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亡之谷
2026-01-24 11:56:35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日天色入暮时分,方兆南、陈玄霜尚在练习剑法,忽见一个小沙弥匆匆奔来,合掌对两人说道:“敝方丈设宴偏殿,恭候两位大驾。”
  方兆南颔首说道:“我们立时就到。”
  那小沙弥又合掌一礼,退到一侧,垂手而立,并未退走,看样子,是要等待两人同行。
  方兆南望了那小沙弥一眼,心中暗自忖道:看那小沙弥的样子,似是有着什么紧急之事。当下一拉陈玄霜,说道:“走吧!”
  那小沙弥转身带路,急急向外奔去,两人紧随身后,到了偏殿。
  但见烛火辉煌,宴席早已摆好,偏殿之外,到处布满少林僧侣,各人手中都横着兵刃,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群豪早已在座,大方禅师满脸庄严之容,对两人合掌一礼。
  方兆南一拉陈玄霜衣袖,在两个虚设的席位之上坐下。
  大方禅师举起面前酒杯,沉声说道:“老衲这几日中,派遣门下弟子四出,探访那冥岳地方,今午得到回报,已找到两处可疑所在,虽然伤了四个弟子性命,但总算找出了一点眉目。”
  群豪个个精神大振,凝神静听。因为这般人中,大都是久在江湖之上行走,天下名山胜水,纵然没有到过,也必听人说过,但对冥岳这个所在,却是从未闻过,是以听得大方禅师说出找到了冥岳所在之处,无不凝神而听。
  大方禅师目光环扫了群豪一眼,庄肃的接道:“现在距端午虽还有四十余日,但史兄的‘七星遁形’阵,已然练习纯熟,各位大都是一方雄主,家中事务想必极忙。老衲之意,想提前赶往冥岳履约,一则早日了断这场是非,分个胜败出来,诸位也好早日返家,二则提前履约,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袖手樵隐突然站起身来,说道:“不知贵派门下弟子,寻得两处可疑的地方,距此有多少路程?”
  大方禅师轻轻叹息一声,道:“如非那白衣少女留下的一幅绢图,只怕找上一年半载,也难找得出那冥岳所在之处。说来各位也许甚感意外,那冥岳就在距此不远的一处幽谷之中,所以,老衲想此宴过后,连夜赶去。”
  突见一个矮胖老人站了起来说道:“老夫已在此处忍了旬日之久,如果你们再不能早日找到冥岳,恕我不再等候了。两年之后,我当率领西域高手,先找上嵩山少林寺去,如若能够胜得你们少林一派武功,再大会你们中原群豪,如果老夫不能胜得,担保百年之内,西域人物,不入中原一步。”
  群豪转头望去,见那说话之人,正是施展无影神拳的矮胖老人,群豪知他性情甚坏,一言不合,立时就要出手,虽然觉得他口气狂妄一些,也无人和他计较。
  大方禅师一举手,饮干杯中之酒说道:“老衲如果今宵不能寻得冥岳,施主尽管请便,两年之约,少林寺自会扫榻以待。”
  群豪纷纷举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
  方兆南目光转动,四下张望,群豪济济,但却不见了疯癫未愈的知机子言陵甫,忍不住问道:“敢问大师,那知机子言陵甫那里去了?”
  大方禅师道:“言陵甫疯癫之症,不是短期之内,可以疗治复元,留他在此无用,已被老衲派人,连夜送回少林寺去了……”
  他微微一顿之后,接道:“诸位请饱餐一顿,老衲想在初更时分,赶往冥岳绝命谷去。”
  群豪纷纷举起碗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的鸦雀无声,用毕之后,天还未到初更。
  大方禅师思虑周密,早已命人准备好水壶,干粮等物,每人一份,足够三日之用。
  方兆南取了两份,低声对陈玄霜道:“师妹,还有什么应用之物未带,快去取来,咱们就要走了。”
  陈玄霜摇头笑道:“我早就准备好啦!”
  大方禅师缓缓起身,也取一份干粮带在身上,说道:“老衲怕那冥岳之中,食用之物有毒,特命备了干粮三天,人各一份。”
  他轻轻叹息一声,道:“三日时间,大概已够分出胜败存亡了,老衲要先走一步替各位带路。”
  群豪纷纷起身,随在大方禅师身后而行。
  方兆南、陈玄霜和葛炜、葛煌走在一起,十八个身披黄色袈裟,手执禅杖的和尚,和十八个身着红衣袈裟背插戒刀的和尚走在最后。
  翻越过两座山岭之后,带路的大方禅师突然加快了脚步,相随群豪,也各施展轻功提纵身法,奔跃飞行于起伏不平的山坡之间。
  这一行人,人数虽多,但因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是以走的速度虽快,却听不到一点声息。
  但觉山势愈走愈是险恶,一径如线,盘旋于绝峰削壁之间,山风劲吹,耳际间松涛如啸,奔行的步履之声,不时惊动草中的虫蛇,急窜而出,掠衣疾过。
  又走了约一顿饭工夫之久,到了一处形势险恶的谷口,大方禅师停下脚步,群豪纷纷围了上去。
  此时夜阑更深,一弯新月,也被云层遮去,触目荒凉,拂衣山风,吹的群豪衣袂飘飘。
  大方禅师缓缓从怀中摸出那方白绢图案,月光下仔细瞧了一阵,随手把那图案扯的粉碎,投入荒草之中,说道:“就是这座山谷了……”当先举步而入。
  群豪鱼贯相随身后,向谷中走去。
  忽然四个身佩兵刃的和尚,由后面疾奔上来,抢在大方禅师身前两侧相护。
  这条山谷,异常荒凉,深入了二十丈后,立时觉着阴风惨惨。
  这时,群豪的心情,异常复杂,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默之中,潜在着无比的紧张。
  转过了几个山弯,形势突然大变,高峰耸霄,掩去了一弯新月微光,谷中骤然黑暗下来。
  由那幽谷的深处,吹出来强劲寒风,拂动着两侧的山草,一片沙沙之声。
  忽听萧遥子轻轻啊了一声,举手指着前面一道黑沉沉的峰岭,说道:“那是什么?”
  群豪凝目看去,只见前面黑沉沉峰壁上,隐隐现出四个蓝色的大字:“死亡之谷”!夜色中,光焰闪闪。此情此景,这四个蓝焰闪闪的大字,更增加了这幽谷的恐怖气氛。
  大方禅师合掌当胸,低宣了一声佛号,道:“大概不会错了!”突然加快脚步,向前奔去。
  群豪紧相追随,踏着那满谷荒草,疾如雷奔电闪一般。
  一阵急奔之后,到了一处山岭之下,一道横立的小壁,拦住了去路,谷路至此,完全断绝。
  抬头看去,那“死亡之谷”四个大字,仍然蓝焰闪闪,只是高挂在绝壁百丈之上,不知用何物作成。
  大方禅师仰脸长长吁了一口气,沉思不言。
  萧遥子突然低声说道:“现在是到什么时候了?”
  站在旁侧的袖手樵隐,抬头望了望天色,说道:“现在已是三更时分。”
  萧遥子道:“这‘死亡之谷’四个字,分明由人工制成,悬在山壁间松树之上,如我想的不错,此处八成就是我们要找的冥岳了!”
  大方禅师接道:“不知何以道路断绝,已无入山之路。”
  萧遥子道:“此时夜色深浓,敌暗我明,纵是寻得入山之路,也不宜就此深入,不如在此休息半宵,待次日天亮之后,再找路入谷不迟。”
  大方禅师略一沉思,道:“萧兄说的不错,咱们就在此等上半宵吧!”首先盘膝而坐,运气调息。
  群豪纷纷原地坐下,各自闭目养息。
  方兆南和陈玄霜并肩而坐,闭目养息了一阵后,陈玄霜突然附在方兆南耳边,悄然说道:“南哥哥,我心里有一件事,不告诉你,我一直感觉不安。”
  方兆南奇道:“什么事?”
  陈玄霜低声笑道:“你丢的‘血池图’是我拿来了!”
  方兆南心头突然一震,道:“什么?”
  陈玄霜委婉一笑,附在他耳边接道:“你不要急,不是我偷你的,我是从别人手中偷来的啦!”
  方兆南道:“什么人?”
  陈玄霜道:“你那位张师伯啊!”
  两人谈话声音虽低,但在场之人,都是江湖中一流高手,耳目何等灵敏,不少人已被两人谈话的声音惊动,纷纷转头向两人望去。
  陈玄霜道:“不说啦!别人都在看我们了!”
  方兆南也觉着此事甚大,如若此刻泄露出来,势非引起一场无谓的风波不可,微一点头,不再追问。
  幽寂的山谷中,虽然坐着不下五六十人,但连一点呼吸之声,也难听到。
  那些身着黄衣袈裟,手执禅杖的和尚,自行分散开来,守在群豪四周。
  在群豪心思之中,都有即将展开一场生死存亡的惨烈搏斗的心理准备。这半宵时光,在群豪感觉上,异常的重要,是以,各自凝神运气,调息精神,虽在这等荒凉的绝壑之中,但群豪并不觉得如何悠长。只有大方禅师表面上也在闭目运气养息,但事实上,他却在用心思索梅绛雪给他那幅白绢上绘制的图案。他虽已把那白绢绘制的冥岳形势图撕去,但已把图上每处细微的小节,深记心中,凝神一阵,果然被他想出了一点眉目。
  睁眼望去,看到群豪正各自闭目养息,心中暗忖道:场中之人,虽然不能够豪称齐集天下武林高手,但这般人中,已包罗南、北武林道上有名人物,那冥岳岳主纵然是三头六臂人物,只怕也难抵得住这多高人联手之力了。一念及此,心中大感欣慰,缓缓闭上双目,运气行功,他功力深厚,片刻工夫,已觉着精神大振。
  睁眼看去,天色已微露曙光,东方天际,一片银白,群豪大都行功一周醒来,个个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大方禅师站起身来,抬头打量眼前山势形态,果见那丛林荒草之中,隐现出一道植种的十分整齐的苍松,似是经过人工移植而成,只是那苍松的高矮和杂生在山坡的林木相差无几,如非事先得梅绛雪图案相示,任何聪明之人,也难看得出来。
  群豪相继站起身子,但个个脸色上一片严肃,听不到一点声息。
  萧遥子缓步走到大方禅师身侧,低声说道:“大师可曾悟出那图案中相示的入山道路么?”
  大方禅师微微一笑,道:“那一条直通山上的苍松,大概就是了!”
  萧遥子凝目望了一阵,道:“不错,那绵连而上的苍松,确似人工移植而成。”
  大方禅师回头环扫了群豪一眼,高声说道:“老衲要走前一步,替诸位带路了。”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群豪之中,除了萧遥子、大方禅师之外,全都不知入山之路,只好相随大方禅师身后,鱼贯而行。
  这一段行程,荒凉无比,满地尽都是及膝以上的野草和丈余以上的杂树,连一道羊肠小径,也看不到。
  大方禅师暗中留神查看,一面数着松树,一面慢步而行,果然又被他发觉了一件隐密。原来每株松树,相隔的距离,都有着一定的长短,虽然小有差异,但尺度不大。
  翻越过一座山岭,形势又是一变,只见两侧千寻峭壁,挟持着一道三尺宽窄的山谷。
  那峭壁之上,生满了绿苔,滑难留手,除了由那山道中穿行而过之外,任是一等轻功,也难以施展越渡。
  大方禅师心中暗暗忖道:如若在这绝谷两侧,暗暗埋伏下人,待人走过一半之时,再突然下手施袭,陷入这等绝地之中,纵然身有极强武功,也是不易闪避。
  心念一转,回头对群豪说道:“各位请在此等候片刻,俟老衲先行渡过后,再来迎接诸位……”大步向前走去。
  那知事情大出人意料之外,大方禅师缓步通过那险恶绝伦的山谷时,竟然是平平安安,毫无惊险。
  群豪各自提气戒备,鱼贯通过那狭窄的幽谷。
  这道险要的狭谷,竟有百丈以上长短,如若有人在那两侧山峰之上,推下擂石,或者施用火攻,群豪虽都是身具绝佳武功之人,也势非被伤大半不可。
  出了峡谷,形势又是一变,只见几个面貌狰狞,巨石雕刻而成的鬼形,横阻去路,正中一个高大的石鬼,手中举着一块石牌,上面写道:“招魂之牌!请君早来!”八个血红大字。
  那正中巨形石鬼身后,有一个一丈多高石台,台上端坐着一个全身黑衣的怪人,手中执着一面长旙,随风飘舞,旙上也写了几个大字:“来时有路!去时无门!”
  虽是朗朗乾坤,但此等形势,也给人一种阴森恐怖,如入鬼域的感觉。
  陈玄霜抬头望了望四周狰狞的鬼形,不觉一颦秀眉,道:“南哥哥,这地方好生难看。”垂下头去,不敢多瞧。
  方兆南道:“此地称为冥岳,自然是鬼气森森了,你害怕么?”
  陈玄霜微一点头,偎在他的身侧。
  大方禅师当先由那鬼形之间通过,目光却凝注那高居石台,身穿黑衣,手执白色长旙的石像之上,低声对萧遥子道:“萧兄,你看举旙之人,可也是石头雕刻的鬼形么?”
  萧遥子抬头看了一眼,摇摇头道:“看来有些不像。”
  忽听九星追魂侯振方大喝一声,右手一招,一枚金环应手而出,直向那执旙黑衣鬼形上打去,去势奇快,疾如电奔,挟着劲急的啸风之声。
  那端坐在石台上,手执长旙的黑衣人,忽然长啸一声,抡动手中长旙,划起一片劲风,把那枚疾飞而去的金环,卷入旙中,不闻声息。
  侯振方暗暗吃了一骇,正待再行出手,大方禅师已高声说道:“在下少林寺大方,接得贵岳岳主断梭传讯,会合南北各省英雄,前来赴约,敬请代为通告一声。”
  那黑衣执旙之人,冷冷的答道:“眼下还不届端午之期,难道你们都活腻了,提前赶来送死不成?”
  大方禅师满脸庄严的说道:“端午之期,乃贵岳岳主所订,老衲等事先既未答允,大可不必遵守。”
  那黑衣人挥动手中长旙,带起一阵狂风,冷冷答道:“未得本岳教主传谕相示之前,不论何人,均不能擅入一步,你们还是暂退回去,多活上几天,待限期到时,再来送死不迟。”
  大方禅师正待答话,一掌镇三湘伍宗汉早已忍不住,大声喝道:“大师何苦和此等之人,多费唇舌,咱们既然赴约而来,难道还怕伤人不成。”大步冲了出来,举手一掌,遥遥劈去。
  一股凌厉的劲风,应手而出,直向石台上的黑衣人撞击过去。
  他在接口说话之时,早已暗中运气,这一记劈空掌风,用尽了全身功力,劲道极是威猛,掌风远达寻丈,力道仍是不减。
  石台上黑衣人忽然怪笑一声,手中长旙横扫而出,登时狂飙掠空,挟着无比的威势,猛击过来。
  他手中的长旙足足一丈三尺长短,举手扫击过来,刚好可及伍宗汉停身之处。
  伍宗汉打出的劈空掌力,吃那黑衣人长旙上带起的劲力一挡,化解于无形之间,长旙挟着劲风,已然近身。
  伍宗汉吃了一惊,迅疾向后退了三步,避开一击。
  长旙带起的风力,吹飘起七尺外站立群豪的衣袂。
  这黑衣人惊人的臂力,不但使伍宗汉大骇而退,就是大方禅师和萧遥子也为之吃了一惊。
  大方禅师探手从随行弟子手中取过一支禅杖,暗中运集全身功力,满脸庄严的缓步走出,低声对伍宗汉道:“伍兄请让老衲接他一招试试。”
  一拿镇三湘那一记劈空掌力,已然运足击出,心知自己称强而战,未必就能胜人,当下借阶下台,退了下去。
  石台上黑衣人仍然是原坐的姿势不变,除了两只手臂活动之外,下半身从未动过,一丈三尺的长旙在他手中运用起来,挥舞自如,轻若无物。
  大方禅师向前走了四五步,停下身子,横举禅杖,说道:“老衲想领教一下,施主的……”
  黑衣人不待大方禅师话完,大喝一声,举旙扫击过来,劲风若啸,声势异常骇人。
  大方禅师双手握杖,横抡而出,硬接一击。
  但闻惊天动地的一声大震,石台上黑衣人端坐的身子忽然一阵颤动,大方禅师双肩也摇了两摇。
  这一招硬打硬接,使全场群豪都看的为之震动。
  但闻大方禅师高宣一声:阿弥陀佛,一招“力扫五岳”铁禅杖疾向黑衣人手中长旙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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