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落寞孤行趵突泉遇侠 游戏三昧泺口镇捉妖
2026-01-24 14:46:33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刘十九的腹部受了心雄的一剑,立脚不住,倒下地来。心雄从他的手里夺下大刀来,把刘十九当作青菜萝卜般乱切了一阵,顿时血肉模糊,腥气扑鼻。那十几个喽啰,早已吓得脚打屁股,拼命地逃出庙门去。心雄只拉住了一个,那人哭道:“大王饶命,我家里还有九十多岁的老娘咧!”心雄笑道:“我只要除去首恶,不问胁从,你且放心。你们绑来的人,都安顿在哪里?”那人道:“只有两个,一个是孩子,在厨房里;一个是老头子,在后面草屋里。”心雄便命引路,先到草屋里救出老者来,老者已须发斑白,甚是龙钟。心雄暗暗好笑,他们只请着了这么的财神,自然晦气临门了。问他姓名住址,老者说:“是保定人,到静海来卖布的。卖了一百多两银子还去,经过这山下,给他们拉上来的。他们要我写信到家里去,拿五千两银子来赎,可怜我家里连五十两银子也凑不出来呢!这几天没有好吃,没有好睡,快要生病了呢!”说着,老泪簌簌地落下来。心雄道:“你且跟我来。”

  三人走到厨房里,见孩子也在着,替他解了绳束。灶里热腾腾还没有熄火,把镬盖掀开,一镬的饭已经熟了,心雄吩咐那喽啰盛了四碗饭,在厨里搬出几碗菜蔬,大家就在厨房里饱餐一顿。看看天气已晚,心雄道:“今天来不及下山,我们就在这里过一夜吧!”问那喽啰道,“刘十九和三妹子的卧室在哪里?”那喽啰点了一盏油灯,领心雄走去。在关帝庙的左边有一间耳房,里面三张床,倒也被褥完全,一只破皮箱摈去了锁,却有几包碎银、一支手枪。心雄把手枪放在身边,把碎银子撮了一把给那喽啰。那喽啰谢了又谢。余下的心雄也塞着袋里,唤老者和孩子过来,都在耳房里睡着。一宿无话。

  到了明天那喽啰又去烧了一顿饭,大家吃了。心雄把余下的碎银给了老者。老者道:“我得了性命,已是万幸,这些银子还是你拿了吧!”心雄道:“这是你的血本,恐怕还不到一百两呢!”老者这才收下,向他叩头道谢。心雄道:“我们好下山了。”四人出了庙门,老者和孩子欢天喜地地走下山去。到了山下,老者辞别心雄而去不提。那喽啰心上也要走,却不敢说,走出了树林,立住了,一脸子的踌躇疑惧。心雄道:“我倒忘了,你走你的路吧。”那喽啰如奉大赦,趴在地上,叩了几个头,拔脚就走。心雄和孩子照着来路,走回南门,到了客店里,掌柜的见了大惊道:“你们从哪里来的?”心雄只是笑,也不答话,一径领那孩子到后院去见姓金的奶奶。他们一家团聚,自然喜不自胜。

  心雄走出来向掌柜招招手,到自己的房里,把上项事说了备细。掌柜失惊道:“县里忙了好几天,一个苍蝇也没有捉到,怎么你不费吹灰之力,已把他们杀个干净了呢?”心雄道:“我明天就要赶路的,怕给县里知道了,平添许多麻烦,所以请你不要声张出去。”掌柜道:“这个有些困难,我虽可以不说,万一给他们知道了,便要向我查问,那时你走了,我如何交代呢?”心雄想了一想道:“等我走了,你可领着姓金的去报县,倘然县里要查究谁人去杀强盗的,你只推说不知道。好在姓金的孩子,我已叮嘱他,不要说老实的话,只说那夜突然走来一人把他救出来,送到客店门口就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掌柜道:

  “你到县里去报告,包管有一份赏赐的。”心雄笑道:“谁喜欢这个?我平生做事,不受报酬的。”掌柜道:“你真是一位侠客了。”那时姓金的京官也来了,对着心雄唱一个肥喏谢他,随后有他的仆人端上酒菜来,请心雄上座。京官拉着掌柜相陪,掌柜推着外边要人照料,不便久坐,喝了一杯酒就走。心雄吃一个畅快,仆人收拾干净,京官又坐了一刻,告辞而去。心雄也叮嘱他明天报县,千万不要说出自己来,京官答应了。心雄睡到天色微明,就收拾行李,会了钞,出店而去。到了辰牌时分,掌柜引着京官到县里去报告知县。知县听了,甚是惊异,亲自领了护勇、衙役、捕快,出南门到长松山去踏勘,把刘十九、三妹子的尸首收殓埋葬销案。京官也就离此南下不提。

  且说心雄到了济南,上千佛山去见云上和尚,谁知云上和尚上杭州去了却留下一封信,说是等心雄到来,给他细看。他把信拆开,只有一张小笺,上面有四句七言诗:

  国中遍地生荆棘,海外漫天起浪涛。此去扶余堪暂住,归来湖上饮醇醪。

  心雄看了一些儿不明白,想了好久,只懂得第一句,大约是说国内已无用武之地。第二句好像要他到海外去,别寻新地。第三句第四句更觉模糊。只得把诗笺放好,还下山来。闲着无事,想到趵突泉去听大鼓解闷。走进广场,见有一个商人扭住了一个少年痛打,那少年并不还手,也不呼痛。心雄甚是不平,上前解劝,那商人道:“这人欠了我三个月的房金,一个大钱不给走了。今天碰见了问他讨,他还是没有,所以恨极了打他。”心雄道:“大概他真的没钱啊!”商人道:“怎说没钱?有人告诉我,他天天吃得烂醉,常到趵突泉来听大鼓,三钱五钱银子肯花,他专心欺我呢!”心雄把那少年相了一相,见他衣衫虽是褴褛,眉目清秀,器宇不凡,不像是个光棍,便问那少年欠他多少。那少年道:“八两。”心雄从身边摸出一锭银子来,给商人道:“你拿了去吧。不过做生意的,以和善为主。哪一个人没有瘟疥的时候,何必如此动蛮呢?”商人见了银子,无名火已退个干净,和颜悦声地接受了,道谢而去。

  少年对着心雄拱拱手道:“萍水相逢,怎好破钞?”心雄道:“这算得什么?有无相通,朋友之谊。我看你是定有什么不得意的心事,所以如此落拓不羁啊。”少年道:“这里不是说话之所,我和你到酒店里细谈吧。”心雄就随着他到临近一家酒店里坐下。少年等酒来了,旋了一满杯,敬给心雄道:“我看老兄也不是寻常人,还得先请教尊姓大名,哪里人氏?”心雄约略把经历说些出来,少年道:“到底是个同道!”心雄道:“老弟也是在行伍中当过差么?”少年道:“非也,非也,我姓柳名小雅,我的父亲单名一个南字,他得着异人传授的剑术,在长江一带干了不少任侠的事。他为了世道日非,人心不古,厌弃红尘,便到四川去入山为僧。吩咐我不许寻他,将来自有相见之日,并且叮嘱我到山东访问千佛山的云上和尚,求他指示一个入世门径。我为了母亲在堂,不便远离,今年母亲染疫身亡,所以便遵着父命到济南来。谁知到了千佛山,那云上和尚到杭州去了,扑了一个空,甚是心灰。一时可没有栖托之所,只在济南闲荡,想到杭州去找云上和尚,却又没有旅费。至于几两银子的房金是有的,为着付了房金,以后的生活之需就没有着落,所以便欠了不付。”

  心雄道:“云上和尚就是我的师父,怎么和尊公相识?”小雅道:“那年黄河水灾,河南地方无以为生的人都聚着为盗,小太行山上有一伙强盗,甚是厉害。官府没法捕捉,百姓受足了苦,无可告诉。家严恰巧从关外来,路过那里,山上的强盗认他也是个有钱的客商,把他的行李抢了去。他动了怒,赶上山去,把为首的强盗杀死,只饶着一个汉子未杀。那汉子也是云上和尚的徒弟,便领着家严去见他。那时云上和尚还在洛阳相国寺里做住持,两下谈得十分投契。云上和尚劝家严也皈依我佛,家严不从。他说:‘你不是功名利禄中人,徒然白费心思气力,何苦呢?’后来家严在江湖上奔走了好几年,一些儿没有结果,反而结了许多闲冤家。社会上没有真是非,把他和大盗一般看待,他愤极了,就想着云上和尚的话,确有知人之明,决意弃家求道。知道云上和尚不但是武艺出众,并且有先知预言之能,所以明我到他那里来问个入世方针的。”心雄道:“我也正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路呢!”说时,把诗笺摸出来,给小雅看。小雅看了也不明白,还了心雄道:“我看还是去找他吧!”

  心雄道:“我本想到桂林去找旧主,既然师父有遍地荆棘之言,恐怕去也徒然了。只是老实告诉你,到杭州有许多周折,身边盘缠不够了。”小雅道:“我有法子想,包管三天以内,有人把大宗银子送来给我们花用。”心雄笑道:“我们难道也走这条道儿么?不妥不妥。”小雅道:“我打听得城东有一家土财主,平时重利盘剥,所积的都是不义之财,我们去向他拿一点儿,大约也不算过分吧!”心雄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等事。师父也对我说过,这等事做滑了手,便起了贪多务得之念。起初还能辨别来源的好坏,后来就要见财起意,人欲战不过天良了。我是叨长几年,在你面上说规矩话,实在我们非至万不得已,决不能和强盗一般行径的。”小雅道:“这话固然不差,不过除掉此法,哪里去找钱呢?”心雄道:“我在千佛山上,瞧见一张揭帖说是泺口新出了一个妖怪,甚是凶恶,专在昏夜到人家捉女孩子去,也不知道是如何消纳?泺口的人家,聚集了一笔银子,招寻捉妖怪的异人。我想这倒是名利双全的事,大可做得。”小雅道:“我们又不是从龙虎山上来的,怎样好去捉妖怪呢?”心雄道:“我想现在文明世界,如何还有妖怪?这一定是什么匪类,假扮妖怪,把女孩儿捉去,贩卖给人家的勾当。我们何妨先去探听探听,再定办法?”小雅笑道:“有趣有趣,我们明天就去。”

  当夜在客栈住了一夜,天亮了两人问了路径,到泺口来。那泺口是黄河边上一个小镇,也有几百家住户,做河工的居大半,也有捕鱼为业的。两人到了那里,果见墙上贴着揭帖,上面写着:“如有异人,存心救世,助捉妖怪,请到保正家接洽。”两人问明了保正的所在,一径到他家里。那保正是个五十多岁的单身,没有儿女,所以他敢写这揭帖,不怕妖怪来寻衅的。保正见了两人,问明来历,便把妖怪的行径说出来道:“这事还是两月以前才发现的。据说生着红须,面目狰狞可怕,门不开,窗不动,他会进屋子里来捉人。他只要女孩子,六七岁的最喜欢。我们镇上前后失掉女孩子有八九个了。四下访寻,没有踪迹,大概都给他吃去了。”心雄道:“这几天他来过么?”保正道:“自从我贴了揭帖以后,有十天没见他出现了。”心雄道:“你且把我们来到这里的事隐去,不要向人说知,只替我们去找一两个女孩子来,我们好引诱他来。”保正摇摇头道:"镇上的人,怕得他什么似的,有女孩子的早已寄到别处去,谁敢留在家里?万一做了引子,又给他捉了去,我哪里对得起人呢?”心雄道:“这个容易,你去拣两个面目秀逸的男孩子,把他们装成了女孩子,就行了。”保正想了一想道:“我有两个外孙,可以招他们来,不过你们也不可向他说穿,说穿了他们要吓走的。”心雄道:“这个自然。”保正便出门而去,不多时领了两个孩子来。心雄到镇上去买了些胭脂花粉,替他们涂在面上,真像了女孩子。心雄吩咐小雅道:“我和你各自领了一个,到镇上去走一遭。有人问起,只说是从外地来访寻亲戚的。”

  这天晚上还来,都住在保正家里,却一些儿没有动静。第二天又领着出去,在黄河边上闲逛了半天,仍旧还到保正家里。到了三更时分,庭心里扑的一声,像掉下一件东西来,那时心雄还没有睡,听见了,轻轻把小雅推醒。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来,躲在客堂中间的桌子下面。隔不多时,见有一个黑影在窗外移动,接着有一阵异香透进来。心雄急忙把预备的解迷药塞在鼻管里,也分给小雅一些,照样地塞了。接着窗儿开了,走进一个人来,虽然在黑暗里,瞧得出长须乱发,真和妖怪仿佛。看他携了香,走进房去,摸索了好一会儿,挟着一个孩子出来了。这时心雄和小雅已从桌子下钻出身来,心雄举起左脚,把那人手里的香踢下地来,就踏灭了。小雅也从那人胁下夺下了孩子,对准那人的背上,猛力的一拳,那人也不回手,拼命地向屋外窜去。两人紧紧地追着,那人跳过墙去,两人也随着跳出去,一路追赶。直追到黄河边,见他向河边一只大船上跳去,船上有人在着,撑篙的撑篙,划桨的划桨,快要离岸了。心雄急忙跳过去,总算手脚快,早给他跳上船去,小雅已来不及,只立在岸上呆瞧。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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