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五针钉魂
2026-01-24 13:03:50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大约有半里之遥,才停了下来,按杨孤传授之术,轻轻在木笼之上,敲打了一阵。
  木笼中立时飞出三只巨蜂,疾如流矢般,向适才来路之上飞去。
  片刻工夫,只听嗡嗡之声,一群巨蜂,疾涌而来,有如秋泛夜至,迅快至极。
  方兆南眼看巨蜂竟似通灵一般,能受人之命,心头大喜,转身急奔而去。他的轻功,施展开来,快如奔马,身后群蜂急追,远远望去,有如一片浓云,逐着一条黑影。
  方兆南一则担心鬼仙万天成追了上来,再者想试试那巨蜂飞行之力,和飞行的速度,施展全力,愈奔愈快。他武功虽然大进,但奔行的时间已久,亦累出了满身大汗。
  回头看时,蜂群有如乌云压顶而下,齐齐向那木笼中涌了进去。
  蜂群来势迅快,消失亦快,眨眼之间,齐齐进入那木笼之中。
  方兆南放下了木笼四周垂遮的黑布,四外打量了一眼,只见群山连绵,不见万天成等追来,自己停身之处,乃一块如茵草地,当下选择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坐了下去。
  他不过刚刚坐好,忽听步履声响,大石之后,转出来全身白衣的梅绛雪。
  方兆南欠身而起,道:“梅姑娘。”
  半年不见,玉人无恙,斜阳西照下,更显得嫩脸匀红,玉肤欺雪,白衣红颜,容色绝伦,方兆南瞧了一阵,只觉耀眼生花,不敢多看,慌忙别过头去。
  梅绛雪仍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说道:“你要见我干什么?”
  方兆南轻轻咳了一声,道:“我想请教几件事情。”
  梅绛雪道:“说吧!”
  方兆南道:“适才承蒙指教,在下感激不尽……”他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陡然停口不言。
  梅绛雪道:“就只是这句话么?”
  方兆南呆了一呆,道:“这次鹊桥大会,事关天下武林道正邪消长,……”
  梅绛雪道:“这个我早知道啦,我记得这些话,还是我告诉你的。”
  方兆南脸一红道:“在下之意,是想请姑娘能为挽救这次武林浩劫,尽一份力。”
  梅绛雪道:“那可不一定,我和那冥岳岳主,总是有些师徒之情,要帮那个,现在还很难说,要到了时间,才能决定。”
  方兆南文是一呆,半晌讲不出话。
  梅绛雪冷笑一声,接道:“你凭什么给我讲这些话?”
  方兆南轻轻咳了两声,仍是想不出适当的措词答复。
  梅绛雪接道:“我倒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方兆南道:“愿闻高论。”
  梅绛雪道:“什么高论不高论的,你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么?”
  方兆南重重的咳了一声,道:“这个,这个……”这个了半天,仍是这个不出所以然来。
  梅绛雪一个字一个字,有如弹出来的一般,说道:“我是你的妻子。”
  方兆南叹息一声,道:“昔年之事,情非得已,姑娘随口言来,还这等认真么?”
  梅绛雪道:“青天明月,立誓订盟,那还不算认真么?哼!妇人家的贞德,岂可轻侮。”
  方兆南微微一耸剑眉,忖道:这人聪明绝伦,又在冥岳那等淫乱的环境之下长大,不知何故,竟然对面月缔盟一事,这等认真。
  只听梅绛雪叹息一声,说道:“不论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妻子,那都无关紧要,但咱们夫妻的名份,你必需承认下来。世上尽有翻目夫妻,立下终生不见之愿,咱们为什么不可以做一对挂名夫妻……”她缓缓仰起脸来,望着天际一朵飘飞的白云,接道:“我本要剃度佛门,剪发为尼,但想到了还未对你说过,只好暂时留下这一头长发。”
  她自言自语,说的尽都是平日心中所想之事,方兆南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好默然不言。
  梅绛雪又道:“你一直不肯承认那晚对月缔盟之事,可是为了是怕认我为妻之后,我不许你再讨妻妾么?”
  方兆南道:“姑娘误会了……”
  梅绛雪冷冷接道:“我一点没有误会,男人家,讨上三妻四妾,并非什么大了不起之事,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我只要你承认我是方夫人,其他之事,我也懒得过问你,有本事,讨上三宫六院,与我何干?”
  方兆南叹息一声,道:“寒水潭对月缔盟,不过是一时权宜行动,怕你当时也未深想,但我却敬重姑娘的为人……”
  梅绛雪怒道:“谁要你敬重我了,哼!好女不配二夫,我当时虽未深想,但言出我口,铁案如山,难道还能反悔么?”
  方兆南一皱眉头,道:“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谈,眼下大劫临头,急如星火,你既肯赶来此地,想必已不愿袖手旁观……”
  忽听一阵急促的步履之声,奔了过来。梅绛雪冷冷喝道:“什么人?”白衣闪动,直扑过去。
  她此时的武功,何等高强,出手一击,迅如电火,喝声未绝,已有人中掌栽倒。
  方兆南目光一瞥,立时急急喝道:“姑娘住手!”
  梅绛雪已扬指而出,准备点击那人的死穴,听得方兆南喝叫之言,陡然停手,回头接道:“此人乃冥岳中派出的暗桩,你还要替他求情么?”
  方兆南急步奔了过去,道:“此人是我亡师好友。”左手抓起那人的右臂,右手轻轻一掌,拍在那人的“命门”穴上。
  梅绛雪仔细看去,只见那人青衫长髯,面像甚熟,似曾见过,只是一时间,想他不起。
  只见方兆南举起右掌在那人身上几处要穴推拿起来。片刻工夫,那青衫长髯老者,血脉竟被推活,长长呼一口气,睁开双目。
  梅绛雪柳眉微微耸动,口虽未言,心中却是暗暗的吃惊:他竟然能推活我用拂穴手法拂伤人的经脉。她那里知道,方兆南在这半年时光之中,得觉梦大师传授少林上乘神功,习练易筋真经,武功精进,一日千里,已得觉梦大半真传。
  那青衫长髯老者双目圆睁,打量了方兆南一阵,突然扬手一拳,直向方兆南前胸劈去。
  方兆南纵身让开,凄凉的说道:“张师伯,难道你一点也不认识小侄了么?”
  原来这长衫老者,正是方兆南恩师生平第一知己好友张一平。
  梅绛雪忽然想起此人,曾和方兆南周蕙瑛一起往袖手樵隐处避难,后被擒回冥岳,聂小凤曾用他和方兆南等相熟之情,命他混入泰山大会之中,刺探大方禅师等活动之情,想不到此时此地,竟然又和他相见。
  张一平一击不中,立时纵身跃起,拳掌齐挥,猛向方兆南劈击过去。
  方兆南施展奇奥的身法,在那掌影拳风之中,闪来劈去,一直不肯还手。
  张一平似是不知方兆南有意相让,拳掌的攻势,愈来愈是猛烈。
  梅绛雪一直冷眼旁观,看两人攻拒搏击,始终不肯开口。原来她发觉了方兆南的身法奇奥,闪避时举动迅快,看的心头暗自惊奇。
  张一平拳脚并施,一口气连攻了百招以上,不但未能击中方兆南,反而把自己累出了一身大汗。
  方兆南一面闪避,一面不停的叫张师伯,并且说些昔年之事,希望藉回忆使他迷乱的神志清醒过来。
  他已知道凡是进过冥岳之人,都被冥岳岳主使用一种密法控制,使这些人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一切听命行事。方兆南不过只知大概,却无法了解,这控制人的方法,是药物,还是一种怪异的武功。
  张一平虽然早已累的满身大汗,已感不支,但猛攻之势,竟然不肯停下,大有不到力尽累倒,不肯停手之概。
  梅绛雪眼见张一平即将力尽,忍不住出言喝道:“你再不点了他的穴道,你要把他活活累死么?”
  方兆南听得心头一凛,疾出一掌,拍中了张一平的中府穴。
  梅绛雪看的又是一惊,暗道:他出手一击,竟是如此之准,张一平拳掌未停,攻势未住,他竟能一击中敌,如若换我,只怕也难这等的顺利。
  方兆南右掌拍中了张一平的“中府穴”,左手却紧接而出,抓住了张一平的身躯,缓缓放下,心中暗自责道:梅绛雪幼小在冥岳之中长大,对冥岳中一切鬼计,定是了如指掌,昔年她未脱离冥岳之前,这些人亦曾听她之命,眼前有这样一个大行家,我却不知去问。
  忖思之间,梅绛雪已举步行了过来,举手按在张一平后颈之上,冷冷说道:“你可是想救他么?”
  方兆南道:“还得你多多指教。”
  梅绛雪道:“只要我掌心内力一发,立时可震断他的心脉。”
  方兆南怔了一怔,道:“你是什么意思?”
  梅绛雪道:“你承不承认咱们对月缔缘之事?”
  方兆南道:“你又扯到这上面了,快放开他。”举步欲进。
  梅绛雪道:“站住,你动一动,我就要他的命。”
  方兆南对她为人,愈来愈不了解,只觉她有时大义凛然,满口节烈贞德,有时却又行径怪诞,我行我素,不择手段。不禁摇头一叹,道:“姑娘的为人,实叫在下愈想愈是糊涂,似正似邪,莫可捉摸。”
  梅绛雪肃冷的说道:“你先答复了我的问话再说。”
  方兆南看她艳红的双颊之上,微微冒起了热气,知她确已运集全身的功力,她说的并非恫吓之言,只要掌心的内力一发,张一平非伤在她的手下不可。心中大为吃惊,急急说道:“姑娘不可!有话好说。”
  他启蒙的恩师,和那视他如子的师母,双双死去,张一平不但对他有授艺之情,而且也是亡师唯一的好友,追思师恩,不自禁对张一平生出了极深的亲切之情。
  但闻梅绛雪急急催促道:“你究竟承不承认,快些说啊!”
  方兆南暗暗忖道:此女一向说得出就做得到,莫要让她真的杀了他。当下说道:“你快些放手。既是确有其事,在下怎能否认?”
  梅绛雪忽然展颜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话。”缓缓放下右手。她素来难得一笑,笑来如花盛放,妩媚动人。
  方兆南怕她再追问,抢先说道:“在下有一事求教?”
  梅绛雪道:“什么事?”言词神情之间,大见柔和。
  方兆南道:“姑娘久居冥岳,想来必然知道解除那冥岳岳主的控人禁制。”
  梅绛雪道:“你可是想要他神志复清么?”
  方兆南叹道:“你既知道,望勿再施刁难。”
  梅绛雪道:“你先打开他头上的椎发瞧瞧。”
  方兆南依言施为,打开张一平头上的椎发,只见他“天灵穴”上,置放着一块金钱大小的黑色药饼,托在手中瞧了一阵,骂道:“哼!原来此物作怪。”随手要抛开去,心中忽然一动,又收入破衣袋中,深深一揖,接道:“晚辈方兆南,见过张师伯。”
  只见张一平仍然呆呆的站着不动,分明未曾听得。
  方兆南微微一笑,暗自责道:他穴道未解,如何能够听到我说的话,举手一掌,拍活张一平的穴道,又是一揖,道:“张师伯还记得小侄么?”
  张一平冷哼一声,突然举手一拳,击了过去。
  这一次变生意外,距离又近,方兆南在全然无备之下,那里还能让得开,只听呼的一声,正击在肩头之上,打的方兆南一连向后退出了六七步远,愕然望着梅绛雪发楞。
  梅绛雪突然举步一跨,白衣飘闪中,人已欺到了张一平的身后,举手点了他一处穴道,笑道:“瞧着我干什么?”
  方兆南道:“怎么拿开他发内的‘迷魂饼’,他的人仍是神志不清呢?”
  梅绛雪道:“活该,谁叫你性子急呢,问事不问清楚,就解了他的穴道,哼!幸亏他出拳稍慢,又非击向要害,要是他这一拳把你打死,你说那冤是不冤?”
  方兆南道:“难道他身上还有什么禁制不成?”
  梅绛雪道:“如若那冥岳岳主,技俩仅是如此,还能把无数武林高手,收罗在冥岳之中,涂面作鬼,任她摆布么?哼!其实你早该知道那禁制不仅如此,只怪你粗心大意罢了。”
  方兆南道:“我怎么会知道呢?”
  梅绛雪道:“简单得很,少林寺中和尚,个个部未蓄发,为什么仍然被冥岳岳主控制?”
  方兆南怔了一怔,道:“责骂的好,这一层我确未想到……”微微一顿,又道:“还有什么禁制,还得你指点指点。”
  梅绛雪道:“你再看看他后脑之中,可有什么奇异之物么?”
  方兆南依言打开张一平的头发,在后脑上仔细的搜寻了一阵,果然又被他发觉了一处隐密的禁制。原来,他在张一平后脑处,长发浓密的所在,找出了一个带着金色小盖子的奇异之物,当下一整脸色道:“可有解救之策么?”
  梅绛雪道:“不会把他后脑处钉的金针,取下来么?”
  方兆南伸出二指,正待去起那金针,梅绛雪忽的接道:“小心了,这枚金针刺的乃极端重要之区,稍有失错,都将悔恨莫及。”
  方兆南缩回双手,暗中运气,左手抓住了张一平的肩头,右手缓缓伸出,起下后脑上的金针。
  凝目望去,只见金针长约一寸六分,体积细微,尖利异常,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又把金针收入怀中。
  方兆南已吃过了一次苦头,不敢擅自动手,抬头望着梅绛雪问道:“还有禁制么?”
  梅绛雪道:“自然有了,要不然少林和尚都未蓄发,这金针控脑的禁制,岂不早就被你发觉了么?”
  方兆南暗忖:这话倒是不错。一抱拳,道:“还得请姑娘指点。”
  梅绛雪道:“你脱去他的衣服,看看他‘命门穴’上,是否有物。”说完话,缓缓转过身去。
  方兆南依言脱下张一平的衣服,果然见“命门穴”旁边,又钉着一支金针,当下拔了出来,说道:“还有禁制么?”
  梅绛雪道:“你再看他的云台、玄机、和任、督二脉的交济之处。”
  方兆南仔细在张一平身上搜寻,果然又寻出了三枚金针,一一起下之后,又道:“还有何处?”
  梅绛雪道:“这叫五针钉魂之法,应该是没有啦,你替他穿好衣服吧!”
  方兆南收好金针,穿好张一平的衣服,说道:“现在可以解他的穴道了么?”
  梅绛雪缓缓转过身来,说道:“不行,他刚刚起下五针,不宜立刻解他穴道,等一会儿再解不迟。”
  方兆南烱烱的眼神,移到梅绛雪的脸上,道:“这五针钉魂之法,可是那罗玄创出的么?”
  梅绛雪点点头道:“不错,我未入血池之前,如遇上今日之事,那就要和你一样的茫然无措了。”
  方兆南哼了一声,道:“人人都称罗玄天纵奇才,世无其匹,对他敬重非凡,但今日看来,他这些残忍的手段,固然是叫人惊奇,但究非大丈夫的行径,有伤忠恕之道,非智者所取,仁者所施。”
  梅绛雪道:“他创出这五针钉魂之法,目的在对付江湖中的厉魂恶魔等人物,如若是一个嗜杀残忍之人,你钉上他的要穴,让他神志混乱不清,处处听命于你,岂不是一件大有用处之事?”
  方兆南道:“在下有两点不解之处,还得请问?”
  梅绛雪道:“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就是。”
  方兆南道:“刚才我起下他身上的几枚金针,似都在人身死穴之上,怎的会竟然不死。”
  梅绛雪微微一笑,道:“你可曾看仔细了么?那金针虽似钉在死穴之上,其实却偏向一侧,钉在一处经脉之上,这些经脉都是控制神经意念的枢纽,所谓五针钉魂大法,并非是直接钉住人的三魂七魄,只不过使其神志迷乱,忘掉了过去,对昔年的人人物物,失去了辨识之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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