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梁天仁
2026-03-06 11:43:02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九)
警方所布置的眼线无孔不入,‘库玛’和吴国强在舞厅接触的事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梁刑警的耳中,第二天‘库玛’就被梁刑警找了去。
“你昨天找吴国强谈了些什么?”梁刑警开门见山地问。
“我去找别的朋友,见到了打个招呼而已。”他当然不会实话实说。
“你的资料在我手上一大堆,”梁刑警使用了恫吓的手段,他知道如何对付‘库玛’这种混混。“要送你管训是绰绰有余,说实话,也许还有机会。”
“我……我猜想阿新是被做掉的,所以想敲他几个钱花花。”
“你以前也向他提议过要为他除去阿新,对不对?”
“那……那只是‘噱’凯子的一种手段而已。”
“我不追究以前的事。现在你要把你所知道的情况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你凭什么认为钱自新是被吴国强做掉的呢?”
“因为姓吴的痛恨阿新。”
“恨他不一定想杀他;想杀他也不一定敢杀他。”
“他……!他和阿新交朋友太反常,显然是想伺机下手。阿新我也认识两三年了,他是个坏孩子,比起外面的混混,他还不够坏。他以往根本就不‘扳熏’,想要也没有路。以他的年龄来说,多半从孙悟空、速赐康开始,他一上来就是吗啡,显然是有一个内行人在指引他。”
“难道吴国强就是那个‘内行’?”
“那也不可能,他绝对搭不上线。”
“我告诉你,根据检验,钱自新生前至少已经注射过吗啡二十次以上。你混的地盘正是那种货色的大本营,你去查一查,钱自新是不是他们的新买主;还有,最近有什么新买主出现?卓文玛!这是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好!好!我尽量,我尽量!”
“记住!不要闪开让我找不到人,不然再教我堵上了你可不好受。”
“你放心啦!我不会闪的!”
‘库玛’离去后,同事老赵告诉梁刑警一个他自以为很重要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吴国强到六张犂公墓亡妻的坟前祭扫,他在坟前待了一个多钟头。”
“你还在盯他?”
“嗯!我总觉得他有点邪门,今天他去上坟,好像是对他老婆说:我已经替妳报仇雪恨,妳可以安息了。”
“老赵!如果我们老是把焦点放在吴国强的身上,我们可能会误入歧途。”
“可是,老赵!我花了不少时间去调查死者的社会背景,根本就找不到想置他于死地的人,除了吴国强……”
“不!还有他自己。”
“不可能是他自己,这一点我们早就排除了。”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执行者,吴国强只是在发号施令……”
“当然有可能。可是,吴国强根本就没有跟外人接触过,有一阵子我很留意他。况且,这也需要一大笔钱才能收买这样一个人。先要引诱死者上瘾,然后才有谋杀的机会,这是有一段过程的,那也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可是我们没有发现,你发现什么了吗?”
老赵摇摇头。
“这就对了!今天侦查箭头指向吴国强的唯一理由是他有杀人的动机,再也没有其它间接、直接的证据。想去杀掉某人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一回事。老赵!动机并不是很主要的关键。何况我们还无法确定吴国强真有那种动机。”
“我也知道,可是……”
“老赵!我看我们还是从毒品市场去找线索吧!”
“唉!我早就说过了,这件案子是一枚‘烫山芋’。”
“但是不能一口咬定这枚烫山芋是吴国强扔给你的。”
“真希望是他。等我们破了案子再让他瞧瞧我们的厉害。”
所谓从毒品市场去找寻线索那只是一个构想,实际上却是困难重重。毒品王国的隐密程度比起帮派组织要强上十倍、百倍,警方根本摸不到边。梁刑警所打出去的一张牌——‘库玛’,虽然拼尽全力,钻破脑袋,到头来还是交了白卷。
站在所谓‘因果报应’的说法,钱自新可说是自作孽,不可活。然而警方却不能同意这种说法。虽然有太多的民众对警方的效率、态度都大表不满,但他们并没有妄自菲薄,仍然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以钱自新命案为例,他们大可以‘注射过量毒剂致命’为由来结案,他们却没有那样作;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也许不是外界所能了解的。
这件命案一时呈现胶着状态,毫无进展。可是,梁刑警仍旧在观察吴国强;然而这位年轻人的生活状况也是成胶着状态。春节已过、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他应该有所振作、有所打算了,而他却没有。他依然每天跳跳茶舞,优哉游哉,至于他和何惠美、尤姗姗的三角关系还是那样保持着,这就令梁刑警大惑不解了。
人类的思考力非常奇特,一个意念形成之后就很难放弃。其实,这也不是坏事。不过,在事后的说法就有差别了。若是追索到底,毫无所得,就成为钻牛角尖,进死胡同;若是有所得,那又成为锲而不舍,终获突破。各行各业的最高主管总是要求他们的部属要有‘锲而不舍’的精神,警政当局更是如此。因此梁刑警就老在吴国强的头上打转,尽管他曾经要求同事老赵放弃,而他自己却放弃不了。
这一天,梁刑警约了吴国强共进晩餐,决定和吴国强面对面好好谈一谈。
饭后,梁刑警带着吴国强到一家观光饭店楼下的咖啡厅,那里很静,看样子梁刑警打算和他长谈。而吴国强似乎也明白对方的心意,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国强!把我当朋友,不要把我当刑警。现在,我也不是在办案,而是在和你共同硏究某一件和我们毫不相干的案情,希望你说话不要有顾忌。”
吴国强很轻松地点着头。
“我再说明一点:我以人格保证,今天的约会不是陷穽,不管你对我说了什么,将来都不会进入第三者的耳朵。”
“我信任你。”
“国强!老实说,你曾经有过杀害钱自新泄愤的念头?”
“有。”吴国强回答得很快。
对于吴国强的坦白,梁刑警显得有些惊异。
吴国强又补充一句:“连那位赵刑警我也将他列入我的复仇之内。”
梁刑警提不出问题了,他以人格担保过,万一吴国强说出钱自新是他谋杀的,他将怎么办呢?
然而吴国强却不待他发问,又接着说下去:“我是很认真地在着手硏究可行的方法,我买了一大堆日本推理小说,有松本清张、夏村静子等名家的作品,我大约看了十七部之多,都是描写谋杀案的故事,我想从那些谋杀的犯罪手法中找到一种可行的方法。我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去硏究,他们所设计的犯罪技巧非常巧妙,可惜都有破绽。我知道那是作者故意留下来的破案契机。在真实的犯罪中那些破绽应该弥补,可惜我办不到。”
“你的意思是说,你从来没有着手实行过?”
“没有。而且将来我也不打算实行了。”
“那是因为钱自新已经死了。可是,你的另一个复仇对象还活着。”
“梁先生!你不了解,在我进行硏究的过程中,已经得到了复仇的快意,那的确是一种美妙的感觉;可是当那种快意逐渐消退之后,恐惧、懊恼的情绪又开始袭击我。就是这样,复仇的意念逐渐淡了……真的!这就是我的心路历程。如果你要探讨我的心态,你已经得到了答案;如果你想探索钱自新的命案,那你是失望了。”
“国强!我相信你的话,可是有一点还是令我困惑:你是一个上进有为的青年,虽然爱妻离你而去,令你悲伤不已,可是你必须坚强地活下去,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而你却每日流连舞厅,对未来毫无打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硏究钱自新的死亡原因。”
“哦?”
“似乎是冥冥中有一个正义天使在为我进行复仇计划……”
“你是说,钱自新是被人谋杀的?”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结论。”
“国强!凡事都有一个起点,是什么因素使你有了这种怀疑呢?”
吴国强凝视著梁刑警,久久没有说话。
“国强!我声明过,你不必心存顾忌。”
“那只是我的感觉……是直觉,或者第六感什么的。”
梁刑警从吴国强的目光中就可以看出这不是真话;既然吴国强有了顾忌,不再说心里的真话,谈话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国强!今天的谈话使我收获不少,对了!你可以将那些推理小说借给我看看吗?”
“可以的,那些书能帮助你松弛紧张的神经。”
梁刑警开车送吴国强回家,顺便取回了那些书。他花了一个通宵的时间将那十七本推理小说大致翻阅一遍。他无心欣赏那些名家的推理作品,只是想了解其中的犯罪手法。最后他感到失望,因为其中的犯罪手段和伎俩没有一件和钱自新的死亡情况类似或相同。
真要命!他的念头还是在吴国强身上打转。
在‘要案’的每周例行会报上,梁刑警提出了对钱自新暴毙案的看法:
“我们虽然很不愿意以‘意外’来结案,但现在恐怕非得以‘意外’来结案了。我们查不到任何嫌犯;也查不到任何外来的因素。钱自新因注射吗啡过量导致心脏麻痺而死亡。”
组长指示他据此签报,分局长批了‘备查’,副本一份寄给指挥本案的检察官;另一份寄呈总局。这件案子就这样结束了。
除了刑警之外,似乎再没有人去关心它;像这类案子一年中为数不少。如果每个人在‘备查’之后还去关心它的话,那恐怕连吃饭都难以下咽了。
先前,老赵还敏感地以为是一枚‘烫山芋’,结果,并没有‘烫’到他。
这一天早上,梁刑警刚到办公室,组长神气败坏地冲着他大叫:“老梁!快!老赵出了车祸,快去处理一下。”
“在那里?”
“在农安街口。”
“救护车去了吗?”
“恐怕用不到救护车了。”
梁刑警心头一凉,立刻冲出警局,跨上摩托车,向农安街口飞驰而去。
老赵已经被附近交通警察找来一块塑胶布盖上了,他的上半身斜躺在人行道上,下半身留在慢车道,他那辆光阳九十倒在号志水泥柱旁边,已经全毁了。
梁刑警搬开塑胶布的一角,又连忙盖上,老赵的头颅已变成烂西瓜。
梁刑警询问附近的交警,有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
“当时尖峰时间已经过去,这里没有员警值勤,”那位交通警察说。“后来听说,他当时是直行,突然一辆机车从农安街快速窜出来,要左转上中山北路,他为了闪避那辆车,就撞上了交通号志的灯柱。”
“听说?听谁说的?”
“目击者啊!”
“人呢!”
“好多目击者,也不能都留下他们呀!”
“有没有人看见那辆机车的车牌?他显然违规左转,他要负责任的。”
交通警察擡头。
梁刑警开始访问附近的商家店铺,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并没有得到具体的收获。
检察官和法医来验过尸之后,老赵的遗体被抬走了。同仁都表示惋惜,但也有批评之辞:
——唉!骑机车不戴安全帽太危险了!
——废话!刑警人员的工作性质不同,戴安全帽多不方便!
——老赵就是喜欢开快车!
——喂!老赵可以领多少抚恤金?
——连保险在内不会超过两百五十万。
——被枪击犯一枪撂倒就算了,可以领四百多万,又上报、又扬名。
——老兄!你去上报,你去扬名吧!
——呸呸呸!乌鸦嘴!
众说云云,只有梁刑警一个人闷闷地坐在角落里发愣……他的脑海里一直交替浮现出钱自新、老赵二人的‘死相’。
他一直坐在下午四点左右,才开始有了行动。他打电话到何惠美服务的舞厅;那种场所的电话最难拨通,足足花了十分钟之久。他并不是找何惠美,而是找‘来宾吴国强先生’。
约莫过了一分钟,那端传来了吴国强的声音:“喂!我是吴国强……”
梁刑警却将电话挂断了。
他飞快离开办公室,然后去找了一个锁匠,直奔吴国强的住处。
没有检察官的搜索票,他又是自雇锁匠私自偷开吴国强的房门,这是严重违法的行为。然而梁刑警似乎被一股强烈的信念所支持,一切后果都不计了。
这种单身汉的公寓小套房格局不大,隐藏不了什么秘密,梁刑警几乎没有多大工夫就搜遍了全屋。他显然没有找到任何使他兴奋的东西,但他在离开时却非常激动,他带走了吴国强的一本日记。
他所骑来的机车超过了速率,因为他希望在五点下班之前赶到地检处。
他在五点过后才赶到地检处,不过,还有值日检察官接待他。
梁刑警要求值日检察官签发吴国强的拘票,而且还要求补签一张搜索票。
值日检察官要求梁刑警说明案情。
梁刑警出示吴国强的日记簿,日记是从他的妻子淑美过世之后才开始写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对钱自新和刑警老赵的恨意,誓言报复,并每日硏究可行的方法,有了心得就记载在日记上。对于刑警老赵日记上有这样的记载:
‘他骑机车,车速很快,也不喜欢戴安全帽,每天都有固定路线,意外车祸事件应是可行之法……’
检察官再三考虑后作出结论:“这还不能构成犯罪直接证据,你可以约谈他,再查他‘车祸’发生时的行踪、我随时等你电话报告……至于补签搜索票,那是不合法。如果嫌疑人的罪名能够成立,那就无关重要,否则,你等著控告好了。”
梁刑警根本就不考虑那些了。
“请问检察官,预备杀人犯法吗?”
“杀人的预备犯是要受惩罚的,但是你仔细再看看日记上的记载,从头到底都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姓名啊!这也就是说,没有特定对象……”
“可是,日记上所指的是谁,可说是呼之欲出……”
“呼之欲出?不要用这些模棱两可的字眼,在法律之前要有肯定的事实。记住!你约谈他的时候需录下你们的谈话,录音带我要用来参考,绝对不可以用‘诱导自白’的方式。”
“事实上他的确有过杀害他们泄愤的意念。”
“那只是你的推断,你并没有‘自由心证’的权利。你必须掌握确切的证据。”
“好吧!”梁刑警不再争辩。“我随时给你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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