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老板
2026-06-27 19:00:34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海阔、昭仪依旧去“雅歌咖啡”上班。店里运作正常,唯一异于往日是,隔壁今天新开一家店,崭新的招牌写了几个斗大的字:“善华素食馆”。

海阔和几个穿着“善华素食馆”背心的服务生,在人声鼎沸的店中穿梭来去。

门外红纸写斗大的字:“开张半价优待”。店里座无虚席,店外好长队伍排着队。

徐达发和妻子在后方忙碌着,张海阔进来,将盛好的纸碗打包好,已有服务生接了过去。

“谢谢你啊,海阔,替我找来工读生!”徐达发说。

“不客气,客人夸奖你的素面、素饭太好吃了!队伍排很长呢!”

“谢谢,我要有分碗法就好了!”

“甚么?分碗法?”海阔大吃一惊。

“分身之术行分碗之法!”

“说甚么?”徐太太一脸不解,说:“面快用光了,我打电话。”转身出去了。

海阔突自语道:“分身之术行分衣之法!”

“甚么?”徐达发惊奇看海阔,“怎么个分衣法?”

“一搭人家衣领,就把人家衣服分过去,一件变成两件。”

“真的吗?神仙才做得到的!你见过吗?”

海阔迟疑一下,问:“徐老板说的分碗法是甚么?”

徐达发指刚舀好的一碗面,“这样掰掰掰,”他手搭碗边示范着,说:“一碗变成两碗。”

忽然他啊一声,一个变化,竟然多出一碗面来,张海阔吃一惊,“天啊!”

徐达发惊喜张望,低叫:“善听神仙!善视神仙!小神仙!”

海阔随他视线张望,忽然有声入二人耳:“徐达发、张海阔,你们忙吧,不要让人看着怪异!”两人循声音来处看,那端墙角,站了三神:善听、善视、绿女娃。

三神微笑着往后退,旋即隐入墙里,二人耳边听得诵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

徐达发与张海阔双手合十。看墙上再无异状,徐达发说:“来了又走了!”

“真玄奇!”海阔道:“三个神仙到我们店里喝过咖啡,那个白发黑发两个漂亮少年少女,还入我们梦里,帮我家很大的忙!”

“是吗?是帮甚么忙呢?”徐达发用长筷搅动面条。

张海阔噤住口,腼腆道:“这件事我母亲比较清楚。徐老板,这神仙跟地藏王菩萨有关吗?为何听他们念地藏菩萨圣号?”

徐达发说:“那个白头发和黑头发是地藏王菩萨坐骑,在地狱都修炼千年了!”

“甚么?地藏王菩萨坐骑?”

“一个叫善听,一个叫善视。我这命,可是这两个神仙救的!”

“甚么?”

却见杨昭仪急步进来说:“海阔!紧急电话!”

张海阔将背心一脱,急急回“雅歌咖啡”,问:“怎么回事?”

“干妈打电话来,说干爹被诈骗集团骗,急忙到邮局去领钱,干妈劝不听,叫你快赶过去,邮局大概地点我记纸条了!”

“天啊!”海阔接了纸条,拿过杨招仪递来的安全帽,拔腿就跑。

昭仪追出来,“海阔,虽然很急,你骑车小心!”

海阔将安全帽挡风镜片往上推,眼睛笑成弯月,“美丽叮咛!我喜欢!遵命!”

海阔骑着送货摩托车赶到,看白干爹站柜台前,一脸气忿向柜台女办事员嚷嚷:“为什么不让我提钱?这是我自己的钱!”

“老先生,您提这么多钱做甚么?您不要给人骗了!”

“我提钱做甚么,你管得着吗?”

张海阔靠近他身边,叫了声:“干爹,”白干爹愣一下,“海阔!”

“干爹,你提钱做甚么?”

“我………”白干爹支吾着,“别管我,海阔,有好事呢!”

海阔将他拉角落,问:“是不是干爹中了奖,第一次要缴税金,奖金才能寄来?”

“是啊,我汇十五万税金去了!”

“天啊!”海阔拍一下额头,说:“奖金没寄来,他们替你投资甚么香港马会,中了一笔更大奖金,现在要把税金寄过去?”

“是啊,海阔,你怎么都知道?这次是一百五十万,他们不让我领!”

“干爹,这是诈骗集团的老把戏了,怎么就上当了?”

一转头,看见两个警察,白干爹吃了一惊。

善听、善视、绿女娃显身。

“老先生给诈骗集团骗了吗?”善视问。

绿女娃道:“是啊,还好这次给制止了!”

“为什么呢?”善听、善视同声问。

“骗太厉害了,台湾人被骗,中国大陆人被骗,东南亚人也被骗,所以各国的警方都联合起来,台湾管制更严,像老先生提钱多,办事员、银行员就会一问再问,一劝再劝,也会通知警察赶来。”

“真是太了不起了!”善听道。

善视也道:“没事了,咱们走吧!”三神隐去。

海阔一揽白干爹肩膀,说:“就照警察先生的方法做,可以抓到诈骗集团。”

海阔送白干爹回去,刚进门,白瑞洁气急败坏冲进来,嘴上嚷道:“爸怎么这样糊涂呢?”

白干吗急问:“钱领了没有?送出去没有?”

“干妈放心,人家不给干爹领钱,”海阔道:“所以没事了!”

众人纾口气。

白干爹脸色一黯,说:“我是糊涂,可有一笔大钱送到面前,谁不心动?”

海阔纳闷问:“干爹缺钱用吗?”

“不缺钱,可那些钱一个萝卜一个坑。我想到海阔能念历史研究所多好,我想到海阔做服务生,就领钟点费,还要外出送咖啡,这多辛苦!”

“天啊!”海阔嘴微张,拍自己额头,指胸前名牌,说:“干爹,快看看我这名牌!快看看!”

白干爹凝目一看,说:“以前不是店长张海阔?这下怎么只有张海阔三个字?”

瑞洁道:“怎么回事?”

“我现在是雅歌咖啡负责人,我是老板。”

“甚么?”三人一起叫出声。

“原来的老板到大陆拍戏要钱用,把店顶给我了!”

众人一脸困惑,白干爹说:“海阔,你不是很穷吗?为什么能……”

海阔一脸尴尬,思忖道:“妈说中头彩的事不能说出去,干爹,对不起。”一脸腼腆,缓缓说道:“托我母亲的福,才能顶下这店的,干爹别替我担心,我已经不是拿钟点费的服务生了,也准备考历史研究所呢。”

众人一起鼓起掌来,“太好了!海阔当老板了!”

瑞洁困惑看他:“古筝教学要停吗?”

“不,”海阔道:“练琴是我最大的享受,绝不能停!我店里上班朝九晚六,回家就练琴,真好呢!”

“那是有昭仪陪着吧?”

海阔咧着嘴开心笑了,“我真心喜欢呢,每晚练到十点,要不是怕吵到人,直到天亮也无妨!”

“直到天亮?那是守着人还是守着琴呢?”瑞洁笑问。

海阔大笑,眼睛炯炯有光。

“海阔,我那十五万还追得回来吗?”白干爹皱眉问。

“恐怕追不回来,干爹事事为我想,这钱我问妈借来给干爹,干爹别再受骗了!”

白干爹急道:“要借钱给我?那不行,怪我自己贪心、糊涂!”

“是啊!怪爸自己贪心、糊涂!海阔,你把钱给爸,他就不知道心痛,下次被骗更多,不干你事,让爸心痛一次!爸,我来替你上课,妈也听听,诈骗集团骗人的方法,你女儿全说给你听,我可不愿你跟妈的养老金给骗光!”

×      ×      ×

这栋七层公寓底楼,院子门敞开着,一只猫悠闲静伏角落,张海阔站院门口,拿着一块木牌朝门墙比划着,“这位置行吗?”后方的杨昭仪应声:“行了!”

海阔拿电钻钻孔,用榔头敲进螺丝钉,将印着:“爱猫基金会”木牌挂上去。

“海阔、昭仪,进来看!”

两人闻声一前一后往屋里走。进门是间似客厅又像办公室的空间,两张办公桌,一组褐色沙发,右后方有一个褐色的神龛,汪满香正站前方,欣赏着神龛上一幅裱框的地藏王菩萨像。

“妈自己挂上去的?为什么不叫我呢?”

“这有甚么难的?垫着椅子就行了!来,看这菩萨像多庄严!”

昭仪、海阔凝望着,海阔道:“这样的地藏王菩萨像很少见,菩萨一手托明珠一手拿锡杖,这是菩萨常见形像,但这脚边一只独角兽就不常见了。”

“是啊,海阔,这独角兽是地藏王菩萨坐骑呢。”

张海阔啊一声,“妈说地藏王菩萨坐骑?我听素食店的徐老板说过呢。”

汪满香凝望着,说:“地藏王菩萨除了在地狱,还常巡行六道,这独角兽等于祂的马车,所以叫坐骑。”

“妈记得有一对标致少年男女,到我们梦中吧?”

“记得,托梦指示我们买彩券的!”

“这对少年少女到我们店里喝过咖啡,昭仪和我都见过,是吧?”

昭仪点头道:“见过两次,现实、梦里!”

汪满香微笑着,心中想着:“我也一样呢!”

“素食店的徐老板说,那个少年叫善听,少女叫善视,是地藏王菩萨坐骑,已修炼千年了!”

“是吗?”汪满香沉思着。

“我查资料,九华山的金地藏,是地藏菩萨应化之身,到人间修炼九十九年。原是新罗国王子金守忠,唐玄宗时代,到九华山一带修行,从新罗国带来一只白狗善听,我想是当时结下的深缘。”

杨昭仪好奇问:“新罗国是哪里?”

“现在的韩国。”

“是吗?汉化很深的地方。”

汪满香问:“素食店的徐老板,为何知道菩萨坐骑呢?”

“徐老板玩股票惨遭套牢,融资快断头,地下钱庄又追债,无路可走,带着儿女和六只狗烧炭自杀,是那两个地藏菩萨坐骑救回来的!”

汪满香和杨昭仪瞠目结舌,昭仪问:“徐老板如何走出困境的?”

“说来话长,那少女神仙善视,眼睛可看过去、现在、未来;少年神仙善听,耳朵可听过去、现在、未来。两神仙画出八天的大盘和个股走势,徐达发很懂股票,利用这八天,将输掉的全赚回来,还小发一笔!”

“真的吗?为什么对他这样好?”汪满香问。

“因为徐老板收养流浪狗,太善良,也因为二神骑,不忍几条人命、狗命丧生,才帮助他的!”

“真神奇!伯母,我觉得二神仙对我们更好!”

“是啊!对我们真好!”

“是妈发了爱猫大愿吧,我跟昭仪才能分享妈的福气呢!”

善听、善视忽在窗畔出现,二神微笑凝望屋内。

突听门铃急急响起,昭仪忙去开门。

一个妇人怒气冲冲进来,冷冷道:“原来真的在这里!”一阵风似疾奔客厅,脸上怪笑道:“妈好,小叔好!”眼睛骨碌碌张望一下,说:“真阔气!你们发财了?”

汪满香与海阔面面相觑。

“幸亏朋友在房仲公司,我才知道消息,妈买两间房子吧,楼下这间是海阔名字,二楼那间是杨昭仪名字,妈哪来的钱买两间房子?门口挂的‘爱猫基金会’,又是怎么回事?”

汪满香忽然笑了,“你现在讲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张爱珍一脸理直气壮,“如果两间房是妈买的,就跟我有关系!”她瞪杨昭仪一眼,说:“海阔是你儿子我没话说,这杨甚么昭仪,又没娶进门,凭甚么给她房子?”

杨昭仪惊愕看她,张海阔怒火陡升,说:“够了!大嫂知道甚么?昭仪用自己的钱买房子,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爱珍呆一下,嘴上喔一声,说:“是她自己钱买的?那算了!但海阔有一间屋,也要分一半给海星!”

汪满香微笑道:“你也太看得起你婆婆,海阔的房子也是他自己买的!”

“怎么可能?”

“你这做大嫂的,几时关心过海阔?你知不知道,海阔现在是咖啡屋老板?”

张爱珍大吃一惊,“甚么?”

“就算我有本事买房子给他,爱珍,你也管不着吧?”汪满香说:“六十坪房子你骗去不还,八十两金子也教你夫妻拿去,你怎么还好意思上门嚷嚷!”

张爱珍脸上忽青忽白,满脸不快问:“甚么爱猫基金会?那又是怎么回事?”

“照顾流浪猫的慈善基金会,跟你一点也没关系吧?这是专款专用,连我自己都不能拿它分毫呢!”

张爱珍悻悻道:“妈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有钱吗?该不会推说海阔给你的吧?”

汪满香仍微笑看她,说:“你婆婆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你一副来要遗产的样子?”

“我……”张爱珍愣一下,不甘心追问:“妈中乐透了吗?”

“你猜甚么就是甚么!”汪满香说:“我也不想多说,就这样了!”

张爱珍眼逐一瞪三人,跺脚、甩手,怒冲冲外走。善听、善视互望,隐去。

昭仪与海阔微笑对望,海阔握她手道:“昭仪对不起,你委屈了。”

昭仪摇头,“不理她就是了!倒是伯母不一样了,伯母好棒,好有自信!”两人一起笑看汪满香,竖大拇指,海阔道:“听妈妈教训大嫂,心里够痛快!太爽了!”上前拍汪满香肩膀,“加油!妈,心里有话就说出来,不要藏任何委屈!”

汪满香抱住海阔半晌,放开双手再抱昭仪,眼里有喜悦泪光,“谢谢你们,尤其昭仪,你们敬重我,让我重新有了尊严。海阔,我们走吧,去你隔壁那家素食店,徐老板的素面、素饭、素汤真好吃呢!”

×      ×      ×

张爱珍气冲冲出巷子,在骑楼,迎面走来一对少年男女,张爱珍见对方直行过来,一口恶气没处出,喝道:“走路不长眼吗?快闪!”话未说完自己已撞上对方,张爱珍重心顿失,人往后一倒,却被女孩一把拉住,张爱珍破口大骂:“瞎了狗眼,没看到人吗?撞甚么撞?”

那男孩怒道:“自己冲过来!还口出恶言!”随手轻挥,张爱珍觉一股劲力扑来,脚下踉跄,人便往后一倒,后脑险要触地,女孩一个幻化,往下一蹲说:“别叫你后脑开花!”自后将她一撑,张爱珍弹起来,重心不稳,又跌落在地,偏又碰到斜阶,这就连滚几下,她啊啊啊惨叫几声,才缓缓扶着腰,跌跌撞撞站起来,踉跄往路边走,招了计程车,忍痛上后座,转过脸,看刚才与她相撞的少年男女,骂道:“只见有人头发染金黄色,竟然有人染成白色,我真是遇到鬼啦!”

善视噗一声,两神相顾哈哈大笑。

路途很短,须臾到家,张爱珍手肘、后背和腰腿痛不可当,进门看张大辉盯着电视,她叫声大辉,对方如未听闻,张爱珍正要发怒,忽听得大辉叫道:“妈,你看,那是舅舅!张台生,那是舅舅!”

“舅舅怎么啦?”好奇盯电视,忽然愣住,是嫌犯上手铐遭警押解的画面。

“妈,舅舅原来是诈骗集团的首脑耶!”

张爱珍大吃一惊,“快把电视关了!”

“舅舅不是去大陆做生意吗?”大辉说道:“我记得上次舅舅中风,还回来台湾医,医好又去大陆,舅舅原来是诈骗集团首脑!妈,真的好差喔!”

“关电视!”张爱珍一把抢过遥控器,迅速关掉电视。

她冷冷看张大辉,“那不是舅舅!不要再提了!”

“可是我认得啊!名字都报出来,叫张台生!嗯,真丢脸,他跟我们同姓耶!”

张爱珍怒不可遏,抓了小抱枕朝大辉甩过去。只是瞬间,手肘、后背、腰腿阵阵抽痛,她哀声大叫:“去拿健保卡!打电话给你爸爸!”

相关热词搜索:今生,就等一个人

上一篇:35、财神闯进门
下一篇:37、今宵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