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五针钉魂
2026-01-24 13:03:50   作者:卧龙生   来源:卧龙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方兆南沉吟了一阵,道:“就人身经脉穴位的功能而言,此事大有可能,只不过非得绝顶聪明之人,才能推算出来罢了。”
  梅绛雪道:“罗玄深谙人身穴道,诸脉功能,故而推演人身体能变化,创出这五针钉魂大法。此事看来容易,行法亦非难事,但如想到那初创之人,推演人身经脉运行之奥,下针部位之准,实是一件非比寻常的大难之事。”
  方兆南忽然想到觉非遗言心愿,要他找罗玄比试一下武功,以印证正宗,旁门之别,究竟谁胜一筹,当下说道:“不论罗玄的才华如何的光辉,武功如何的高强,但他终是旁门邪径,难以立论千古,不能算武技正统。”
  这几句话,音出弦外,任她梅绛雪才智绝世,也是想不出用意何在,微微一怔,道:“怎么?你可是不太服气么?”
  方兆南仰天大笑,道:“罗玄的才智,在下自知难以及得万一,但对他创出武功的邪毒,却是不敢恭维。”
  梅绛雪道:“你这口气,对一位才气纵横的前辈奇人太不遵敬,以后言词之间,最好是小心一些。”
  方兆南笑道:“如若有和罗玄会面的机缘,我到想向他领教一二。”
  梅绛雪忽然想到他刚才躲避张一平拳掌的武功,大是奇奥,此言定非信口开河,只怕是出自衷心,当下一耸柳眉,道:“就凭你么?”
  方兆南道:“不错,我或非罗玄之敌,但我找他比试一下武功,该非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吧!”
  梅绛雪脸色微变,欲言又止,突然出手一掌,拍活了张一平的穴道。
  方兆南似已发觉了梅绛雪的神色有异,赶忙接口说道:“所以我要先和那冥岳岳主搏斗一场,先能胜过冥岳岳主再说。”说话之间,已伸手扶住了张一平。
  只见张一平胸口起复的长长吁一口气,目光投注到方兆南的身上,凝注了良久,道:“你可是方贤侄么?”
  方兆南看他神志果然清醒过来,心头大喜,连连说道:“正是小侄,张师伯先请坐下养息一下精神,晚辈还有话要说。”
  张一平两道目光,不停在方兆南身上打量,道:“贤侄怎生落得了这等模样?”
  方兆南躬身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师伯还是先请打坐调息一阵,小侄替你护法。”
  张一平确然感觉十分倦累,依言盘膝而坐,运气调息。
  梅绛雪缓步走去绕过岩石,消失不见。方兆南本待叫她,但又怕惊动了张一平,心想梅绛雪既然在此,不难相见,先待张一平调息复元之后,再去找她不迟。
  大约过了顿饭工夫之久,张一平果然睁开了双目,长长叹息一声,道:“贤侄,你这身装束……”
  方兆南道:“小侄际遇非常,说来话长,容待后禀。眼下倒是有一桩紧要之事,想先问师伯一声。”
  张一平道:“什么事?”
  方兆南道:“师伯可记得刚才和小侄动手的情形么?”
  张一平凝目沉思,想了半晌,道:“依稀记得,若有似无。”
  方兆南叹息一声,缓缓从袋中取出五枚金针,和一块“迷魂药饼”,说道:“适才师伯就受困于这五针一饼之下,忘去了昔年之事,相识之人。”
  张一平望了那金针和黑色“迷魂药饼”一眼,接道:“有这等事么?”
  方兆南指着那金针药饼,详尽的把经过的情形说了一遍。
  张一平听得惊心动魄,愕然变色,半晌之后,才长长叹息一声道:“如非贤侄相救,细心替我除了金针药饼,这一生都要沦为那冥岳妖妇的奴仆爪牙……”目光转动,四下望了一眼,又道:“那位梅姑娘那里去了,在下得拜谢一下救命之恩。”
  方兆南也不知梅绛雪是否已然走去,或是隐身附近,只好支吾以对道:“她有事先行了一步,此刻找她不易,好在相见有时,再见她时,相谢不迟。”
  张一平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一跃而起,道:“方贤侄!”
  方兆南吓了一跳,道:“什么事?”
  张一平道:“我那蕙瑛侄女可还活在世上么?”
  方兆南凄然说道:“唉!恩师阴灵相佑,她还好好的活在世上。”
  张一平神志已复,已想起昔年甚多往事,当下长长吁一口气,道:“不知她现在何处?”
  方兆南道:“她虽是好好的活着,但如要见她之面,却是要大冒凶险。”
  张一平奇道:“为什么?”
  方兆南道:“她已拜在鬼仙万天成的门下了,那鬼仙万天成如今和冥岳岳主聂小凤,勾结一起,布下一座鹊桥大阵,想一网打尽天下武林高手。”
  张一平仰脸思索了一阵,道:“鬼仙万天成,数十年前,江湖倒是传诵着此人的事迹,似是和罗玄齐名,只是一正一邪……”
  方兆南冷哼一声,接道:“那鬼他万天成阴毒邪恶,人尽皆知,也还能了,但那被人誉为一代人杰的罗玄,却是外善内恶,胸藏奸诈,假善获誉,欺尽天下人的面目。”
  张一平愕然说道:“罗玄乃武林中一代人杰天下英雄无不欣敬,贤侄岂可信口相污。”
  方兆南指着那金针药饼,道:“这五针钉魂大法,就是罗玄的奇技之一,聂小凤因此技奴役了千百武林高手,只此一桩,其用心就不能算得正大……”语音突停,霍然站起,冷冷喝道:“什么人?”
  只听一个娇媚的声音答道:“我……”大石后莲步细碎,走出了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女。
  张一平脸色忽然大变,挺身站了起来。原来,他一见此女之后,脑际之中,隐隐泛现起可怖回忆,似是这女人的形貌深藏于他的意识之中。
  方兆南冷笑一声,道:“唐文娟,你来干什么?”
  唐文娟笑道:“怎么?你忘记了咱们约订之言么?”
  方兆南道:“什么约言?”
  唐文娟笑道:“当真是贵人多忘事了,我带你见着了两位师妹,而且也未泄露你的身份。”
  方兆南接道:“可是要我传授你的武功么?”
  唐文娟道:“我们有约在先,并非求你相授。”
  方兆南略一沉思,道:“好吧!我传你一招。”
  唐文娟怒道:“一招……”
  方兆南冷冷的说道:“怎么?少了么,哼!这一招你能练得纯熟,就终生享用不尽,拿剑过来吧!”
  唐文娟缓缓拔出背上长剑,递了过来,笑道:“有一件事,我倒是忘记告诉你了。”
  方兆南接过宝剑道:“什么事?”
  唐文娟道:“我在少林寺中夺了你一柄宝剑,已经还给你的夫人。”
  方兆南微微一怔怒道:“你胡说什么?”
  唐文娟道:“我一点也没有胡说,你敢说梅绛雪不是你妻子么?”
  方兆南只觉此一问,甚难答复,梅绛雪是否隐身在附近,还很难说,既不能承认,也不能一口否认,只好搬转话题,领动剑诀,冷冷接道:“我只传授一遍,至于你能否学得会,那就是你的事了。”
  唐文娟赶忙转过头去,凝目相望。
  只见方兆南屏息凝神而立,手中长剑缓缓举动,颇有传技之诚,运剑变招之间,动作十分缓慢。
  唐文娟武功已登堂奥,一看那出剑之势,已知剑招非凡,屏息凝神,用心默记。
  方兆南缓缓把一招剑式用完,递过长剑,肃然说道:“在下敢夸这一招剑式,是你生平未见之学,我虽然运剑缓慢,只怕你也无法完全记下,但你能记上一半,那就享用不尽了。”
  唐文娟本待要出言反驳,但又怕把记下的一半剑招忘去,不敢分心旁顾,挥动长剑,习练起来。
  方兆南提起木笼,拉着张一平,匆匆而去,奔出了十几里路,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之中,才停下来。
  张一平经过这一阵急快的奔行,已然累的微微见汗,方兆南探手入怀,摸出一块绢帕,递了过去,就旁侧一块大山石上,坐了下来。
  张一平拭去了头上的汗水,说道:“你那师父、师母在世之日,曾经亲口告诉过我,要我作媒,把你那蕙瑛师妹许配于你,不想你师门遇上巨变,落得个满门遭劫,在那等情势之中相遇,自是不便提到你们师兄妹的终身大事,想不到竟然因此铸错,造成恨事。”
  方兆南道:“什么恨事?”
  张一平道:“适才那蓝衣少女,声称你已娶了夫人?”
  方兆南摇头说道:“没有的事?师伯不要……”忽然住口不言,停了下来,心中暗道:那对月缔盟一事,虽属玩笑,但梅绛雪如若硬要认起真来,那也是无法不认。
  张一平看他陡然停口不言,心中暗自一叹,他久走江湖老于世故,从方兆南的神色中,已看出他心中苦衷,当下接道:“唉!贤侄不用为难,此事错在老夫身上,待你见到蕙瑛之时,老夫替你解说就是。”
  方兆南长叹一声,默默不语,良久之后,抬起头来,望着无际蓝天,神情庄肃的说道:“今日武林,大难方殷,我身受两位高僧重托,岂可袖手不理?蕙瑛师妹纵然责怪于我,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
  他这番感慨之言,张一平茫然不解,问道:“什么大难方殷,高僧重托?你可把我说糊涂了。”
  方兆南回过头去,双目凝注在张一平的脸上,道:“张师伯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么?”
  张一平摇摇头道:“自然是真不知道。”
  方兆南道:“冥岳岳主聂小凤和鬼天成携手合作,摆了鹊桥大阵,准备一网打尽天下武林同道。”
  张一平愕然接道:“有这等事?”
  方兆南道:“唉!那五针钉魂之法,竟然是如此的恶毒,不但使人神志晕迷,永受奴役,而且连身历之事,亦是茫无所知。”当下把见闻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又道:“小侄出道虽晚,但连年来的际遇,却是历尽辛酸,幻奇,唉!江湖上的险诈凶狡,实使人想来寒心,一代人杰罗玄,在武林中留下的声誉,是何等崇高,可是有谁能知他竟然是一个外貌假善,内藏好诈的人呢?他胸怀绝代才华,创出无数奇绝的武功,但却替武林留下绝大的祸害,刚愎自用,机心深沉。”
  张一平微微一耸双眉,道:“贤侄未了然全部真象,且不可对一位前辈高人,作这等尖刻的批评。”
  方兆南冷冷一笑,道:“只看他创出这五针钉魂大法的残酷,就不难了解他的为人了。晚辈得蒙两位少林高僧垂青,破例授予武功,岂可有负他们授艺苦心,置身武林是非之外?衡度情势,只好把儿女私情暂放一边了。”
  张一平肃然起敬道:“贤侄的仁侠胸怀,实叫我这身为长辈的惭愧。”
  方兆南微微叹道:“对付冥岳岳主那等狡诈之徒,除以毒攻毒外,还得和他一较心机……”目光一掠张一平,忽而住口不言。
  张一平奇道:“贤侄怎么不说了。”
  方兆南道:“晚辈实是不忍出口。”
  张一平道:“什么事?尽管说吧!贤侄年纪轻轻,就胸怀救人救世的大志,我这把年纪了,纵然赴汤蹈火,那也是该无所惜,贤侄尽管说吧!”
  方兆南道:“晚辈确实想到了一件麻烦师伯之事,但又想此事太过危险……”
  张一平哈哈一笑,道:“贤侄可是要我装作神志未解,混入冥岳岳主手下,刺探消息,对么?”
  方兆南道:“早前冥岳岳主聂小凤,在冥岳绝谷之中,摆下了招魂之宴,听来虽然恐怖,但却假人以可测之情。这鹊桥大会,却不知是什么名堂,明明是一场残酷的屠杀,血雨腥风,但却又偏偏取了这样一个香艳的名字,以晚辈推想,其间定然有重大原因。”
  张一平接道:“贤侄可是想在未入那鹊桥大阵之前,先行了然那原因何在么?”
  方兆南点点头,道:“不错,顾名思意,那鹊桥大阵之中,必然有甚多奇怪布置,而且和女人有关,如能早悉聂小凤阴谋何在,预为准备,届时对症下药,当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张一平正容说道:“贤侄要我如何去探听消息……”
  方兆南道:“但晚辈又想到那冥岳岳主机警无比,看出金针已除,岂不要招致一场杀身之祸?”
  张一平道:“师伯在冥岳并非什么重要人物,只要稍微留心一些,或可幸得生存,贤侄请把我金针未除神复未微之时的情景描述一番。”
  方兆南略一忖思,就记忆所及,把张一平神志未复时的情景,仔细的描绘了一番。
  张一平一一记下,拱手说道:“贤侄保重,我要去了。”转身大步行去,挺胸昂首,大有一副从容就义的精神。
  一个死的念头,闪电般由方兆南的脑际掠过,陡然喝道:“不行,快停下来。”
  张一平微微一怔,站住身子,回头问道:“什么事?”
  方兆南道:“适才咱们遇到那个唐文娟,乃冥岳岳主聂小凤门下的大弟子,此人虽有叛离冥岳之心,但她为人刁诈险恶,恐已知师伯金针已除之密,见面之后,说不定要动讨好那冥岳岳主之心,如若聂小凤知你金针被除,决然不会留下活口。”
  张一平一拂胸前长髯,说道:“我这把年纪,纵然死去,也不算夭寿之人,此行虽然冒险,但对师伯而言,那也算十分值得的了。”
  方兆南仰脸望望天色,道:“此刻时光还早,在下转授师伯两招防身武功,必要时好作脱身之用。”
  张一平还在犹豫,方兆南已折了一节松枝,握枝作剑,开始传授剑招。
  这剑招精奇博大,凡是习剑之人,只要看到,无不动心,张一平集中心神,潜心默记,举手仿习。
  方兆南传授的异常细心,不厌其烦的再三讲授足足耗去了一两个时辰之久,才算把一式剑招传完。
  张一平记熟之后,忽然觉着这一招剑式,颇似刚才方兆南传授唐文娟的一招一样,忍不住问道:“贤侄,这一招叫什么名堂,刚才你传那蓝衣少女的一招,可是一样的么?”
  方兆南道:“不错,这一招叫‘西来梵音’,正是刚才传给唐文娟的一招,此剑源起于少林武学。”
  张一平道:“贤侄得天之宠,奇遇绵连,小小年纪,有此成就,何愁异日不凌驾罗玄之上?”
  方兆南道:“小侄如无这身武功,也不致卷入这永无休止的江湖是非之中,唉!不愿辜负两位少林高僧的传艺之恩,不得不舍身逐鹿于血腥的屠杀之中……”他似是感慨万千,仰天大笑三声,接道:“小侄再传师伯一掌,有此一剑一掌,必要时用来护身,当可勉以对付了。”当下又传了张一平一招掌法。
  张一平学会了一剑一掌,天色已然入夜,方兆南肃容一揖,说道:“师伯此去,尚望多加小心,如若情势许可,尚望找几个助拳之人,起了他们身上金针,结作帮手。”
  张一平道:“江湖上的机诈,老夫自理会得,不劳贤侄费心了。”
  语音微微一顿,又道:“贤侄最好能和诸大门派中的掌门之人,早日取得连系,不论那一门派的掌门之人,都非平庸之才,贤侄和他们多多研商,自可大获裨益。”
  方兆南笑道:“小侄籍籍无名,人轻言微,那些掌门之人,如何肯听小侄之言?如若此刻去见他们,反将弄巧成拙,无助大局,不如留到机会带来之时,再和他们相见的好。”
  张一平道:“贤侄年少多智,胜过我这作师伯的甚多,你珍重自处了。”转过身子,大步行去。
  夜色中方兆南凝注着张一平的背影,只觉他背影中流露出无限的凄凉,不禁黯然一叹。等那张一平的身形,消失于夜色之中不见,才提起木笼,大步行去。
  他本想去找南北二怪,共谋大局,但此时并非正面相搏,南北二怪名头甚大,行动间引人注目。梅绛雪既知五针钉魂之法,想来对鹊桥大阵亦有所了解,如得她合作,或可挽救这一次武林浩劫。可是玉人行踪无定,飘忽莫可捉摸,一时间想找她谈何容易。
  忖思之间,到了一座山峰之下,抬头一看,银河耿耿,已是二更过后时辰。
  崖下风微,一片幽寂,方兆南忽觉有些倦意,放下木笼,依壁而坐,行起少林高僧相授的吐纳之术。
  片刻间气走百脉,神凝五中,杂念尽消,灵台空明,步入了浑然忘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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