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2026-01-03 21:00:17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照说红衣女侠一出手就干净俐落,把人家逼居下风,对一个败军之将,应是不屑再度交手了。
  可是无如她新学奇掌,正欲加以考验,加之目睹土老汉功力掌式全都不俗,是以立即毫不迟疑地答道:“那敢情好嘛!姑娘就看看你还有什么杀手?”
  不过此际,那位老汉已不敢再为大意,且为争取主动,马上抢先喝声:“看掌!”
  一招“并蒂花开”,双臂齐扬,十指由曲而张,挟两股疾风,身随掌进,宛如奔雷电闪一般,直扑红衣女侠肩井、玄机、曲池三大要穴,既凌厉,又诡谲,确然极不等闲。
  但见纳兰明珠气定神闲,直待对方掌式用实,才展出春字诀中的第二招,“莺飞草长”,娇躯微旋,斜掠而起,一飘身就恰好落在对方侧后,而且双掌一上一下,极自然地分叩敌人背部空门,好像早烛先机一般。
  顿时土老汉急忙“倒卷莲花”,化消封闭,且双袖卷起一团劲气,打算以刚克柔,猛不可当地向红衣女侠迎头罩下。
  只是纳兰明珠并不硬接,仍然原式不变,仅身形滴溜溜一转,娇躯又如游鱼似地闪入对方后背。
  一时土老儿团团疾转,双掌如雪片翻飞,尽展成名的万花掌,严守上中下三盘,挥舞得风雨不透。
  他就想不通,明明敌人出手和自己掌法招式相仿佛,何以如此之诡,含蓄如此之奥,没有丝毫常轨可寻,任你怎样化解,他都动静咸宜,左右逢源,若有预知!最是对方每攻出一招,自己必需连使十余招才能勉强守住,简直太玄妙了。
  同时,他也看出红衣女侠并无伤人之意,只一招一式如同飞絮落花,又像行云流水般地轻翩漫舞,每到得手时,便猝然回收,似乎是存心相戏。
  常言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尤其一个成名人物,最忌的便是被别人轻视戏侮。
  本来土老汉素以独门掌法自诩,虽然一上场,便被屈居下风。但他仍充满信心,认为适才乃轻敌疏神之失,绝非艺不如人,所以第二度交手,立意要在掌法上取胜,以挽回颜面。
  可是现在事实证明,人家招式果是神奇不可想象,非自己掌法所能望其项背,如不变更初,则无异徒自取辱。
  因此他登时老羞成怒,厉喝一声道:“狗丫头!你也尝尝老夫的厉害!”
  他马上身形一没,陡然两只枯瘦的双臂迎风暴涨,一红一黑,焰光缭绕,双掌像蒲扇似的,一正一反,左右开弓,缓缓拍出。
  他这是有名的红砂掌、黑砂掌相结合的“阴阳一元功”,不但一股阳刚之气可以开碑碎石,更是黑掌劲力阴柔无比,能伤人于无形,端的凶狠已极。
  本来纳兰明珠如照往常个性,这一次便绝难逃出一掌之厄,天幸她上午适为闲云恶道所算,吃过一回亏,便学了一次乖,正应了一句俗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是以一见对方如此形态,立即觉察不是易与,赶忙乘土老儿掌刀将吐未吐之际,顺势“风点落花”,柳腰一折,飘出两三丈外落地。
  而且,她口中还故作不经意地冷笑一声道:“你的掌法稀松平常!现在四招已了,姑娘说过不为己甚,扮成这副恶形状,可没有欣赏呢!”
  她这种见机收手,疾退老远,却一时使得土老汉顿失目标,不由暗骂一声:“好狡猾的丫头!”只好无可奈何地敛起即将发出的劲力,满脸尴尬,僵在当地。
  不过这时那位半晌不语,一旁静立的青袍老道可亮声说话了。
  他趋前四五步,二目射出两道如冷电似的精光,掠过罗氏兄妹和辽东一剑,然后直视红衣女侠,手撚长须,神情淡漠地点点头道:“小姑娘几招掌法,确然神奇奥妙,大有来历!希望你们快将师门报出,勿得自误!”
  这种话,老气横秋,一点也没因土老汉斗掌落败而把目前四位年青人放在眼中。
  同时他语音刚落,纳兰明珠还没有来得及反辱相讥时,突然后山松柏林中,又蓦地飞出两团黄影,落地现出两个人来。
  一位是身材高大,须眉皆白,牛山濯濯的黄衫老人。一位是鹤发童颜,手扶龙头铁拐的老婆婆。
  假如他们不是面色孤峭,二目白多黑少,一副不受人欢迎的态度,论年貌打扮,直像一对老神仙一般。
  只见那位老婆婆身形刚定,便接口向红衣女侠冷哼一声道:“小妮子,尔等出道不久,大概还不知道我辈是何许人也,现在告诉你,昔年人称泰山四友的便是咱们,老身散花闻莺,别人又叫冷婆婆,或简称我夫妇二人为东岳双星!”
  接着,她并且更代另外三人一一通名。
  黄衫老人是她的老伴,无为居士冷元。
  青袍老道,系无形剑斐玄,土老汉为乃弟阴阳掌闻君武。
  接着,她又面色一沉续道:“我四人自隐居桐柏以来,已经数十余年,虽然绝少人知,但过去‘犯者无赦’规条,仍未取消,今天看在你们四人根骨资质全都不恶份上,假如识趣一同归入本门,则适才放肆之罪,以及我等在山下所闻,说尔等同伙有一个什么神箫剑客大违武林禁忌,也一概不究如何?”
  她亮起老招牌,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看中了眼前这两对兄妹想要收徒啊!
  不想泰山四友正静待回音时,忽听一声呵呵大笑,突然乐天翁司徒夫妇从后寨缓步走出,敢情他们是早有所知了。
  尤其是老英雄罗亮,相隔甚远,就抱拳向这四位不速之客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我们这班老不死的还有再见之期!久违久违!”
  更是司徒玉一走近,也拱拱手,亮声道:“小生便是人称神箫剑客的,适才尊言,不知何所见而云?在下有违武林什么禁忌,乞道其详是幸!”
  他们这样骤然而出,顿使泰山四友满脸变色,首先无为居士点点头,冷冷地答道:“罗老儿,何必真人面前说假话,既然我那好友四灵神君二次出山,要和阿含贱尼一算当年旧帐,难道彼此双方还会少了你和咱们?”
  他随又得意的哈哈一笑,续道:“这次你们除了庐山洞庭几个小辈外,该没有毕云章老贼撑腰了吧?”同时,冷婆婆闻莺一听司徒玉神箫剑客来了,马上厉声喝道:“老身适才路遇几个崆峒门下,说你这小子曾把许多道经鸡公山的武林中人全都赶尽杀绝,这难道还不是有违江湖禁忌?”
  接着,她便冷哼一声道:“尔等以为有罗亮老鬼挡横,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告诉你们,今天若不还我一个公道,休想活命!”
  她自以为理直气壮,且加上与乐天翁仇人相见,格外不忿,所以出口便疾言厉色,发凶发狠。
  但见司徒玉毫无愠色,闻言微微一笑,答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武林人本色,尊驾来意,原无可厚非,不过若非不平,亦逞能出头,那便是为虎作伥,助讨为虐了,譬如今日小生所诛戳的,全系卖国殃民、十恶不赦的魔帮江汉分堂贼党,本来便是替江湖除害,诸位竟不察是非,不分邪正,贸然前来问罪,此实为在下所不敢者一也。再说阿含大师,素行方正,终年礼佛,与世无争,纵然过去有不情之处,也应看在菩萨面上饶恕,对这样端人,聚众相凌,岂是侠义道所应为?”
  他略一停顿,又俊目一扫泰山四友续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虽然这次伏魔尊者毕大侠不曾参与,焉知主持江湖正义的,就别无他人?小生谨以良言相劝,四位既韬光养晦多年,仙山岁月,何等逍遥,最好还是依旧明哲保身,勿再卷入江湖是非洪流为是!”
  本来司徒玉这番话,是希望以理相屈,不欲扩大彼此间纷争,所以尽管对方出言不逊,仍是和颜悦色侃侃而谈,可是无如他年岁既小,又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不但泰山四友没把他看在眼中,反而以为是乐天翁有意轻视,故令一个后辈答话讥辱。
  因此无为居士闻言不禁仰天一阵哈哈狂笑,然后沉声向司徒玉喝道:“黄口孺子,也敢在老夫面前绕舌,今天我们闲事管定了,尔等快点准备后事吧!”
  就他们来说,眼前除老英雄罗亮,其余不过都是一班年轻后辈,还怕谁来?也落得于此时此地折辱乐天翁一番。
  不料他这狂言刚出口,顿时恼了司徒夫人俞碧霞,她闪身而出,且戟指娇叱道:“凭你们这几个昔年漏网的老贼,也配来鸡公山撒野,姑奶奶可看不上眼,要代主人驱逐了呢!”
  敢情她,早就不忿对方辱及乃师,忍不住要亲自插手了。
  此时司徒玉也剑眉一扬,手提三湘女侠,向无为居士发话道:“这位是拙荆洞庭俞碧霞,也是阿含大师爱徒,各位既执迷不悟,不妨和她在艺业上作一印证,以作为进退参考如何?”
  说也奇怪,他这一揭露三湘女侠根底,立刻敌我双方全都十分惊喜!
  在泰山四友方面,喜的是误打误撞,得遇好友仇人最亲近的关系人,正好擒以为质,以便对方投鼠忌器,先来一个稳占上风。
  而在乐天翁祖孙来说,他们也恰巧为了这一桩心愿,欲求司徒玉相救,如今耳闻人家和阿含大师渊源竟有如此之密,这还有什么可虑,安能不喜?
  尤其那位冷婆婆,一听眼前红妆少妇就是阿含传人,马上便向俞碧霞嘿嘿一笑道:“老身正找的是你们师徒,小贱人还不乖乖地束手就缚,以免多受活罪!”
  可是三湘女侠却不屑地柳眉一挑,答道:“老乞婆,别大话吹掉了门牙,姑奶奶可不负责呢!有能耐,就快拣杀手的拿出来吧!”
  自然这种话,无异是火上加油,只把散花闻莺气得二目凶光暴射,白发根根上竖,接口便厉喝一声:“贱婢找死!”
  她同时掌中铁杖一抡“毒龙出洞”,宛如一条怪蟒摇头摆尾,挟风雷之声,直向司徒夫人俞碧霞恶狠狠地扑来。
  她这种举动,如论武林常规,实在是极端不合身份,大凡一个自命前辈的人,是绝然不肯占先出手,尤其不会在对方赤手空拳之时,以兵刃相加。
  可是这位冷婆婆如今却不理这一套,一则是怒急昏心,适因铁杖在手,顺势就使了出来;再者因乃弟斗掌落败,是她亲目所睹,虽然不信阿含门人有多高艺业,但惟恐又蹈闻君武之失,所以为求一举伤敌,哪还管什么江湖规矩不规矩,身份不身份哩!
  不想她如此凌厉的一招攻出,却眼见对方依然气定神闲,不动不闪,连背上长剑都不撤,简直一点也没当回事。
  是以冷婆婆不由怒火更炽,猛一咬牙,越发加足劲力,陡然招式用实。
  这原不过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谁知她正心喜杖风已罩住敌人,即将收功之际,蓦见对方红袖双飞,两只雪藕似的玉掌闪电般地疾出,一抓杖头,一向前虚拍。
  并且她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就猝觉掌中一震,铁杖脱手飞出,同时更感一股排山倒海的旋流劲力,迫得身不由已,如同一只陀螺似地急转不已,登时唬得心胆俱裂!
  特别是三湘女侠今日存心卖弄月来苦练的虚空接引神功,一招却敌以后,立即将夺来的铁杖顺手向后山涧内抛去,而且一俟飞出五六丈,又故作失悔似地自语道:“啊!这是老乞婆要饭的招牌,还以不毁为是!”
  马上扬手向抛出的方向一招,登时那只四五十斤的重龙头铁拐,又如具有灵性一般地,倒飞回她的掌中。
  请想这种功力,泰山众人哪能不惊!尤其散花冷婆婆,好容易稳住身形,有说不出的惶恐,也有说不出的丧气!一身冷汗,满脸铁青,张口结舌,愣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如此结果,哪里是她始料所及哩!
  这时,还亏得无为居士老脸皮厚,赶紧出面替老伴打圆场。
  只见他疾出数步,一改适才凌人傲气,讪讪地向三湘女侠笑道:“俞姑娘果然身负武林难得一见的绝学,老夫今日开眼了!不过这绝不是阿含老尼所传,好像你适才所使的掌法,颇与我昔年九华老友独门艺业相似!”
  他随又转面向司徒玉点点头续道:“老朽所料不差,小朋友当是九华门下了?”
  这老儿,似乎极工心计,眼见硬的不成,又想套关系使用软的工夫,也亏他见多识广,居然还能看出旋回劈空掌来历。
  是以司徒玉闻言亦巧妙地答道:“小生另有师承,歉非如尊驾所料!”
  同时一旁的俞碧霞撇撇嘴,插口向无为居士冷笑道:“废话少说,你们和白龙庵有什么过节,姑奶奶一体全接!”
  接着,她又秀目一扫散花手道:“老乞婆,还有什么本事没有?这点伎俩,可不够去汉阳的资格呢!”
  并且,她一幌手中缴获的铁杖,娇喝一声:“拿回去!”
  立即,她随手将铁杖向对方身前一扔,直插入坚硬场地数尺。
  请想冷婆婆闻莺成名数十年,几曾受过今日这般折辱,她就想不通,敌人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奇的功力,虽然又恨又怕,可是这口气,哪能忍得下去?于是她心神一定,便陡生毒念,立趁老伴与对方夫妇周旋之际,暗扣了两掌赖以成名的独门“无敌金花”,蓄意一拼。
  她这种暗器,制作极为精巧,花分五瓣,蕊为细如牛毛的淬毒飞针,一色缅钢打造,不用时花瓣合如蓓蕾,蕊藏不露,但一经以内家真力发出,则花放针飞,使人防不胜防,端的歹毒无比。
  因此当三湘女侠还杖之时,她也猝然厉喝一声道:“小贱人,再尝尝老娘的手段!”
  而且一反腕,她双掌齐扬,抖手就是九朵金花,宛如满天星雨,声带锐啸,光华耀目,连司徒玉也一齐罩住,威势好不猛恶。
  照说双方距离既近,又为突然出手,而且飞针多而细,非目力可辨,一定能得手无疑了。
  可是她做梦都没想到,司徒玉乾天浩然罡气念动即发,而且连乃妻也在翼护之中,岂是这等器能伤?
  但见他依旧含笑负手卓立,如同未见未闻,仅三湘女侠俞碧霞娇叱一声,两只红袖一拂,玉掌双挥。
  登时她们身前便涌起一股狂潮般的旋流,将所有无敌金花飞针都一齐卷飞到十余丈外的侧方,一点也不发挥作用。
  至此,散花手冷婆婆才真正感到丧魂落魂,黔驴技穷,旁立的无为居士也气夺神摇,莫知所措,这还有什么话说呢?
  不料正当俞碧霞柳眉一竖,将要出言讥辱之际,忽然那位一直静立旁观的老道缓步趋前,向司徒夫妇一稽首道:“贫道斐玄,敬瞻俞姑娘绝技,叹为观止!且感良机不再,拟以几手粗浅剑招求教,并为今日过节作一了断,如果胜在贵方,我们就不插手汉阳之事如何?”
  他此时,出语谦和,礼貌周到,一扫来时那般目中无人的气概,显然是已识得厉害,想凭自己独门无形剑法,作最后孤注一掷了。
  当然司徒玉十分明白他的心意,也以为如此极合自己的理想,所以赶忙抱拳还礼道:“道长不愧达人,卓见正合小生之意!”随又俊目一扫无为居士等三人,转面无形剑续道,“但不知贵方,是否全能守此约定?”
  此言一出,无异是说:“你能代表全体吗?”
  因之无形剑斐玄闻言顿时面带不豫之色道:“我们泰山四友,如同一体,小相公尽管放心此约定。”
  这时,无为居士亦在旁插口连声道:“一言为定!一定为定!”
  于是司徒玉立即笑吟吟的,转面向三湘女说道;“天光已经不早,霞姊姊就和斐道长印证几招吧!”
  就在此刻,无形剑斐玄已行功运气,亮剑相待了。
  所以三湘女侠俞碧霞马上向心上人嫣然一笑,螓首微点,便轻移莲步出场。
  这时太阳已将落山,红霞满天,暮烟四起,双方观众都凝神注目,连大气儿全没人吐一声,以静观这场压轴戏发展。
  在泰山方面来说,都一致对伙伴斐玄具极大信心,因为这位老道,浸淫剑术已一甲子以上,生平除曾为伏魔尊者所败外,简直就是无往不利,何况近年对玄门罡气已练有几分火候,刀剑难伤,是四友当中,功力最高之人,焉有不胜之理?
  不过,只有无形剑斐玄自己并不作如是之想,因为他冷眼旁观许久,发觉三湘女侠虽然外形娇弱如花,不露一点内功火候特征,但适才连番表现,又举手投足之间,劲力四溢,极像传说中任督齐通,功力已达登峰造极,英华内敛,返朴归真的境界。
  所以,他一改往昔与普通人交手,只以指代剑,利用劲气克敌之常规,立即小心翼翼,把从不轻用的避水分光剑撤出,提气宁神以待。
  他一见三湘女侠停身止步,便献剑亮声道:“俞姑娘请!”
  人家既按武林规矩办事,处处以礼,是以我们的三湘女侠亦含笑检衽答道:“斐道长远来是客,请先进招!”
  她这句话一出口,顿时无形剑斐玄为求把握先机,也就不再客气,马上喝声:“有僭!”
  分光剑一起,上步趋身,“仙人指路”,一道匹练似的银虹,点眉心,刺咽喉,带削两肩,一招四剑,局面如电闪雷奔,恰像一片光雨,直向司徒夫人罩到,不论是火候招术,全皆凌厉绝伦,尤其是寒气砭骨,劲力千钧,实在名不虚传。
  但见三湘女侠俞碧霞面含笑意,直待剑距娇躯不过寸许,才轻一声:“来得好!”
  也没有看清她怎样动作,便蓦见一道光闪五色长芒的彩幕,将对方猛恶的攻势封出。
  大家再定睛凝视,除了发现她手中多了一把晶莹夺目的长剑外,还不是玉立原地,分寸都没有移动?
  尤其无形剑斐玄,不由心神一凛!他原以为自己掌中避水分光剑是一枝切金断玉之宝,最少可以凭它占一些优势,哪里料到,人家的兵刃如此古怪,分明是一口稀世奇珠哩!
  因此,他更加小心在意,力透剑身,顺势化为“玉带围腰”,走偏宫,斜取对方侧背,并严守自己上中下三盘,稳扎稳打。
  不料他连出七八招,剑光如雪片纷飞,三湘女侠都紧守不攻,而且出手封闭,招术极杂,有武当的七绝剑,峨嵋的飞凤剑,点苍的梅花剑,衡山的玄天剑。
  任你无形剑斐玄是使剑的大行家,也难摸清她半点路数,再加上她身法奇妙,连旁观的无为居士等都被搅得头晕眼花,自然场中的对手,更不用再说了。
  不过斐老道盛名亦确非幸致,仍保持住一个心神不乱,越发掌剑齐挥,尽出生平所学。
  一时场中劲风四溢,石走沙飞,只见一青一红身影在漫天剑气中,星跳丸抛。
  眨眨眼,就是十个回合,忽听三湘女侠娇喝道:“斐道长请留神,我要还手了!”
  只见她语落娇躯绕场一个疾转,一连虚虚削出五剑,顿时无形剑斐玄但觉二目一花,四方八面全是剑影,霞辉烛天,耀眼难睁,并且千变万化,时而银芒如雨,时而青气蒙蒙,时而如白浪翻翻,时而黄尘滚滚,他立感置身于重重光幕之中,不但见不到敌人,而且周围潜力万钧,自己掌中辟水分光剑,竟一招都劈不出去。
  这是什么剑法?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不禁唬了个心神皆悸!慌不迭抱元守一,以罡气护身自保,心想:“这回完了,天下能人竟如此之多,自己二次出山,岂不是徒寻烦恼?”
  谁知他这种念头还没转毕,突地又光华一敛,潜力齐消,眼前现出三湘女侠,俏生生地立在身前。
  请想这时胜负属谁,那还要别人出口分说吗?
  是以无形剑斐玄倒十分光棍,马上长叹一声,目注三湘女侠一稽首道:“俞姑娘剑术通神,贫道无限心折,将来青山不改,绿水常流,有缘再见!”
  随即不待答言,就转身大袖向无为居士等一挥,四个人一声不响,便垂头丧气纵身飞上后山,头都不回,疾奔而走。
  三湘女侠俞碧霞目送泰山四友离去后,返身与司徒玉相视一笑,然又敛容娇声道:“玉弟弟,我们在此地亦不宜久留,还是早到汉阳,助家师一臂之力的好!”
  当然她这种意见,在场的人是没有一个不赞成的,尤其是乐天翁祖孙。
  作者走笔至此,对阿含大师何以和什么四灵神君有仇怨,并且关系这多旁人,也不能不有所交代了。
  原来阿含神尼俗家姓范,取名小红,祖籍汉阳,乃父昔年为官浙江余杭,因她生而多病,所以希望练武强身,就近拜在东天目一位天台派老武师云中雁陶刚门下。
  当时同师学艺的共有四人,恰好二男两女,另一位女的,是乃师掌珠陶芳,两个男的,一名金弹银弓董冰如,一名小龙神魏凯。董冰如出身世家,不但文武双全,更是为人方正,英俊不群,魏凯则反是,并特别工于心计。
  在起初,大家还能专心艺业,相处无间,但久而久之,小红姑娘渐渐身强体健,出落得如花似玉,便成了两位师兄暗中相恋的对象。
  同时二女正当标梅之年,也都有怀春之想,芳心各有所属。
  自然水性趋下,人心向上,不问本身条件如何,谁都希望获得一个十全十美的良侣,因而两男两女,一时竟形成极不平衡的局面。
  两男皆争拜小红姑娘裙下,二女全垂青董冰如少侠。
  不用说,这两双男女在情场上角逐的结果,失意的必是陶芳、魏凯了。
  不过陶姑娘赋性庸懦,眼见师弟妹卿卿我我,感情日增,也仅只自叹命薄,徒呼负负而已。
  可是那位小龙神魏凯却就不同了,他一方面百般讨好陶芳,两人串通,准备密谋范姑娘,另一方又扮作若无其事,对师弟董冰如十分关切。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这一年,老武师撒手尘寰,范县令也疾终任上,二女各失所依,欲寻归宿之时,奸徒魏凯,便乘机大做手脚了。
  他始则以大师兄身份,假作呵护怜惜两位师妹,常常不避嫌疑,屡作接触,并密令陶芳从中多方离间。
  不料范董二人,早触其奸,互信不渝,丝毫不为所动。
  因之,这个恶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暗中勾结东海盗党,以寻仇为由,诱使金弹银弓董冰如入伏,加以杀害,然后他自己,踌躇满志,欲图一箭双雕。
  首先陶姑娘,入其壳中,不得已屈志相从,继而便威逼师妹小红。
  请想此时的范姑娘,明知心上人之死,必为奸徒所陷,在痛不欲生之下,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焉肯以身相事?
  但恶徒志在必得,范姑娘终于在一场剧斗中,双拳难敌四手,不幸遭擒受制。
  谁知事有巧合,正当他们准备霸王硬上弓,小红姑娘赤身露体,已临受辱边缘时,适值修缘师太道经该地,(关于修缘师太事略,详见拙著《伏魔尊者》)以一只独臂,大惩奸徒,救出了范小红。
  从此小红姑娘便心绝红尘,削发为尼,拜在修缘大师门下,法名阿含。
  如此一幌五六年,她们师徒由浙而鲁,又在泰山如意庵卓锡,一心礼佛,四大皆空,勤修上乘功果。
  可是想不到,奸徒魏凯在此数年当中,竟夤缘在苍虚老人门下,练成一身绝技,领袖东海群盗,无恶不作,自称四灵神君,且与泰山四友互通声气,常相往还,因而获悉小红师徒在彼,便结伙前来寻仇,且申言非要达到勒令女尼还俗相从目的不可。
  本来按当时双方实力而论,确然是众寡悬殊,难以抗衡,但总算天不绝人,始则中州镖局少镖头罗亮率众路过,眼见不平拔刀相助,继而正当危在顷刻之际,恰值伏魔尊者毕云章前来探望义妹修缘师太,立时大展神威尽歼群贼,只有祸首与泰山四友见机免脱,并从此得悉如意庵和黄山派渊源,数十年来,都不敢相犯,乐天翁罗亮也因这回见义勇为,受伏魔尊者赏识,传了不少绝技。
  此次苍虚老人暗通魔教,欲图争雄中原,所派前锋弟子,便有四灵神君在内。
  这位恶徒,对昔年之事,时刻耿耿于怀,自闻传言伏魔尊者已经仙去后,离开归藏岛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前往如意庵报仇雪恨。
  也是彼此在北海潜伏过久,消息有欠灵通,直至到达泰山,才查得修缘师太早已圆寂,阿含大师已回原籍,充任汉阳白龙庵住持。
  因此他,立即起程南下,并于日前道经桐柏,约出隐姓埋名的旧日泰山四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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