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回 活虎生龙海滨喋血 惊风骇浪节外生枝
2026-01-26 20:05:21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张琏回头对众人说道:“怎么已有人在此?大概宝藏已被人家得去了。”
  他踢足嗟叹,林道乾道:“我们且去探看一下再说。”
  等到他们走至帐篷前,只见有两个广东人钻将出来,问他们道:“你们这些人到此做什么的?”
  张琏见是同乡,便道:“我先要问你们来此做什么的?”
  一个广东人道:“我们老实告诉你们说,那岛上正有一群海盗在此做秘密的工作,你们不必多问,快快去吧!否则性命难保。”
  张琏听了这话,正待发作,林道干早抢着说道:“我们是经商的船路过这里的,你们放心,绝不妨碍你们的事。”
  两个广东人听林道干说话和气,便又道:“既然如此,你们快快回船去吧!少停他们来了,你们绝无便宜。”
  张琏正要再问,林道干把他衣袖一拉,说道:“我们走吧!”
  张琏不明白是何意思,只得跟着一齐走回,但回头已见林子西边有许多武装的人走过来了。张琏等回至船上,讨论这事,张琏说道:“林兄弟,你叫我们走回船来,是何意思?那两个广东人明明是虚声恫吓,我们何必怕他们呢?”
  林道乾道:“当然那些鼠辈何足畏惧?但我恐怕误了我们的大事,所以还是暂时忍耐为上。”
  张琏问道:“那么依你的主意怎样办呢?”
  林道乾道:“我们虽然不知他们的底细,但是宝藏总是已被他们发现了。我们此刻和他们争夺,不甚方便,不如待至晚上再到这岛上来动手,把那些来人一个个杀光,然后夺取黄金,岂不是好呢?”
  魏南鲲点头道:“这个主意很好。”
  张琏拊掌称快道:“我老张总是莽撞一些,有林兄弟教我便好了。”
  众人说话时,林二姑忽然把手向船窗外一指道:“你们快瞧,那些人又来了。”
  张琏等跟手向外一望,果见那些人蜂拥似的杀奔船上而来。张琏冷笑一声道:“他们都要来送死,此刻不必再和他们客气了。”
  说罢,便从舱里取出两把双刀,握在手里,又说道:“弟兄们,预备吧!”
  林道干走至船头上看时,早见那两个广东人跑在前面,见了林道干说道:“你们这一伙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何在此逗留不去?现在我们不许你们的船停泊在此,见机的快些退去,莫再迟延。”
  海盗一字儿地远远地站着,听二人和林道干讲话,手里都举着刀枪弓矢,准备厮杀。林道乾道:“我们来此并无恶意,请二位转告,不要苦苦相逼。这个特里屯岛不是私人的土地,任何人都可以来的。”广东人听了林道干的话,便道:“这事你不要管他吧,有理讲不清的,你们还是速即离去此岛为妙。”林道干正要答话,张琏早已虎吼一声跳出舱来,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小子?我张爷偏不怕你们!”
  话犹未毕,扑的一支弩箭已从海盗那边射向张琏头上来,张琏提刀迎着稍往下一击,这支箭落向水里去了。海盗齐声呐喊,冲向船上来,张琏又是一声猛喝,跳上岸去,舞起双刀,杀入海盗队里。邝刚、魏三虎生恐张琏一人吃亏,一个使剑,一个使刀,跟着杀上岸去接应。到了这个时候,林道干已知一场战争不可避免,立即回进舱中,取出他常用的一柄青龙大环刀,回顾林二姑道:“我们快动手吧!”
  林二姑也早握着一对双股剑,兄妹二人跟着也就跳上岸去。魏南鲲托着一柄雪亮的渔叉,孙天禄提着鸳鸯锤,和几个持械的渔夫们一齐上岸,跟着张琏、林道干等在海盗中间生龙活虎般地左冲右突,猛力厮杀。海盗虽勇,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不待魏、孙二人动手,早已杀得七零八落,东倒西横,剩下的数人都泅水而逸。那两个广东人吓得手足瘫软,呆呆地立在一边,瞧着地上的尸骸,一步也走不得。林道干过去将刀一扬,喝问道:“你两个瞧着吧!不要说这二三十个人,便是数百数千也不在我们弟兄的眼上,你们如要活命的,快快实说,那些海盗到这岛上来,是不是在那悬崖下挖掘藏金?可曾取得几多?”
  此时,张琏、魏南鲲等一齐过来,听他们的口供。那两个广东人见了众英雄的威风杀气,怎敢不说?有一个早说道:“这一伙海盗都是从舟山来此搜掘藏金的,他们本来常在各海岸从事剽劫的生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们至泉州贩卖货物,都被他们掳去,罚做奴隶。因为我们俩会说他们的言语,而且浙、闽、两广的言语都通,所以命我们做他的舌人,为他们翻译语言。同伴共有七人,先后都不堪他们的虐待而死,只剩我们两人了。他们此番到这特里屯岛来,是因前两月在海上虏获一艘商船,船上有一个番僧,哀求他们不要杀他,他愿意引导他们至西沙群岛搜寻宝藏。当时盗魁田吉闻言大喜,便把番僧好好款待,要他说出实情。那番僧遂去取出一张地图和说明书,老实奉告,田吉志欲夺是金,允许掘得宝藏之后,当以十分之二报酬番僧,于是田吉带着他手下的人数十名,驾着海舶泛海至此。舟至东沙群岛附近,不知为了何事,那番僧忽触怒了田吉,发生凶殴,田吉打了他一顿,还要持刀砍他,那番僧没处躲避,往海中一跳,在波涛中葬送了他的性命,真也可怜。”
  广东人说到这里,张琏、林道干听着,方知那番僧是被海盗逼迫而死的,但是番僧的来历始终不能明白,仍是一个闷葫芦。广东人接着说下去道:“田吉逼死了那番僧,意欲独得这里的宝藏,而不使这事泄露与外人知道。在他的身边早已另有一张地图和说明书,是他在途中向番僧逼着抄写下来的,他早有杀却番僧之心了,然而那番僧跳海之后,田吉还深悔没有从番僧身上取出那原有的地图与说明书来,恐防给他人得了去,别生枝节。大家都说番僧死在海中,早葬鱼腹,绝不会落到他人手中去的,况那说明书难解得很,他人更不易知晓。”
  广东人正在诉说,张琏却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说不会给他人得去吗?哼!这真是天意了,谁叫那贼子逼死番僧,现在老实告诉你们吧,那地图和说明书都给我们得到了。我们到此,也和你们一样是要挖掘宝藏,却不料给那些海盗抢了先去。现在你快告知我们,田吉是否已死在这一伙人中,岛上可有别的余党吗?”
  两个广东人听了张琏的话,不由更觉震骇,瞧着张琏的面说道:“原来你们也是到这岛上来掘取藏金的吗?那么海盗合该遭殃了。田吉不在这里,他留下的海盗都被你们杀死,只有几个泅水逃去的,岛上的居民很少,早被他们驱逐到别处去了,不过计算日期,田吉明后天又要来了。”
  张琏道:“他若来时最好,我老张倒要会会他。”
  于是张琏、林道干等五人仍留孙天禄、魏三虎同渔哥儿守船,他们便押着这两个广东人,重又走到那个地方去。见帐篷内早已空空的,没有一个人影,只留着锅灶卧具等一切什物,打开外绕的铁索,走到里面一看,只见有几株高大的松树,都被海盗连根拔起,倒在一旁,悬崖之下掘有一个很广的坑堑,上面都用芦席盖住。张琏走过去,掀起一边的芦席,向下张望,约莫有二丈多深,幽黑窄冥,也瞧不出什么来,便向广东人喝问道:“这坑内的宝藏都被田吉搬走了吗?你们快快说个明白。”
  广东人道:“田吉是通这里的海盗的,说也真巧,他们驱逐岛上居民时,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次日就有一艘盗船前来窥探,田吉恐防他盗要来搅扰,他动手掘得之后,便将第一批的珠玉宝石运至船上,送到西沙群岛之北一个山岛上去安藏。因为在那里也有他们的秘窟,外人不易走到的。”
  张琏又问道:“那么你们可知那岛叫什么名字?离开这里有多少海程?”
  广东人道:“我们委实不知道,田吉怎肯告诉我们呢?”
  张琏骂了一声贼子,林道乾道:“张大哥不要发急,料田吉那厮没有将宝藏全取,只因心虚胆怯,所以先去隐藏,若他完全取去时,何必留下余党在此把守呢?他当然要再来的。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可趁他们没有回来之时,先把这宝藏取去,最为上策。万一遇见那厮,自然也免不了一场厮杀。”
  张琏道:“说得有理,天色未晓,我们立刻动手,看看这里面究竟剩下多少,值得我们此行吗?”
  魏南鲲说道:“我去唤渔哥儿来动手,好在这里是现成的局面,不必更费多大气力的。”
  说罢,一会儿唤了五名渔哥儿来。广东人早领着张琏等在帐篷内觅到燎束,点起了火,一齐动手,把芦席掀去,然后照着火把,走下坑去。张琏、林道干也都拿着锄铲下坑相助,坑底盖着一块大青石,渔哥儿等一齐用力将青石搬在一边。宝藏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泥土掩着,张琏、林道干把铲铲去了泥土,将火把一照,即觉眼前一亮,土内灿灿耀目的,正有两大块黄金。张琏大喜,伸手一摇动时,约莫每块足有百十斤重,他就和林道干亲自动手,将两块黄金搬开一边,底下又铺着许多银块,都是很重的。林道乾道:“大概细软的珍珠宝贝都被那厮取去,只剩下这些笨重的金银了。”张琏道:“且把这些金银先运到上面去,然后再行找寻,恐怕还有宝物呢!”
  于是五名渔哥儿呼着邪许之声,把这些大块金银一一搬运至坑上去。坑上边站着的林二姑、魏南鲲、邝刚等见了许多金银,都是欣欣然有喜色。张琏、林道干在坑中把金银运去之后,又向泥中掏摸,见有一个小小的青花坛,坛盖还未启封,林道干把坛盖揭开一看,见坛中满满地盛着大小珍珠,不计其数,便对张琏说道:“有了这一坛珍珠,也是价值连城了。”
  张琏听说,更是欢喜,又叫渔哥儿搬上坑去,他们又用力向下挖掘,又得到许多金条和零零碎碎的银两约有数千两,以及玛瑙、象牙、珊瑚等宝物,先后搬上坑去,再向下掘时,又得到一些金银的器具,此外便没有了,两边也都有掘空的地方,再掘时,地下有水了。林道乾道:“大约这宝藏尽在于此,好的东西都被田吉那厮取去了。”
  张琏又骂一声贼子,把手中铲又向土中挖了数下,方才放手,和林道干走上坑来,满身都沾着泥土。魏南鲲道:“二位辛苦了。”
  张琏道:“有什么辛苦呢?可惜重价之物都被田吉那厮取去了。”
  邝刚指着两大块黄金说道:“有这些东西,总算没有空手而回,我们若再来迟,那是更糟糕了。”张琏对林道干说道:“好!我们将这些金银运回船上去吧!”
  大家动着手,扛的扛,负的负,一齐把所得的宝藏运上船去,孙天禄和魏三虎等见了,莫不快活。这时,天色已黑,船舱里掌上了灯,魏南鲲吩咐渔哥儿快煮晚餐,且预备酒肉,大嚼一顿。两个广东人也留在船上,林道干又向他们细细盘问一遍,知道田吉那些人都是海盗中桀骜者流,在舟山群岛一带声势很盛的。
  晚上,大家都要安睡,林道干因为日里一场厮杀,尚有几个人漏网逃去,恐防他们或要求报复,又防田吉等即要重来,所以他便主张教船上人分为两班,轮防孜孜不倦,一班人睡时,一班人守望。大家自然同意,一宵过去,平安无事。次日,却不见田吉到来,林道干又和张琏等至岛上坑边去视察了一会儿,觉得宝藏已空,无可留恋了,回至船上,大家商议,既然不见田吉,也不必在此多留,因为田吉已将一部分宝藏运去,即使他再来时,不过多一场厮杀,无裨实事,所以他们便要端返南澳。张琏要把这两个广东人留在岛上,但他们向张琏等跪求,请张琏把他们一起带回南澳去,因为田吉若然重来,留守的人俱死,独有他们俩安然无恙,那么田吉一定要迁怒于他们,而将他们置之死地的。魏南鲲听他们说得不错,遂对二人说道:“你们只要好好地能够做工,我可以带你们回南澳岛,在我家中食宿,他日相助捕鱼。”
  广东人叩首谢道:“我们只要有地方可住,什么事都肯做的。”
  于是林道干、魏南鲲等带了他们同行,两艘渔船立刻启碇开驶,仍各挂上三道大帆,乘风破浪,向南澳的归路驶去。此行虽然来迟一步,尚幸岛上的宝藏没有被海盗悉数取尽,还不失尝鼎一脔,回去大家可以享用一些,单是那两大块黄金、一坛珍珠,已够众人一世的使用了。张琏却恨未和田吉相见,否则更可鏖战一场,使他们不敢轻视呢!
  舟行两日,已过西沙群岛,途中没有遇见什么船舶。这一天,天气忽然变得恶劣,四围阴霾阵阵,好似要下雨的样子,魏南鲲在梢上瞧见东南角有一块小小的岛云,飞一般地向北方进行,魏南鲲适在身旁,便指着这云对林道干说道:“不好了,海洋上发生了飓风,正向这边吹来,我们的船只亟须要找个安稳之处藏身,否则将有危险。”
  林道干知道魏南鲲是常在海面上出入之人,善观风云,经验丰富,他的话一定不错的,遂点点头说道:“气候将有剧变了,昨晚实在太热,然而在这茫茫大海里头,叫我们避到哪里去才好呢?”
  魏南鲲手执望远镜向四围远瞩,又把手指着西北方水面上一点儿小小黑影儿说道:“那边恐怕有一个荒岛吧!这是向琼崖岛去的海道,那飓风的方向不趋那边去的,所以我们赶快将船驶到那边岛旁去暂避一下,总比较首当其冲的好了。”
  魏南鲲遂去告知张琏、林二姑等众人,大家仰首观天,脸上都有忧色,知道航海最怕的是飓风,飓风之来,不可抵御的,于是两船立即改变了方向,望琼崖那边驶去。不过五斗米饭熟的时候,海面上已起了虎吼也似的大风,海浪涌起丈许,打到船舷上来,魏南鲲心中十分焦虑,督促渔哥儿一齐用力快快驶向那岛去,现在已到了紧急之时,稍一不慎,便有灭顶之祸。张琏等在船舱里眼见怒浪滔天,如山立楼起,自己的船颠簸上下,几乎失去自主力。天空里黑云片片,已是布满,阴惨惨地有如鬼哭狼嚎,不可逼视,幸亏他们都是杰出之辈,胆量甚大,尚能镇定不乱,但每个人的心里无不担着几分忧愁。一会儿早近前面的海岛,魏南鲲等一齐用心驾驶,力抗风浪,方才到得那岛边,恰好有一小港,两艘渔船一先一后地驶进了港湾,见港内也泊着十余艘大大小小的海船,他们择一空隙,将船傍岸抛锚停住,在这里风势略小,虽已幸免危险,而船身尚如摇篮般动荡不停。大家饿着肚子,不能进食,天空里又下起一阵雨来,林道干偷瞧这岛上有人家居住,不知是何岛屿,大概渔户居多,否则哪里有这些海船呢?但瞧这些船上很少人影,大半是些空船,一任那风浪吹动摇摆,并无渔网渔具,又不像捕鱼的船,那么这些船做何种用处呢?但风涛没有停的时候,他也不暇深思,等到一阵大雨过后,天上的云早已散开,风势也渐渐微小,大家都觉得欢喜。
  这时,已是午后了,魏南鲲透了一口气,心头宽松不少,遂吩咐渔哥儿快快预备煮饭,大家肚子饿得够了,吃饱了饭再作道理。一会儿,饭已烧熟,众人正要进食,忽然港内停泊的小船里钻出一个人来,赤裸着上身,头发挽着一个顶髻,下身只穿了一条短裤,赤着双趺,年纪约莫有二十多岁,生得一双圆圆的眼睛,好似朝天金龙鱼的模样,向这里船上高声喝道:“你们这两艘船看似渔船,而其实却又不是,究竟从哪里来的?我看你们的情形有些不对,快快和你家赵爷说个明白。”
  张琏、林道干等在船舱中听得清楚,心中不免有些虚软,连忙一齐钻出舱来,站在船首上瞧着那人,也不明白他是怎样的来历,但觉这人十分粗莽,看他臂粗腰大,谅是有力气的汉子。张琏便开口答话道:“我们是从西沙群岛驶回南澳去的商船,只因途逢飓风,所以驶至这里暂避风浪,也许今天仍要驶离的。对于你们的岛上绝不有何关系。”
  那人却哈哈笑道:“这倒是不相干的,我们这里很欢迎来客,恐怕你们到了这里,却未便让你们立刻驶离呢!”
  林道乾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人道:“你家赵爷的眼睛别人家是瞒不过的,你们哪里是商船?来历不明,休想安然引去。”
  林道乾道:“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有什么势力来干涉人家?你先快快说个明白,我们也不是好欺的人啊!”
  那人狂笑道:“我瞧你们的模样,当然也不是没有本领的,你家赵爷单名一个虬字,别号‘南海龙王’,你们中间有人敢和我斗一百合吗?若是你家赵爷输了,让你们安然回去,否则你们快将船上所有献给你家赵爷,莫再延迟。”
  张琏听了这话,暗想:我们冒着风涛,辛辛苦苦去特里屯岛取得宝藏,自己丝毫没有享用,却来奉送与你吗?那么我老张情愿和你拼个你死我活了,所以他就大声答道:“好小子,你敢如此目中无人吗?你要怎样斗法?徒手或用家伙,任凭你说,我们都可依得。”
  赵虬听张琏这样说,对他紧瞧了一眼,立刻将身一跳,已入水中,半个赤裸裸的身体浮出在水面上,把手向张琏说道:“黑炭团,来来来,你家赵爷在水中等候你呢!”
  张琏是不谙水性的,见赵虬在水中耀武扬威,令人难受,港中的水虽没有港外深,但是瞧着那一起一伏的波澜,自己怎能有这种本领下水去和他斗呢?遂回头对魏南鲲说道:“这小子真是呕人,只可惜我老张不会下水,由他逞能,老弟,你该代我吐气。”
  魏南鲲点头说道:“理当效劳。张大哥,你请放心,待我去收服那厮。”
  魏南鲲一边说,一边将外面长衣脱下,也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筋肉,猛喝一声:“你家魏爷来也!”使个“蛤蟆入水”式,跃入波心,立刻和赵虬搏斗起来。魏南鲲本是个水底英雄,并不把赵虬放在心上,但交上手时,便觉得赵虬在水是身子灵活,功夫甚好,力气又大,急切不得近身,必须用巧计取胜。赵虬初时自仗水性精通,有心挑战,现在遇到魏南鲲正是劲敌,所以用出平生本领来对付。二人在水中来来往往地狠命相扑,水波涌起如山,一会儿魏南鲲在东,赵虬在西,一会儿赵虬在东,魏南鲲在西,忽上忽下,时现时隐,翻翻滚滚,斗到数十合以上,犹如巨鼋老蛟在水中翻腾作怪,几乎要踏破水晶宫。张琏、林道干在船上看得呆了,众人中间通水性的尚有邝刚和孙天禄,以及有几个渔哥儿都能下得水,但是他们不欲以多取胜,魏南鲲没有打败,他们不能下水,只得作壁上之观。这时候,岸上忽然来了一伙人,手中都执着刀枪棍棒,气势汹汹,大呼:“鼠辈,从哪里来的?敢到这里岛上来撒野吗,包管你们来时有门,去时无路!”林道干等觉得情势不好,大家忙到舱中去携取兵刃,准备抵御,岸上的一群人中当先一个壮士,蓝布扎额,身披一件白纱短衫,却敞着胸,脚踏草履,手中挺着一对镔铁短戟,生得燕头虎颔,状貌魁伟,立在岸边说道:“你们哪一个上来和我决斗一番?赢得我手中的双戟,方让你们回去。”
  张琏早忍不住飞身跃上岸去,喝一声:“小子!休要猖狂,看我老张来取你的头颅。”舞动双刀向那壮士头上劈去,那壮士使开双戟,迎住张琏的刀。两个人在岸上狠斗起来,林二姑挺着双剑,觉得有些技痒,她瞧那壮士十分骁勇,手中的双戟使得神出鬼没,尽把张琏的双刀逼向外去。今天张琏遇到了劲敌,倘然久战下去,张琏一定要吃他的亏,于是她刚想上岸相助,谁知她哥哥林道干早已跳到岛岸上去了。林道干也恐张琏或要战败,所以他赶上相助,将手中大环刀高高举起,大声说道:“张大哥且歇歇,待小弟来取这厮的性命。”
  张琏跳出圈子,让林道干去和他交手。林道干刚要上前,那壮士忽然放下画戟,向林道干带笑说道:“你不是道干哥吗?怎样不认识小弟了?”
  林道干听这声音便有三分熟,再向那壮士注目凝神,熟视了良久,方才说道:“原来是林凤兄弟,怎的在这岛上?”
  林凤哈哈笑道:“这件事说起来,话正多呢!慢慢奉告,现在小弟先要问的是道干兄不是在潮州得意吗,怎会到这里来的呢?”
  道干笑道:“我也是说来话长,停会儿再告。”
  又将手指着水里肉搏的一对儿,向林凤道:“这位在水里斗的是不是和林凤兄弟一伙的?”
  林凤点头道:“他是南海龙王赵虬,为人很有肝胆,不过生性鲁莽,不知怎样和你们狠斗起来?我在岛上得到弟兄们的报告,方才赶来的。既然都是自己人,何必要伤和气?”
  二人说话时,张琏尚倒提双刀,立在一边,林凤身边一伙人也都整整地站着瞧看波心里厮打的一对儿。只见二人斗得多时,魏南鲲已捉到赵虬一条腿,想把他在水面上倒拽过来,但是赵虬发着急,一面挣扎,一面早将魏南鲲左臂挟住,两个人你拖我拉地在水里打滚。林凤对林道干说道:“你看他们打得真起劲,待我来唤住吧!”
  林凤遂跑至水边,把双戟插在腰间,两手拍着,高声喊道:“赵兄弟不要厮打,我们都是熟人,免得误会,你们都上来吧!”
  赵虬听林凤这样喊了数声,才放手道:“我不是怕你,岸上有人叫我不要打了。”
  魏南鲲也放下赵虬的腿说道:“打不打悉随尊便。”
  林道干也将手招着魏南鲲,叫他出水,于是两人都从水里泅至自己船边,揩干净了身体,换了衣服,重又走出。林道干早代张琏和林凤介绍过,又引林凤下船和众人相见,赵虬也撑着一只小舟过江来见面。林道干又问林凤:“这是什么岛?在这岛上干什么事业?”
  林凤道:“这里是琼州岛南面的一个荒岛,只有小弟等一伙人居住,本来也不知名唤什么,弟等都称这岛为马头岛,因为在远处海上望见这岛形状很似一个马头呢!至于你要问我在这岛上干什么事业,我也一时回报不出什么话来,稍停再行详告。”
  说罢,又哈哈笑了一声,林道干听林凤的口气,心中也有些明白,既然他不肯实说,也不便再问。林凤要请众人到岛上去相聚,他说道:“今天时候已晚,你们也不能再驶离这岛了,不如请到岛上宽坐,待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林道干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于是林凤和赵虬邀着张琏、魏南鲲、林道干兄妹诸人一起上岸,舟中只留渔哥儿看守。随林凤同来的人本想鏖战一场,今见大家都是自己人,也就跟着林凤缓缓同行。这时,风势已杀,天空清朗,夕阳已是西沉,张琏、林道干等一路走着,见岛上树木并没有特里屯岛那样的茂盛荫翳,所建的房舍都很简陋,河流上的小桥都是木板搭成的,林凤所说的孤岛一些儿也不错了。
  走了一段路,又见前面有一带建筑,比较完整的房屋,约有十数间,门前有两根旗杆,顶上悬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林”字,被风吹得猎猎地响,对面是一片广大的校场,门口又有两武士擎枪鹄立,见了林凤,一齐行礼。林凤和赵虬引导着众人入内,随从的人早四散去了,里面有一厅堂,林凤便请众人上座,吩咐从人一一献茗,又叫厨下预备筵席,要请林道干等喝酒。林道干等见厅上廊下插着不少刀斧戈矛,更觉所料不虚了。林凤伴着林道干等谈谈天气,林道干等因为今日侥幸去风浪之厄,又遇良友,很觉快活。赵虬又大声赞美魏南鲲水里功夫的高强,自言生平纵横海面,却没有遇到对手,此时遇到魏南鲲,真是劲敌,非常佩服。魏南鲲也夸奖赵虬水中本领实在不错,张琏哈哈笑道:“我们本是避风而来的,想不到目睹一场翻江倒海的水战,好看煞人,而又会见英豪,难得之至,反要感谢那飓风玉成之力了。”
  这时,天色已黑,掌上明灯,沿窗正中摆起一张大圆桌,从人先将杯筷放好,又端上几样鸡鸭鱼虾的冷盘,林凤便请众人入席。张琏坐了第一位,其余道干兄妹、魏南鲲、孙天禄、邝刚、魏三虎等众人挨次坐下,林凤、赵虬坐在下首相陪。酒已烫热,送上两大壶来,林凤一一敬酒,众人举杯欢饮,任意纵谈。林凤道:“今日的飓风甚是厉害,幸亏我们这里不在飓风进行的方向之内,所以没受损失,小弟这两天没有出外,更因今天天气不好,下午无事,偃卧室中,忽报赵兄弟和外来的人争斗,小弟想此处无人敢来的,赵兄弟又和什么人争论?此事不能不管,遂同众弟兄跑来调查真相,却原来是道干兄,委实不知,幸恕冒犯。”
  赵虬也道:“我今天恰在船上和弟兄们做叶子戏,忽然港外驶进两艘大船,停靠岸边。我起初便觉奇怪,只因老天下了雨,我仍赌钱,没有过问,后来我出舱窥视,因这两船既不像商舟,又不像渔船,情形不同,深恐不向林兄报告,倘有什么事变,林兄不要怪我有失察之咎吗?所以一边差人报告与林兄知道,一边自己向船上人盘问。小弟言语未免粗鲁,致和魏兄决斗起来了。”
  魏南鲲道:“这叫作不打不成相识。”
  众人都哈哈大笑,林凤又向林道乾道:“兄在潮城当差司,近来可有升擢,何以航海在外?究竟到哪里去干什么事?可否见告?”
  林道干是心直口快的人,便对张琏说道:“林凤兄弟不是外人,也是吾道中的同志,这件事向他说明白了也不妨。”
  张琏道:“理当奉告。”
  林道干遂从张琏得地图起直至特里屯岛歼除海盗,取得剩余宝藏而归等种种经过,约略告诉一遍。赵虬听了,不由嚷起来道:“这样多的宝藏,却被田吉抢先取了去,岂不可惜?不知那厮藏在何处,否则我们前去夺了他来,岂不是好?”
  林凤道:“还好!道干兄等若然再迟缓些时,尽被那厮取了去,也是奈何他不得了!恭喜恭喜!”
  林道乾道:“我们的事情都告诉与你知道,你的一番经过此刻可能见告,我实在忍耐不住了。大家是自己人,无话不谈。”
  林凤道:“小弟正要奉告,但是现在所干的生涯,说了出来时,你们不要讥笑。”
  说着这话,恰巧从人献上一大盘红烧豚蹄来,于是林凤一边请众人喝酒用菜,一边把他的往事舰缕奉告。

相关热词搜索:红粉金戈

上一篇:第 三 回 求一士南澳宿渔家 集群英西沙探宝窟
下一篇:第 五 回 龟山来逐鹿侠士缔交 虎穴去求亲淫徒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