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今世之缘

2026-06-27 18:58:49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一夜，白瑞洁父母辗转反侧，同样心事重重的白父问：“想甚么？老伴。”

白母幽幽道：“看到一个长得跟瑞琦一样的人，既高兴，又难过。”说罢，叹一口气，“张海阔若是我们瑞琦，有多好！”

“那就当他是瑞琦，我看这孩子好敦厚，不输我们瑞琦呢，睡吧！”

善听和善视在房中一角浮现，善视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与两老结缘吧！”二神举剑诀往二老一点，白父、白母连打几个呵欠，昏昏睡去，一睡着即恍惚入梦。

◎少年善听，少女善视，静静凝望二老，少女道：“肉体会毁灭消失，灵魂才是不灭的，相信缘分，如果你们与白瑞琦缘分未了，他会化身另一个人，或另一个形体，再来结缘的！”

◎少男道：“因缘业力不同，每个灵魂不断在六道轮回，善待你身边的人或动物。一个人、一只狗、一头牛、一只猫，也有可能是你今生、前世、前前世的亲人！”

◎少女道：“所以珍惜缘分，多结善缘！”

◎两少年男女诵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

白父悠悠转醒，听得枕边人说：“老头子，我做了一个梦！”

“我也做了一个梦！”白父说。

“地藏王菩萨慈悲，派了一对漂亮的使者，安慰我思念瑞琦的苦心。”

白父眼睛蓦然睁大。


张海阔与杨昭仪携手下楼，昭仪说：“睡得好吗？”

“谢谢，沙发好舒服。”海阔拍了下自己双颊，说：“给亲了两下，快乐像神仙！”

“真的吗？不会怪我心太狠吧？有喂蚊子吗？”

“怎么会？感谢你让我守护，也没有蚊子。”

昭仪笑盈盈道：“感谢你的守护，今晚让我守护你！”

“甚么？”海阔瞪大眼。

“你在你屋里睡大觉，我在你屋外楼阶守护你！”昭仪笑意深深。

海阔咧嘴大笑，“你也真幽默，在我屋外守护我？大小姐，先把我宰了吧！”

昭仪呵呵呵，笑不可抑。

这天的“雅歌咖啡”如常忙碌着。十点多，店里电话响，昭仪顺手拿起，“雅歌咖啡您好，是，是，我杨昭仪，姊姊好，海阔？海阔送咖啡出去，好，太好了，谢谢姊姊，我会转告，姊姊再见。”

昭仪挂了电话，海阔骑摩托车回来了，拿下安全帽进柜台，昭仪说：“瑞洁姊打电话来，她下午没课，说要义务教你古筝。”

张海阔喜笑颜开，“有这样的好事？”

海阔骑摩托车到白家，白家父母、瑞洁已等待着。两老拉着他手凝视他，白母说：“除了发型不同，其他没有不一样的，海阔，你拜菩萨吗？”

“我母亲拜地藏王菩萨，我回去也跟着拜。”

白父、白母惊奇交换眼色。白母道：“是菩萨慈悲，把瑞琦送还我们了。”

海阔微现讶色，却听白父问：“瑞洁说你二十五岁？”

“是啊，”海阔说：“二十五岁，一事无成。”

“大学哪一系呢？”白父问。

“历史系。”

“怎么你在咖啡屋做店长，”白父说：“还要外出送咖啡？”

“兼管一点店务，做的也还是服务生工作，咖啡外送也是其中之一。”

“怎不继续读研究所？”

“想啊，以后再说吧。”

白瑞洁端红豆汤出来，说：“妈特别熬给你喝，喝完上课了！”

“谢谢伯母，谢谢瑞洁姊。”

白母摇摇手，说：“你女朋友没一起来？”

“她到音乐教室学吹笛子，”海阔说：“咖啡屋比较自由，有事可找人代班，伯父、伯母请不必担心。”

瑞洁将海阔带进房里，窗前的古筝静卧着，靠里墙边有架扬琴，瑞洁从书架取一本书递过来，海阔吃一惊，“这是瑞琦老师编的演奏曲？很珍贵呢！”

“绝版了，是很珍贵，还好，哥刚走，我料到以后不容易买到，所以买十五本放着，这本送你，杨昭仪如果喜欢，也可送她一本。”

“谢谢姊姊。”海阔心情复杂，凝目看瑞洁，说：“请教姊姊，瑞琦老师非常优秀，名气响亮，他所编的演奏曲应继续发行，广为流传才是，为什么绝版呢？”

瑞洁沉思一下，说：“这乐曲呢，小众市场，学琴的才会买。我哥编曲是依他特长、喜好编的。换一个老师教，功力不同，喜好不一样，所以有的老师，会自己重新改编教本，我哥编的演奏曲绝版，很正常，也是残酷现实。”她苦笑着，摇摇头，说：“回答你这问题，我心中不胜唏嘘呢！”

“对不起，姊姊。”

瑞洁转过身，从抽屉拿出一张CD，说：“我爸妈年轻时会跳舞，里面都是老歌，可做为伴舞音乐，这是我哥临走录音，留给爸妈珍贵的礼物，给你吧！”

“这不好意思。”海阔推拒着。

“听我说，海阔，哥留的录音带我们拷贝好多份，后来又转拷成CD，你放心拿着吧。爸妈的好朋友喜欢老歌的，爸妈也都送了。”

海阔接过CD，将它贴着胸口，轻叹一口气。

“开始吧，海阔，教你基本指法。”

琴声响了，海阔凝望白瑞洁手势。

海阔小心翼翼拨着琴弦。拇指托、中指勾，谓之撮音，海阔弹着渐渐熟稔。白瑞洁坐回琴前用撮音弹黄梅调。白瑞洁边弹边唱：

朝思量/暮思量/一别长亭岁月长/窗内相思君知否/满天星斗/夜初凉/夜初凉/

弹唱完，转脸看海阔。

“真好听，琴声歌声都好好听。”

“这就是古筝，”白瑞洁道：“易学难精，指法也许不难，难在韵味。”忽转脸看他，“怎么认识杨昭仪的？”

海阔欲言又止，白瑞洁转身走向床头柜，指着上面白瑞琦和宋约文合照，“昨天，只注意哥哥形貌，没特别留意宋约文，其实杨昭仪的模样，与宋约文好像呢！”

张海阔忙凝神看照片，双睛瞪大，吃一惊，恍惚盯照片，说：“真太神奇了！”

“这世界有一种密码吧？会让某种形貌的人聚在一起。”

“姊姊说的是形貌，这是密码之一，昭仪她善良、善解人意、气质文雅，都吸引我。最不可思议是：一见如故、一见钟情的感觉。”

“一见如故？一见钟情？这是故人兼恋人的感情。”

海阔深深点头，“在乐器行相识，一见如故，一见钟情，心情太震憾了。”


昭仪低头看“古筝演奏曲”，看得入神，海阔将CD放进CD机里，一串旋律响起，昭仪愕然抬头，惊奇道：“这是……”立时被旋律吸引，微闭眼聆赏。张海阔站她身畔，“白瑞琦老师特别为父母录制的。”

“用古筝演奏老歌，真好听呢！”

“白伯父、白伯母年轻时跳过舞，瑞琦老师出国前特别录制的。”

杨昭仪脸色黯下来，叹一口气。海阔亦轻叹一口气。乐音在夜灯下，在即将打烊的咖啡屋悠扬流转着。


汪满香将笼子悄悄放在门后，拉开一小缝探望，忽然微笑，缓缓拉开门，一只猫进屋来，她关了门，拿一个浅盘，抓食物在盘子里，猫儿低头慢慢吃着。汪满香等它吃罢，伸手爱抚它背脊，猫温驯趴下来，汪满香说：“别怕，妈妈喜欢你。”双手轻柔一抓，向笼子一送，扣好笼门，安抚道：“别怕，送你去结扎，没事。”

却在此时，听到冷冷声音：“你在做甚么？”

汪满香微吃一惊，看对方一眼，开了后门，将双手洗净，回房里，说：“这只猫我抓去结扎，免得它生小孩。”

“猫生不生小孩跟你甚么相干？”张爱珍突上前欲抢笼子，汪满香吃一惊，急将笼子提开，凝视着猫儿说：“别怕！别怕！”

张爱珍气愤道：“你外面养猫我不管，为什么在这里喂猫？”

“要抓它，才这里喂它，等它结扎过，不会在这里喂了！”

“倒说得理直气壮！你不知道猫很毒吗？两个孩子每天往你房间跑，你不知两个孩子要生病吗？”

“猫一走，我就把地板擦干净，小孩也没这么脆弱吧？”汪满香腼腆道：“趁兽医院还没关门，我去……”急忙抓起墙上购物袋，背身上，往外走。

“你站住！”张爱珍喝：“我看你太闲了！”呼叫道：“大辉，妈妈手机快拿来！”

大辉将手机拿进来，张爱珍瞪视汪满香，说：“你最好把包袱收一收，这里不欢迎你了！”

汪满香愕然看自己媳妇。

“我打电话给你孝顺的张海阔，让他领你回去孝顺！”

做婆婆的忍无可忍应了声：“好！”人便往外冲。

站门外的汪满香，静听张爱珍喘大气说话：“张海阔，你现在就来，把妈妈领回去孝顺！”

汪满香眼泪夺眶而出，站了一下，突想起甚么，看笼中猫一眼，举衣袖擦去泪水，说：“咪，不怕，带你去医院。”

却说海阔接张爱珍电话，一听大吃一惊，问：“怎么回事？”

“我不能忍了！太脏了！妈在她房间喂街猫，你来把妈带走吧！”

张海阔握着话筒发呆。

“怎么回事？”昭仪问。

“妈妈有事，好像在房间喂猫，被嫂嫂看见了，语言有冲突吧！奇怪，喂个猫要这样激烈反应吗？”

“伯母真有爱心呢！你先回去吧，快打烊了，你先走吧。”

“你呢？”

“别管我啦，刚听你嫂子大声说话，不是小事。这里有我和小陈呢，收拾好我去找你，手机联络吧！”

“好！”海阔拿了安全帽，拔腿就跑。

汪满香将猫提到兽医院，交待完毕，反问兽医：“住院一个星期吧？”兽医点头，汪满香说：“我会每天来看它。”

汪满香出了兽医院，站骑楼上发呆，自语道：“我要回去吗？难道回去看媳妇脸色？”不觉向公园走去，路边隐见得回廊有几个下棋的，其他并没甚么人，汪满香找到一座小亭，选了张藤椅坐下，想着自己的苦楚，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滴滴落下，窸窸窣窣吸起鼻子。她啜泣声突然传进善听耳里，这晚善听、善视正在当地土地庙作客。善听对善视道：“听到了么？”

善视朝善听额上一看，说：“是个老太太，这抽泣声比放声大哭还凄惨。”

“压抑自己，想哭又不敢大声哭，真凄惨！”

善视抬头遥望，说：“这老太太是汪满香。两天前路边喂猫”

“张海阔的母亲！”善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