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入深山空车启艳羡 伏大树神弹弄玄虚
2026-01-24 14:48:49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继武答应了辛氏,便在第二天向齐东告别,只说到京城里去访问亲戚。齐东再三叮咛,要他早些回来,过了冬天还要到松花江去收买海鲜咧。继武就在第三天带了武器碎银,一径向良乡行来,在客店里打听那桩大劫案,都说依然没有眉目。不过有人说:“雪浪山新到了一伙强盗,甚是厉害,专一打家劫舍,官府不敢正眼瞧他,报到省里去,省里因着外患正殷,哪里有闲工夫来顾到那些跳梁小丑,因此更是猖獗,这里大劫案多少和他们有些关系吧!”继武道:“雪浪山离开这里有多少路途?那边可有什么村落人家?”那些人有的推说不知的,有的猜度起来说大概是人烟稀少、山岭峻险的所在。只有一个赶骡车的说他曾经从雪浪山前五六里地方走过,那边并无人家,只是东一丛西一堆的古木,倘然哪里藏着一两万人,可以使外边一个也看不见。讲到那雪浪山没有到过,远远望去,好像不甚高大,上面有许多房屋,不知是庙宇还是人家。继武道:“从这里前去,怎样走法?”那赶骡车的道:“不远不远,像我们的骡车,走不到四个时辰,就到了。”继武道:“我想上山去探探虚实,只是突然前去,要给他们瞧出破绽来的,那时双拳如何敌四手?最好假装着过路客商,故意从山下经过,倘然不碰见他们,我就观察一个畅。倘然碰见了,我不和他们厮打,当作没有能耐的,任着他们捉去,我那时可以到他们的巢里去刺探详细了。”赶骡车的道:“你好傻,人家听见了就变色,不得已要打从那里过,也得设法绕弯儿避过这虎窟,怎么你倒送上门去呢?”继武道:“这个道理,你不明白了,叫作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赶骡车的道:“你能去捉虎子么?恐怕连虎须也不敢拔一根呢!”
继武不和他争辩,只是冷冷地说道:“那么你就不敢去了?假使我多给你钱,你肯去不肯去?”赶骡车的摇手道:“一个人性命只有一条,送掉了找不还来的。送掉了性命,还用得着钱么?”继武道:“不是这等说的,像你赶了一天的骡车,能得多少的钱?我现在给你十倍的钱,那么你不是可以大块肉大碗酒,尽乐几天么?况且那些强盗,也有规矩的,只劫客人,不劫苦力的。你想他们劫你去有何用呢?”赶骡车的不摇手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不响。继武道:“你肯依我的话,明天送我到那里去,我给你十两银子。你见了强盗,只管逃开,等他们把我捉去了,你再把骡车赶还来。那时你也不必向人多说,只当没有这回事就是了。”
这时候在旁边听闲话的人,也怂恿他道:“小四子,这生意不做,更待何时?”小四子道:“到了明天再说吧!”旁边的人哗笑道:“小四子要请玉皇大帝的示咧!”小四子红着脸走了。次日一早,就来敲继武的房门道:“大爷到底要不要上雪浪山去?”继武披衣而起,开门放他进来,问他:“家里老婆可许可你去冒这个险?”小四子道:“答应了,不过我的老婆说,银子要先拿的。”继武笑道:“这个自然,到底女人家心细,恐怕我给强盗捉了去,你拿不到银子么?太胆小了,我有许多银子留在掌柜那里呢!”说着摸出一块碎银给小四子。小四子接了欢天喜地地跳出去,不多时来说道:“车儿已端整好了。”继武吩咐他到市上去买了几只麻袋,里面放着泥土石块,然后坐上车儿,由小四子赶着出城,一路向西。
从辰时走到午时,走进一个村庄,买了些鸡子,借人家茶灶,烧热了果腹。再行到未时,已见阴森森古木参天,日光遮蔽得透不下来。车儿从树林的外面绕过去,见自东至西一条大路,自南至北,只是一条小路。小四子把骡车扣住了,回过头来道:“上大路去,便是到宛平县去的;上小路去,大约是上山了。”继武道:“我们上山去!”小四子把车拉转来,向北方行去。那路甚是崎岖,一颠一倒,走了好多时候才到山下。小四子又把骡车扣住了,继武道:“为什么不走了?”小四子笑道:“山上如何行车呢?”继武道:“那么你且把骡车停在这里,上山去,见了人便向他问讯,要故意引他到山下瞧见我们的车辆货物,我自有道理。”小四子当真依话,跳下车来,踅上山去,东张西望了好久,不见一个人影儿,他便提高了喉咙,唱起山歌来道:
东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不答应,一个虎跳翻过去,踏平了东山把老虎吞。
唱完了,忽听见一声吆喝,左边树下蹿出一个彪形大汉来,手提着齐眉哨棍,一脸子的横肉,一把抓住了小四子的衣领道:“你敢是疯了?说什么东山老虎、西山老虎,这雪浪山连耗子也不敢闹,哪里来的老虎?”小四子跪下哀求道:"大王饶命,我只不过是随口乱唱,没有什么意思的!”汉子道:“听你说话不像是这里人,来此何干?”小四子道:“我是赶骡车的,因着不识路径,要想找一个人问讯,争奈走了半天,不见一个人。望见山上有房屋,料想有人住着,所以走上山来。这山好高!我往常听见樵柴的人说,走得乏了,只消唱山歌,就不觉得了,所以我便乱唱,请大王饶命!”汉子放了手道:“你说话没头没脑的,我不是什么梁山上的好汉,怎么称我大王呢?”小四子道:“这么说,请你告诉我,往宛平去怎样走法?”汉子道:“是你一个人要上宛平去么?”小四子吞吞吐吐地道:“不。”汉子道:“你老实说,我便老实告诉你,到底还有别人没有?”小四子道:“还有一个人在骡车里。”汉子道:“你领我去瞧瞧这骡车怎样大,看明白了,才好告诉你应当走哪一条小路。”小四子慢吞吞领着他到山下,那汉子看了一眼,急忙还上山去,踮起了脚,撮着嘴,打了几个呼哨。不多时从树林里又蹿出八个人来,那汉子把手一挥,便一齐下山,把骡车上的麻袋,背了就走。那汉子把车帘一掀,见继武缩在车座里,甚是畏怯,汉子把他拉了出来,背在背上,大踏步上山走去。小四子躲在一株大榆树背后,总算没有给他们瞧见,等他们走远了,把骡车赶还良乡城里去,也不和人家说起。
且说继武伏在汉子的背上,一声不响,只运用内功重重地压下去,压得那汉子气喘吁吁,三万六千个毛孔里都爆出汗来了。走到半山,实在受不住了,便把继武放下来,咕哝道:“看不出你一个瘦鬼,倒有这许多分量。”继武仍旧不响。那时山上有两个人走下来,助着把继武拉拉扯扯地拥上山去。到了一座庙门前,见上面题着山王庙三字,走进庙内,佛像已破旧不堪。到大殿上,见中间坐着三个人,大模大样的,像是头领。那汉子上前摆一摆手道:“这瘦鬼看是没有什么血的。”穿着蓝绸长袍的问道:“身上搜过没有?”汉子道:“没有。”说着转身向继武身上抄查了一遍,一些儿没有值钱的东西。汉子向上说了,穿蓝袍的问继武道:“你是个商人么?怎么身边没有钱的?”继武只是不答。吩咐汉子把继武关起来,汉子引着继武到后面一间矮屋里,把他推了进去,拽上了门,加上了锁就走了。继武向矮屋细细地察看,只有左侧有一扇小窗,虽是开着,可是装上铁栅,急切也不容易出去。从这窗里望出去,有一片广场,广场的尽头,有几间平屋,此外都是树木。那广场上常有人走过,切切察察听不出说些什么。
到了晚上,有人送进饭菜来,继武吃了,就蜷伏在板床上睡了。其实他只是假睡,听得四周声息全无,估量大众已都熟睡,便把窗槛上的铁栅一根根扭断了,跳出去,立在广场里,伸了一伸懒腰,向四下望了一望,见广场尽头的平屋里有些灯光,想是有人住着,便走过去。却巧有人出来解手,继武把他拉住道:“朋友,我问你,白天在山下抢来的麻袋,放在哪里?”那人把手指着东边的平屋道:“在这一间里。你不要去动,明天大王要拆开来,检点了,平分给众兄弟咧!”继武道:“我不去动的,你放心吧!”那人道:“好,放手了,硬手硬脚的,头颈快给你断了。”继武道:“我放了你,不许你和人多话的。”那人道:“这个自然,大家都是吃一镬子里饭的,多说有什么好处?前回得了论万的货,我也只到手一只金镯,喝不到两个月的酒呢!”继武道:“这回货物倒也不少。”那人道:“我听背上来的说,甚是重坠,说不定也值好几千两银子吧!”继武放了手道:“去吧!”那人把他看了一看,解手完了,踅还屋子里去,丝毫没有疑心他。继武便到那东边的屋里,门儿关着,上面锁着一把大铁锁。继武把锁捌了下来,把门轻轻地推开了,再把靠广场的窗也开了,放进些亮光来,见屋角里叠着几只麻袋,原封未动,正是他的原物。走过去拣一只麻袋拆开,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刀、一包铁弹,其余的泥土石块仍旧放着。出了屋子,一直下山,等到天明,伏在半山一株大枣树上,握定了铁弹,等候他们下山。
且说山上住的大大王姓高名璨,是河南人;二大王姓刘名飞虎,是山西人;三大王姓孔名尚德,都是义和团的余党,自从京津失败以后,穷蹙无归,便叙集了五六十个人,占住了雪浪山,做没本钱的生意。高璨的本领最好,他也做过大师兄,所以那天劫取良乡客店里京官的宝物,全是他的气力。那飞虎就是刘十九的叔父,也能使得一手好大刀,据他说还是关家流派。尚德最没用,却会用心思,大家称他军师。那天一早起来,高璨吩咐喽啰们把麻袋扛出来,检点依分。喽啰们去不多时,还来道:“不好了,门儿开得笔直,一只麻袋已拆开了,里面都是泥土砖石。”尚德道:“这瘦鬼可在屋里?快去提来!”两个喽啰去了不就,也来回道:“铁栅扭断,人已失踪。”高璨大怒道:“这厮好生可恶,
大约离山不远,我们分头赶去,把他捉来,斩尸万段。”尚德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他既然貌不惊人,有如此本领,绝非寻常之辈,恐怕追着了,也打不过他。”飞虎道:“他到底只是一人两手,我们一拳一个,也打得他服帖了。”尚德道:“恐怕不是这么容易吧!”飞虎道:“只想他既然本领高强,为什么不来和我们厮打,却偷偷地走了,分明是他怕我们呢!”尚德道:“他只防寡不敌众,所以他来探听虚实,大概现在下山去兴师动众了。”高璨道:“如此说来,我们更应速追,等到他调集了人马前来,我们不是把先手棋子让给他了呢!”说着便分拨众喽啰为两队:一队走山前,由飞虎率领;一队走山后,由高璨引导,留着尚德在山镇守。
那走山前的一队,连飞虎共有十五个人,都是体力结实的大汉,各带了武器奔下山来。到了半山,早给继武瞧见了,先发一个铁弹,向中间一个胖汉的大肚子上打去,只听得哎哟一声,胖汉站不稳,一失足躺倒地上。大家七手八脚地扶起他来道:“你可是中了暑么?”一个笑道:“九十月的天气,哪里会中暑的?”那胖汉挣扎了一会儿,勉强立住,很诧异地说道:“刚才分明有一个子弹打过来,着肉很痛,只没有打进肚里去,甚是奇怪。看来不像是从枪里放出来的,否则性命休矣!”当时大家四下去找子弹,那子弹早已骨碌碌滚下山去,在乱草中藏躲,哪里找得着?各仰着头张望,那树枝交互纠缠,也不见什么东西在着。飞虎道:“我们且莫管他,走下山去要紧。”他们走不数步,那个胖汉又挺着肚子嚷着痛,蹲作一团。大家围拢来看,他面如土色,只用手指着肚子乱嚷。飞虎走过来,把他的手移开,见肚子上一块紫色,像是受着一块铁器的打击。他也惊奇起来,吩咐大家向树林里寻去。有几个胆小的立着不动,只有四个胆大的,提了武器蹿进树林中去。
不多时,一个个逃出来道:“有妖怪,有妖怪!”飞虎问道:“什么妖怪?怎生模样?”一个道:“我头上吃了一记,好像是一块砖头,但是连树叶都没有落下来,哪里有砖头?”一个道:“我肩上也着了一下,痛得很!”一个道:“好像有人在我背上打了一拳,至今还有些隐隐作痛呢!”一个道:“我眼见有一个黑炭团从前面打过来,幸亏我躲避得快,只打在手上,你们瞧,擦去了一层肉皮,好不厉害!我要去找那黑炭团,谁知那黑炭团似乎是有灵性的,落到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转,直向地下钻去,就不见了,大约是会土遁的。”你说一句,我说一声,把飞虎说得疑神疑鬼,也有些胆小了,定了一定神道:“看来这人还是在山上,没有下山,我们还去再从长计议吧!”说着折身还山。走不多路,飞虎忽地向前一踬,全个身体扑倒在地上。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继武不和他争辩,只是冷冷地说道:“那么你就不敢去了?假使我多给你钱,你肯去不肯去?”赶骡车的摇手道:“一个人性命只有一条,送掉了找不还来的。送掉了性命,还用得着钱么?”继武道:“不是这等说的,像你赶了一天的骡车,能得多少的钱?我现在给你十倍的钱,那么你不是可以大块肉大碗酒,尽乐几天么?况且那些强盗,也有规矩的,只劫客人,不劫苦力的。你想他们劫你去有何用呢?”赶骡车的不摇手了,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不响。继武道:“你肯依我的话,明天送我到那里去,我给你十两银子。你见了强盗,只管逃开,等他们把我捉去了,你再把骡车赶还来。那时你也不必向人多说,只当没有这回事就是了。”
这时候在旁边听闲话的人,也怂恿他道:“小四子,这生意不做,更待何时?”小四子道:“到了明天再说吧!”旁边的人哗笑道:“小四子要请玉皇大帝的示咧!”小四子红着脸走了。次日一早,就来敲继武的房门道:“大爷到底要不要上雪浪山去?”继武披衣而起,开门放他进来,问他:“家里老婆可许可你去冒这个险?”小四子道:“答应了,不过我的老婆说,银子要先拿的。”继武笑道:“这个自然,到底女人家心细,恐怕我给强盗捉了去,你拿不到银子么?太胆小了,我有许多银子留在掌柜那里呢!”说着摸出一块碎银给小四子。小四子接了欢天喜地地跳出去,不多时来说道:“车儿已端整好了。”继武吩咐他到市上去买了几只麻袋,里面放着泥土石块,然后坐上车儿,由小四子赶着出城,一路向西。
从辰时走到午时,走进一个村庄,买了些鸡子,借人家茶灶,烧热了果腹。再行到未时,已见阴森森古木参天,日光遮蔽得透不下来。车儿从树林的外面绕过去,见自东至西一条大路,自南至北,只是一条小路。小四子把骡车扣住了,回过头来道:“上大路去,便是到宛平县去的;上小路去,大约是上山了。”继武道:“我们上山去!”小四子把车拉转来,向北方行去。那路甚是崎岖,一颠一倒,走了好多时候才到山下。小四子又把骡车扣住了,继武道:“为什么不走了?”小四子笑道:“山上如何行车呢?”继武道:“那么你且把骡车停在这里,上山去,见了人便向他问讯,要故意引他到山下瞧见我们的车辆货物,我自有道理。”小四子当真依话,跳下车来,踅上山去,东张西望了好久,不见一个人影儿,他便提高了喉咙,唱起山歌来道:
东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不答应,一个虎跳翻过去,踏平了东山把老虎吞。
唱完了,忽听见一声吆喝,左边树下蹿出一个彪形大汉来,手提着齐眉哨棍,一脸子的横肉,一把抓住了小四子的衣领道:“你敢是疯了?说什么东山老虎、西山老虎,这雪浪山连耗子也不敢闹,哪里来的老虎?”小四子跪下哀求道:"大王饶命,我只不过是随口乱唱,没有什么意思的!”汉子道:“听你说话不像是这里人,来此何干?”小四子道:“我是赶骡车的,因着不识路径,要想找一个人问讯,争奈走了半天,不见一个人。望见山上有房屋,料想有人住着,所以走上山来。这山好高!我往常听见樵柴的人说,走得乏了,只消唱山歌,就不觉得了,所以我便乱唱,请大王饶命!”汉子放了手道:“你说话没头没脑的,我不是什么梁山上的好汉,怎么称我大王呢?”小四子道:“这么说,请你告诉我,往宛平去怎样走法?”汉子道:“是你一个人要上宛平去么?”小四子吞吞吐吐地道:“不。”汉子道:“你老实说,我便老实告诉你,到底还有别人没有?”小四子道:“还有一个人在骡车里。”汉子道:“你领我去瞧瞧这骡车怎样大,看明白了,才好告诉你应当走哪一条小路。”小四子慢吞吞领着他到山下,那汉子看了一眼,急忙还上山去,踮起了脚,撮着嘴,打了几个呼哨。不多时从树林里又蹿出八个人来,那汉子把手一挥,便一齐下山,把骡车上的麻袋,背了就走。那汉子把车帘一掀,见继武缩在车座里,甚是畏怯,汉子把他拉了出来,背在背上,大踏步上山走去。小四子躲在一株大榆树背后,总算没有给他们瞧见,等他们走远了,把骡车赶还良乡城里去,也不和人家说起。
且说继武伏在汉子的背上,一声不响,只运用内功重重地压下去,压得那汉子气喘吁吁,三万六千个毛孔里都爆出汗来了。走到半山,实在受不住了,便把继武放下来,咕哝道:“看不出你一个瘦鬼,倒有这许多分量。”继武仍旧不响。那时山上有两个人走下来,助着把继武拉拉扯扯地拥上山去。到了一座庙门前,见上面题着山王庙三字,走进庙内,佛像已破旧不堪。到大殿上,见中间坐着三个人,大模大样的,像是头领。那汉子上前摆一摆手道:“这瘦鬼看是没有什么血的。”穿着蓝绸长袍的问道:“身上搜过没有?”汉子道:“没有。”说着转身向继武身上抄查了一遍,一些儿没有值钱的东西。汉子向上说了,穿蓝袍的问继武道:“你是个商人么?怎么身边没有钱的?”继武只是不答。吩咐汉子把继武关起来,汉子引着继武到后面一间矮屋里,把他推了进去,拽上了门,加上了锁就走了。继武向矮屋细细地察看,只有左侧有一扇小窗,虽是开着,可是装上铁栅,急切也不容易出去。从这窗里望出去,有一片广场,广场的尽头,有几间平屋,此外都是树木。那广场上常有人走过,切切察察听不出说些什么。
到了晚上,有人送进饭菜来,继武吃了,就蜷伏在板床上睡了。其实他只是假睡,听得四周声息全无,估量大众已都熟睡,便把窗槛上的铁栅一根根扭断了,跳出去,立在广场里,伸了一伸懒腰,向四下望了一望,见广场尽头的平屋里有些灯光,想是有人住着,便走过去。却巧有人出来解手,继武把他拉住道:“朋友,我问你,白天在山下抢来的麻袋,放在哪里?”那人把手指着东边的平屋道:“在这一间里。你不要去动,明天大王要拆开来,检点了,平分给众兄弟咧!”继武道:“我不去动的,你放心吧!”那人道:“好,放手了,硬手硬脚的,头颈快给你断了。”继武道:“我放了你,不许你和人多话的。”那人道:“这个自然,大家都是吃一镬子里饭的,多说有什么好处?前回得了论万的货,我也只到手一只金镯,喝不到两个月的酒呢!”继武道:“这回货物倒也不少。”那人道:“我听背上来的说,甚是重坠,说不定也值好几千两银子吧!”继武放了手道:“去吧!”那人把他看了一看,解手完了,踅还屋子里去,丝毫没有疑心他。继武便到那东边的屋里,门儿关着,上面锁着一把大铁锁。继武把锁捌了下来,把门轻轻地推开了,再把靠广场的窗也开了,放进些亮光来,见屋角里叠着几只麻袋,原封未动,正是他的原物。走过去拣一只麻袋拆开,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刀、一包铁弹,其余的泥土石块仍旧放着。出了屋子,一直下山,等到天明,伏在半山一株大枣树上,握定了铁弹,等候他们下山。
且说山上住的大大王姓高名璨,是河南人;二大王姓刘名飞虎,是山西人;三大王姓孔名尚德,都是义和团的余党,自从京津失败以后,穷蹙无归,便叙集了五六十个人,占住了雪浪山,做没本钱的生意。高璨的本领最好,他也做过大师兄,所以那天劫取良乡客店里京官的宝物,全是他的气力。那飞虎就是刘十九的叔父,也能使得一手好大刀,据他说还是关家流派。尚德最没用,却会用心思,大家称他军师。那天一早起来,高璨吩咐喽啰们把麻袋扛出来,检点依分。喽啰们去不多时,还来道:“不好了,门儿开得笔直,一只麻袋已拆开了,里面都是泥土砖石。”尚德道:“这瘦鬼可在屋里?快去提来!”两个喽啰去了不就,也来回道:“铁栅扭断,人已失踪。”高璨大怒道:“这厮好生可恶,
大约离山不远,我们分头赶去,把他捉来,斩尸万段。”尚德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他既然貌不惊人,有如此本领,绝非寻常之辈,恐怕追着了,也打不过他。”飞虎道:“他到底只是一人两手,我们一拳一个,也打得他服帖了。”尚德道:“恐怕不是这么容易吧!”飞虎道:“只想他既然本领高强,为什么不来和我们厮打,却偷偷地走了,分明是他怕我们呢!”尚德道:“他只防寡不敌众,所以他来探听虚实,大概现在下山去兴师动众了。”高璨道:“如此说来,我们更应速追,等到他调集了人马前来,我们不是把先手棋子让给他了呢!”说着便分拨众喽啰为两队:一队走山前,由飞虎率领;一队走山后,由高璨引导,留着尚德在山镇守。
那走山前的一队,连飞虎共有十五个人,都是体力结实的大汉,各带了武器奔下山来。到了半山,早给继武瞧见了,先发一个铁弹,向中间一个胖汉的大肚子上打去,只听得哎哟一声,胖汉站不稳,一失足躺倒地上。大家七手八脚地扶起他来道:“你可是中了暑么?”一个笑道:“九十月的天气,哪里会中暑的?”那胖汉挣扎了一会儿,勉强立住,很诧异地说道:“刚才分明有一个子弹打过来,着肉很痛,只没有打进肚里去,甚是奇怪。看来不像是从枪里放出来的,否则性命休矣!”当时大家四下去找子弹,那子弹早已骨碌碌滚下山去,在乱草中藏躲,哪里找得着?各仰着头张望,那树枝交互纠缠,也不见什么东西在着。飞虎道:“我们且莫管他,走下山去要紧。”他们走不数步,那个胖汉又挺着肚子嚷着痛,蹲作一团。大家围拢来看,他面如土色,只用手指着肚子乱嚷。飞虎走过来,把他的手移开,见肚子上一块紫色,像是受着一块铁器的打击。他也惊奇起来,吩咐大家向树林里寻去。有几个胆小的立着不动,只有四个胆大的,提了武器蹿进树林中去。
不多时,一个个逃出来道:“有妖怪,有妖怪!”飞虎问道:“什么妖怪?怎生模样?”一个道:“我头上吃了一记,好像是一块砖头,但是连树叶都没有落下来,哪里有砖头?”一个道:“我肩上也着了一下,痛得很!”一个道:“好像有人在我背上打了一拳,至今还有些隐隐作痛呢!”一个道:“我眼见有一个黑炭团从前面打过来,幸亏我躲避得快,只打在手上,你们瞧,擦去了一层肉皮,好不厉害!我要去找那黑炭团,谁知那黑炭团似乎是有灵性的,落到地上,滴溜溜地转了几转,直向地下钻去,就不见了,大约是会土遁的。”你说一句,我说一声,把飞虎说得疑神疑鬼,也有些胆小了,定了一定神道:“看来这人还是在山上,没有下山,我们还去再从长计议吧!”说着折身还山。走不多路,飞虎忽地向前一踬,全个身体扑倒在地上。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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