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全集 熊沐 下九流 正文

第六章 顿悟
2021-05-06 19:11:07   作者:熊沐   来源:熊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雷霆仍在走,他可以在午时走到绿涧,就是爬,他也要爬到绿涧。
  他戴着面具,象一个猥琐的小老头儿。这样子根本没人会注意,他知道,他只要走到绿涧,找到绿草儿就行了。他早就看出了她与商山三十六叟之间那微妙关系,她可以说服商山三十六叟,让他们恢复他的武功。他一定要恢复武功,为了一切帮助他的人,为了范蔷儿和梦姑。绿涧石屋内,绿草儿坐在石床上,看着那些摇曳的水草,看那些悠闲来去的大鱼,它们游得太慢了。
  她悄悄起身,走出石屋,坐在石块上,望着雷霆的那个石洞。她已经无数次把那石洞想成她与雷霆的新房了,她如今在天天念叨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十五,你四十二;我二十五,你五十二;我三十五,你六十二。哟,你可有点老了呢,我四十五,你七十二。瞧,我也老了,是不是?”
  她不能等,怕雷霆会生不测,她要悄悄上悬崖去,去汴梁接雷霆。
  她刚刚要纵身而飞,就听到了一声问话:“绿草儿,你做什么去?”
  是知情叟。
  “我想上悬崖上去玩玩。”她脸色绯红,没人教,她也学会了撤谎。
  有人说,女人会爱与会撤谎是一齐学会的,是一齐不教而会的,这话大概是至理名言。
  知情叟笑了:“你撤谎,你想去汴梁,去接雷霆。”被人当面揭穿谎话,羞不羞?
  绿草儿咯咯笑了,笑得很欢畅。
  知情叟也笑,说道:“你坐下。”
  绿草儿只好坐下。
  知情叟告诉她,雷霆现在很危险,有人在追杀他。
  “那为什么不去救他?”
  知情叟笑:“他必须自己来,他必须来求你,他这一次一定会求你,他求你,你千万别轻易答应他,要让他很难很难,然后他才会成功。从此,他会感激你。”
  “我不要他感激我。”
  “他感激你,才会喜欢你。”
  “为什么感激我,才会喜欢我?”
  知情叟一叹,孩子们的为什么,叫智者无法解说,因其平白而无法解说。
  知情叟一笑:“你只要这么做就是了,你就在这里等着,等他来求你就是了。”
  绿草儿笑,一说到雷霆,她的心就跳得厉害。雷霆走向绿涧,他又饥又渴,满口是燎泡,他已经死过去了一次。
  绿涧并不很远了,他面前突然站了一个人,这人是一剑萧晓。一剑萧晓的脸上满是揶揄的神色。
  “喂,你是谁?你干什么去?”
  雷霆的嗓子一下子干渴似火烧,他突然变得很衰弱,很蔫靡了。萧晓会不会认出他来?
  雷霆说:“我是杜二,我要去草集取锅。”
  草集是绿涧前边的一个小小集市。
  萧晓的眼光盯着他看,他突然说话了:“好吧,你走吧。”
  雷霆慢慢向前走,他的步子很蹒跚,心头鹿撞。他的人皮面具很好,萧晓看不出来,他的心里装着怒火,他一定要压住。他要为下九流报仇,为黑杀陆平报仇,为范蔷儿梦姑报仇。他不能抬头,他一定要镇定……萧晓突然笑了,冷冷一笑:“你错了,草集今日无市,你去取什么锅?”那是个逢十大集,逢五小集的市集,平日无集。
  雷霆愣了一下,没讲话。
  萧晓笑了:“雷霆,我差点儿被你瞒了,你如今有进境了,可怕啊可怕。”能受羞辱的人比一触即怒的人更可怕。
  雷霆心一横,回过头来:“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今日无集。”
  “我是去阿大家取锅。”萧晓盯着他看。
  这是个卑琐老人,他眼里闪着恐惧,这人不会是那个一路风雷动雷霆。雷霆的眼里有愤怒,有羞辱,但决不会有恐惧。
  萧晓慢慢低下了头:“你走吧。”
  雷霆继续走,他怕死,是因为他想着别人。
  萧晓在他身后,如芒刺在背。
  他不能走快,他要慢走,一定要沉住气。一、二、三……他这时不知怎么竟想起了绿草儿的话,他一字一句地在心里念叨,也许他把这话搁在心里太久了。
  “我十五岁,你才四十二;我二十五,你五十二;我三十五,你六十二;我四十五,你七十二……”
  他离开萧晓已经有五十步远了,他知道,对于萧晓,五十步也只是一箭之地。
  萧晓突然一纵而飞,他很不舒服,从来没这么不舒服。
  他的心一动,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卑琐的老人,杀错了又怎么样?他又不是没杀错过人,他纵飞至雷霆面前。
  他的剑很快,刺向雷霆的心脏。
  雷霆的心跳不止。
  这是探刺,还是真杀?
  他决心冒险一试,剑已刺进他胸膛。如果他不动,马上就会死。雷霆马上倒下,用手捂胸吓得大叫起来。
  萧晓又一剑刺来,刺入雷霆右臂。
  他心一松,知道这个人不会武功,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人。
  这时,雷霆的右手抬了一抬。
  几支箭射向萧晓。
  萧晓太大意了,他飞身而起,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的右肩上中了袖箭。
  这是绿草儿给雷霆的护身武器。
  萧晓又惊又怒,他的手在抖。
  “雷霆,雷霆,看来我不会杀错人。”
  雷霆一叹:“你这个王八蛋,你谁也想杀。”
  萧晓持剑向雷霆走来:“我受了伤,一样可以宰了你!”雷霆不动,动也没用。他没了袖箭,有袖箭也没用了,萧晓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他叹了一口气,他对不住范蔷儿,对不住下九流的兄弟们,对不住陆平了。他只好死在这个萧晓手里。
  萧晓一瞬间惊喜交集。
  杀了雷霆,他的一半心愿就了却了。雷霆是他一生的劲敌。可如今,轻轻一剑就可以杀死他。
  他的剑在抖,他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白衣老人。
  老人的神情忧郁。
  “你又想杀人?好剑不出手,出手现光华。你如此好杀,日后剑染戾气,恐生不祥啊。”
  萧晓抬头,他看见了难老叟。
  商山三十六叟,三十六叟之首就是难老叟。
  萧晓心一抖,他杀不死雷霆了。他再出剑,只会杀死他自己。他转身向回走。
  难老叟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见到萧晓的泪水,只见到他用力拔出深扎在肩头的袖箭,掷入土中。
  雷霆抬头看着难老叟,他站起身来,向难老叟行了一个礼。难老叟笑了:“你从来倨傲,这次为什么这么彬彬有礼?”
  雷霆道:“谢谢你救了我。”
  难老叟道:“好,好。”他看着雷霆,那目光意味深长。谁见过如此谦恭的雷霆?他象了一个人,象变成了一个胆小鬼。他随着难老叟,一步一步跟在他的身后。
  他走向绿涧。

相关热词搜索:下九流

下一篇:第十五卷 卑微是人格
上一篇:
第五章 生死一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