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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斗的一夜
2026-06-12 22:02:19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打完长长呵欠,一抬眼,已经置身贴墙镜前。白斗对镜拭去眼屎,也顾不得洗脸,便一手拿发蜡,一手捏梳子,顺着发根,往后一抹一梳,只是片刻功夫,头上就闪着一层油渍滑腻的发光。正巧一只苍蝇打他头顶掠过,冷眼旁观的小董忍不住调侃道:“哈!一头油,谅它也歇不住!”
  苍蝇嘤嘤而去,白斗看小董一眼,对方正理着便当盒,白斗也不吭声,顾自穿好上衣,小董站起身,不招呼不多话,拉开门就往外走,白斗瞄了一眼他瘦小的背影,迫不及待把视线抛回镜中。狭长镜面里映出一个颀长英挺的外型,他不觉昂头挺胸,当他一抬下巴,遇上一双深邃大眼在浓眉下闪着炯亮的光芒,他满意地笑笑,高挺鼻梁下的两孔小鼻翼微微翕动着,他同时看到两片宽阔的嘴唇正朝外扩张,仿佛向别人泄露他大而化之的习性。
  一切就绪,白斗耸着肩膀向外踱去,一路只听得皮鞋“咔咔”作响,到得门口,他顺手带门,一声响亮的“嘭”,不曾回头作最后巡礼,眸光却向停在门前的车子抛过去。但见浅蓝的车身在夕阳余辉照耀下,泛着一层亮丽的光泽。白斗轻轻摩挲车身,指尖触及润滑的蜡脂,顿觉满心舒畅。站立半晌,眼见已有暮色,便一头钻进车厢,发动引擎窜出去。
  前行不久,车身从一群骑单车的女孩身畔掠过,白斗探头出去,立刻冲着一个长发垂肩的女孩“唿哨”一声,尖锐的哨音震得女孩个个侧目,白斗“嗬嗬”笑了。
  “计程车!”
  白斗收敛笑颜,驶靠路边停下。上来一胖、一瘦两个年轻人。瘦瘦那个坐在前座,报了地址,回头就朝胖子哇哇乱叫:“妈的!你要有种,跟咱泡马子去!”
  “去你蛋!老子可不下三滥!”
  “呸!你他妈高人一等?!”朝胖子瞪瞪眼:“妈的!你把咱看窝囊了?告诉你,咱走的场面你王八蛋兔崽子没见过呢。”
  “去你蛋!再损老子,一拳揍扁你!”
  瘦子睁大一双眼,装模作样地:“得!吞了火山了?别火,泡个马子消消气!”
  胖子没吭声。
  “你他妈以为我光混宝斗里,呸!咱升级了,到餐厅,懂不懂?泡马子,带出场!就到凤凰怎么样?够意思吧!”
  白斗竖直耳朵,紧记“凤凰”二字,开始心旌摇荡了。
  八点正,白斗安置过车子,一路摇摆双手,大模大样朝“凤凰餐厅”走去。
  临进门,站在褐色玻璃前打量自己:很好,他的衣着整齐,头发依旧油亮乌黑,眼眸仍然炯炯有神。他用力踩了踩脚垫,一手扳开玻璃门,一股沁凉的冷气扑面而来,他略一张望,捡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先生,你要什么?”
  袅袅娉婷走过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服务生,朝他嫣然一笑,这女侍生就一身美好的身段,只瞧长长的迷嬉裹得细窈的身材曲线毕露,一双涂着红蔻丹的纤细玉手正递过来一份印刷精美的菜单,白斗接在手中,并不看它,却拿双眼睛瞅紧对方擦得红红白白蓝蓝的脸蛋儿,女侍被看得着恼起来,却又按下性子,催道:“先生,吃什么?”
  忙收回视线,胡乱点一客B餐,女侍去了,白斗拿指头轻敲桌面,眼睛却跟在她后面滴溜滴溜转,他同时注意到这家餐厅生意清淡,门可罗雀,但见七八名客人分散各个角落,电唱机正流泻着一首流行歌曲,叽哩哇啦好不聒噪,正巧和冷静的场面形成强烈对比。
  女侍再出来时,双手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他注视她把面包、汤和刀叉放在桌上,当她要转身时,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小姐,别忙,坐一会儿。”
  女侍讶异地看他一眼,他却盯住对方鲜艳丰满的嘴唇,望过去,艳红的色彩泛着诱人的光泽,白斗的眸光又从她的红唇向那一身碎紫的迷嬉装上,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欲求,眼眸不觉在炯亮中透着几分温柔,不料对方却狠白他一眼,一声不吭转身走开。
  白斗愕然看她踏着碎步疾行而去,心底欲念更强了,他先拿起调羹喝了几口汤,又吞下两个小得有趣的面包,女侍这才端了牛排姗姗而来,她脸上没有笑颜,眼里是冷峻的,白斗涎着脸,陪笑着问:“小姐,坐一会儿吧!”
  “对不起!先生,你弄错了,我们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
  冷冷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走了。
  白斗好生颓丧,一颗热烘烘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冰冷的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切割铁板上的牛排,一边吃一边拿眼瞅着四周。刚才那女侍支颚坐在柜台,一脸冷冰,连那张艳红的嘴唇也噘得老高。他双颊发热,匆忙塞进食物,才无精打采上前付帐。
  女侍眼皮都懒得抬一抬,顺手把帐单递过来,他匆忙付过帐,落荒逃出去。
  走到门口,他恨声骂道:“他妈的!什么了不起!”
  一路上,白斗胸口发热,四肢疲软。车子在人潮中穿来梭去,竟也闷得心底发慌。今晚生意格外好,离开西餐厅后,他先载一个客人到士林,又从士林回台北,再到北投,从北投又到淡水,最后从淡水驶回台北。车子一直没空过,他却毫无满足舒畅的感觉。
  十点起,天空飘起蒙蒙细雨,他更为烦闷了。雨刷在前窗摆来摆去,他看着可格外碍眼,便索性不用,幸亏只是些碎雨花,飞溅窗上,并不太影响视线。白斗的神思迅速向外游离,半个晚上,他就这般心不在焉,虽然手操方向盘,却烦躁不安,弄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那餐馆女服务生的红唇和裹在迷嬉里的美好曲线在他脑中载浮载沉。胸口仿佛烧了一把火,热辣干涩,他把车子停在一家小杂货店门口,这小店正要打烊,他探头出去,唤住忙着关门的老板娘。
  “一瓶冰汽水!”
  冷冷冰冰的汁液从喉管滚进胃里,直沁入心脾,白斗长长吁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沙发椅垫上,老板娘迫不及待收走瓶子,一阵哗啦哗啦把店门全关上了。白斗游目四顾,外面的雨丝比刚才大了些。这里是郊区了,正犹豫要不要绕道回去,忽听得一串细细嫩嫩的声音:“先生,请问你……”
  白斗眼前一亮,窗外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孩。昏黯的路灯照着女孩美好的轮廓,白斗凝神注视对方,见她脸上带着畏怯腼腆,陡地心跳耳热。
  “××路××巷怎么走?”
  白斗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离这里很远哦。”
  女孩又喜又忧。
  “怎么走?要走多久?”
  “不好走。”白斗似笑非笑地望着女孩:“要不要我载你?”
  女孩犹豫看他一眼,摇摇头。
  他只得告诉女孩走法,女孩连说了几声谢,孤伶伶投入雨地,看一眼表,已经十一点了,眼见她匆遽的步伐和独行雨地的萧索,居然兴起怜惜之心,这女孩该不是城里人吧!他相信不是的,城里人不会像她那般畏怯腼腆,他犹豫一下,踩动油门,只一眨眼间,已赶上女孩,对方讶异看他。
  “我送你去吧。”白斗说。
  女孩站在原地不动,却拿双疑惑的眼睛瞅紧他。
  “已经很晚了,你一个人走不太好。”
  女孩看看四周,这里除了偶而掠过的车辆,几乎没有行人。
  “我送你去吧!一个钱也不要。”
  女孩还在犹豫。
  “上来吧!”
  女孩看他半晌,说:“不太好意思吧!”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上来!上来!”语气出奇的温柔。
  对方仍旧踟蹰不前,一双眼睛满布警戒惶惑。
  “不!还是我自己去!”
  他恼怒了:“你怕什么?!又不会把你吃掉!”
  她倒退一步,瞪大惊愕的眼睛。看她一脸惶惑,白斗顿觉过于孟浪,便把一腔怒火压抑下去,堆起和蔼的笑容。
  “上来吧!太晚了,女孩子走夜路不太好。”看她一眼,诚恳地:“这里不比乡下,什么人都有。”
  女孩注视他,表情复杂矛盾,有几分感动,却又更惶恐,有几分欣慰,却又掩不住困惑。半晌,她终于钻进车厢。
  “把地址再念一遍。”他说。
  女孩伸手进皮箱摸索了一阵,他按亮灯,女孩拿出一张纸条,念了一遍。白斗从镜里悄然注视对方,女孩有一双黑亮的眸子,灯光照射下,水汪明亮。她脸上虽没有任何脂粉,却别有一番清新。
  “亲戚家?还是朋友家?”
  “朋友家。”她说。
  “你家住哪?”
  “南部。”
  白斗笑了:“我也住南部,到台北混了两三年了。”
  前方突然窜过来一部车子,差点跟白斗的撞上,他惊魂甫定,探头出去,骂了一句三字经。女孩一听,慌忙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好不窘迫,白斗觉察了,竟有些腼腆。
  “你好纯!”
  女孩抬头匆遽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转个弯,车子钻进一条巷子,女孩探头好奇地逡巡四周。白斗放缓车速,替她找着了地址。女孩伸手入皮包掏啊掏,掏出一张五十元递过来,白斗推却了。
  “我说过,不要你钱的。”
  女孩模样好窘,不知该硬塞过去,还是放回皮包里?白斗摇摇手,女孩只得把钱钞握在手心,不知所措望向他。
  “再见!”
  向她挥挥手,女孩这才如梦初醒,连说两声谢谢,车子“噗”地朝前窜去,白斗回头再望一眼,女孩正引颈向他挥手。
  白斗对这地方原不熟悉,驶到巷尾,才发现是一条死胡同,偏偏巷道十分狭窄,不好拐弯。白斗摊摊手,从鼻管吁出一口气,一肚子恼,却又无处发泄,雨忽然滂沱而下,一股疾风扑来,风助雨势,一阵淅沥哗啦,豆大的雨珠溅进车厢,白斗只得转上车窗,慢慢倒车出去,搞了大半晌,相当吃力,总算驶离窄巷。正当他想加足油门,竟发现一个女孩站在公寓骑楼下,凝神细看,不觉“咦”了一声,可不就是刚才那个?
  “怎么还在这?”
  女孩嘴唇蠕动一下,几乎要哭出声:“我朋友搬走了。”
  公寓骑楼本不够宽敞,女孩站在梯口早被风雨飞溅得浑身湿淋,白斗忙倒车回去。
  “上来吧!雨太大了。”
  女孩来不及犹豫,狼狼狈狈顶着皮箱钻进车厢,只听得一声“砰”,疾风劲雨全被摒弃窗外了。
  白蒙蒙的烟雾从口鼻缓缓升腾,渐渐又向四处扩散。白斗捻熄烟火,一抬眼,正面对贴墙窄镜,他瞧见自己从头到脚的怪相:他的脖子被抽掉筋条似地,竟没有太大力量支撑头颅,他的头便斜斜懒懒紧贴沙发靠背;他宽阔的肩膀结实健壮,此刻却无骨般瘫倚扶手,而让背脊和沙发间保持斜三角距离;他的臀部一半在沙发上,另半在沙发外;他甚至感觉身子一直往外徐徐滑着,他把留在鼻腔的烟喷出来,本能地调整一下坐姿。眼前一把迷你风扇正朝他猛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他浑身的躁热,却嫌怪风力不足,便伸脚过去,把风扇踢将来,扇叶呼噜呼噜响得更为嚣张。然一声“咿啊”,循声望去,女孩站在浴室口朝他羞怯一笑,对方已经褪下一身淋漉,换穿一套两截式蓝衣裳,样式虽不时髦,质料倒还柔软,她迎面而来,娉婷大方,白斗看得有些傻了,待得女孩走近,才勒住满腔意马心猿。
  “坐!”白斗说,不觉坐正身子。
  女孩打量四周,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三个。”白斗补充道:“我跟另外两个搭伙住。”
  “他们呢?”
  “一个上大夜班,一个开车出去了。”
  她“哦”了一声,转头盯紧窗户,外面雨下得噼里啪啦,好不热闹,女孩眉头皱深了。
  “怎么?”
  女孩双手麻花似地绞在一起,嘴里喃喃说道:“怎么办呢?”
  白斗笑得潇洒:“什么怎么办?晚上就住这里。”
  女孩注视他:“你呢?”
  “哪里不能睡,车上,沙发上……”
  子夜刚过,女孩走进房去,白斗留在客厅,女孩进房前,白斗注视她裙裾下一双小腿,它们不算白皙,但修长丰腴,南部的太阳晒得它们微褐泛光,乍然望去,像着了双薄如蝉翼的玻璃丝袜,白斗又禁不住怦然心跳。
  躺在沙发上,白斗以胳臂为枕,缓缓闭上眼。平日此时,白斗习惯开车回来,小睡片刻再出门,此刻却了无睡意。他点燃一支烟,夹烟的手竟微微抖着,他听到自己清晰急促的心跳。仅吸了两口烟,觉得索然,便狠狠朝墙角甩去。
  门忽然开了,声音细碎舔嗦,女孩小心翼翼探头出来,两人愣了愣。
  “还没睡?”白斗问。
  女孩点点头,跨出一步,手上抱着大枕头。
  “你怎么也没睡?”
  白斗笑而不语。
  女孩尴尬看他:“你睡这里不习惯吧!还是回房去,我睡沙发。”
  “不,这样舒服。”白斗盯着她,女孩犹豫踟蹰站着,昏黯灯光下,她的眸子依旧黑白分明,但见两泓清澈的小水潭簇拥着两颗晶亮的黑眸子,正发出眩人的光芒;尤为可贵的,女孩有两道未经修饰的眉毛,乍看稍嫌芜乱,细瞧却不脱自然美,像座未经人工雕琢的风景区,仍保有淳朴灵逸;女孩的鼻梁不算高挺,但却小巧挺秀;她还有一个菱形薄唇,微笑时露出上排整齐的白牙,唇红齿白,相得益彰,烘托得脸上轮廓更为娟秀美好。
  白斗看得忘形,女孩一声不响递过来枕头,转身就走,白斗“嗳”的一声,想叫她把枕头带回房,门却轻轻合上了。
  潜伏心底的劣根开始冲击白斗脆弱的心堤,他浑身的血液像壶逐渐加温的热水,澎湃汹涌,仿佛千百只蚂蚁附身爬行,他再也睡不安枕,一脚踢出去,脚踝碰到木制扶手,痛得他龇牙咧嘴。他一骨碌坐起身子,双手慌得紧,举手抓烟,点燃,狠吸两口,便又捻熄。他试图摒住气,心却跃跳得厉害,他陡然立起,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抓起枕头走过去。他的一双腿不知怎地竟化成两根棉花棒,哆哆嗦嗦没有劲,他伫立片刻,从口袋掏出钥匙,正要插匙入孔,门却轻轻开了,他吃了一惊,一时不知该跨前抑或退后?静听半响,房内毫无动静,他探头进去,女孩拥着一条毛巾睡得香酣。白斗走前两步,听见细微均匀的鼻息,女孩的脸安详宁馨,紧紧闭阖的眼睛下有两扇弧形睫毛,它们并不长,但密且卷,衬得五官更为端庄秀丽。他忽然瞥见她眼角有两滴欲凝未凝的水珠,是泪水吧?她临睡前哭的?
  他不可抑制地伸手过去,想揩去水珠,女孩忽然睁大眼,两人同时僵住了,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女孩陡地坐直身子。
  “你——”
  深呼了一口气,他微颤着双手把枕头递过去。
  “我给你送枕头来,这样睡不舒服。”
  女孩吁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怎不锁上门?”他找话掩饰窘态。
  女孩慌乱看他一眼,视线抛向司匹灵锁,羞怯地说:“我不知怎样锁。”
  想不到她这样——呵——真像一只羔羊哩,只要他费点心机,怕不——他忽然急急回避她的视线,仓仓皇皇带上门逃出来。
  一踏出房门,他又悔恨交集,今晚怎么了?分明是只到手的肥羊,偏偏……他用力踢了一下沙发,立刻听到一串稀里哗啦,几只可乐瓶子满地乱滚,他怒不可遏,使劲再踢一下,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脚趾向心里袭来,痛得他哀声大叫,低头一看,鲜红的血液自脚缝汩汩流出,正手足无措,女孩赶到了。
  “你怎么了?啊!流这么多血!”
  两人面面相觑,女孩忽然奔回房里,抓出一叠卫生纸和一条裹物帕子。她先系紧小腿,再拿卫生纸按住伤口,他仔细一看,伤口仿佛不只一处,她不算白净但却纤细的手在他趾间忙碌着,看得他眼花缭乱,却又敌不过阵阵疼痛。他猛一抬头,冷不防看见贴墙窄镜,一张扭曲的脸正睁大一双狰狞的眼睛盯紧他瞧,他蓦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寒噤。哑声对女孩说道:“没事了,你回房去睡吧。”
  他睁开惺忪睡眼,亮晃晃的光线刺得他慌忙又合上了,当他再慢慢睁开,看见女孩手足无措地站在跟前。
  “你——怎没有再睡?”
  女孩腼腆笑笑,抑不住兴奋地说:“天亮了,我要走了。”
  白斗呆了呆。
  “哪去?”
  “到一家电子工厂,我有朋友在那!”
  白斗一下坐直身子:“这么快就走?”
  “在这里太麻烦你……”望眼过来,她的眼眸清澈明亮,白斗从眸光里看到纯真和感激,不由得颈边一阵热,他蓦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向他袭来,他皱皱眉头,但很快又展颜而笑。
  “我送你去!”
  经过贴墙窄镜,白斗瞄它一眼,只见自己笑得愉快灿烂。他摇摆着双手,再也顾不得趾间的疼痛,像往常一般,一路踢着脚,一路神里神气朝浴室走去。
  但是,他却和低着头猛然推门进来,满脸疲惫的小董撞个满怀,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哐当”,小董的便当盒滚出来,盒底盒盖像拜拜的“巽卦”一仰一覆,小董正要骂出口,瞥见女孩,不觉目瞪口呆。白斗不理他一脸错愕疑惑,继续晃荡晃荡向浴室疾行,他只有一个念头:快快送女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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