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得而复失
2026-01-24 11:53:05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方兆南匆匆奔出寺院,一路找去,想找到那小沙弥讨还湿衣,但他对那小沙弥的形貌,毫无印象,只知是那送早餐来的小沙弥取走了湿衣。
  他这等茫无头绪的问法,问来问去,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当六神无主之际,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我怎么这样笨呢!想那厨下,对送早饭的小沙弥早已经分派指定,何不到厨下去问?心念一转,直向厨下奔去。
  少林派掌门方丈,邀请天下英雄聚会东岳明月嶂上分院,不但在少林一派中,是件异常隆重的大事,就以整个江湖来说,也甚为哄动,主厨的和尚,都是少林本院中带来的名厨。
  方兆南赶到厨房,只见一个五十余岁的和尚,正在洗刷碗筷,除那和尚之外,厨中再无别人,想是早餐初过,主厨的和尚都已去休息了。
  那和尚听到脚步声,转头望了方兆南一眼,微一颔首,又继续工作。
  方兆南走上前去,抱拳一礼说道:“借问大师父!”
  那和尚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擦,合掌当胸说道:“施主有何见教?”
  方兆南道:“今晨分送早饭的几位小师父,不知现在何处?”
  那和尚笑道:“施主可是问那送饭的小沙弥么?”
  方兆南道:“不错,不错,不知他现在那里?”
  那和尚笑道:“那送饭的小沙弥,共有一十二个,不知施主问的是那个?”
  方兆南呆了一呆,道:“我问今晨向东面跨院送早饭的小师父。”
  那老和尚摇摇头,笑道:“东面共有三处跨院,不知是那一处,而且他们又是自行分道送上,并无固定分配,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怕再也没有人知道。施主可有什么事么?”
  方兆南急道:“我有一件重要的东西丢了。”
  那和尚听得怔了一怔,道:“寺中戒备森严,如何会丢东西。那十二个小沙弥都是由敝寺住持方丈由少林寺嵩山本院中带来之人,决不敢偷窃施主之物!”
  方兆南接道:“不是偷窃,他们拿了我一套换下的衣服。”
  那和尚躬身接道:“既然不是偷窃,那就不要紧了,如是他们拿去,自然会再送来,大概他们是拿去洗的吧!”
  方兆南道:“我衣服之中,装有东西,如果他不知道放进水中一泡,那就糟了。”
  那和尚微一沉思,摇摇头道:“只怕是晚了吧!洗衣之处,就在这厨房侧面后院之中,那里有一道引来的山溪,施主请到后院瞧瞧,看看能不能赶得上。”
  方兆南不再和那和尚多说,当下离开厨房,直向后院奔去。
  进了一道圆门,果见一个三亩地大小的后院,院中满植花树,由外面引来一道山泉,由院横贯而过,流水潺潺,如鸣佩环。溪边的花树上,晒了三十多套衣服,方兆南一眼之中,立时瞧到了自己的衣服,急步奔了上去。
  花树丛中,闪出来两个小沙弥拦住了去路,道:“施主可是要取衣服么?”两人甚是聪明,一瞧之下,竟然猜到了方兆南是来取衣服的。
  方兆南道:“不错,我衣袋之中放着东西……”
  左面一个小沙弥不等方兆南话完,已抢着接道:“施主您请放心,凡有遗忘在口袋中的东西,我们都已检查取出,好好的放起来了。衣服晒干之后,自然会把你袋中之物,连衣服一并送上,此刻施主如若一动,反易把我们洗晒的衣服弄乱了。”
  方兆南急道:“我只要瞧瞧也就是了。”说着话一侧身,向旁侧那晒衣之处冲去。两个小沙弥也不好拦阻于他,只好随在身后,跟了过去。
  方兆南奔到自己衣服之处,仔细的摸了一遍,果然放在袋中的“血池图”早已不在,登时脸色大变。但他究竟是异常聪明之人,略一忖思,立时恢复镇静。他知道自己这等大失常态的神情,不但于事无补,而且会引起更多的怀疑。转头望去,只见两个站在身侧的小沙弥凝神相望,心中果似已生了疑念。
  方兆南故示平静的淡淡一笑,道:“我袋中之物,甚怕水泡故而急急赶来,想不到诸位小师父个个心细如发,已然替我收了起来,不知那捡出之物,放在何处?”
  他这番谎言说得入情入理,竟把两个小沙弥说的深信不疑,转身用手指着花丛深处一间青石筑成的房子,笑道:“所有遗忘在衣袋之物,我们都把它取了出来,存在那石房之中,而且还分派有人看守,施主既然急于找到遗忘在袋中之物,请到那石室中去看看吧!”
  方兆南抱拳说道:“有劳了!”转头直向那石室所在奔去。
  这座石室大约有三间房子大小,方兆南赶到之时,室中早已有人,仔细一看,不禁心头大震。原来那站在石室中的,正是方兆南亡师好友张一平和袖手樵隐史谋遁,在他两人身侧,站着一个小沙弥,神态木然,似已被点了穴道。
  方兆南定定神,抱拳对张一平和袖手樵隐一揖,还未来得及开口,张一平已抢先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神情冷峻,直似换了个人一般。
  方兆南怔了一怔,答道:“弟子来找一件东西,张师伯……”
  张一平冷笑一声,接道:“找什么?”
  方兆南只觉他言词神情之中,充满着敌意,又不禁呆了一呆。
  袖手樵隐举手在那神态木然的小沙弥背心上拍了一掌,冷峻的望了方兆南一眼,向后退了几步,挡在门口。
  但闻那小沙弥长长吁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茫然的望了几人一眼,又回头瞧瞧松木桌上堆积之物。
  袖手樵隐冷冷的说道:“什么人点了你的穴道?这室中的东西,可有遗失么?”
  方兆南原想这小沙弥的穴道定是两人中的一个动手点制,但听袖手樵隐询问之言,才知张一平和袖手樵隐,并非同路之人。
  那小沙弥怔怔的瞧了三人一阵,摇摇头道:“我没有看清楚那人的形貌,这桌上之物……”
  他仔细把案上放置之物检视了一遍,道:“好像遗失了一件图案……”
  方兆南神色突然紧张起来,不自禁的追问道:“那人高矮形貌,你一点都记不得么?”
  小沙弥摇头说道:“那人来的疾快如风,我觉得有异时,穴道已然被点了。”
  袖手樵隐冷冷的说道:“快去禀告师父,要他快些赶来。”
  张一平侧目望了方兆南一眼,道:“你那师妹交给你的东西,还在不在?”
  方兆南心中暗暗忖道:短短数月不见,这位张师伯的为人,似和往常已大不相同,眼下袖手樵隐也在此地,如何能将“血池图”遗失真象告诉他?正感左右为难之际,忽听一阵沉重的步履声传入耳际。
  抬头看去,只见大方禅师满脸肃穆之色,和被誉为一代剑圣的萧遥子并肩而来,在两人身后,紧跟着四个身披黄色袈裟的护法。
  原来方兆南找到厨下,问那洗碗老僧之时,早已有寺中和尚,暗中报于大方禅师,是以,袖手樵隐命那小沙弥去禀告大方禅师时,尚未动身,大方禅师已和萧遥子,带着四大护法赶到。
  大方禅师略一打量室中情形,说道:“诸位不在室中休息,不知到这荒凉后院之中,有何要事?”
  方兆南道:“晚辈来此寻找一件遗忘在衣袋中的物件。”
  大方禅师低沉的说道:“找到了没有。”
  方兆南简短的答道:“没有。”
  大方禅师一耸白眉,道:“不知施主遗失的是什么东西?”
  方兆南沉吟了一阵,道:“容晚辈想上一想,再告诉老前辈吧!”
  大方禅师果然有容人之量,转脸望着张一平道:“施主虽未得老衲相邀之函,但既然闯过前山一十三道拦截,一样是我们少林寺中嘉宾。”
  张一平冷然一笑,没有答话。
  大方禅师微微一顿,又道:“施主可也是寻找遗忘在袋中之物么?”
  张一平道:“不是,在下是来寻找一件亡友遗物。”
  大方禅师低沉的宣了一声佛号,道:“尊友遗物,不知何以会在此地?”
  张一平冷然望了方兆南一眼,道:“是亡友遗物,被他忘恩负义的门下弟子,吞为己有,我已从九宫山中,追踪他到了此地。”
  他虽未指出方兆南的姓名,但在场之人,都知他说的是方兆南,不禁一齐把目光转投到方兆南身上。
  方兆南只听得一股怒火,由心中直冒上来,正待反唇相讥,忽然心中一动,暗道:张师伯以往待我甚好,但这次在东岳相见之后,却一直视我如敌,想来其中定然有着什么原因,他是尊长之辈,骂上几句,也无伤大雅。当下又忍了下去。
  大方禅师又回头望着袖手樵隐,道:“史兄何以也来到此处?”
  袖手樵隐伸手一指张一平道:“我追踪此人而来,但仍是晚到了一步,以致那位小师父仍然被人点了穴道。”
  他自昨天当着天下高手,被大方禅师说服之后,立志要以余年,替武林后辈做一点可资思慕之事,果然把冷僻的性格,改正了不少。
  大方禅师回头对四个黄衣护法的和尚说道:“传谕下去,查询昨夜中各处分卡,是否发现入山可疑之人!”
  四个黄衣护法,齐齐合掌当胸,说道:“敬领法谕。”一齐转身而去。
  大方禅师高声说道:“查询务求明确,纵然是稍见警兆,也不得隐讳不报。”
  四僧齐声说道:“弟子等遵命!”
  大方禅师遣走四僧之后,又望着方兆南说道:“如果昨夜中没有入山之人,施主遗失之物,当仍在本寺之中,但望相告遗失何物,老衲查问起来,也较方便。”
  他说话神情,不但面容庄肃,而且慈眉耸立,善目中神光隐隐,显然此事,已引起这位有道高僧的怒火。
  方兆南暗暗忖道:此刻形势,已成欲罢不能之局,只怕要招惹出甚大麻烦,但如说将出来,亦将引起一场甚大风波。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说与不说,犹豫难决。
  大方禅师望着方兆南,脸色十分严肃的说道:“小施主年纪虽轻,但花样却是最多,如你遗失之物,纯属私人所有,老衲追寻出来,自当原物壁还。如果那失物牵缠着天下武林同道的安危,老衲斗胆暂为保存,话先说明,免得届时责怪老衲不近人情!”
  方兆南沉吟了一阵,道:“老禅师德高望重,晚辈心虽不愿,但也不便和老禅师闹得彼此不快。”
  大方禅师气得冷哼一声,回头望着张一平道:“施主到处乱闯,不知是何用心?”
  张一平微微一皱眉头,道:“佛门之中,素为清静之地,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么?”
  大方禅师脸色一片肃穆,眉宇之间已隐隐泛现怒意,但他仍能忍隐不发,庄严的说道:“嵩山少林本院,清规森严,天下无人不知,但也不容人擅自乱闯……”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老衲如若独断处置你,想你心中定然不服,这东岳大会,既是天下英雄聚集之会,老衲就把你这轨外行动,提请众意公决!”
  萧遥子突然插口接道:“眼下首要之事,追查那遗失之物最为要紧,老朽之意,想请大师先问出遗失何物?”
  方兆南轻轻叹息一声,道:“老前辈一定要问么?”
  萧遥子道:“如不先问出失物之名,查将起来,怎能事半功倍?”
  方兆南仰首望天,迟疑一阵,缓缓的说道:“诸位老前辈,既然一定要问,晚辈就不得不说了,那遗失之物……”心中一阵犹豫,又住口不言。
  袖手樵隐大怒道:“究竟是何等之物,你这般吞吞吐吐,怎算得大丈夫行径?”
  方兆南望了袖手樵隐一眼,冷冷答道:“血池图!”
  全场中人除了张一平,都听得怔了一怔。萧遥子一拂胸前长髯,道:“此话当真么?”
  方兆南道:“一点也不假。”
  大方禅师道:“那‘血池图’既然在你身上,为什么不早说呢?”
  方兆南道:“此图虽在我身上保存,但并非我所有。”
  张一平突然接道:“这话说得倒还有点人心,图是你师父所得,你师父既然死了,自然是他女儿所有了。”
  方兆南道:“可惜我那师妹也已不在人世了。”言下神情凄然,泪珠夺眶而出。
  张一平口齿启动,但却欲言又止。
  方兆南叹息一声,说道:“纵然我那师妹还活在世上,这‘血池图’也不能算是她的了。”
  张一平怒道:“不是她的,难道还是你的不成?”
  方兆南道:“认真的说将起来,这血池图应该是知机子言陵甫所有。”
  大方禅师道:“此图既该是言陵甫之物,不知何以会到了你的身上?”他忽然想到那白衣少女给方兆南的函笺之上,曾经提到过此事,显然那“血池图”存在他身上一事,不但言陵甫不知道,就是白衣少女也不知道,方兆南身怀之图,不是明抢,就是暗窃。
  方兆南道:“大师问的不错,图既非我有,但却由我收藏。”
  他轻轻叹息一声,接道:“那‘血池图’源出谁手,晚辈不知,但我师父却为此图遭了满门被杀的惨事。家师英明过人,事先早已有备,把那‘血池图’交给我师妹,带到抱犊岗朝阳坪史老前辈之处躲避,原想借重史老前辈之力,托护翼下,那知冥岳中人早已暗中追随而去……”
  他回眸望了袖手樵隐一眼,接道:“史老前辈不肯出手,拖延到敌人援手赶到,一场血战,史老前辈虽然手歼冥岳三獠,但可惜出手过迟,后援敌手又极凶顽,那时晚辈武功有限,无能相助,和师妹借史老前辈朝阳坪后山密道,逃了出来,那知在那密洞之中,又遇到一个前辈怪人!”
  大方禅师回头望了袖手樵隐一眼,道:“史兄,这位方施主说的都对么?”
  史谋遁点点头道:“不错。”
  方兆南微微一笑,接道:“那位前辈怪人被人在身上涂了化肌消肤的药物,见不得日光,下半身肌肤都已化去,剩下两根干枯的腿骨,但她竟然还未死去,而且武功仍在,把我们两人穴道点住,由我师妹身上搜出了‘血池图’,迫我拿图到九宫山中去找知机子言陵甫,以图换取生肌长肤的药物,并且留下我师妹作为人质,晚辈只得赶到九宫山中,找到了言陵甫,以‘血池图’换得药物,是以,那‘血池图’应该为言陵甫所有!”
  大方禅师冷然问道:“‘血池图’既被你换了药物,不知何以竟仍在你的身上?”
  方兆南道:“言陵甫得图之后,送我离开寒水潭时,被那位梅姑娘偷入浮阁,偷窃了去……”
  大方禅师道:“梅姑娘是什么人?”
  方兆南道:“就是昨日那自伤左肩的白衣少女。”
  大方禅师合掌当胸,低声说道:“阿弥陀佛!那位姑娘倒是可敬可重之人!”
  方兆南接道:“言陵甫回到浮阁,发觉‘血池图’遗失不见,又把我追了回去,但再返回水上浮阁,丹炉也被毁去了,一急之下,得了疯癫之症……”当下把诸般经过情形,尽都说了出来,不过却把他和梅绛雪对月缔盟一事,隐了起来。
  萧遥子听完之后,插口问道:“你说了半天,还未把那洞中的怪人姓名说出。”
  方兆南道:“当时晚辈并不知她姓名,事后带史老前辈同去,由她遗物之中,才发觉她竟是二十年前驰名江湖的女魔头俞罂花。”
  萧遥子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道:“她真的已经死了么?”
  方兆南黯然说道:“晚辈归去之时她已死去,连我那师妹也被她害死在洞中了,想来定是她伤重将死之前,出手杀害了我的师妹。女魔头一生之中,作了无数淫恶之孽,临死之前竟然还出手伤人,当真是至死不悟,她受了数年消肤化肌之苦,也算是一大报应。”
  萧遥子轻轻的咳了一声,望着袖手樵隐说道:“史兄隐居在朝阳坪有数十年之久,想来定然知道此事了?”
  袖手樵隐摇头答道:“说来惭愧得很,我在朝阳坪住了数十年,竟然不知鼎鼎大名的玉骨妖姬,和我邻居了十几年的岁月。”
  大方禅师轻轻叹息一声,望着方兆南道:“唉!你心中既有着这样多的秘密,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如今宝图遗失,找起来只怕十分不易!”
  方兆南垂下头去,默然不语。
  大方禅师挡在那石室门口,微闭双目,合掌而立。
  石室中陡然沉静下来,良久不闻人声。
  张一平静站了一阵,突然大步向外冲去,口中大声喝道:“大师请站开一些,让出去路。”
  大方禅师低声说道:“暂时屈驾一会,等下再走不迟。”
  张一平冷笑一声,道:“为什么?”举手向大方禅师推去,出手力道甚大,推向大方禅师左肩的“肩井穴”上。
  大方禅师突然睁开双目,神光如电的瞪了张一平一眼,道:“阿弥陀佛!施主要和老衲动手么?”肩头一侧,让开穴道之位,硬接了张一平推来的一掌。
  方兆南目注袖手樵隐,欲言又止。
  萧遥子冷哼一声,道:“如果自信清白,那就稍等一会儿再走不迟,如再擅自动手动脚,可是自找苦吃!”
  张一平一掌推在大方禅师肩上,如击在坚铁岩石之上,不但未能伤得对方,而且隐隐觉着对方反弹之劲,十分刚猛,不禁微微一呆。
  大方禅师突然回目望着袖手樵隐问道:“史兄,这位张施主在你朝阳坪上养息好伤势之后,自行离去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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