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止需索班头屈正义 告冤枉弱女寻救星
2026-01-24 14:48:35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继武正在和塾师讲那约法三章,忽悠一人很匆忙地奔来说“来了来了”。塾师道:“事体变了,前议只好一笔勾销。”继武怒道:“不行不行,我们住我们的,他们住他们的,河水不犯井水,有什么妨碍?”说着便去招呼一行人众,走进村去。塾师急得几乎哭出来了,跺脚大喊道:“你们如此行径,未免喧宾夺主了。”继武也不瞅睬,只顾领着一行人众去找寻空屋,到了一家大户人家门前,纷纷下马,就在墙门间里把行李什物安放下来,把马匹牵向院子里喂食料。那些村人为着要迎接班头要紧,没有工夫来阻止。不多时他们已把班头接了进来,继武叉了腰,立在门外张看,见打头一个大汉,气概甚是威武,后面拥着几十个护勇和六七个衙役,手里有的背着大刀,有的执着令箭,有的挟着公文,浩浩荡荡地走来。那个塾师对着继武只是愁眉苦脸,不时把两眼睃着继武。
到了门口,塾师趋前几步,向班头一拱到地道:“请班头原谅,刚才有一批商人,从口外来,经过这里,因着有人染病,商量要在这里暂住一天,他们也很知趣,只住在外边。班头和弟兄们住向里面吧!”班头口虽不说,心上已有些不快,跨进了门,见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许多东西,便喝道:“让过些!”那时秦宁正泡了一晚姜汁来,要给齐东喝,却巧和一个护勇相撞,把一碗姜汁拨翻干净。秦宁拉住了护勇理论,那护勇不服,伸拳要打,给秦宁接住了,轻轻一拉,那护勇站不稳,就向前一跌。幸而有墙壁撞住,没有跌下地去,只额上起了一块青中带紫的肉。班头见了大怒,喝道:“抓!”护勇们正要动手,这里也立出十几个人来,个个挺胸凸肚,一团杀气。庄长急忙走过来,向两下打躬作揖地劝解,塾师也满口诗云子曰地向班头说情,这才没有打成。
班头到了里面厅堂上,高坐堂皇,十分气概。村人递茶递烟递手巾,忙得不可开交。过了一会儿,摆好了酒席吃饭,只留住衣冠齐整的几人作陪,其余的村人陆续散去。继武闲着没事,慢慢地走进去,立在檐下,背向着里,装着替他的黑白花马刷毛,却用心去听他们的讲话。听得那班头道:“这回的命案,在五原城外的盛家堡,往来至少要半个月,真是苦差。”庄长道:“一切还要班头大爷照应,我们村上没有多少人家,并且都是怕事得很的,最好另外在五原那里去找四邻吧!”塾师道:“这里和五原相距很远,自然不会到这里来要四邻的。”班头道:“我到这里已是第二次了,和村上的人很熟,决不欺侮你们的。不过此行所费很多,你们总得自己明白,这叫作使钱买太平啊!”庄长道:“这个我们知道。”塾师道:“总是量力而行之。”班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赶路的,今天快预备吧!”庄长道:“前天得了信,早已预备。不过今年收成不好,不能比前年了。”班头道:“前年记得是一百二十两,今年至少要一百两。”庄长道:“这数目太大了,我们哪里拿得出?”班头道:“最少我们不够用了,莫怪我们薄情。”庄长道:“请大爷照顾些,五十两吧!便是五十两也只好把牛马布匹做抵,凑不出这许多现银来。”班头道:“五十两么?亏你说得出的。试想我们十七八个弟兄,每人能得多少?就是我一个大钱也不拿,哪里够分?”庄长顿了一顿道:“这样吧,加十两如何?”班头道:“六十两么?不行不行。”塾师道:“班头且请饮酒,容我们再商量。”塾师便和庄长轻轻地说了一会儿,仍由庄长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村上说得起的大户,只有这里一家,可是也只有十几亩荒田,今年收不到二十多斛麦,完了皇粮,一家穿吃也很勉强了。其余的人家,连吃都不够,哪里还谈得到穿?这六十两的数目,还是我大胆地担任下来,不知道能不能分凑成功呢。”班头道:“官司是不测的事,也怪不得人。”庄长道:“公门里面好修行,我给大爷供一座长生禄位在土地祠里,祝颂你子孙万代。”班头咯咯地笑了一笑道:“也罢,我格外施恩,再加十两吧!”庄长道:“可是七十两么?那么今天来不及凑成,要明天去分派了。”
继武听了气恼得按捺不住,要想走上去一把拉他下来,打他一个结实,只怕多事,也就不响。到了晚上,那些护勇走到外边来,要向他们借皮统来遮盖,继武不肯,倒是齐东说给他方便一用,谅来不妨。便解开了一捆老羊皮,借给他们各人一件。过了一夜,庄长已把各家派出来的牛马布匹送来,请班头检点。那班头这个看了一看,说值五钱,那个掂了一掂说值一两,总计不过五十两,便对庄长道:“不够数目啦!”庄长道:“实在已没法张罗了。”那些护勇道:“我们就拿这皮统带了去充数吧!”塾师道:“这皮统是外边过路商人的东西,怎好相抵呢?”庄长道:“我们本来要向他们取过宿的费用,如今两免了可好?”塾师道:“那一行人也不是好惹的,我们前去商量一回看如何。”
当下庄长塾师摇摇摆摆地走向外边来,见了齐东,把皮抵作宿费的话说了。齐东诧异道:“我们借住尊屋,自然有钱奉偿,不过也没有这么的贵啊!这皮统每一件收来也花上三两银子,带到关外,做一做好,卖到关内去,至少要七两。他们拿去十五件,就得值一百多两呢!”塾师道:“这件事有两个讲究,一来那班头坚执要凑成六十两,万一我们不能满足此数,就有飞来横祸,这一村的人受累不浅。你们答应了吧!实在是救了一村的人。二来要是我们不让你们留宿在这里,你们前不把村,后不把店,如何是好?自古说得好,一饭之恩,千金难报,这十几件老羊皮,也不算多啊!”继武道:“你们只是怕硬欺软,我偏不怕硬,我去向他说话。”说毕挺身而出。
到了厅上,继武向班头拱了一拱手道:“班头大爷的威风,我已领受过了,可是这村上的人,并没有犯罪,供给你们酒食,供给你们牛马,供给你们布匹,也总算尽心竭力了。还要向我们要皮统,这成什么道理?”班头道:“你是何人,敢违抗王法么?”继武道:“王道不外人情,就是真的违抗王法,也只有以身去抵
挡,没有任意敲诈的。”班头听见了敲诈二字,不仅恼羞成怒道:“你要是再敢顶撞,便捉住你去充要犯。”继武把他面前一只茶杯劈头掷过去道:“打死你这无赖,才是要犯呢!”班头便狂喊道:“弟兄们快抓快抓!”那些护勇都挺着武器上前,早给外边一行人捉对儿挡住。继武上前把班头当胸一把抓住,颠倒提起来,要向院子里掷出去。那时秦宁也走上厅来,见这一掷,班头的性命休矣,这祸闯下了,不得脱身,要是走了,害村上的人吃苦,因此急忙赶上去把班头接住道:“饶他性命,好商量。”继武缩住了手,把班头的发辫揪住了,问他道:“要不是看在秦大哥的分上,早把你送上西天佛国去办阴差了。我且问你,你还要狐假虎威么?”班头哀求道:“请你放了我,有话好讲的。”继武把手松了,那时院子里已打得落花流水,几个衙役已是头破血流,几个护勇却还在那里且避且挡。继武大声道:“众弟兄且自停手!”大家依话立定,不再厮打。
那庄长和塾师吓得躲在墙门间里,嗦嗦地抖作一团。继武便对班头道:“你听着!”班头道:“是,是。”继武道:“这里村上已端整的布匹,你带了去,牛马留着,让他们工作。昨天晚上借去的皮统还我们,各自走路。不然的话,立刻三拳两脚,结果你的性命。我们抵桩到县里去抵命,你看怎样的方便?”班头道:“一一遵命。”秦宁道:“还有一句话,也得向他勾勒。要是我们走了,不许再来报复,下次有事到这里经过,只许拿些食料,不许需索银钱,这话答应不答应?”班头连声答应。继武便唤庄长、塾师过来,两人还是抖着不敢上前。继武走过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像提着小孩子一般到厅上,把班头答应的话说了。庄长忙着下跪道谢,那时塾师的魂灵儿已还转来了,定了一定神道:“这事固然全仗大力,救了我们敝村一村的人。不过你们走了,再有急难,到哪里去找你们呢?难道你们是天神天降,可以一召就来么?”秦宁道:“只消捎给个信到奉天秦家庄,我们就会来向欺侮你们的人算账的。况且冤有头债有主,今天的事,是我们路见不平干下来的,不干你们村人的事,把你们的村庄洗尽了,也只给人笑话。逢凶即住,遇善即欺啊!”班头道:“这个请你们放心,我得了性命,已无他求,哪里再敢报复?便是报复,天也不容啦!”继武道:“好,既然他如此赌誓,你们也好放心了。”
班头便吩咐护勇把借来的皮统交还了,先自取了布匹等物,向庄长们作别而去。那时只庄长出去送行,并不像来时的煊赫热闹了。他们走了,这里也收拾了要行,庄长哪里肯放,坚留着吃了午饭才走。塾师也说:“这一点孝敬,你们也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当下就饱餐了一顿。齐东拿住十两碎银来,算是一宿之费,庄长坚不肯受。后来齐东说:“把这笔银子派给贫人家,抵偿他们所受车害的损失吧!”庄长把这话向村上的人说了,大家感激得什么似的,都是扶老携幼前来送行。那塾师不住地擦鼻子、画圆圈,赞道:“今我始见仁义之师矣!”继武笑得前俯后仰,一行人便也向五原走去。
走了半个月光景,方到奉天,齐东把皮货销售了,着实赚了一笔钱,一份分赏了随去的人,另外送二百两给继武、一百两给秦宁。秦宁领着七个马贩仍还秦家庄去,两下时常往来,甚是热闹。那郑福庆听见继武说出这一次所遭的事,也从心里佩服继武五体投地,自愧不如。一天,继武在街上闲走,见一丛人围着议论纷纷,他挤进去看时,是一个妇人坐在地上,低下了头,在那里哭,面前铺着一张地状。继武知道这是走江湖骗钱的惯技,他就退了出来。有一个人喊道:“朱爷,你是热心的人,可肯救伊一救?”继武看那人,原来是秦宁手下的马贩,便笑道:“身边没有多带钱,况且这么的事,多得很,我哪里救得许多?”马贩道:“伊不但是要钱,伊的丈夫给官府里捉了去,要人去救他出来呢。”继武重又挤进去向地状看去,见上面写着:
哀状者,妾高辛氏住居直隶良县尚方村,丈夫高有方,贩布为业,上月十四日从乡间贩布进城,在泰安栈住夜。隔房有京官携带贵重物件,价值数万,夜间被盗劫去。丈夫不合在纷乱中拾取细珠一串,为捕快捉住,疑为盗党,解县刑讯,有口难辩。现在系在狱中冤沉海底,永无出头之日。妾奔走求救,无门可投,知关外多侠义之士,请垂怜弱女,加以援手,使愚夫妇得以完聚,恩同再造。
看完了向那妇人道:“你既有冤屈,何不径向县里投状申诉呢?”辛氏见有人问话,喜不自胜,拭干了眼泪,抬起头来向继武端相了一会儿道:“英雄倘能救我,今生不能报答,来生也得衔环结草以报大德。”继武道:“你且收拾起来,到我家里问个明白再说。”辛氏依话,立起身来,随着继武走去。那些闲人有的说:“这妇人得了造化了。”有的说:“这事难干得很。人赃并获,哪里还能脱卸呢?”
且说继武领辛氏到了齐东家里,向伊细问那强盗的行径,辛氏道:"我没有知道详细,我家丈夫说,这一批强盗甚是厉害,进来时没有声息,出去时也是痕迹全无。县里出了两千两银子的赏格,还是丝毫没有头绪。那县官对我丈夫说:‘这案虽是明知你受冤枉,因为有了赃物,不便超豁,除非把案破了,把正犯捉住,供出与你无干,你方得脱然无累啊。'”继武道:“这京官所失的东西,有些踪迹么?”辛氏道:“据捕快说现在交通便利,得了这大批贵重物件,早已远走高飞去了,所以要到远地去访寻,或者有些线索。”继武道:“这事有些为难了。依我的意思,你且还去安心等候,既然县官不至于十分糊涂,大概定可笔下超生的。这一件无头案,就是飞仙剑侠再世,也不易破的。试看你走了这许多路,可曾遇见过一个人来问你的信。”辛氏道:“不错,一路行来,只有周济我银钱的人,谁也不问这案情的。英雄肯如此盘问,一定是个有本领的,请你搭救一搭救吧!”说着,双膝跪了下来。继武连忙扶伊起来道:“我虽可以替你走一遭,可是十九不会成功的。”辛氏起身道谢道:“倘然英雄此去无功,我也死心塌地了。”继武道:“那么你独自还去,我另外动身,不便和你同行的。”辛氏谢了又谢,告辞而去。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到了门口,塾师趋前几步,向班头一拱到地道:“请班头原谅,刚才有一批商人,从口外来,经过这里,因着有人染病,商量要在这里暂住一天,他们也很知趣,只住在外边。班头和弟兄们住向里面吧!”班头口虽不说,心上已有些不快,跨进了门,见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许多东西,便喝道:“让过些!”那时秦宁正泡了一晚姜汁来,要给齐东喝,却巧和一个护勇相撞,把一碗姜汁拨翻干净。秦宁拉住了护勇理论,那护勇不服,伸拳要打,给秦宁接住了,轻轻一拉,那护勇站不稳,就向前一跌。幸而有墙壁撞住,没有跌下地去,只额上起了一块青中带紫的肉。班头见了大怒,喝道:“抓!”护勇们正要动手,这里也立出十几个人来,个个挺胸凸肚,一团杀气。庄长急忙走过来,向两下打躬作揖地劝解,塾师也满口诗云子曰地向班头说情,这才没有打成。
班头到了里面厅堂上,高坐堂皇,十分气概。村人递茶递烟递手巾,忙得不可开交。过了一会儿,摆好了酒席吃饭,只留住衣冠齐整的几人作陪,其余的村人陆续散去。继武闲着没事,慢慢地走进去,立在檐下,背向着里,装着替他的黑白花马刷毛,却用心去听他们的讲话。听得那班头道:“这回的命案,在五原城外的盛家堡,往来至少要半个月,真是苦差。”庄长道:“一切还要班头大爷照应,我们村上没有多少人家,并且都是怕事得很的,最好另外在五原那里去找四邻吧!”塾师道:“这里和五原相距很远,自然不会到这里来要四邻的。”班头道:“我到这里已是第二次了,和村上的人很熟,决不欺侮你们的。不过此行所费很多,你们总得自己明白,这叫作使钱买太平啊!”庄长道:“这个我们知道。”塾师道:“总是量力而行之。”班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要赶路的,今天快预备吧!”庄长道:“前天得了信,早已预备。不过今年收成不好,不能比前年了。”班头道:“前年记得是一百二十两,今年至少要一百两。”庄长道:“这数目太大了,我们哪里拿得出?”班头道:“最少我们不够用了,莫怪我们薄情。”庄长道:“请大爷照顾些,五十两吧!便是五十两也只好把牛马布匹做抵,凑不出这许多现银来。”班头道:“五十两么?亏你说得出的。试想我们十七八个弟兄,每人能得多少?就是我一个大钱也不拿,哪里够分?”庄长顿了一顿道:“这样吧,加十两如何?”班头道:“六十两么?不行不行。”塾师道:“班头且请饮酒,容我们再商量。”塾师便和庄长轻轻地说了一会儿,仍由庄长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村上说得起的大户,只有这里一家,可是也只有十几亩荒田,今年收不到二十多斛麦,完了皇粮,一家穿吃也很勉强了。其余的人家,连吃都不够,哪里还谈得到穿?这六十两的数目,还是我大胆地担任下来,不知道能不能分凑成功呢。”班头道:“官司是不测的事,也怪不得人。”庄长道:“公门里面好修行,我给大爷供一座长生禄位在土地祠里,祝颂你子孙万代。”班头咯咯地笑了一笑道:“也罢,我格外施恩,再加十两吧!”庄长道:“可是七十两么?那么今天来不及凑成,要明天去分派了。”
继武听了气恼得按捺不住,要想走上去一把拉他下来,打他一个结实,只怕多事,也就不响。到了晚上,那些护勇走到外边来,要向他们借皮统来遮盖,继武不肯,倒是齐东说给他方便一用,谅来不妨。便解开了一捆老羊皮,借给他们各人一件。过了一夜,庄长已把各家派出来的牛马布匹送来,请班头检点。那班头这个看了一看,说值五钱,那个掂了一掂说值一两,总计不过五十两,便对庄长道:“不够数目啦!”庄长道:“实在已没法张罗了。”那些护勇道:“我们就拿这皮统带了去充数吧!”塾师道:“这皮统是外边过路商人的东西,怎好相抵呢?”庄长道:“我们本来要向他们取过宿的费用,如今两免了可好?”塾师道:“那一行人也不是好惹的,我们前去商量一回看如何。”
当下庄长塾师摇摇摆摆地走向外边来,见了齐东,把皮抵作宿费的话说了。齐东诧异道:“我们借住尊屋,自然有钱奉偿,不过也没有这么的贵啊!这皮统每一件收来也花上三两银子,带到关外,做一做好,卖到关内去,至少要七两。他们拿去十五件,就得值一百多两呢!”塾师道:“这件事有两个讲究,一来那班头坚执要凑成六十两,万一我们不能满足此数,就有飞来横祸,这一村的人受累不浅。你们答应了吧!实在是救了一村的人。二来要是我们不让你们留宿在这里,你们前不把村,后不把店,如何是好?自古说得好,一饭之恩,千金难报,这十几件老羊皮,也不算多啊!”继武道:“你们只是怕硬欺软,我偏不怕硬,我去向他说话。”说毕挺身而出。
到了厅上,继武向班头拱了一拱手道:“班头大爷的威风,我已领受过了,可是这村上的人,并没有犯罪,供给你们酒食,供给你们牛马,供给你们布匹,也总算尽心竭力了。还要向我们要皮统,这成什么道理?”班头道:“你是何人,敢违抗王法么?”继武道:“王道不外人情,就是真的违抗王法,也只有以身去抵
挡,没有任意敲诈的。”班头听见了敲诈二字,不仅恼羞成怒道:“你要是再敢顶撞,便捉住你去充要犯。”继武把他面前一只茶杯劈头掷过去道:“打死你这无赖,才是要犯呢!”班头便狂喊道:“弟兄们快抓快抓!”那些护勇都挺着武器上前,早给外边一行人捉对儿挡住。继武上前把班头当胸一把抓住,颠倒提起来,要向院子里掷出去。那时秦宁也走上厅来,见这一掷,班头的性命休矣,这祸闯下了,不得脱身,要是走了,害村上的人吃苦,因此急忙赶上去把班头接住道:“饶他性命,好商量。”继武缩住了手,把班头的发辫揪住了,问他道:“要不是看在秦大哥的分上,早把你送上西天佛国去办阴差了。我且问你,你还要狐假虎威么?”班头哀求道:“请你放了我,有话好讲的。”继武把手松了,那时院子里已打得落花流水,几个衙役已是头破血流,几个护勇却还在那里且避且挡。继武大声道:“众弟兄且自停手!”大家依话立定,不再厮打。
那庄长和塾师吓得躲在墙门间里,嗦嗦地抖作一团。继武便对班头道:“你听着!”班头道:“是,是。”继武道:“这里村上已端整的布匹,你带了去,牛马留着,让他们工作。昨天晚上借去的皮统还我们,各自走路。不然的话,立刻三拳两脚,结果你的性命。我们抵桩到县里去抵命,你看怎样的方便?”班头道:“一一遵命。”秦宁道:“还有一句话,也得向他勾勒。要是我们走了,不许再来报复,下次有事到这里经过,只许拿些食料,不许需索银钱,这话答应不答应?”班头连声答应。继武便唤庄长、塾师过来,两人还是抖着不敢上前。继武走过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像提着小孩子一般到厅上,把班头答应的话说了。庄长忙着下跪道谢,那时塾师的魂灵儿已还转来了,定了一定神道:“这事固然全仗大力,救了我们敝村一村的人。不过你们走了,再有急难,到哪里去找你们呢?难道你们是天神天降,可以一召就来么?”秦宁道:“只消捎给个信到奉天秦家庄,我们就会来向欺侮你们的人算账的。况且冤有头债有主,今天的事,是我们路见不平干下来的,不干你们村人的事,把你们的村庄洗尽了,也只给人笑话。逢凶即住,遇善即欺啊!”班头道:“这个请你们放心,我得了性命,已无他求,哪里再敢报复?便是报复,天也不容啦!”继武道:“好,既然他如此赌誓,你们也好放心了。”
班头便吩咐护勇把借来的皮统交还了,先自取了布匹等物,向庄长们作别而去。那时只庄长出去送行,并不像来时的煊赫热闹了。他们走了,这里也收拾了要行,庄长哪里肯放,坚留着吃了午饭才走。塾师也说:“这一点孝敬,你们也不便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当下就饱餐了一顿。齐东拿住十两碎银来,算是一宿之费,庄长坚不肯受。后来齐东说:“把这笔银子派给贫人家,抵偿他们所受车害的损失吧!”庄长把这话向村上的人说了,大家感激得什么似的,都是扶老携幼前来送行。那塾师不住地擦鼻子、画圆圈,赞道:“今我始见仁义之师矣!”继武笑得前俯后仰,一行人便也向五原走去。
走了半个月光景,方到奉天,齐东把皮货销售了,着实赚了一笔钱,一份分赏了随去的人,另外送二百两给继武、一百两给秦宁。秦宁领着七个马贩仍还秦家庄去,两下时常往来,甚是热闹。那郑福庆听见继武说出这一次所遭的事,也从心里佩服继武五体投地,自愧不如。一天,继武在街上闲走,见一丛人围着议论纷纷,他挤进去看时,是一个妇人坐在地上,低下了头,在那里哭,面前铺着一张地状。继武知道这是走江湖骗钱的惯技,他就退了出来。有一个人喊道:“朱爷,你是热心的人,可肯救伊一救?”继武看那人,原来是秦宁手下的马贩,便笑道:“身边没有多带钱,况且这么的事,多得很,我哪里救得许多?”马贩道:“伊不但是要钱,伊的丈夫给官府里捉了去,要人去救他出来呢。”继武重又挤进去向地状看去,见上面写着:
哀状者,妾高辛氏住居直隶良县尚方村,丈夫高有方,贩布为业,上月十四日从乡间贩布进城,在泰安栈住夜。隔房有京官携带贵重物件,价值数万,夜间被盗劫去。丈夫不合在纷乱中拾取细珠一串,为捕快捉住,疑为盗党,解县刑讯,有口难辩。现在系在狱中冤沉海底,永无出头之日。妾奔走求救,无门可投,知关外多侠义之士,请垂怜弱女,加以援手,使愚夫妇得以完聚,恩同再造。
看完了向那妇人道:“你既有冤屈,何不径向县里投状申诉呢?”辛氏见有人问话,喜不自胜,拭干了眼泪,抬起头来向继武端相了一会儿道:“英雄倘能救我,今生不能报答,来生也得衔环结草以报大德。”继武道:“你且收拾起来,到我家里问个明白再说。”辛氏依话,立起身来,随着继武走去。那些闲人有的说:“这妇人得了造化了。”有的说:“这事难干得很。人赃并获,哪里还能脱卸呢?”
且说继武领辛氏到了齐东家里,向伊细问那强盗的行径,辛氏道:"我没有知道详细,我家丈夫说,这一批强盗甚是厉害,进来时没有声息,出去时也是痕迹全无。县里出了两千两银子的赏格,还是丝毫没有头绪。那县官对我丈夫说:‘这案虽是明知你受冤枉,因为有了赃物,不便超豁,除非把案破了,把正犯捉住,供出与你无干,你方得脱然无累啊。'”继武道:“这京官所失的东西,有些踪迹么?”辛氏道:“据捕快说现在交通便利,得了这大批贵重物件,早已远走高飞去了,所以要到远地去访寻,或者有些线索。”继武道:“这事有些为难了。依我的意思,你且还去安心等候,既然县官不至于十分糊涂,大概定可笔下超生的。这一件无头案,就是飞仙剑侠再世,也不易破的。试看你走了这许多路,可曾遇见过一个人来问你的信。”辛氏道:“不错,一路行来,只有周济我银钱的人,谁也不问这案情的。英雄肯如此盘问,一定是个有本领的,请你搭救一搭救吧!”说着,双膝跪了下来。继武连忙扶伊起来道:“我虽可以替你走一遭,可是十九不会成功的。”辛氏起身道谢道:“倘然英雄此去无功,我也死心塌地了。”继武道:“那么你独自还去,我另外动身,不便和你同行的。”辛氏谢了又谢,告辞而去。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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