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 有绳网三盗设诡谋 争座位两雄斗意气
2026-01-24 14:51:0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话说飞虎正领着喽啰们还山,也吃着一弹,倒在地上。大家急忙把他扶起,见地上嵌着一颗铁弹,和栗子一般大,浑圆光滑,很是好玩儿。飞虎对着呆怔,这时又有一颗铁弹飞过来,正掷中飞虎的脑袋,只听见扑的一声,接着咕咚一响,飞虎第二次又跌下地来,血也迸出来了。大家吓得慌了手脚,把飞虎像死狗一般拖上山去,见了尚德,把上项事说了。尚德派人去追高璨还来,一面把金疮药拿出来,给飞虎敷在创口。等高璨还山,才见飞虎慢慢地苏醒转来。尚德道:“这人一定是异人,绝非我们所能敌,不如下山去向他求饶。倘然他愿意留在这里,我们索性把他推为一山之主。万一他不愿意时,我们送他些宝物,结为朋友,还不失掉我们的面子。”高璨道:“我们又不见他的踪迹,如何去向他求饶呢?”尚德道:“我自有方法。”说着分拨了十六人,都不带武器,徒手随他下山。到了刚才飞虎受窘的地方,便立住了。尚德向着树上喊道:“好汉请下来说话,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好汉,如今我们已觉悟了,情愿束手就缚,听凭好汉怎样吩咐,要杀要剐,要解县治罪,悉听尊便。我们死在好汉的手里,万分乐意,绝无异言,请好汉下来吧!”说完了,俯首不响。等了好久,毫无动静,喽啰们暗暗好笑,今天军师真在那里捣鬼了。这时树叶簌簌地响了一阵,大家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接着有一把雪亮的短刀,从树上飞到尚德的面前,笔直立在地上。尚德也不敢去拾起来,还是呆立着等候。谁知继武跳过几株树,从后面跳下地来,大声喝道:“老子在此,还不叩头!”大家只想他在前面下来,冷不防却在背后,一齐转过身来,见继武两手撑着腰,颤巍巍立着,宛如天神一般。尚德见了便上前施礼道:“请好汉上山去,让大众见个礼。”继武道:“我本当把你们一一杀死,我想体上天好生之德,只要为民除害,别的可以放松。你们快些收拾收拾,离开此地,别寻正业。”尚德道:“一切唯命是听。此地不是说话之所,到了山上再说。”继武把短刀拾起,随着他们一齐走上山去。

  到了山王庙,殿上只设一个座头,大众拥着继武坐上去。继武只立在独座的左侧,朗朗地道:“你们大概都是好百姓,有了气力,什么事不好做,何苦干此犯法的勾当?现在我来向头领要了钱,分给你们,你们拿了钱就好走路了。”转过头来,向尚德道,“你们把历来抢到的银钱货物,悉数拿出来,我给你们分配。”尚德向高璨商量。高璨心想不依,可是又不敢违拗,只呆住了不动。继武把短刀挺在手里道:“大丈夫贵乎当机立断,事既至此,还有什么迟疑,难道你们还有余恋,舍不得撇开这生活么?老实说,我要是横一横心,休说你们这几个人容易勾当,便是再添几倍的人,我也不怕。就是我一人敌不过你们,我到了县里,请了兵马前来,怕不把这雪浪山踏为平地,把山王庙烧成灰烬么?”尚德又和高璨切切察察说了几句话,高璨拱手道:“你看我么迟疑不决,我们也是无路可走,才在此胡干的。既然壮士给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如何不走,不过这事也非片刻可以办妥的,我想请壮士暂且在山住几天,让我们把许多东西聚出来,请壮士分派,我们无不言听计从。”继武道:“好的,那么我限你们在今明两天之内,收拾停当!”当下高璨答应了,便吩咐赶快采办鱼肉,煮成筵席,在大殿上聚饮。继武也不客气,南面而坐,三位大王左右相陪。尚德问继武的姓氏里居,怎样会知道他们在这里的,继武一一说了。尚德道:“好汉义薄云霄,甚是佩服。”继武恐怕多饮了酒不方便,见他们劝得甚是殷勤,便假装着已经吃醉,要了住处,和衣拥衾而卧。

  且说尚德等继武睡了,便和高璨、飞虎商量道:“总算给我们花言巧语骗住了,不过如何下手,须得布置妥帖才好。”飞虎道:“刚才听他说在聂士成那里当过差的,我们义和团吃了聂士成的武毅军不少的亏,今天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尚德道:“你总是心直口快的,这些话何必说在嘴上,尽可放在心上,等得了手,再向他声罪致讨还不迟呢!”飞虎道:“你可知道我家十九侄儿,给一个唤作盖常山万心雄的,杀成肉酱,好不惨痛,我不替他报仇么?”高璨道:“这些闲话,且漫说,我们商量动手方法要紧。”尚德道:“等他熟睡了,高大哥先自撬窗进去,能够把他一刀结果了最好。倘然给他觉得了,势必起来厮打,那时刘二哥在窗外等候,见他们动了手,跳进去相助。万一敌不过他,必须引他出来,我吩咐弟兄们在门外扳满了绳索,给他演一回走麦城。任着他三头六臂,那时处处网罗,也万难脱身了。我们就在这时候也用乱刀杀死他,便不愁再有变卦了。”飞虎道:“好计好计,请孔三弟赶快预备吧!”尚德当真去指挥喽啰们,把绳索扳成了一个大网,张在继武卧室的外间。各处都熄灭了灯火,静悄悄的,万籁无声。敲过了三更,高璨提着开天斧,放出轻身功夫来,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继武卧室的窗外,把舌尖舔破了窗纸,听了一会儿,全无声息。飞虎那时也握着单刀,伏在窗外。高璨把斧锋轻轻向下一撬,窗儿就开了,纵身进去,高举着开天斧,拨开帐门,掀起盖被,猛力地斩下去,软绵绵的,一点儿没有反动力,也不见一些挣扎,也不闻一些呻吟,心上甚是奇怪。正在狐疑,要定睛细看,忽觉背上冷飕飕地吹了一阵风来,早有一把雪亮的短刀杀过来了,急忙转身迎敌,肩上已着了一刀,痛得举不起手来,便喊二哥快来。谁知二哥已上黄泉路去了。

  原来继武到了房里,想了一想,觉得这三人绝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定夜间有些变动,因此他假睡了一会儿,等人声已静,便从窗里跳了出来,伏在屋上。果然见三人忙着派人扳绳网,暗暗好笑他们白费心思。接着飞虎也来了,伏在窗外,又见高璨舔窗撬窗,等他进去了,便跳下来,趁着飞虎不防,一刀先把他刺死。然后也跳进窗去,蹑足走在高璨的后面,因着高璨伸手灵活,没有杀着,只削去了肩上一片肉。要再下一刀,高璨已向房门口退去。继武道:“我不上你的当,你想引我去入网么?”高璨把房门开了,尚德也挺着长枪进来,三人便在房里乱打。

  继武见地方狭小,碍手绊脚,不能施展出本领,心想窗外宽舒些,不如跳出去吧!那时把单刀向左右劈了一下,霍地向窗外跳去,高璨也追着跳出来,尚德从房门里走出来,招呼喽啰们都到庭心里,把继武团团围住。继武觉尚德的本领最低,不如先把他结果了,全力去对付高璨。这时尚德持着长枪,向继武刺来,继武蹲下了身子,从下三路杀过去,尚德的长枪一时收不转来,继武的单刀一步紧一步,不多时已把尚德的左腿削去了一截。尚德倒在地上挣扎,高璨急忙抡动开天斧来救,继武从尚德的手里夺下了长枪,向他胸前猛戳,枪杆直穿过他的胸背,插入地中,尚德早没有气了。继武回转身子,把单刀向高璨的开天斧挡住,飞起左腿,对准了高璨的腹上踢去。高璨把身子向上一耸,两脚离了地,继武的脚没有踢着,急忙缩住,把单刀向高璨齐腰斩去。高璨用斧头把单刀拨开,退下几步,使动开天斧,像转轮似的飞过来。继武用乱箭攒心法,把单刀向他乱刺,却一刀也刺不着身。那时众喽啰看得呆了,有的立着不敢近身,有的偶然把朴刀劈过去,给继武的刀锋一挥,那朴刀像风吹落叶似的飞开去了。继武杀得性起,左冲右突,把边上几个喽啰削去了几个头颅,其余的没有削着的,急忙抱头鼠窜而去。这庭心里只剩下已死的尚德躺在地上,眼看着高璨和继武你去我来、我进你退地打成一个不休不歇。

  高璨见两个结义弟兄都已送了命,大势已去,自己估量也不是他的敌手,不如早些走路吧!他便把开天斧向继武猛劈了三下,转身就走。继武哪里肯放,紧紧地追去。高璨在山上路径很熟,所以只拣着荒径逃去。继武恐怕上了他的道儿,便摸出一颗铁弹来,向高璨的背上打去,见高璨着了弹,向前一踬,便扑倒在地。继武赶过去,要举刀刺去,忽地转着一个念头:把他们杀完了,还是不能救出良乡县监里的高有方,不如留他的性命,好从他的口里得到些口供,也省掉我许多麻烦。便把单刀插在腰里,一把背脊提起了高璨喝道:“我饶你的性命,你给我还山去,把以前的事交代出来。”高璨痛得一跷一拐的,引着继武上山。到了庙里,继武命高璨坐着,去找了一根粗麻绳,把他缚在柱上,四下去找人,在后面厨下水缸边找了个火工,命他到各处去搬东西出来。继武一样一样地问他来历,高璨一一答了。那良乡客店里抢劫来的,只剩几串和珠和金银首饰,大概不到一半了,其余都是在山下向零星过客抢来的。继武去找了一条被单来,把东西包成了一个大包里,命火工背着,向高璨说道:“请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和火工大踏步走下山去,径向良乡行来。

  到了城里,上县衙门去见知县。那知县姓黄,是个两榜出身,听了继武的话,连连称赞,立刻派捕快衙役仵作到雪浪山去勘验,一面备了酒席款待继武。晚上一行人带了高璨到县,黄知县坐堂,问了口供,明把高璨钉镣收监,放出高有方,备文申府,通知京官前来认赃,领取物品。黄知县见继武武艺出众,要留他在身边,继武因着关外的生活散淡没拘束,所以坚辞着,只住了三天,向黄知县告别而返。想起丁慕仁在山东堂邑县家里,不知道近来做何消遣,现在相去不远,正好去望望他,或者可以知道心雄的踪迹,当下便折向南去。

  那天到了王家口,正在一家饭店里吃饭,据着一张大桌,甚是舒服,外面走进一个少年来,大声道:“堂馆在哪里?”一个堂馆走过去赔笑道:“李爷有何吩咐,可要喝酒么?”那人向继武望了一眼道:“我要请客,你给我腾出四张桌子来。”堂信四下望了一望,低声道:“李爷立刻要用么?现在只空着三桌,等那人吃完了,这一桌也空了。”那人道:“约莫隔半个时辰。”堂信道:“可以,可以。”那人走了,继武问堂信道:“这人是谁?”堂馆道:“姓李名无功,气力大得很,去年拳匪的头领到这里来,给李爷揿在河里,吃了一肚皮的泥水,后来斩成肉酱而死,因此那些拳匪散下来,都到各镇去劫掠索诈,独有我们王家口平安无事。都是李爷的力量,所以我们开了门睡觉都不要紧的。”

  继武听了,老不服气,因为他瞧那无功,也不像有多大本领的人,一定他在镇上耀武扬威,所以远近都怕他,我偏要试试他的本领如何,便故意慢慢地吃喝,等到无功领着一群人到来,他还没有立起来。那时也有了些酒意,斜睃着两眼看他们。堂馆走过去,向无功切切察察说了几句。无功只是摇头,脸上凶狠得很,老大不快的神气。堂信走过来,向继武道:“对不起,请你让到那边去坐吧!”继武只是装作没有听见。堂馆动身,把酒壶搬过去了,继武拍案大怒道:“一样地花钱,为什么我要让人呢!况且论理也有个先后,先来的自然有好座头,后来的只好等先来的吃舒服了,才好坐下来。你这人也太欺生客了。”堂信冷笑道:“客人好不明白,一样地吃喝,便是到那里,也有桌儿椅儿,何必一定要坐在这里呢?你可知道李爷是不好惹的……”继武不等他说完,又是一记桌子骂道:“不好惹便不敢惹了?谁先来惹我,你们知道惹了我,我也不是好惹的啊!”

  那时无功走过来了,撑着腰凸着肚道:“你不要喝醉了酒,瞎骂人,你怎样的不好惹,倒要请教咧!”继武道:“好,好,好,到外面去,见见高低。”无功就是一拳向继武打来,继武把手接着,向后一扯。无功微微地震了一震,急忙立足,把手撒脱,举起右腿,把继武面前的桌子一踢,就踢了一丈多远。那些同来的人都上前解劝,好容易两面按捺住了,便由一个年纪较大的,左右分解,道:“为了这一点儿小事,何苦大动干戈?”继武道:“我们走江湖的,只认得一个理的,合理的什么都愿意的,今天的事谁曲谁直,请大家评一评。”无功道:“要不是你指桑骂槐,我也决不动气的。”解劝的笑道:“现在大家都说明白了,请那位客人也和我们一起喝几杯,那就没有什么让不让的话了。”继武从身边摸出碎银来掷给堂馆,掉臂就走。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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