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剑气柔情
2026-01-24 12:57:58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只听耿震大喝一声,仰身倒摔在地上,满地乱滚,目光中满是乞怜之色,望着梅绛雪。
  红衣少女道:“三师妹心地如昔,仍然是歹毒绝伦。”
  梅绛雪冷然说道:“师姐过奖。”
  但见曹燕飞,石三公齐齐的倒了下去,满地翻滚起来,全身的衣服,亦尽为汗水所湿,六道眼光,一齐盯注在梅绛雪的身上,含蕴着乞救之情。
  梅绛雪忽然一跃而上,一脚踏在童叟耿震的前胸之上,冷冷说道:“这滋味怎么样?”
  耿震道:“老朽……老朽……”只觉受伤的经脉之处,有如千百条毒蛇啃噬穿行,一阵剧疼刺心,舌头发硬,接不下去,只好不住点头。
  梅绛雪淡然一笑,伸出两指,分点在耿震“藏血”“天户”两穴之上,然后在他背后“命门”穴上,拍了一掌。
  耿震只觉那受伤的经脉之处,涌积的气血,忽然一畅,疏散开去,伤疼立止,霍然挺身而起。
  梅绛雪迅快的移动娇躯,拍活了曹燕飞和石三公的伤穴,说道:“这一次只不过暂让你们受点教训,尝试一下滋味如何,除非你们有勇气能在受伤经脉第二次发作之前,先行自绝一死,血肉之躯,决难忍受得这等痛苦……”微微一顿,目光缓缓由石三公,曹燕飞等脸上扫过,冷峻地接道:“这伤势发作时,一次比一次利害,下一次你们感受到的痛苦,更强烈过这次感受的数倍。”
  石三公、曹燕飞、耿震,只听得打了一个寒颤,垂头不语。显然,这三个自负极高的武林高手,已屈服在梅绛雪的威迫之下。
  只听红衣少女娇声说道:“好妹妹,咱们该走了吧?”
  梅绛雪一皱眉头,道:“叫的这般亲热,也不觉着肉麻……”
  方兆南突然接口说道:“梅姑娘,罗玄遗物,关系着武林劫运何等重大,所得非人,那还得了……”
  只听那红衣少女尖声喝道:“住口!”手中拂尘,急运而出,正击在方兆南后背之上,登时衣衫破裂,皮绽血流。
  方兆南仰天大笑,道:“为千百武林同道请命,方兆南死而何憾?这区区一点皮肉之苦,岂会放在我的心上?”
  这几句话,说的大义凛然,只听得石三公、曹燕飞、耿震一个个颊生愧色。
  陈玄霜只觉一股激忿之情,由心底直冲上来,长剑一挥,疾向那红衣少女刺了过去。
  红衣少女拂尘一挥,架开剑势,冷冷说道:“你可是想要他早些死么?”淡淡一句话中,似是含蕴了无比的威力,陈玄霜一收剑势,疾快而退。
  红衣少女拂尘挥动,打在方兆南后背之上,口中冷冷喝道:“我就不信你是铁打的金刚之躯,”
  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的裂衣绽肉之声,倏忽之间,方兆南双臂,两肩之上,缕衣不存,鲜血淋漓。
  梅绛雪一双秀目神光如电,嫩红的双颊,泛现出一片火红,娇躯微微颤动,显然地内心的激动,已将至无法忍受之境。
  陈玄霜更是难以克制住惜怜之情,大喝一声,扑了过去,抱住方兆南,热泪泉涌而出,回顾那红衣少女,道:“我替他挨打好么?”
  那红衣少女咯咯大笑,道:“这等皮肉之苦又要不了他的性命,你急个什么劲呢?快给我站开去。”
  陈玄霜黯然说道:“他双肩后背,皮开肉绽,伤的已经很重,那还能再禁得起,我求求你让我替他挨吧……”
  红衣少女冷笑一声,道:“你如是想让他多活几天,你就快些让开。”
  这几句淡淡之言,似是有着无比的威力,陈玄霜应声放开了双臂,缓步向后退去。
  红衣少女抡动拂尘,刷的一声,抽在方兆南的左腿之上,裂衣碎飞中,皮肉又绽开一片。
  梅绛雪冷森的喝道:“住手。”
  红衣少女扬起的拂尘,陡然停了下来,笑道:“三师妹,可是要为他求情么?”
  梅绛雪道:“他如真的死了,有得你的苦受,我让你尝试一下那封经闭穴的滋味,三日夜求死不成,求生不能,我要听你哀号惨叫三日夜,声哑力竭……”
  红衣少女道:“三师妹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去……”放声大笑了一阵,又道:“以罗玄的遗物换得心上情郎,这交易岂能算不公平么?”
  梅绛雪默然不语,目光凝注在那红衣少女的脸上,眉宇间逐渐透出杀机。
  红衣少女目光一转,高声说道:“师妹不要妄想救他,或是暗算于我,只要你一击不中,我要他立时在……”
  梅绛雪缓缓闭上双目,道:“我却怕你不守信约,拿到了罗玄遗物之后,仍然不肯放他。”
  红衣少女道:“难道你要我立誓不成?”
  一直闭目不语的方兆南,突然一睁双目,凝注在梅绛雪的身上,道:“这女人狡猾无比,岂可信任?何况罗玄遗物,关系重大,为我一人生死,拱手让人,造成武林间一场浩劫,纵然当真能救得了我,那也是生不如死!”
  忽听一阵狂风呼啸,怒涛海潮般,震人心神,打断了方兆南未完之言。
  梅绛雪一耸柳眉,缓缓抬起头来,自言自语的说道:“又是一夜当头月,今天已是八月十五了。”
  方兆南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低声说道:“师妹。”
  陈玄霜拂拭一下泪痕,说道:“你可是叫我么?”
  方兆南长长叹息一声,道:“陈老前辈去世之前吩咐了我们一件事,师妹可忘怀么?”
  陈玄霜略一沉思,道:“我想起来啦,可是要咱们到泰山绝峰,黑龙潭去见那位瞎……”
  方兆南一面点头,一面急急接道:“不错、不错。”打断陈玄霜的话,不让他再接下去。
  那红衣少女冷哼一声,道:“鬼鬼祟祟的谈些什么?”
  只听那狂风之声,愈来愈是凶猛,锐啸刺耳,声势惊心。石三公、耿震、曹燕飞等,虽都是久在江湖上闯荡之人,但也未闻过这等风势,不禁为之色变。
  那红衣少女凝神听了片刻,低声说道:“三师妹的才能,姐姐一向敬服,想必知道这一阵大风,来自何处,几时才能停息。”
  陈玄霜数月之前,曾被这山腹飓风,卷吹而去,随风乱撞,碰的伤痕累累,心中余悸犹存,听那惊魂动魄的风啸之声,不由自主的掩起了耳朵。
  梅绛雪冷冷的瞭了那红衣少女一眼,道:“告诉你也不妨事,你既能找到血池中来,想必已见过那血池图了。”
  红衣少女道:“图上线纹错纵复杂,很难看懂。”
  梅绛雪道:“量你也看不明白,但那图上的谒语,你总该记得了……”
  红衣少女低声诵道:“三绝护宝,五毒守丹,阴风烈焰,穷极变幻……”
  梅绛雪接口说道:“这就是那谒语所指的阴风了……”秋波电转,环扫了室中群豪一眼,接道:“这阴风从每月十五夜子时吹起,连续有七日不绝,这山腹密洞之中,凡是可以通风之处,都吹着这冰寒刺骨的阴风,但这寒风经过燃烧不息岩浆之时,又变成足以灼烧致死的热风,每当阴风吹起时,整个的血池中,到处充满着死亡的恐怖!”
  石三公长长叹一口气,道:“这等事情,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梅绛雪冷冷一笑道:“出了这石室之后,到处都将充满着死亡,除我之外,你们谁也没法能保护自己的安全。”
  忽听一阵尖锐的金哨之声,混入那狂啸的阴风声中,传了过来。
  红衣少女脸色大变,急急说道:“师父来了!”
  梅绛雪淡然一笑,道:“不错,师父来了,而且还带了冥岳中很多高手。”
  那娇艳毒辣的红衣少女,突然变的畏怯起来,叹道:“如若咱们被师父抓了回去,势必将遍经三十六种残酷绝伦毒刑,然后,容色萎枯,变成了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忽然心中一动,急道:“师妹,你该已过了那保容丹有效之期,怎生仍然是这般丽质依旧,娇艳如花?”
  梅绛雪冷漠的答道:“生死与老丑,你似是更怕后者。”
  红衣少女道:“唉!如若片刻间把一个美丽的容貌,变成了鸡皮鹤发,既老又丑,那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只听那尖厉的金哨之声,此落彼起,混入啸风声中,不绝于耳。奇怪是那哨声,一直停留一定的距离之外,未能接近石室。
  梅绛雪望了望那红衣少女一眼,道:“他们被那突起的阴风所阻,一时半刻之间,尚不致找入这石室中来……”她微微一顿,接道:“不过,你别太高兴,这阴风虽然强烈,连续七日不绝,但每过一个时辰,就要静止下来,这一段时间,长的有一顿饭工夫之久,短的也有一盏热茶工夫,待那阴风一停,他们就可以找入这石室来。”
  红衣少女内心虽然畏惧异常,但她表面之上,却勉强装出镇静之容,说道:“如若师父当真找入这石室中来,也不至我一人受害……”偷眼看去,只见梅绛雪神情漠然,浑如未闻。
  石三公突然大步走了过去,拱手对梅绛雪道:“姑娘……”
  梅绛雪冷冷答道:“什么事?”
  石三公道:“大丈夫可死不可辱,我等虽为姑娘施出奇奥的手法,点伤了经脉,受你箝制,但我等都是武林中极有身份之人,日后传到江湖中不但留人笑柄,而且已无颜再在江湖之上立足了。”
  梅绛雪冷冷的答道:“你如觉着留人笑柄,重过一个人的生死,那你只管死吧!在伤未发时,你们有能力选择死亡,我不出手阻拦你们,也就是了。”
  石三公暗暗骂道:那女娃儿,当真是冷漠的可以。当下重重的咳了一声,道:“我等相商之意,是想请姑娘……”
  梅绛雪冷哼一声,道:“不要说啦,你们想分得一些罗玄遗物,是么?”
  石三公道:“日后在江湖之上,也好有个借口。”
  梅绛雪道:“我瞧你们还不如死了的好,一了百了,不论有好多人骂你们,你们也听不到了。”
  石三公呆了一呆,缓缓向后退了两步,满脸羞愧之色,垂首不言。梅绛雪的漠视和冷淡,使石三公预先筹思的狡谋,无法施展。
  但见室中的光辉,逐渐暗淡下来,渐成一片墨漆,伸手不见五指。
  那一声凄厉的哨声,却更显得刺耳慑人。
  狂吼的阴风,威势渐减,似是就要停止下来。
  那红衣少女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方兆南的左腕,迫使行血返向内腑攻去。
  方兆南虽然全力忍耐,但仍然忍不下那行血返奔之苦,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红衣少女高声叫道:“三师妹,趁师父未到之前,咱们得快些走了。”
  梅绛雪沉吟片刻,道:“好吧!我带你去就是。”
  方兆南欲待出言阻止,但因被那红衣少女扣紧了脉穴,无法开口。
  梅绛雪回顾了石三公等一眼,道:“我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们自信能够忍得下伤势发作之苦,不畏死亡,尽管请便,留此石室也好,离这石室也好,我决不出手干涉,如是自知难以忍下,那只有跟着我走了。”也不让三人答话,放步向前行去。
  葛炜当先举步,随后而行,童叟耿震和石三公低语一阵,一齐举步向前行去,曹燕飞长长叹息一声,提剑走在最后,刚一举步忽然听见一个细微,但却十分清晰的声音,钻入了耳中,道:“曹道友,在下青云,受那妖女箝制,迫为所用,幸我早已防备,未中她药物算计,不过,我已答应遇她未取得罗玄遗物之前,不能和她为仇,而且立下重誓,势难相违……”
  曹燕飞飞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蓬乱,衣仅蔽体之人,正睁着一双眼睛望她,正待出言相询,忽听那细微的声音,重又传了过来,道:“我被那妖女削去了头发胡须,摆布成这等模样,此事还得请曹道友暂时守密。”
  曹燕飞轻轻咳了一声,表示已经听到。
  只听那红衣少女高声对陈玄霜道:“你走在最前面。”
  为了方兆南的安危,陈玄霜忍受了无比的委屈,对红衣少女的令谕,不敢稍有违背,当下应了一声,提剑紧随在曹燕飞身后而行。
  这时,那狂啸的阴风,威势大减,但刺耳的金哨之声,却是愈来愈近,似已到了石室前面。
  紧扣方兆南脉穴的红衣少女,突然松了扣住方兆南的脉门的右手,轻轻叹息一声,附在方兆南耳际说道:“这一路之上,委屈了你,并非出于我的本心,实是情势所迫,势非得已。”
  方兆南长长吁一口气,默不作答。
  只听一声尖厉的金哨声,划空而来,倏忽之间,已到了几人身侧。
  梅绛雪陡然收住了身子,挥手拍出一掌。掌力拍出,应手响起了一声惨叫。
  石三公吃了一惊,低声对童叟耿震道:“耿兄,这女娃儿的掌力,好生雄厚。”
  但闻衣袂飘风之声,十几条人影冲入了石洞中来。
  这石洞中虽然一片漆黑,但这群人个个都有着深厚的内功,目力超异常人,经过一小段时期之后,已隐约可见景物。
  行进的群豪,陡然停下了脚步,各自运集功力,选择了有利地形,蓄势戒备。
  那飞跃而入的人影,也同时停了下来,重迭成数排,并肩而立。
  狂啸的阴风,逐渐静止了下来,幽暗石洞中,梅绛雪的一身白衣,极为刺目,那冲入洞中敌人,显然都最先见到了她,数十道闪动的目光,大部凝注在她的身上。
  刺耳的金哨声,也突然静止了下,除了那强劲的阴风啸吼之外,再也听不到一点声息。
  双方在沉默中对峙,形成了风暴前的紧张。
  蓦然间,亮起一道蓝色的火光,熊熊的燃烧起来,照亮了数丈内的景物。
  紧依梅绛雪而立的葛炜,突然向前移动一下身躯,低声的说道:“姑娘,咱们可要出手么?”梅绛雪敏感的回顾葛炜一眼,果见他双目中流露出无限情意,不禁一耸眉。
  轻微的步履声传了过来,一个身披薄纱,肤光夺目的美艳妇人,缓步走了进来。
  葛炜惊呼一声:“冥岳岳主。”数月前冥岳中一场凶残的搏杀,仍在脑际间留下深刻印象,一瞥那美艳肃煞的气度,立时认出了来的正是冥岳的岳主。
  梅绛雪玉掌一挥,应手击出去一股强凌的暗劲潜力,燃烧的蓝焰,一闪而熄。
  葛炜随着发出了一记无影神拳,应手响起了一声闷哼!显然,对方已有人被拳势暗劲击中。
  一阵紊乱的脚步声音,和兵刃出鞘声,震破石洞中的幽静,对峙的僵局,已被打破,双方都已经准备出手。
  只听一个娇脆的声音喝道:“不许妄动。”一阵咯咯大笑声,使紧张的气氛,暂时消减不少。那娇脆之声,重又响荡在石道中道:“雪儿,你居然还活在人世之上,因祸得福,进入血池。”
  梅绛雪轻轻的叹息一声,道:“咱们师徒之情已绝,你不用再哄骗我了。”
  那娇脆的声音,笑道:“短短数月时光,别说你还未必已得到罗玄的遗物,纵然得到,也未必已有大成,我不信你真敢抗我之命……”声音转的一片冰冷,道:“你可知道抗违我令谕之人,所受的刑苦么?”
  梅绛雪道:“哼!你虽对我有授技之恩,但那人已被逼入火山中,生生烧死……”
  薄纱美妇怒声喝道:“胡说,你不是还好好活着么?”
  梅绛雪道:“但活的梅绛雪已不是冥岳门下了……”
  薄纱美妇冷笑一声,道:“好啊!你当真敢抗拒我的令谕了?”
  梅绛雪冷笑一声,道:“有什么不敢?老实说我不但已脱离冥岳门下,而且还身怀诛灭……”忽然住口不言,探手入怀,摸出一封白简,素手一挥,投了过去,说道:“你先瞧瞧这封白简。”
  薄纱美妇伸手接去,拆开封简,凝目瞧了一阵,脸色突然大变,随手把封简撕的片片裂碎,投掷了一地。
  梅绛雪冷笑一声,道:“你撕了又有什么用?那白简之中的每字每句,都已经深深的崁在你的内心之中。”
  薄纱美妇怒声喝道:“他现在还活着么?快带我去……”说到“快带我去”,突然住口不言。
  梅绛雪仰天大笑道:“怎么你害怕了么,哼!你可是当真要见他么?”
  只听风啸之声重起,排山倒海一般的怒吼声,如雷震耳,这一次的来势,尤较上次凶猛。
  那薄纱美妇沉吟了良久,突然回过头去,冷冷的说道:“你带我去见他吧!”
  梅绛雪略一沉吟,道:“要我带你去见师父不难,但有两个条件,你必须得遵守,不然,咱们宁愿在此地作个了断,我也不带你去见。”
  薄纱美妇说道:“哼,你竟敢和我谈起条件来了。”
  梅绛雪道:“三十年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你到底是答不答应?”
  薄纱美妇冷哼一声道:“好哇,总有一天,我要你遍尝三十六种苦刑,受尽人间活罪,然后,才把你乱剑分尸,斩作肉泥……”微微一顿,又道:“什么条件,你说吧!”
  梅绛雪道:“咱们究竟那个被杀,目下还言之过早……”
  这时,那蓝衣少女却突然加快了脚步,行到薄纱美妇身侧,低语了一阵。
  薄纱美妇似是对那蓝衣少女之言,甚感嘉许,一面点头,一面笑道:“雪儿,你过来,我要考究你一点武功,如你能答得出来,那就证明你确然见过他了。”
  梅绛雪一面暗中运气戒备,一面放步向前行了数尺,说道:“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就让你发一拳试试我功力,是否长进很大。”
  事实上不让她再谦让,那蓝衣少女早已暗中运聚了功力,蓄势相待,梅绛雪还未停住身子,她已暗中发出,足以制人死地的指力了。
  梅绛雪早已蓄势戒备,一翻手发出蓄聚掌心的内劲,挡开了蓝衣少女点来指力。
  两股暗劲,互撞一起,那蓝衣少女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梅绛雪也似被人一挡,娇躯摇了两摇。
  这一招交接之下,显然那蓝衣少女的武力,吃亏较大,功力不敌。
  薄纱美妇放声一阵格格大笑,道:“雪儿,你不过和你的大师姐,功力悉敌,半斤八两,难道还能是为师的敌手么?”
  她微微一顿,又道:“只要你能带我找到罗玄的遗物,未尝不可将功折罪。”
  梅绛雪道:“咱们早已义尽情绝,师徒之份早告结束,论身份,咱们已成为平辈论称了。”
  夜暗之中,无法看清楚那薄纱美妇的神色,但见她双目中闪动着光芒,显然,内心之中,甚为激动。
  梅绛雪冷笑一声,又道:“你不用觉得难过,你这一生之中,不知已杀害过多少人了,哼!你对待把你扶养长大的师父,手段何等的残酷,想己比人,就该不用难过了……”
  那薄纱美妇,似是难再忍耐,怒叱一声,挥手一掌,直劈过去。
  梅绛雪早已有备,她掌势一扬,立时纵身让避开去,疾快的退到一丈开外,目光环扫石三公等一眼,道:“你们快些亮出兵刃,准备对敌,此刻形势,万分危恶,你们下手多存一分仁慈,即将减少一分生机,需知冥岳岳主的手下,个个都已服食药物,不知生死为何。”
  只听那薄纱美妇怒声喝道:“贱婢找死!”纵身一跃,直扑过来。
  隐身在石壁旁侧暗影处的葛炜,突然扬手一记无影神拳,直劈过去!
  要知这无影神拳,发时无声无息,冥岳岳主,虽然武功高过葛炜甚多,但这等毫无声息的拳法,又在陡然施袭之下,那里能够防得,只觉一股潜力,陡然撞在前胸之上,向前疾扑的身子竟被撞的直落下来。
  冥岳岳主一生之中甚少受人暗算,那里吃过这等大亏,身子一落实地,立时扬手一掌,直向葛炜的停身之处拍去。
  那知葛炜乖巧无比,发出一记无影神拳之后,立时跃避开去。薄纱美妇发出的强烈掌力,正击在石壁之上,激起一股强风,反弹了回来。
  只听那蓝衣少女娇声喝道:“快些燃起火把。”
  但见火光一闪,片刻之间,亮起四五个强烈的松油火把,火焰熊熊,照的三四丈方圆内,尽都是一片通明。火光耀射之下,只见梅绛雪等一群人,已到了两三丈外。
  那蓝衣少女右手翻腕,拔出背上宝剑,左手一挥,高声喝道:“快追上去。”随着那挥动的玉手,立时有几十条人影,疾快的向前奔去。
  那身披薄纱的美妇,突然放步疾行,当先追了上去。
  这时,梅绛雪等已然转过一个弯子,那薄纱美妇追到那转变之处,突见精芒一闪,一道寒芒,疾刺过来。
  薄纱美妇反应灵敏无比,向前奔行的身子陡然一收,人已跃退七八尺远。那刺来长剑,也陡然收了回去。
  这当儿,那蓝衣少女,也追到了转角之处,目光一瞥那薄纱美妇,低声说道:“师父暂请息怒,三师妹为人狡猾无比,故意摆下这等阵势,激怒师父,使师父方寸大乱……”
  只听一声惨叫传了过来,一个人头,疾飞而起,摔出了七八尺外,一具尸体,应声而倒。原来,那蓝衣少女率领之人,冲到那转角之处,忽然飞出一支长剑,斜劈过来,斩去了一人的颈上人头。
  蓝衣少女冷哼一声,大声叫道:“你们暂时退下。”
  几十个劲装大汉,应了一声,齐齐退到那蓝衣少女的身后。
  那转角之处,传出来梅绛雪的声音道:“岳主,念你对我有一番传技之情,我要郑重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共收传了四个弟子,但现在你身侧,还有几个人呢?首座弟子,被你活活逼死,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背叛了你。”
  薄纱美妇怒道:“你不是一样背叛了我?”
  梅绛雪道:“自然是不同了,说得好听,梅绛雪已被你活活逼入火山之中,我能不死,那是我命不该绝,咱们的师徒情份,早已断绝,现在的梅绛雪,早已和你不相干了……”微微一顿,又道:“如若说的难听,我已是罗玄遗诏指定诛杀叛离他徒弟之人,哼!你别认为罗玄遗诏已经被你撕去,这个我早已有了准备,另有一份存着,一旦时机临头,我就要把这份遗诏展布于天下英虽之前!”
  薄纱美妇,气的脸色铁青,怒声说道:“胆大贱婢,只要你被我捉到,非把你碎尸寸断不可!”
  梅绛雪冷冷说道:“你不用发狠,现在站在你身侧,满口师父,师父的人,你认为她当真的对你很忠心么?老实说,一旦机会来了,她也一样会叛你而去,只怕你对待罗玄那种惨酷的手法,会在你的身上重演。”
  这几句话,字字如铁锤一般,击打在那冥岳岳主的身上,不自禁的回头望了那蓝衣少女一眼。
  那蓝衣少女突觉心中一寒,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说道:“师父千万不要中了三师妹的挑拨离间之计。”
  一代枭雄的冥岳岳主,突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也许会被她不幸言中。”
  蓝衣少女急急垂下手中长剑,扑身跪到地上,道:“师父,弟子身受师父教养之恩,此生一世,决不敢妄生二心……”
  那薄纱美妇,缓缓伸出手去,说道:“你起来。”
  蓝衣少女缓缓伸出手去,道:“师父明察……”
  突觉腕上一紧,脉穴已被那薄纱美妇扣住。只见那薄纱美妇仰起脸来,咯咯一阵大笑道:“娟儿,你当真不会生出二心么?”
  蓝衣少女粉脸汗水滚滚,颤声儿说道:“弟子,弟子……这一生一世,也不会离开师父一步。”
  薄纱美妇冷电般眼神,缓缓由那群排列整齐的大汉脸上扫过,道:“这些人,应该一个个恨我甚深,可是他们又为什么不会背叛我呢?”
  蓝衣少女道:“因为他们都被师父用药物控制了心神,一个个失去主宰……”
  薄纱美妇笑道:“我如早让梅绛雪服下控制她心神的药物,她也不会背叛我了。”
  蓝衣少女只觉一股寒意,由心底直泛了上来,说道:“师父,师父,弟子容色已为师父用药物控制,难道师父还不放心么……”
  薄纱美妇道:“一个人要变心时,纵然是铁锁加身,也一样心怀二志,除非使她心神迷乱,忘却了自己,你两个师妹的前车之鉴,要我如何还能信得过你?”
  一侧转角处,传过来梅绛雪冷冷的笑声,道:“唐文娟,你只要服用下岳主手中的药物,立时将变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人,不知生死,心神受制,和那些鬼形怪人一般,说不定岳主还要替你画上一副鬼形怪脸,和那些心神受制的人一般模样,那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这几句话,在此时此情中说出,听在唐文娟的心中,每字每句,都如铁锤利剑般,敲打在她心上,一缕反抗的意念,油然而生。
  但当她抬起头时,目光和那薄纱美妇森冷目光相触之后,那缕升起的反抗意念,立时极快的消失。
  十余年的积威,在唐文娟的心中,已树立了无上的权威,不论她心中如何的怨恨,但一见到那森冷的目光,立时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使她颤栗、畏缩。
  只听那薄纱美妇森冷的笑道:“胆大的叛徒,你如一旦被我抓住,那就要你尝试一下天下最为残酷的毒刑!”
  转角暗影中,传出了梅绛雪的声音,道:“你既然是罗玄的门下,当该知道经脉受到封闭的滋味如何了。”
  要知这冥岳岳主,乃异常骄横之人,生平之中,从未受到过这等词锋相对的讽讥,何况那人又一度是她门下弟子,往日在冥岳之时,对她尊敬无比,此刻却词锋争抗,毫不相让,一股激忿,化成熊熊怒火,在她胸中燃烧起来,探手入怀从蝉翼般的薄纱之中取出了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红色的丹丸,冷冷的对唐文娟道:“娟儿,把这粒丹丸服下。”
  唐文娟呆了一呆,两行莹晶的泪水,缓缓滚下玉颊,慢慢的张启了樱口。
  她似是已消失了反抗的能力,听任冥岳岳主的摆布,其实她腕脉被扣,纵然有拚命之心,也是无反抗之能。
  只见那薄纱美妇右手一挥,一粒红色的丹丸,落入了唐文娟的樱口之中。
  这是一幅师徒相残的凄凉画面,但环守在周围之人,却没有一个为之动容。原来这些人一个个都服过了迷乱神志的药物,心中早受控制。
  薄纱美妇松开了唐文娟的腕穴,素手一挥,低声喝道:“冲过去。”
  两个面色苍白的劲衣大汉,应声而上,疾向前面转角处,冲了过去。
  只见那转角处的暗影中,剑光一闪,一道寒芒,电射而出,疾快绝伦的横向两人斩来。
  那剑势不但来的迅快,而且变化奇奥绝伦,当先一人来不及出刀封架,剑势已到,只听一声惨叫,拦腰被斩作两断,鲜血喷射,尸体横倒。
  另一人虽然眼看同伴亡命剑下,但却似仍无畏惧之心,仍然疾快的向前冲去。
  一股疾猛的掌风,突然由那甬道涌了出来,正击在那大汉的前胸之上,那向前奔冲的身躯,生生被震的倒退数步,吐出来两口鲜血,仰身栽倒地上。
  那薄纱美妇似是已忿怒至极,伸手由随行大汉手中抢过一个火把,素腕一挥,投住那弯转的甬道中。火光熊熊,登时照了那甬道中的暗影。
  突见人影一闪,疾快的向火把冲去。
  薄纱美妇冷笑一声,扬手劈出了一掌。
  一股强大的劲力,应手而出,直向那黑影撞了过去,她内功深厚,发出掌力非同小可,何况这一掌又是蓄势而出,那冲向火把的黑影,刚刚奔到火把跟前,薄纱美妇发出的掌力已到,向前奔冲的身子,陡然向后倒飞过去。
  薄纱美妇一掌击退强敌,回顾唐文娟微微一笑道:“娟儿,快冲过去。”
  唐文娟茫然一笑,举剑护身,缓步向前行去。
  只听掌风轻啸,那燃烧的火把,突然熄去,转弯处,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薄纱美妇缓步紧随唐文娟身后而行。
  暗影中寒光一闪,一道冷锋直刺过来。唐文娟右腕一伸,护胸长剑,平平推出,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那暗影中扫击过来的长剑,登时被截作两断。
  原来唐文娟手中的兵刃,乃得自方兆南之手青龙宝剑,锋利异常,削铁如泥。
  唐文娟一剑削断对方兵刃,立时大迈一步,直向前面冲去。
  一股强大的潜力,迎面直冲过来。
  唐文娟左掌一挥,拍出一股掌风,疾向那击来的暗劲之上迎去。
  那紧随在唐文娟身后的薄纱美妇,也随着推出一掌,她功力深厚,掌力后发先至,当先迎撞在那击来暗劲之上。
  两股潜力,撞击在一起,激成一阵旋风。
  只听一声娇喘,和脚步移动之声,混合传了过来,显然,那发掌之人,吃这薄纱美妇掌力一挡,站立不稳,不自主的向后退去。
  这时,数十个冥岳随行高手,都已紧随在薄纱美妇身后,转过了弯道,火把耀射之下,只见四五条人影疾快的向前奔去,四五丈外,那甬道又向左面弯去。
  薄纱美妇打量了甬道形势,不禁一皱眉头,心中暗暗的忖道:这甬道也不知有多长多远,亦不知多少弯转,他们每次都借那转弯处,凭险相抗,一路打去,不知打到几时,看来不下毒手,只怕有几场恶战好打……
  忖思之间,突然一个冷漠娇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你们走完了这段甬道,就进入危险之境,天然的阴风烈焰,再加上罗玄精心布置的埋伏,步步杀机,尺尺死亡……”
  声音异常熟悉,那薄纱美妇一听之下,立时辨出是梅绛雪的声音。只觉一股怒火直冲上来,厉声接道:“贱婢为什么不敢和我照面?”
  转弯处,传过来梅绛雪森冷的笑声,道:“你急什么?咱们早晚总要有一场生死之搏,眼下还不到时候……”
  薄纱美妇吃她言词一激,怒火更炽,飞身一跃当先追去。她身法奇快,倏忽之间,已到甬道转弯之处,身子还未停下,两点寒芒,已然迎面袭到。
  那薄纱美妇冷笑一声,玉腕挥处,劈出了一股强厉的掌风,两点寒芒吃那掌风一撞,立时跌落在实地之上。
  凝目向那枚暗器望去,只见那跌落在地上的暗器,形如竹叶,长约三寸,尖端两面锋刃,似刀非刀,似箭非箭。
  那薄纱美妇见闻博广,一看之下,立时认出那两枚暗器,乃江湖上极霸道的“竹叶镖”。
  突然间,由那转弯的暗影中飞出一股暗劲,正击在相距那弯道最近的一个火把上,火把应手而熄,方圆丈余之内,陡然间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响起了一声惨叫,那手执火把的大汉,应声栽倒地上,显然,他已被暗器所伤。
  冥岳中人,连番受挫,激起那薄纱美妇的真火,举手一挥,低声道:“冲过去。”当先向前奔去。
  人刚到转角之处,迎面涌撞来一股掌力,击袭前胸。
  冥岳岳主,内功深厚,目光犀利,虽在夜暗如漆的环境之中,仍能辨别出发掌之人,正是梅绛雪,当下娇叱一声,右腕疾扬猛力拍出一掌,反击过去。
  她功力深厚,掌劲雄浑,这一掌含怒反击,威势非同小可,两股潜力一撞之下,立时激起一阵轻啸的旋风,梅绛雪白衣飘飘的向后退去。
  冥岳岳主先是一怔,继而冷笑道:“贱婢武功果然大有进境,竟然能闪开了我这一掌……”
  余音未绝,左侧暗影处,陡然疾飞出一支长剑,寒芒闪动,幻起来三朵剑花,分指三处要穴。这剑势不但凌厉,而且忽然而来,大是难防。
  薄纱美妇确有过人的武功!左手一挥,推出一股潜力,逼住剑势,右手疾快的拍出一掌。
  但那施袭人亦非弱手,玉腕一挫,长剑陡然收回,借黑暗掩护疾快的向旁侧让去。薄纱美妇拍击出一股掌力,正击在石壁上,蓬然轻震中,回力反荡,激旋成风。
  这时,冥岳岳主,已然看出那向自己施袭之人,乃是一个身材极为矮小的黑衣人。那人身法灵活,一闪之间让开了袭来掌力,长剑立时横里扫来,幽暗的甬道中,闪起了一道白芒。
  薄纱美妇暗暗吃了一惊,忖道:这山腹密洞之中,那来的这多高手,需得先伤他们两个,以挫敌方锐气。
  心念转动,奇学突出,左手连发三掌,封住敌人退路,右手却施展空手夺剑的奇奥招术,直向那黑衣人握剑右腕之上扣去。
  她这武功十分诡奇,擒拿手法之中,混入了斩经截脉的手法,迫的对方手中剑法,施展不开,不足十合,那黑衣人被迫的节节后退。
  那黑衣矮小之人,正是陈玄霜,两人的武功,虽是一脉相承,同出罗玄一门,但那薄纱美妇的功力要比陈玄霜深厚甚多,手法亦较纯熟,对敌经验更较陈玄霜丰富甚多。
  陈玄霜勉强支撑到十合之后,心神忽然平静下来,长剑大斩大封,竟把败局稳住。
  那薄纱美妇动手三招,已迫的陈玄霜露出了败象,心想十合之内,不把对方伤在掌指之下,亦可夺下她手中兵刃,那知情势演变,大出了她意料之外,十合之内,不但未能伤得敌人,而且强敌反有愈战愈勇之势,心头大是惊奇。
  她那里知陈玄霜早已把“生死玄关”打通,内力生生不息,不用运气调息,亦有着惊人的耐战之能,再加上两人所用武功,同出一门,万变不离其宗,手法或有小异,但大致却不出罗玄一脉。陈玄霜心神一定之后,极为自然的大增应变之能,那薄纱美妇的空手夺剑手法,已难能威胁于她。
  陈玄霜初和这等强敌相搏,而且又一直处在劣势之下,全心全意的封解对方的攻势,来不及多想其他之事,虽然在相搏过程中,彼此都用了甚多相同的武功,仍不觉到。
  但那薄纱美妇却是愈打愈觉不对,愈打愈是惊奇,只觉她剑势变化路数,和自己完全相同,极似出于罗玄一门,当下疾发两掌,迫退了陈玄霜,喝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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