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紫禁城虚投宝剑 长松山力敌大刀
2026-01-24 14:46:08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心雄挺剑向瓦德西刺去,赛金花吓得发抖,要喊也喊不出。毕竟瓦德西有些急智,忙从裤袋里摸出警笛来,吁咧咧吹着。那时外面就有五七个外兵,都提着枪赶进来。心雄知道太性急了,不能成事了,不如快走,他就把和合窗用力一推,豁的一声,窗儿跌出去了。他也乘势像燕子般从窗盘里跳出去,依旧走过了广场,跳上屋顶,一进一进地走出去。下边外兵向着上面乒乒乓乓地放枪,心雄把清风剑四面分拨,叮叮当当,那些枪子都拨落在地,一颗也没有射中。到了最前的一进,跳下来,一口气奔出禁城,后面外兵还是紧紧追赶。争奈他脚步很快,他们穿了皮鞋,急切哪里追得着?他出了禁城,更是放心托胆,还到客栈,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床上睡去。心上甚是懊悔,太觉急骤,没有等到他们就寝了下手,以后他们戒备一定更加严密,这事看来难以成功了。那些外兵追了一程,已瞧不见踪迹,只得回去复命。那瓦德西惊魂甫定,也知道这事自己有亏纪律,传出去很不好听。并且他也听见有人说过,中国的剑侠甚是厉害,在不知不觉中间,会送掉性命的。本来只当它是希腊神话一类,不甚相信,这回也觉得所传非虚,否则这么深宫之内,他如何能来去随便,不是真有飞檐走壁之能么?因此他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惹的。
当夜在惊恐中过去,到了明天,送赛金花出宫,从此他就不做妄想了。
且说心雄自从此次失败以后,每日在街坊上闲逛,闷闷不乐。一天走到大栅栏,见几家大店铺都挂着外国旗,更是气恼。忽听前面人声嘈杂,定睛看时,见有一队人儿,头上戴着红缨凉帽,顶下插着花翎,身上穿着补服,却背着小车,一步一踮地走来,小车上满装着菜蔬什物。两边有几个外兵押着,一脸子怒气,执着皮鞭催赶。等他们走近身来,见那些人都不是苦力,大约是京官,额上的汗和眼眶里的泪,滴在一起,甚是狼狈。大热天赤日当空,更是难挨,心雄看不过了,把手向左右伸开,拦住去路道:“且住。”那外兵赶过来,提着皮鞭,向心雄劈头打来,心雄收转两手,左右接住,折作三四段。外兵见了,甚是纳罕,心想:这皮鞭很韧,如何折得断呢?要摸出腰间的刺刀来时,心雄也把背上的清风剑挺在手里,一面招呼那些官员快些走开,一面猛力向外兵杀去。外兵各执刺刀招架,心雄把清风剑使得呼呼作响,外兵一个也近不得身。他们只是把刺刀向心雄上下乱刺,一些儿没有刀法,怎敌心雄的剑术高超。外兵见杀不进去,反觉得眼前剑光闪烁,忽而在头上,忽而在胸前,忽而在腰间,忽而在胁下,好像有十七八把剑刺过来,一时哪里应付得来?一个先着了慌,臂上早着了一下,单薄的军衣连血淋淋的肉一齐连带着飞去了一片,痛得倒在地上。其余的外兵,也渐渐乱了手脚。心雄一步紧一步地逼过去,一个外兵额上也着了一剑,捧着转身就走。他们欺着那些官员孱弱无能,所以没有带枪,便有一个外兵偷偷地跑还去,招呼伙伴带枪来厮杀。心雄见官员完全走散了,便不再恶战,把剑一摆,大踏步折向左边小巷里走去。外兵怕他勇武,一个也不敢追赶,只睁圆了蓝眼,望着他转弯抹角走得不见影踪。等伙伴来时,心雄已走得不知去向了。只得自己拖着小车还营去。告诉官长,官长便去禀知统帅瓦德西,细问心雄的面貌形状,外兵说了大概略。瓦德西心里已明白,就是前夜来行刺的那个,急忙下令,向四下侦缉。
心雄还到客栈里,知道外兵一定不肯罢休,住在京城里不得安稳,不如出走。但是此身已如流水漂萍,一无着落,到哪里去才好?听得有人说台湾巡抚唐景崧正在桂林预备起兵勤王,他想不如再去找旧主人吧!他便付清了房金,悄然离京,一路上晓行夜宿,也不须絮聒。到了天津,忽然想起师父云上和尚,他能知未来,以前的经过,早有玄机微露,以后不知如何遭际,他一定有些知道,不如先去见他,再定行止,因此便折而西行。
到了静海县在客店里投宿,那掌柜向他细细盘问,对他甚是怀疑。心雄着恼道:“我也是山东人,当过差,有什么可疑?”掌柜赔笑道:“客人不要动气,因着这里静海县,出过一个拳匪首领曹福田,现在官府要捉拿这人,恐怕他潜行归乡,所以吩咐我们对着来往客商,必须留意盘查。否则,容留了或是放过,都要处罪的。”心雄道:“我是有家有室的规矩人,并有以前官厅委札护照,谅来可以相信了。”掌柜道:“这也是上面的公事,我们的干系,不得不如此,请贵客原谅。”心雄道:“那么请你检查吧。”说时从身边摸出一个布包来,里面都是台湾唐巡抚、天津聂提督手下当差的公文。掌柜看了拱手道:“原来出过一番气力的,此次要到哪里去?”心雄道:“我想回家乡堂邑县去。”掌柜道:“这几天路上很不安静,那些拳匪败了下来,三五成群,专一打家劫舍。前天有一行人是在京城里做官的,经过这里东门城外,给一群强盗把行李抢得精完滑挞,还绑了一个小孩子去,要一万两银去取赎,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报到县里,知县大老爷派捕快去跟缉,你想哪里捉得到?”心雄道:“这伙强盗住在什么地方的?”掌柜笑道:“这不是笑话么?他们随聚随散,哪里有一定的住处呢?”心雄道:“那么他们绑了孩子去,要人去取赎,没有地点,如何交付呢?”掌柜道:“交付银两的地点是有的,捕快在那里守了两天两夜,不见一个鬼影儿,可知是胡说。”心雄道:“那一行人也住在这里么?”掌柜指着后院庭心里洗衣服的妇人道:“这位奶奶,就是孩子的母亲。”心雄望了一望,道:“我问了许多闲话,把自己的正事忘了,请你给我找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吧。”掌柜引着他走到后院,把靠东的厢屋开给他看,心雄点点头道:“很好,就是这里吧。”
掌柜出去了,心雄到庭心里问那妇人道:“奶奶,你家的孩子有些消息么?”妇人抬起头来,对心雄上下相了一遍,含着两眶眼泪道:“没有,可怜那孩子只有十四岁,哪里吃得起苦。我们姓金的三代单传,四房只有这一个孩子。在京城里恐怕有飞来横祸,所以拼命地逃出来,谁知反遭着不幸。”说时眼泪簌簌地落下来了。心雄道:“奶奶且自宽心,他们只是要钱。”妇人道:“他们要一万两银子,我家卖完了田地房屋,也凑不到这一半的钱啊!”心雄道:“那些强盗所约交付银两的地方在哪里?”妇人道:“在北门外牛头山上土地庙里。县里派人去,不见什么人。”心雄道:“他们绑孩子以后,是不是向北门走去的?”妇人道:“不,好像是向南走的。”心雄安慰伊道:“这些强盗等了你们几天?没有人去接洽,也知道不是好买卖,说不定会把孩子送还你们的。”妇人叹了一口气道:“不见得吧,我们也是急得要还江南去了,由着孩子听天命吧!”
心雄走了出来,到一家饭庄上吃了一个饱。那时天色尚早,就问了讯,走出南门,见一条大路,有两三里长,全无弯曲。走完了大路,有三条小路,他毫无目的便拣了靠左最狭小崎岖的路走去。约莫又走了两三里,便是一丛杂树,枝叶扶疏,把滚热的太阳遮蔽得一丝不漏。他也走得出汗了,便到树林里席地而坐。忽听得脚步声,定睛看时,却是一个捉野柴的,在那里拾断树枝,渐渐走近身来。心雄便问他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捉柴的答道:“是长松林。那边唤作长松山,你可是进城去的?”心雄道:“不,我是从城里出来,要翻过山后去呢。”捉柴的道:“我劝你还是还城里去吧。”心雄道:“我有要紧事,非过山去不可。”捉柴的道:“我是好意。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所以你会冒冒失失地走到这里来的。”心雄笑道:“我两脚不知道走过多远的路,怕什么?”捉柴的低声道:“不是远近的话,那长松山上新到了一群强盗,凡是打从那里过的,有行李的抢行李,没有行李的拉去入伙;要是不依,杀了做肉馅包子吃。你想还去得么?”心雄道:“那么你倒敢到这里来的?”捉柴的道:“他们知道我是个穷鬼,并且是本地人,做强盗的也有规矩,唤作兔儿不啮窠边草,所以山前山后的人家,开了门睡觉,都可以的。”心雄道:“这山上有多少强盗?”捉柴的道:“不知道,大概也有一二百个。就中有一个唤作刘十九的,年纪最轻,本领最大。听说他刚从京城里来,他打败过外国兵,使得一手好刀法。使得急时,水都泼不进去的,休想近身。还有一个女强盗,大家称伊三妹子,弓箭也是了不得的。”心雄听得出神,竟忘了时候,立起来,走出树林,看那太阳已渐渐向西落下去,心想:就在今天去勾当了吧。说着向捉柴的拱拱手道:“多谢指引,我便还城去了。”
他假作走还去,绕过了树林,果见有一座小山,刚才给树林遮住了,没有看见,料想这山不会高峻的。依着山路,曲折走去,不多时就到了山下,望见山上有三四处房屋,黄墙黑瓦,大约是庙宇。四下树木也不少,他只拣着荒僻山径登山,先走到了一座凉亭,上面正坐着一个人,在那里哼着京调。心雄趁他冷不防备,走过去抓住了背领,把那人拎起数尺,喝道:“我有话问你,你须得回答清楚,要是有半句支吾,我就把你掷下山去!你可有几条性命够送?”那人急道:“你说你说。”心雄道:“这山上可有一个刘十九么?”那人道:“有,有,在上面中间的关王殿里住着。”心雄道:“还有三妹子呢?”那人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心雄把那人提空了向山下一掷道:“不知道,也要给你知道呢!”那人便骨碌碌从山石嶙峋中滚跌下去,大概也是九死一生了。
心雄走出凉亭,再上山去,不到半里就见一座庙宇。他从背上拔出清风剑挺在手里,推门而进,闯过了金刚殿,跨过门槛,里面正走出一个女子来,头上插了几朵血红的凤仙花,身上穿了一件没领大袖的夏布衫、单叉裤儿,赤着脚,了一双拖鞋,随随便便地走来,看年纪不过三十左右。心雄道:“你可就是三妹子?”那女子端详了一会儿,也不答话,转身还殿上去了。心雄紧紧地追赶,到了殿里,那女子已提了三节棍出来,对着心雄劈头就是一棍。心雄早已准备,把清风剑一挡,那棍没有打下来。女子接着又把棍儿向下部扫来,心雄把身子向上一耸,让棍儿在地上打一个转,他早已跳在那女子的背后了。那女子转身过来,又是一棍向心雄腰间打来。心雄把剑觑准了,用力一劈,三节棍便少了一节。那女子有些心慌了,向殿后退去。心雄哪里肯放,也追过殿去。那女子向殿后的佛龛上一跳,到了龛顶,想把墙上的弓箭拿下来,心雄便扳住了佛龛。这么一推一扯,豁啦啦一阵声响,宛如墙坍壁倒,那女子已随着佛龛一起倒在地上。那女子正想爬起来,心雄毫不客气,已把脚对准把女子的胸部踏住,喝道:“我且问你,前天在东门外抢来的姓金的孩子在哪里?”那女子急道:“在厨房里捆缚着。”心雄道:“我这回单是来救孩子的,不情愿多开杀戒。你倘然立个誓,以后改邪归正,我就饶你的性命。”那女子哀求道:“我情愿拜你为师,听你指挥。”心雄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哪里要你这样的徒弟?”说到这里,正把脚收还,忽听见一声大喝道:“三妹子,你不要灭自己的威风!”早见一个少年提着长柄大刀从殿后赶来,后面还有十几个强盗,执刀的也有,持棒的也有,七长八短,来势很凶。心雄对着那女子道:“这是他们害你的。”说着,仍把脚向那女子胸部踏去,只听见咯吱一声,那女子哼得半个“啊”字,已香魂一缕,离玉体而去爪哇国了。
心雄振一振精神,走前了两步,把清风剑一摆,看那少年杀气满脸,心知就是刘十九。那刘十九也很爽快,自己背着履历道:“我刘十九,在北京天津不知道杀死了几千百人,难道还不够,要你来凑数么?”心雄道:“好,我就替几千百人报仇!”挥动宝剑,和刘十九的大刀,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一进一退、一迎一拒地斗着。那些强盗好似在那里看戏,一个个呆住了,不敢上前。心雄的剑直逼着刘十九刺去,刘十九的大刀拨开了剑,向心雄劈来。等到刘十九的大刀劈来,心雄也收下剑,把大刀架住。这么地斗了六七十合,各无胜负。心雄兴起,便用出他的真功夫来,身子向下一蹲,打着矮步,从刘十九的大刀下面钻进去,一把剑猛向刘十九的腹部刺去。刘十九只顾着上面,没有留心他却从下面刺来,急忙退下,剑锋已刺进了腹部,血都冒出来了。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当夜在惊恐中过去,到了明天,送赛金花出宫,从此他就不做妄想了。
且说心雄自从此次失败以后,每日在街坊上闲逛,闷闷不乐。一天走到大栅栏,见几家大店铺都挂着外国旗,更是气恼。忽听前面人声嘈杂,定睛看时,见有一队人儿,头上戴着红缨凉帽,顶下插着花翎,身上穿着补服,却背着小车,一步一踮地走来,小车上满装着菜蔬什物。两边有几个外兵押着,一脸子怒气,执着皮鞭催赶。等他们走近身来,见那些人都不是苦力,大约是京官,额上的汗和眼眶里的泪,滴在一起,甚是狼狈。大热天赤日当空,更是难挨,心雄看不过了,把手向左右伸开,拦住去路道:“且住。”那外兵赶过来,提着皮鞭,向心雄劈头打来,心雄收转两手,左右接住,折作三四段。外兵见了,甚是纳罕,心想:这皮鞭很韧,如何折得断呢?要摸出腰间的刺刀来时,心雄也把背上的清风剑挺在手里,一面招呼那些官员快些走开,一面猛力向外兵杀去。外兵各执刺刀招架,心雄把清风剑使得呼呼作响,外兵一个也近不得身。他们只是把刺刀向心雄上下乱刺,一些儿没有刀法,怎敌心雄的剑术高超。外兵见杀不进去,反觉得眼前剑光闪烁,忽而在头上,忽而在胸前,忽而在腰间,忽而在胁下,好像有十七八把剑刺过来,一时哪里应付得来?一个先着了慌,臂上早着了一下,单薄的军衣连血淋淋的肉一齐连带着飞去了一片,痛得倒在地上。其余的外兵,也渐渐乱了手脚。心雄一步紧一步地逼过去,一个外兵额上也着了一剑,捧着转身就走。他们欺着那些官员孱弱无能,所以没有带枪,便有一个外兵偷偷地跑还去,招呼伙伴带枪来厮杀。心雄见官员完全走散了,便不再恶战,把剑一摆,大踏步折向左边小巷里走去。外兵怕他勇武,一个也不敢追赶,只睁圆了蓝眼,望着他转弯抹角走得不见影踪。等伙伴来时,心雄已走得不知去向了。只得自己拖着小车还营去。告诉官长,官长便去禀知统帅瓦德西,细问心雄的面貌形状,外兵说了大概略。瓦德西心里已明白,就是前夜来行刺的那个,急忙下令,向四下侦缉。
心雄还到客栈里,知道外兵一定不肯罢休,住在京城里不得安稳,不如出走。但是此身已如流水漂萍,一无着落,到哪里去才好?听得有人说台湾巡抚唐景崧正在桂林预备起兵勤王,他想不如再去找旧主人吧!他便付清了房金,悄然离京,一路上晓行夜宿,也不须絮聒。到了天津,忽然想起师父云上和尚,他能知未来,以前的经过,早有玄机微露,以后不知如何遭际,他一定有些知道,不如先去见他,再定行止,因此便折而西行。
到了静海县在客店里投宿,那掌柜向他细细盘问,对他甚是怀疑。心雄着恼道:“我也是山东人,当过差,有什么可疑?”掌柜赔笑道:“客人不要动气,因着这里静海县,出过一个拳匪首领曹福田,现在官府要捉拿这人,恐怕他潜行归乡,所以吩咐我们对着来往客商,必须留意盘查。否则,容留了或是放过,都要处罪的。”心雄道:“我是有家有室的规矩人,并有以前官厅委札护照,谅来可以相信了。”掌柜道:“这也是上面的公事,我们的干系,不得不如此,请贵客原谅。”心雄道:“那么请你检查吧。”说时从身边摸出一个布包来,里面都是台湾唐巡抚、天津聂提督手下当差的公文。掌柜看了拱手道:“原来出过一番气力的,此次要到哪里去?”心雄道:“我想回家乡堂邑县去。”掌柜道:“这几天路上很不安静,那些拳匪败了下来,三五成群,专一打家劫舍。前天有一行人是在京城里做官的,经过这里东门城外,给一群强盗把行李抢得精完滑挞,还绑了一个小孩子去,要一万两银去取赎,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报到县里,知县大老爷派捕快去跟缉,你想哪里捉得到?”心雄道:“这伙强盗住在什么地方的?”掌柜笑道:“这不是笑话么?他们随聚随散,哪里有一定的住处呢?”心雄道:“那么他们绑了孩子去,要人去取赎,没有地点,如何交付呢?”掌柜道:“交付银两的地点是有的,捕快在那里守了两天两夜,不见一个鬼影儿,可知是胡说。”心雄道:“那一行人也住在这里么?”掌柜指着后院庭心里洗衣服的妇人道:“这位奶奶,就是孩子的母亲。”心雄望了一望,道:“我问了许多闲话,把自己的正事忘了,请你给我找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吧。”掌柜引着他走到后院,把靠东的厢屋开给他看,心雄点点头道:“很好,就是这里吧。”
掌柜出去了,心雄到庭心里问那妇人道:“奶奶,你家的孩子有些消息么?”妇人抬起头来,对心雄上下相了一遍,含着两眶眼泪道:“没有,可怜那孩子只有十四岁,哪里吃得起苦。我们姓金的三代单传,四房只有这一个孩子。在京城里恐怕有飞来横祸,所以拼命地逃出来,谁知反遭着不幸。”说时眼泪簌簌地落下来了。心雄道:“奶奶且自宽心,他们只是要钱。”妇人道:“他们要一万两银子,我家卖完了田地房屋,也凑不到这一半的钱啊!”心雄道:“那些强盗所约交付银两的地方在哪里?”妇人道:“在北门外牛头山上土地庙里。县里派人去,不见什么人。”心雄道:“他们绑孩子以后,是不是向北门走去的?”妇人道:“不,好像是向南走的。”心雄安慰伊道:“这些强盗等了你们几天?没有人去接洽,也知道不是好买卖,说不定会把孩子送还你们的。”妇人叹了一口气道:“不见得吧,我们也是急得要还江南去了,由着孩子听天命吧!”
心雄走了出来,到一家饭庄上吃了一个饱。那时天色尚早,就问了讯,走出南门,见一条大路,有两三里长,全无弯曲。走完了大路,有三条小路,他毫无目的便拣了靠左最狭小崎岖的路走去。约莫又走了两三里,便是一丛杂树,枝叶扶疏,把滚热的太阳遮蔽得一丝不漏。他也走得出汗了,便到树林里席地而坐。忽听得脚步声,定睛看时,却是一个捉野柴的,在那里拾断树枝,渐渐走近身来。心雄便问他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捉柴的答道:“是长松林。那边唤作长松山,你可是进城去的?”心雄道:“不,我是从城里出来,要翻过山后去呢。”捉柴的道:“我劝你还是还城里去吧。”心雄道:“我有要紧事,非过山去不可。”捉柴的道:“我是好意。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所以你会冒冒失失地走到这里来的。”心雄笑道:“我两脚不知道走过多远的路,怕什么?”捉柴的低声道:“不是远近的话,那长松山上新到了一群强盗,凡是打从那里过的,有行李的抢行李,没有行李的拉去入伙;要是不依,杀了做肉馅包子吃。你想还去得么?”心雄道:“那么你倒敢到这里来的?”捉柴的道:“他们知道我是个穷鬼,并且是本地人,做强盗的也有规矩,唤作兔儿不啮窠边草,所以山前山后的人家,开了门睡觉,都可以的。”心雄道:“这山上有多少强盗?”捉柴的道:“不知道,大概也有一二百个。就中有一个唤作刘十九的,年纪最轻,本领最大。听说他刚从京城里来,他打败过外国兵,使得一手好刀法。使得急时,水都泼不进去的,休想近身。还有一个女强盗,大家称伊三妹子,弓箭也是了不得的。”心雄听得出神,竟忘了时候,立起来,走出树林,看那太阳已渐渐向西落下去,心想:就在今天去勾当了吧。说着向捉柴的拱拱手道:“多谢指引,我便还城去了。”
他假作走还去,绕过了树林,果见有一座小山,刚才给树林遮住了,没有看见,料想这山不会高峻的。依着山路,曲折走去,不多时就到了山下,望见山上有三四处房屋,黄墙黑瓦,大约是庙宇。四下树木也不少,他只拣着荒僻山径登山,先走到了一座凉亭,上面正坐着一个人,在那里哼着京调。心雄趁他冷不防备,走过去抓住了背领,把那人拎起数尺,喝道:“我有话问你,你须得回答清楚,要是有半句支吾,我就把你掷下山去!你可有几条性命够送?”那人急道:“你说你说。”心雄道:“这山上可有一个刘十九么?”那人道:“有,有,在上面中间的关王殿里住着。”心雄道:“还有三妹子呢?”那人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了。”心雄把那人提空了向山下一掷道:“不知道,也要给你知道呢!”那人便骨碌碌从山石嶙峋中滚跌下去,大概也是九死一生了。
心雄走出凉亭,再上山去,不到半里就见一座庙宇。他从背上拔出清风剑挺在手里,推门而进,闯过了金刚殿,跨过门槛,里面正走出一个女子来,头上插了几朵血红的凤仙花,身上穿了一件没领大袖的夏布衫、单叉裤儿,赤着脚,了一双拖鞋,随随便便地走来,看年纪不过三十左右。心雄道:“你可就是三妹子?”那女子端详了一会儿,也不答话,转身还殿上去了。心雄紧紧地追赶,到了殿里,那女子已提了三节棍出来,对着心雄劈头就是一棍。心雄早已准备,把清风剑一挡,那棍没有打下来。女子接着又把棍儿向下部扫来,心雄把身子向上一耸,让棍儿在地上打一个转,他早已跳在那女子的背后了。那女子转身过来,又是一棍向心雄腰间打来。心雄把剑觑准了,用力一劈,三节棍便少了一节。那女子有些心慌了,向殿后退去。心雄哪里肯放,也追过殿去。那女子向殿后的佛龛上一跳,到了龛顶,想把墙上的弓箭拿下来,心雄便扳住了佛龛。这么一推一扯,豁啦啦一阵声响,宛如墙坍壁倒,那女子已随着佛龛一起倒在地上。那女子正想爬起来,心雄毫不客气,已把脚对准把女子的胸部踏住,喝道:“我且问你,前天在东门外抢来的姓金的孩子在哪里?”那女子急道:“在厨房里捆缚着。”心雄道:“我这回单是来救孩子的,不情愿多开杀戒。你倘然立个誓,以后改邪归正,我就饶你的性命。”那女子哀求道:“我情愿拜你为师,听你指挥。”心雄又好气又好笑道:“我哪里要你这样的徒弟?”说到这里,正把脚收还,忽听见一声大喝道:“三妹子,你不要灭自己的威风!”早见一个少年提着长柄大刀从殿后赶来,后面还有十几个强盗,执刀的也有,持棒的也有,七长八短,来势很凶。心雄对着那女子道:“这是他们害你的。”说着,仍把脚向那女子胸部踏去,只听见咯吱一声,那女子哼得半个“啊”字,已香魂一缕,离玉体而去爪哇国了。
心雄振一振精神,走前了两步,把清风剑一摆,看那少年杀气满脸,心知就是刘十九。那刘十九也很爽快,自己背着履历道:“我刘十九,在北京天津不知道杀死了几千百人,难道还不够,要你来凑数么?”心雄道:“好,我就替几千百人报仇!”挥动宝剑,和刘十九的大刀,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一进一退、一迎一拒地斗着。那些强盗好似在那里看戏,一个个呆住了,不敢上前。心雄的剑直逼着刘十九刺去,刘十九的大刀拨开了剑,向心雄劈来。等到刘十九的大刀劈来,心雄也收下剑,把大刀架住。这么地斗了六七十合,各无胜负。心雄兴起,便用出他的真功夫来,身子向下一蹲,打着矮步,从刘十九的大刀下面钻进去,一把剑猛向刘十九的腹部刺去。刘十九只顾着上面,没有留心他却从下面刺来,急忙退下,剑锋已刺进了腹部,血都冒出来了。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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