意?”
  那左面年龄稍长的大汉,说道:“兄弟数日前曾在抱犊岗上,朝阳坪袖手樵隐之处,曾和两人见过一面,不是兄弟故作危言耸听之事,这两人的身分大为可疑。更是危险,两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身怀‘七巧梭’出入江湖,即非冥岳中人,亦必和冥岳中人有着关系。”
  他们说话声音虽小,但方兆南相距甚近,字字句句都听得十分清楚,回头瞧了陈玄霜一眼,正待开口说话,陈玄霜已抢先说道:“这两个人定然在说我们话了,我去教训他们一顿。”
  方兆南摇头说道:“我正要告诉你,别理他们,让他们随便说吧。”
  忽听葛天鹏冷笑一声,高声说道:“两位不会相欺老朽,难道老朽还会骗两位不成?”
  方兆南抬头看去,只见一笔翻天葛天鹏满脸冷漠神色,望了高居健马之上的两个中年大汉一眼,转身向一侧走去。
  原来三人因方兆南的来历,引起争辩,那两个大汉硬指方兆南是冥岳中人,葛天鹏却一力替方兆南辩护,谈了两句,葛天鹏不耐起来,怒向一侧走去,不再和两人说话。
  两个中年人一带马缰,转过头去,齐声说道:“葛兄不信我们兄弟之言,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言未尽意,却突然一抖缰绳,健马急奔如飞,向前跑去。
  葛天鹏望着两人的背影冷哼一声,回头对罗昆道:“天南双雁在武林之中,也算是颇有声誉之人,怎的讲出话来,捕风捉影,满口胡言,想来定然是徒有虚名之辈!”
  罗昆忽然想到那日寒水潭中之事,凡是被擒之人,都被那红衣少女打了一掌,途中毒发,单单方兆南没有事情,此中情形,实是可疑。当下说道:“天南双雁领袖江浙一带武林朋友,以两人在武林中地位身份,只怕不会胡言乱语,此中……”忽然觉到方兆南和陈玄霜就在身侧,赶忙住口不言。
  回头望去,只见方兆南抬头望着悠悠白云,恍如未闻,陈玄霜却是柳眉微耸,满脸怒容,此妹人虽娇美,轻颦浅笑之间,风姿嫣然撩人,但在忿怒之时,却是脸罩秋霜,眉泛杀机,重重煞气,直透华盖。
  葛天鹏皱皱眉头,说道:“罗兄此言,兄弟甚为不解,难道罗兄也怀疑方兄和那位陈姑娘都是冥岳中人么?”他略一停顿之后,说道:“纵然真是冥岳中人,但人家也对你们有过救命之恩,岂能存下不恭之心?”这几句话,说的声音甚大,不但神刀罗昆和方兆南、陈玄霜听得字字入耳,就是走在较后的天风道长和葛氏兄弟,也听得清清楚楚。
  葛煌低声对葛炜说道:“爹爹生性,一向孤傲,不知何以单单会对那姓方的小子,百般护爱,虽然他对我们有过赐药救命之恩,但也不致使爹爹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此中定然另有原因!”
  葛炜道:“爹爹说他出手一击,打中了爹爹前胸,不过,我可不信真有此事……”
  葛煌道:“爹爹是何等人物,岂肯欺骗我们?此事既是爹爹亲口说出,那定然确有其事,也许是那姓方,碰巧在爹爹分心旁顾之时,借机出手,侥幸被他击中了一掌,爹爹乃恩怨分明之人,既感他赐药救了我们的性命,又觉他武功甚为高强,故而对他特别关顾。”
  葛炜略一沉吟,道:“我心中想到了一个方法,既可测验出那姓方之人的武功,给爹爹看看,也可借词推托父亲责难。”
  葛煌道:“什么方法,快说出来,让我想想看,是否可行?”
  葛炜道:“咱们装作无意,故意向他身上撞去,趁势以迅快的拳脚攻势,把他迫退,或是借机施展点穴,点住他的穴道。”
  葛煌道:“虽非什么善策,但却是眼下可行办法之一。”
  葛炜道:“既然可行,我们现在就去试试!”说完,当先向前奔去。
  方兆南似有意回避别人,故走的异常靠边,离众人较远。
  葛炜将近方兆南时,突然加快脚步,身子一侧,直向方兆南背心之上撞去。
  这一下来势极出意外,而且蓄势而发,迅快无伦,方兆南虽是聪明绝世之人,但一时之间,也难想到葛炜是有意的撞击而来,当下疾向侧面让开两步,伸手向葛炜扶去。
  葛炜冷笑一声,右手猛然一翻,疾向方兆南手腕之上扣去。
  方兆南没有想到葛氏兄弟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向他挑战,不觉心头大怒,一挫腕,收回扶向葛炜的右手,左掌反手一记“风雷并发”猛劈过去。他自得陈玄霜的祖父传授各种奇奥手法之后,武功大进,出手一击,神妙无方。
  葛炜心中所以对方兆南忿忿不平,并非对他本人有何恶感,而是对父亲百般夸奖他武功一事,大感不平。他因在九宫山曾和方兆南动手相搏,知他武功,决非父亲夸张的那般厉害,不觉之间,激起了强烈的好胜之心,希望能一出手把方兆南制服住,好让父亲瞧瞧,方兆南决非什么了不得的高手。那知今非昔比,方兆南反手一击,果然奇奥难测,迫的他横向左侧跃退,才把一击避开。
  葛煌原来担心弟弟猝然出手一击,伤了对方,或是把方兆南折辱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对方无法下台,他这想法,并非凭空臆测,因他依据在九宫山时和方兆南动手相搏的经验、记忆,断定弟弟这猝然出手的一击,有着极大的成功把握。
  可是事实却大出兄弟两人的意料之外,葛炜不但一击落空,而且还被人反手一招,迫得横向左侧麦田之中跃去,在这等慌急情势之下,葛煌已无暇多作考虑,一提丹田真气,身子疾向前冲去,探手一把,疾向方兆南抓去。
  陈玄霜目睹方兆南足以从容对付两人,向后退了几步,站在一侧,看起热闹来了,暗中却提聚真气,蓄势戒备,只要一发觉方兆南抵敌不住,立时出手相救。
  方兆南身子微微一侧,让开葛煌扑来之势,顺手一招“拂柳摘花”,右掌巧妙无比的一翻一转,五指疾快绝伦的扣住了葛煌脉门,口中低声喝道:“两位这般对待兄弟,不知是何用心?”掌势一带一推,葛煌身不由主的打了几个转转,踉跄退出去四五尺远。
  他所用这几招对敌手法,都是那驼背老人所授,招招是精奇无比之学。不但葛煌、葛炜两个以身相试之人,心中暗生惊骇,就是神刀罗昆和天风道长,也瞧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觉对方武功,在短短月余之中,进境奇快,和九宫山中相比起来,判如云泥之别。
  要知武功一道,差之毫厘,去之千里,一个人功力的深浅,需由修习的时间,以及方法上的差异,进境不同,也决不是数月之间的事,但手法招术上的变化,却是要靠师承,禀赋的不同,能在极短的时间中,有所大成。方兆南聪明绝顶,又有着甚好的武功基础,那驼背老人所授他的武功,大都是武林中罕难一见之学,因受时间所限,那老人无法把一套一套的拳掌按序相授,但他武功精博,胸罗万有,遂把各种拳术、掌法中精要之学,摘要相授,是以,方兆南出手一击,无不是奇奥难测的手法。葛煌、葛炜那里会知道他在短短月余之中,竟有了这等旷绝的奇遇。
  葛天鹏见多识广,一看方兆南出手两招,一似少林门下手法,一招却又像武当派中“拿穴拂脉”的手法,不觉心中大感骇异,暗道:此人这点年纪,怎么所学武功如此博杂?口中却高声说道:“方兄请替我好好的管教这两个孩子,不给他们一点苦头吃,他们实不知天高地厚。”
  方兆南心中对葛氏兄弟,猝然施袭之事,心下甚是恼怒,但他自己亦不知那老人相授的武功,竟然招招奇奥,随手用将出来,就轻易制服了强敌。直待他连施两招,容容易易的把葛氏兄弟制服后,明白了此刻自己的武功,已高出两人甚多,待准备再一出手惩戒两人一下时,却被葛天鹏一番恭维之言,说的不好意思起来,当下笑道:“晚辈怎敢对两位世兄无礼。”垂手退到一侧。
  葛煌打了五六个转,才站稳身子,葛炜也无法控制住横跃之势,落到了麦田中,但他一点麦田中的泥地,立时又跃回大路之上,兄弟两人相互望了一眼,各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之色。
  葛天鹏冷哼一声,骂道:“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畜牲,还不快过去向方大侠行礼陪罪,当真要我陪着你们丢人不成?”
  葛煌、葛炜不敢违拗父亲之言,只得向前走了几步,躬身说道:“方大侠请恕我兄弟冒犯之罪!”
  方兆南长揖还礼,连声的说道:“不敢,不敢,咱们年龄相若,以后还是以兄弟相称,听来也较为亲切。”
  葛氏兄弟目睹方兆南毫无倨傲之色,心中对他增了不少好感,暗道:此人胜了我们,但却毫无骄矜之气,倒是难得。相视一笑而退。
  要知葛氏兄弟,除了年轻好胜,争名之心稍强之外,都是心地十分纯洁之人,丝毫未染江湖习气,两人经这一次试验之后,已知对方武功,比自己高出甚多,敬服之念,油然而生。
  几人这一阵折腾,虽只片刻工夫,但已引得路人伫足。
  这条路上行人,大都是赶赴泰山大会之约的武林高手,个个都是行家。葛氏兄弟和方兆南动手相搏两招经过,虽如电光石火一般,但已有不少人瞧到眼中,几十道目光,一齐向方兆南投注过去,显然,他们都为这英俊少年出手两招的奇奥手法所震骇,每人脸上的神色,都微带惊异之状。
  忽闻蹄声得得,三匹健马,风驰电掣一般,急急奔来。
  方兆南一瞧马上之人,不禁心头吃了一骇,暗自忖道:今日之局,只怕难以就此善罢!
  原来那三骑快马之上,除天南双雁二人之外,还有一位长衫白髯的老者,正是在抱犊岗朝阳坪,袖手樵隐之处,遇见的那位老人。
  葛天鹏见天南双雁去而重返,而且还多带一个人来,脸上微泛怒意,冷哼一声,自言自语说道:“倒是想不到天南双雁竟然真的带人来找麻烦了。”他这两句话,虽是自言自语,但却无疑示意给天风道长和罗昆听。
  罗昆还未及答话,那三匹急奔而来的快马,已奔到几人停身之处,当先那长衫白髯老者,一收马缰,稳住那快马急奔之势,抱拳笑道:“数十年不见葛兄,风采依然当年,不知是否记得兄弟?”
  葛天鹏细看来人,竟是名满大江南北的追风雕伍宗义,心中甚感奇怪,暗道:怎么堂堂大名的追风雕伍宗义,竟然和天南双雁走在一起了。
  他生性孤傲,很少看得起人,但因追风雕伍宗义在江湖之上名头不小,数十年来,两人又有过一番相交之情,当下抱拳说道:“伍兄别来无恙?”
  伍宗义微微一笑,把目光投注在方兆南身上,说道:“此人和葛兄相识多久了?”
  此言问的单刀直入,葛天鹏怫然不悦,冷冷答道:“伍兄和这位方兄可有什么过节么?”
  伍宗义听他出口之言,对方兆南偏护甚殷,不禁微微一皱眉头,沉吟半晌,才微笑答道:“兄弟个人和他只不过有着一面之识,自是谈不上恩怨二字。”
  葛天鹏道:“那是最好不过,这位方兄,对兄弟犬子有过救命之恩,伍兄纵然有什么不满这位方兄之处,也望瞧在兄弟份上,不要再事追究。”他先发制人,开口先把伍宗义的嘴吧封住,要他无法提出心中所想之事。
  伍宗义沉吟了一阵,道:“看在葛兄份上,兄弟心中纵有对这位方兄误会之处,也不愿再多追究。”一抖马缰,疾向前面奔去。
  方兆南人本聪明,一瞧伍宗义奔走的行色,已知他并非真的不究此事,这一走,只怕将有更厉害的方法对付自己。但此事甚难对人出口,只有暗中提高警觉。
  那知沿途之上,竟未再遇到意外,不禁暗叫一声惭愧。
  这日中午时分,到了泰山脚下,各地受邀参与泰山大会的武林高手,亦大都陆续赶到,但见老老少少接踵而至,络绎不绝,尽都是各地极负盛誉的高手。这般人中,有很多早已息隐江湖,平日甚难一见,但却赶来参加这次英雄大会。
  神刀罗昆老兴勃发,一拂长髯,对葛天鹏等说道:“这次盛会,虽不能说天下高手无一不与,但就我们一路见闻所得,已该是千百年来武林道上,从未有过的盛事,想来这次英雄大会之盛,兄弟虽不敢断言绝后,但确属空前,哈哈!想不到我这行将就木之人,还能目睹这次英雄大会,只此一桩,纵然埋骨东岳,心中亦无抱憾之感了!”
  葛天鹏心中亦觉到此次大会之盛,确是大出人意料之外,就算少林方丈威名远震,也难有此等号召之力,心中甚觉奇怪,但他乃持重之人,不尽了然之事,从不肯随口轻言,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方兆南虽然在江湖上走过一些时日,但他见闻不多,听罗昆之言,心中暗自喜道:此次不但可大开一番眼界,而且可借重天下英雄之力,以报师门之仇。他想到高兴之处,不觉间面上浮现出微笑之意。
  葛天鹏回顾天风道长等一眼,笑道:“我曾数度来此游历,对此山径甚熟,我要走前一步,替各位带路了。”当先向前奔去。
  泰山世称东岳,属我国阴山山系,起于山东省胶州湾西南,尽于运河东岸,群峰罗列,以丈人峰为最高,风景秀绝,以东、西、南三天门及东、西、中三溪,最为著名,其中峰峦溪洞,不可胜数。少林寺住持方丈,为挽救武林浩劫,移驾东岳,传柬天下,邀请武林高手集会明月嶂,共谋对敌之策,使武林中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
  要知少林派在武林各大门户之中,早有领袖群伦之誉。中岳嵩山的少林寺,隐隐被武林中视为武学集粹的标识,传言中少林寺有七十二种绝技,无一不是旷绝武林的奇奥手法。
  这传言,千百年来一直影响武林人心,再者少林寺清规森严,门下弟子非有大成,不许在江湖之上走动,是以,少林一脉,最受武林之中推重,除非武林间有了重大变故,少林寺很少被卷入门户纷争之中。一则因其威名盛着,黑白两道中人,都对少林门下谦让几分,二则寺中僧侣在江湖行走的机会不多,绿林道中人,一得到少林僧侣路过之讯,大都暂避其锋。这等沿习之情,更增加了少林寺在江湖上的威望。
  且说葛天鹏带着天风道长等一行,直奔明月嶂去。
  三月天气,嫩草萌芽,绿茵处处,松风拂面,顿使尘气一消。葛天鹏轻车熟路,带着几人超越捷径而行。
  翻越过几座山岭之后,山势陡然一变,抬头危峰刺天,立壁如削,绝峰危崖之间,云气蒙蒙。
  所幸几人武功,都非泛泛之流,轻身功夫,都已升堂入室,奔行在危崖峭壁之上,仍然如履平地。
  大约有一个时辰之久,葛天鹏突然停下脚步,遥指着前面一座山峰,说道:“前面那座山峰,就是明月嶂了,峰上松柏环绕,风景甚是清幽。昔年老朽曾和一位好友,在峰顶上赏月,通宵长谈,纵论江湖,唉!想到二十余年之后,我仍能旧地重游,可是我那位好友,却早已墓木高拱,青山依旧,世事全非,触景伤情,不无人生若梦之感。”
  神刀罗昆拂须一笑,道:“葛兄触景怀人,凭吊故旧,倒叫罗某也忆起一段往事来了……”他抬头望望无际苍穹,豪气忽发,长啸一声说道:“昔年江南武林同道,为扫荡玉骨妖姬俞罂花的穴巢,传柬相邀,聚集了武林高手四五十位之多。记得那时葛兄还是二十几岁之人,豪侠之气,溢于言表,使同行不少高手,为之心折,那次大会,曾被誉为武林中难得一见的盛事。想不到数十年后,天下高手又有群集东岳之举,这次不但由一向不插手江湖是非的少林寺方丈大方禅师主持其事,而且参与高手之多,可算得千百年来武林空前创举,老朽得以参加旁观,一睹天下高人,实乃生平最大幸事。”说完,仍然大笑不绝,显然他心中确有着无比的高兴。
  方兆南听他提出玉骨妖姬之名,心中突然一动,接口问道:“老前辈刚才提到的玉骨妖姬,不知是否还活在人世之上?”
  罗昆道:“此乃四十年前之事,那玉骨妖姬只怕早已尸骨成灰了。”忽想到方兆南不过是二十上下之人,何以会知此事,回头问道:“那玉骨妖姬纵横江湖事,早已成为过去,二十年来,已很少有人在江湖间传说此事,不知你何以得知?”
  方兆南本想把朝阳坪山腹中,相遇玉骨妖姬俞罂花之事,告诉众人,但一转念,想到自己人微言轻,纵然说将出来,别人也是难于相信这等近乎玄奇之事。当下微一摇头笑道:“晚辈曾听一位长辈,谈过玉骨妖姬其人,刚听得老前辈重又提起,不自觉的插口问了一声。”
  罗昆笑道:“这就是了,数十年前玉骨妖姬曾把江南地面闹的天翻地覆,但她也曾替武林同道做了一件功德无量之事,如今评判于她,倒很难下个适当定论了。”
  谈话之间,已到了明月嶂下,正待寻路登峰,忽听迎面一块大岩石后,响起了一声“阿弥陀佛”,两个身躯高大的僧人,同时由突岩后转了出来,挡住去路。
  左面一僧一横手中铁禅杖,说道:“诸位施主,可是应邀参与英雄大会的么?”
  葛天鹏抱拳笑道:“不错……”
  右面一僧立时接口说道:“前面之处,派有接引登山之人,不知诸位施主,为何不肯走前山大道,却绕这后岖径登峰?”
  葛天鹏道:“老朽熟悉山中形势,故而超越捷径而来。”
  两个僧人,四道眼神投注在几人脸上,望了一阵,神色恭肃的说道:“施主既系本寺方丈相邀,想必早知此次大会宗旨何在?前山大道,早已安设有相迎驿站,如若不合参与此次大会之人,将在各处驿站之上,劝送下山。”
  罗昆一拂长髯,道:“这么说来,贵寺方丈邀集的英雄大会,并非是人人皆可参加的了?”
  左面一僧右手提杖,左掌当胸,低宣一声佛号,道:“敝寺方丈,素对我天下武林同道,一视同仁,焉有等级之分,只因此次英雄大会,事非寻常可比,凡是受邀之人,都经敝寺方丈三思之后,才行奉请,但风声早已传诵江湖之上,有些未受邀请之人,亦自行赶来参加。因此敝寺方丈不得不在登峰要道之上,设下相迎驿站,凡是未得邀请之人,一律奉劝下山。诸位施主如若都是受邀之人,但请取出奉邀之柬,贫僧等不敢有所留难!”
  这几人之中,除了一笔翻天葛天鹏,接得少林寺方丈大方禅师的邀请之柬外,其余的人,都未得有相邀之柬,一时之间呆在当地,目光投注在一笔翻天葛天鹏的身上。
  葛天鹏缓缓伸手取出怀中函笺,微微一笑,道:“贵寺方丈,和在下有过数面之缘,承他看得起我,驰函相召参与这英雄大会,在下甚感荣宠……”
  二僧一见函笺,立时就认出是方丈手笔,齐齐躬身说道:“施主既执本寺方丈亲笔相邀函笺,但请登山,敝寺方丈,早已在明月嶂上候驾数日了!”
  葛天鹏道:“老朽虽蒙宠邀,但自知武功有限,恐有负贵寺方丈厚望,因此代作柬主,邀请了四位好友,并带两位犬子同来。两位如果难作得主,不妨分出一人,到明月嶂贵寺方丈之处请示,老朽愿和诸友在此恭候!”
  两僧互相望了一眼后,右面一僧说道:“此次英雄大会,旨在筹谋对付一个多年不在江湖上露面的强敌,此人数十年前,曾在江湖上现过行踪,出道年余,举世皆惊……”他似是言未尽意,但却不肯再说下去,微微一顿之后,另起话题,接道:“此事关系着武林苍生劫运,敝寺方丈为此传谕寺中僧侣,严禁行脚江湖,为挽此浩劫,已用了三年准备工夫。不敢相欺诸位,敝寺中三代弟子高手,均随方丈而来,就贫僧所知,千百年来,敝寺中,尚未有过这等谨严的戒备……”
  葛天鹏道:“大方禅师,以悲天悯人之心,立志挽救武林浩劫,必将传诵千古,永受天下武林同道敬慕……”
  左面一僧微笑接道:“敝寺方丈虽然传谕动员敝寺中三代高手,但仍恐实力不敌,又分柬奉邀武林高手,集会东岳明月嶂,共谋对敌之策,是以,这次的英雄大会,实和江湖上一般英雄大会不同,既无盛名之争,又无可得之利,凡是受邀参与之人,都是以拯救世人之心,共赴危难……”他抬头缓缓扫掠了方兆南、葛煌、葛炜等一眼接道:“因此,敝寺方丈严令贫僧等,劝阻未得邀请之人,参与大会,此举并非含有何意,而是想替武林中留下一点精英。葛大侠一人赴此大会,已算对得住武林同道了,至于两位公子,和大驾相邀而来的好友,还是请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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