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航海寻兄情深手足 中宵侍疾好合瑟琴
2026-01-26 20:14:18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此间不容发之际,其危险胜过于鸿门之宴,幸亏林道干早有防备,立刻向旁边一跳,闪避过了这一剑。哈葛见一击不中,更是恼怒,恶狠狠地又是一剑,使个“蜻蜓点水”式,刺向林道干的胸前来。林道干早抽出宝刀,使个“白蛇吐气”,铛的一声,把哈葛的剑恰好拦住。这时,和哈葛同舞的八个健儿呐喊一声,也向林道干冲来。孙天禄瞧着这情景,一声狂吼,从背上取下鸳鸯双锤,径奔国王,国王身边两个侍卫拔出刀来拦阻时,被孙天禄一锤一个,都打倒在地,过去将阿力布擒住,同时林道干却和哈葛等在殿上格斗,窦梨银公主也惊骇万状,离了座位,连摇双手,说道:“使不得。”
  殿下的蛮人正待冲上殿时,早被孙天禄所率的二十儿郎举刀拦住。孙天禄一手擒住国王的衣襟,一手把双锤合并着,指了殿上下众蛮人,大声说道:“谁敢胡乱动手?我们是修好而来,不得无礼!若有伤及我们尺寸之肤,你们的国王也休想活命!”
  孙天禄说时,双目圆睁,声色严厉。阿力布却觳万状,挣扎不得。林道干尚和哈葛剑来刀往地酣斗,宛如两头猛虎在殿上扑击,其余的蛮人却因国王阿力布已被孙天禄擒住,投鼠忌器,恐怕损及他们国王的性命,所以呆呆地倒退下去,不敢动手了。孙天禄眼看林道干手中的刀尚敌得住哈葛,遂也不下毒手,信炮亦未燃放。哈葛下手不成,心里不免惊慌,又见林道干刀法毫无破绽,心中急躁,狠命向前进攻,然而剑法已有些错乱,却被林道干觑个间隙,一刀劈去,把哈葛的头颅削去了半片,倒在血泊中死了。林道干诛了哈葛,正要放炮,通知部下乘势夺取北大年,窦梨银公主早跑到他身前,哀求他务要饶恕国王的性命,这都是哈葛之罪,其余都不相干的。林道干见自己不但无恙,且已胜利,遂令孙天禄速将国王放下,不要加害。孙天禄将阿力布掷于地上道:“姑且饶你一命,你若再有三心二意,要伤害我们的林头领时,早晚必死我双锤之下。”
  国王爬起身来,羞惭满面,一种狼狈的情状难以形容。窦梨银公主见林道干已听从她的说话,便走至国王面前,要求他快快下令撤退军队,莫信小人之言,伤了两家和气,反而自遭殃咎。阿力布怎敢不依?立即下令殿下蛮兵一齐退去,于是跟随哈葛同舞的健儿一齐垂头丧气地舁着哈葛的尸骸下殿,殿下的蛮兵也从两旁退去。赫特在外面尚未动手,一闻警耗,他也不敢鲁莽从事,只得按兵不动了。
  原来这一幕武剧也是赫特和哈葛二人布下的局,处心积虑,要把林道干除去,复兴王室,逐走中华健儿。当他们起初败退之时,请命国王,要调北部的蛮人来此助战,且欲向暹罗国去借兵,可是国王胆小,无志再战。而克里满等一班人始终主张议和之计,要将美人饵敌,同时城中所有的华侨也蠢蠢思动,形势甚是不稳,于是国王到底听信了克里满等主和派的主张,愿将爱女下嫁于林道干,以纾国家之难。
  窦梨银公主初尚不肯允从,经阿力布再三向她说了,她才勉强徇顺父亲之意。阿力布遂派童文彪做代表,到林道干营中去传达意旨。哈葛本和窦梨银公主有恋爱关系的,他始终不赞成和议,更不愿眼看着美如天仙的窦梨银公主离开了自己去和异族结婚,供异族玩弄。他气得寝食俱废,几成疯狂,知道国王的意思业已不可挽回,便和窦梨银公主商量了好久。哈葛想出一条秘密的计策,要请窦梨银公主在衣底里暗藏锐利的匕首,乘林道干和她欢乐的当儿下手行刺,那么林道干猝不及防,一定可把他刺死,窦梨银公主便可悄悄地逃回北大年来。这是很阴险的计划,哈葛所切盼的。自从窦梨银公主被国王送到林道干的营里去成婚后,哈葛和赫特商量如何进攻之计,一面派出人去探听消息,但等窦梨银公主逃归北大年,便可出城掩杀。谁料窦梨银公主没有回来,而林道干那方面也不见有何动静。哈葛心中十分怀疑,恐防窦梨银公主下手不成,反送去了她的性命,所以他自己率领一小队蛮人,表面算到林道干那边去犒师,其实仍是要刺探窦梨银公主的安危,以及林道干一人的情形。但最使他失望的,不特林道干亲自出迎,壮士无恙,而窦梨银公主反而拒绝见面,这又是何等创痛了他的心?他回去后,知道这是公主变了心肠,没有照计行事,不觉由妒生恨,更不甘心于林道干。遂乘国王迎接林道干和公主欢宴的当儿,他和赫特暗暗布下罗网,要向林道干行刺,夺回窦梨银公主。然因林道干早有防备,更兼勇力超人,未可蹈瑕,遂致一击不中,反殒其生。赫特闻得哈葛已死,林道干等占得优势,他便觉孤掌难鸣,不敢鲁莽从事了。一场险恶的风波,就此过去,国王阿力布向林道干连连道歉,表明自己没有预谋,承认失察之咎,并捕哈葛余党入狱。克里满、童文彪等都上殿来向林道干赔罪,窦梨银公主也劝林道干息怒,不要把此事介怀。林道干看在窦梨银公主面上,故忍着怒气,没和国王翻脸,然而为了此事,心里未免有几分不快,勉强仍和国王等坐下,急于回营,坐不终席,便和窦梨银公主告辞。国王不便挽留,又馈赠了许多贵重的珍品,亲送林道干出城。唐翱所率的众健儿没有下手,只得相随同行。
  林道干和窦梨银公主出得北大年城门,向国王告别后,一行人向归途进发,林子里早拥出魏南鲲一队人马,见林道干无恙归来,便上前迎接。林道干在马上略将宫中所遇的事情告诉魏南鲲,魏南鲲额手称幸,暗中却未尝不怪林道干不趁此时下手夺取北大年,失却一个大好的机会。想他总是为了窦梨银公主的关系,适可而止,保留淳尼国王的势力,真是英雄难逃美人关了。林道干回顾窦梨银公主,指着魏南鲲等一队人马,对她说道:“你看,我早已埋伏下人马,倘然没有你向我说情时,此时我早已夺取北大年了。哈葛那厮不是自作孽吗?”
  窦梨银公主听了林道干的话,报以媚笑。林道干回营以后,也不再追究此事,便将淳尼国王赠送的礼物分赐给众儿郎,对于孙天禄更是奖宠逾常,因为得他相助的力量很是不少。然而孙天禄见林道干宠爱窦梨银公主,轻赦了淳尼国王,没有乘机袭取北大年,心中很不以为然,背地里和唐翱、魏南鲲议论这事,魏南鲲也不赞成,认是林道干的失策,尚幸没有遭受暗算,无恙而归,否则自己一伙人的命运真要不堪设想呢。林道干因为和约已成,自己又已娶了窦梨银公主,雄心稍戢,遂下令众儿郎凯旋海霞城,又吩咐唐翱率领一百二十人屯守五云山边界,添造烽火台,以防淳尼国王再有反复。他回到了海霞城,一面把练习部伍之事托付魏南鲲,招抚华侨之事托付章祖华老人,而将守城之责交给孙天禄和孛丁,自己在此时稍作休息,以便乘机扩展。窦梨银公主实在是一朵蛮荒中的鲜葩,林道干遇到了她,不知不觉地竟然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在温柔乡里寻取娱乐。嫌他所居的邸第缺少闳丽的壮面,所以鸠工庇材,添筑起宫室来,美轮美奂,和尼的王宫相埒。魏南鲲见林道干这样声色自娱,和原来的宗旨大相刺谬,颇抱杞人之忧。自己只得加紧练习部伍,扩充人数,且喜一班少壮华侨闻了林道干歼灭吉里龙,使淳尼国王慑服媾和的雄风,纷纷前来投军。渐渐增加了五六百人,兵力益发雄厚,正可开辟异域。
  有一次,魏南鲲和林道干说了,要驾驶海舶向附近海上巡行,希望有什么新发现,可以进取,借此也好使儿郎们练习航海,不致懈驰筋骨。林道干自然赞成他的主张,便叫魏南鲲和孛丁率领五十艘战船,三百儿郎,往海上去练习。魏南鲲欣欣然和孛丁率领战船,驶出港去,向北行了二十多里,魏南鲲下令将自己的船只分为两队,一队往东,一队往西,向远远的海面上的一个小岛做袭击的行动,他和孛丁各率一队,分开着驶行。
  向东行了数里,忽见前面有数艘帆船正向这边驶来。魏南鲲留心观察来船,船身并不沉重,不像商人载货的船舶,疑心他们又是海盗之类,便叫儿郎们大家准备兵刃,以防对面来船的袭击。于是魏南鲲等一小队海舶迎上前去,可是对面船上的人也已注意,便有几个人影出现在船头上,向这里观察。两边的船渐驶渐近,对面船上的人忽然大声喊叫,并拿出一面旗子,不住地向空中招展着,似乎要求这里停船,且有什么事要问询的样子。魏南鲲见对方尚无恶意,也就令掌舵的靠近去。等到两边船只徐徐接近之时,听对面船上有人问道:“你们的船驶向哪里去的?我们正要到尼国去,迷了海路,不能到达,请你们指点指点,非常感谢的。”
  魏南鲲听对面船上人的说话乃是中华口音,是自己祖国的同胞,心里不由一动,自己走到船头上来,向他们还问道:“你们可是从中国来的吗?要到尼去作甚?我们恰从孛尼国出来的。”
  魏南鲲说了这话,对面船上早已走出一个女子来,高声说道:“既是你们从脖尼国出来的,那么可知那边有一个中华健儿前往经营异域的林道干吗?”
  魏南鲲听人家问起林道干,又听这女子的声音很有些耳熟,遂又注目细视,这时,两船十分靠近,魏南鲲方才识得这女子正是林道干的妹妹林二姑,不由惊喜异常,连忙举手喊起来道:“你是林家二姑,可认得南澳魏南鲲吗?”
  魏南鲲说了这话,对面船上的林二姑此时也已瞧见了魏南鲲,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立即把手一招道:“好极了,原来是魏先生,好极了,我们正在找寻你们呢!快请过船相见。”
  魏南鲲听二姑相邀,马上一耸身跳到林二姑的船头上去。林二姑请魏南鲲到舱里去谈话,又有李安涛上前相见。林二姑道:“自从官军进攻苏婆腊岛时,我们在小笠岛上得到了消息,曾率众前去应援,无奈众寡不敌,未能杀入,只得退回岛上,心里异常懊恼,只盼望马头岛或能援救了。不多几天,我又患病,真是不幸,睡倒在床上,自己病得昏天黑地,支持不住,如何再能设法去救苏婆腊岛呢?及至痊愈时,遣人探听,方知苏婆腊岛和马头岛都被官军攻下,我哥哥和林凤等早已不知去向,存亡莫卜。俞大猷将军也已班师回粤了,我心里异常难过,幸而官军没有注意到小笠岛,否则不也要同归于尽吗?我遂和安涛亲去岛上询问,那边仍住着土人,他们告诉我,说我哥哥等没有给官军擒获,都逃到别处去了。我虽略觉安慰,然不知我哥哥究竟遁迹哪里,叫我们何处去找寻呢?回转小笠岛后,常常派人坐船去四面远近岛上访问,却是杳无消息。前月我们碰到一艘商船是以南洋回国的,路过小笠岛,因风停泊。我们遂向他们叩询南洋情况,问他们可知道最近中国有什么人前去争夺。他们就告诉我说,在尼国曾有一伙华人前往夺取土地,其中的领袖姓林,听说是一位英雄,悖尼国王敌不过,割地求和,因此他们也没有到
  尼国去做贸易而回国的。我闻得这个消息,料定是我的哥哥,否则也许是林凤,所以我遂和安涛带领众儿郎坐了数艘海船,驶至南洋来访问,但因海路不熟,一时找不到脖尼国,心中十分焦急。今日在海面上遇见你们的一队船舶,所以迎着问询一下,恰巧遇到魏先生,这真是天幸。望你快快告知一切吧,我哥哥究竟可在尼,或安或危,我真是十二分地悬念呢!”
  魏南鲲听了林二姑的一番叙述,又见她非常迫切的样子,遂点点头说道:“姑娘不要心急,你哥哥很安好,我和他正在一起,他在淳尼国业已占有一些根据地,尚称顺利。今天我和孛丁出来海上练习,凑巧遇见了姑娘,这不是鬼使神差吗?合该你们兄妹可以团圆了。这里离淳尼只有三十海里,天晚之前便可回归的。”
  林二姑大喜道:“真是天赐我也!我就请你引导我前去一见我的哥哥吧!”
  魏南鲲道:“当然我就要领姑娘等去见道干兄的,只是我已约定孛丁练习,假作掩袭前面的小岛,不能不和他的船只会合后,然后回去,请姑娘稍安勿躁,同我们一起驶向前去,我见了孛丁,马上可以叫他回脖尼的。”
  林二姑只得听命。魏南鲲又请林二姑和李安涛一齐到他船上去坐谈,林二姑自然答应,便吩咐自己的船舶须要跟随魏南鲲的船为进退。其中有一半儿郎都认得魏南鲲的,当然奉命维谨,掌着舵相随同行。魏南鲲和林二姑、李安涛又谈起张琏、林凤等众人,消息隔膜,十分萦念,大概各居一方,形迹分散,短时期内难以重聚了。
  将近前面小岛时,左面海上有小队帆船出现,魏南鲲指点给林二姑看,道:“这是孛丁的船了,我瞧得出桅上的旗子的。”
  遂叫部下速即迎上前去,用旗子去传令他们停止前进,快和这边的船舶相合。儿郎奉令到船头上去用旗语,一会儿,孛丁之船已近,魏南鲲便叫孛丁过船相见,孛丁见了林、李二人,也不胜喜悦,魏南鲲于是不再演习,吩咐众船速返淳尼。顿时大小船只,舶舶相接,驶回尼国去。那小岛上本有一伙土人居住,起初望见两边都有战船驶来,人人惊慌,以为将有海盗行劫,大家正要持械自卫,不让海盗登陆,后来又见诸船退去,大家方才放心,却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怎知道这是魏南鲲指挥的海上演习呢?魏南鲲在归途中,始将林道干娶窦梨银公主为妇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与林二姑知道,林二姑闻她的哥哥娶蛮女为妇,很不赞成。魏南鲲遂又将淳尼国王招饮,哈葛行刺等事告诉她听,林二姑更觉林道干为了一个异族的女子太冒险了,她对魏南鲲说道:“待我到了淳尼,一定要劝谏我哥哥须要严密防范,莫再中蛮人之计,自隳大业。”
  魏南鲲道:“我等言之无益,此事须待姑娘前去凯切劝诫了。”
  李安涛却对林二姑带笑说道:“令兄一向不以女色为重,以前在潮城时,张大哥迷恋于小莺,而令兄也在背地里怪张大哥难逃美人之关,却不料今番自己着了魔,而所恋的又是一个蛮荒女子,真可谓嗜痂有癖了。”
  魏南鲲哈哈大笑道:“嗜痂有癖,李君之言妙极了。我要问问你们在小笠岛上的情形呢,林二姑可能告知一二?”
  魏南鲲这样一问,林二姑的玉靥上顿时泛起红云。李安涛在旁却代她还答道:“小弟有一件事要告知魏兄,就是小弟承二姑的垂爱,已和她在小笠岛上结婚了。这事早晚要告诉你们知道的,所以我先告诉你。”
  魏南鲲听了这话,对二人脸上望了一下,说道:“恭喜恭喜,你们几时请我补吃一顿喜酒呢?”
  林二姑只得微笑道:“到了北大年,我们当补请何如?”
  魏南鲲道:“很好。”
  心里暗想:林二姑是一位侠义英雄的巾帼须眉,右不嫁,左不嫁,却甘愿侍奉士人的巾栉,可说是别有钟情,由此也可知平日林二姑常常对于李安涛一种恳切的关注,并非偶然的了。而李安涛的为人很是儒雅风流,比了粗犷的武夫,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二人的情愫厚密,大约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呢。以前听林道干说,很愿意将他妹妹嫁与孙天禄,无奈二姑始终不肯同意,因此未能成就姻缘。孙天禄也背后时有怨言,在自己面前吐露过,恨二姑瞧不起他,自己也不欲多管闲事,未曾向林道干探问明白。以后林道干把章秋花嫁与孙天禄为妻,弥补他的缺憾,彼此离散,消息隔膜。谁知林二姑在小笠岛上已和李安涛结了婚,此事若给道干和天禄知道,他们也要惊疑这婚姻太急骤了。魏南鲲如此揣想,他岂知中间还有一件事促进二人恋爱的成熟呢。
  原来,林二姑在小笠岛上曾和李安涛一度去救援苏婆腊岛,只因兵力寡薄,未能冲破明军的围困,不得已而退归。她心里十分焦急,代她的哥哥杞忧,但愿她哥哥和张琏等能够击退官军,转危为安。一连数天,她和李安涛商议如何出兵前去援救苏婆腊岛,终因仓促之间,缺少精锐,敌不过官军的势盛。林二姑竟要亲驾一舟,冲入官军长围之中,去和她哥哥同死。李安涛劝她切勿轻生冒险,且想出一条小小计策,是叫林二姑预备十多艘小船,上面满载着许多假扮的草人,在夜间出发,拣选熟谙水性的儿郎驾驶,每船上敲起战鼓,作为疑兵,杀到官军那里去。待官军来战时,放弃小船,坐在最后一艘船上逃回。官军若然捕获草人,知道我们缺少战士,故作疑阵,去搅乱他们,自然生轻视之心,那么我们再派第二队战船前去,在打先的数船仍载草人,而后面的船只却藏精锐,虚虚实实,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或可冲进苏婆腊岛的港口。林二姑听了,心中稍喜,正要依照李安涛的计策行事,谁知便在这天薄暮时候,林二姑忽然大吐大呕,手足冰冷,面色都变了。李安涛大惊,不知她生的什么病,自己又不懂医道的,惊得手足无措,便和戴大荣商量,方知在小笠岛上一座古庙里有个老道士,专售各种药草,平日常代人医病的。李安涛连忙去请了那位老道士来,叫他医治林二姑的病,那老道士诊过林二姑的脉,对李安涛说:“这病是很危险的寒热病,非要发出一身大汗来不可。”
  遂从他的药囊里取出两包药来,交与李安涛道:“你给林姑娘煎了速服,倘然能够出汗,便有希望,否则我也没有法想了。”
  老道士去后,李安涛叫人生了炉子,亲自制药,等到药煎好后,便倒在碗中去给林二姑喝。林二姑喝后,偃卧在藤榻上,这时,天色已黑,李安涛已用过晚膳,坐在林二姑榻边,默觇动静,见林二姑昏昏沉沉地睡着,隔了会儿,浑身发出汗来,额上香汗浸淫,湿舟冰枕,他暗暗欣慰,以为老道士的药果然灵验,林二姑出了这身大汗,定会好了。再瞧二姑的面色,不像以前的苍白,嘴唇和两颊都变得绛红,口里呻吟不绝,李安涛希望林二姑病象好转,守在榻前不去。又隔了好多时候,林二姑嚷着热,将身上盖着的一条布单被掀开一边,李安涛忙代她复上,林二姑又用力掀去,这样一掀一覆了三次,林二姑张大了眼睛,对李安涛说道:“我心里难过得很,快要烧死了,你还要把这单被裹住我,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李安涛摸摸她的额上,热得发烫,心中又不禁深为杞忧。林二姑忽然向他要椰子和芒果吃。李安涛想:她正在出汗发热之时,如何可以吃这种东西?遂说道:“这东西此刻不能吃的,明天我可以拿给寄妹吃,请你忍耐一些吧!”
  林二姑只是向他要,同时口里嚷热,好像失了理智似的,自己把她穿着的小衣很快地解开,露出雪白的酥胸和高耸的玉乳。李安涛便道:“寄妹,何以如此?”
  林二姑道:“你快把凉水浇在我的心口,我的心要热死了。”
  李安涛摇摇头道:“这哪里可以?寄妹请耐一会儿就会好的。”
  一边说,一边代她去扣上纽扣,却被她伸手用力一推道:“谁要你扣纽扣?”
  李安涛见二姑神色有异,不由一怔。林二姑又对他说道:“你快去取冷水来给我洗一个澡吧!”
  李安涛又摇摇头道:“使不得!”
  林二姑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说道:“什么使不得?你不代我去取,要坐视我热死吗?好不忍心!”
  安涛劝慰道:“寄妹,你这热是服了药而发出来的,出过一身汗,你的病自然会好,怎可用冷水洗浴呢?你还是耐着性睡一会儿吧。”
  二姑摇摇头道:“不成功,不成功,你一定要代我去拿。”
  安涛伸手扶着二姑的玉臂,叫她睡下去。林二姑忽又睁圆了眼睛,对李安涛说道:“你是什么人,快与我出去!”
  李安涛听二姑说话也异样,神志有些不清,心中又不禁十分忧虑,只得不回答她。他刚要站起身来,林二姑忽然跳了起来,说道:“我去河里洗个浴。”
  李安涛还要想拦住她,却被林二姑双手拦腰一抱,把他紧紧抱住,说道:“我与你一同去洗个浴。”
  这时,林二姑的气力特别大,李安涛本是个文人,怎敌得过林二姑的力量?被她抱住了身子,挣扎不脱,急得他满头是汗,忍不住大声呼救。门外有两个儿郎闻声奔入,见了这个样子,他们也没有主意。恰巧戴大荣从外面进来,问问林二姑服了那老道士的药后可能奏效,一见林二姑袒露着上身,把李安涛搂住在怀里,李安涛竭力挣扎,涨得面孔如猪肝一般,不由大大地奇异,忙问儿郎们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安涛一见戴大荣,连忙喊道:“戴兄快来救我,二姑热得发了狂,所以把我抱住了。”
  戴大荣忙过来用力解围,二姑丢了安涛,来抱戴大荣,戴大荣怎肯被她拦住?忙将她的二臂挟住,推到榻边去。两个儿郎帮着动手,七手八脚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林二姑按倒在床。林二姑口里嚷道:“你们都来欺侮我,不给我洗个浴吗?不要恼怒了我,我把你们的头颅砍下。”
  说着话,还在挣扎欲起,戴大荣见林二姑如狂如癫,不敢放松,叫儿郎们取了两条很粗的带子前来,不得已,将林二姑束缚在榻上,使她动弹不得。李安涛喘着气对戴大荣说道:“二姑大概热极发狂,要冷水洗浴,又要到河里去,我把她拦住时,她就将我抱住了。幸亏你来解围,但她的热这样重而高,不知那老道士的药可曾吃错?”
  这时,林二姑又在榻上大声呼喊,要喝冷水,并向二人喃喃咒骂。戴大荣皱着眉头说道:“那老道士医道很好的,我想不至于吃错吧!他不是说过吃了他的药须要出一身汗方会好吗?现在林姑娘不是转冷为热,出了一身汗吗?”
  李安涛点点头道:“话是不错的,但二姑热得太甚了,防有他变,我总是有些放心不下,你可以找他再来诊视一下吗?”
  戴大荣道:“可以可以,我就去把他唤来。”
  戴大荣说罢,回身便往外走。李安涛走近二姑榻前,对二姑脸上相视,见她双颧如火,眼角倒斜,口边吐着白色的唾沫,身子一挺一挺地仍要跳起,幸亏有带子缚住她。李安涛瞧二姑的神色大变,心里忧急,在室里只是绕着圈儿走,双手频搓,一筹莫展。
  不多时,戴大荣同老道士急急地走来,李安涛迎着说道:“道人,你的药用得可对吗?为什么她吃了你的药大发狂热呢?”
  老道士走近二姑榻畔,仔细瞧了一会儿,又一把二姑的脉,回头对李安涛说道:“我的药不会吃错的,出了汗,她的性命便可得救,但是那热发得太高了一些,我可以再给她吃一种药,便会平服。你们尽放心,若有三长两短,我这条老命赔偿与你们便了。"
  说毕,遂又从他的药囊里取出一小包黑色的药粉,递给李安涛,叫他速去煎了给林二姑喝下。老道士告别而去,李安涛赶紧把这包药粉放在水里,煎了一会儿,倒在碗里,给二姑灌下肚去。二姑服了这药以后,果然汗也出得渐少,嘴里不复乱喊乱叫,平静了好多,好似力乏神倦的模样,渐渐闭着双眸睡去。李安涛心中方才略定。
  这天晚上,他不敢离开林二姑,便叫儿郎搬来一张藤榻,自己睡在二姑房里陪伴她,又吩咐几个有力的儿郎睡在外边,以备有事呼唤。戴大荣又来看过,见二姑已能安睡,略觉放心,自去睡息了。这里李安涛睡至夜半,忽被二姑说话声惊醒,他下了自己的榻,走过去瞧瞧二姑酣睡着,伸手一摸她的额角,仍是很烫,又听她口里咕着道:“寄兄你以为这条计策可以行得吗?我哥哥被官军围困,无人救援,我在外边一定设法前去解围的。”
  说到这里,便不响了。李安涛方知二姑是在呓语,大约她寒热很重,一时还未易退呢。又听二姑喊道:“你瞧前面不是隐隐地有官军的战船移动吗?我们快些杀上前去啊!杀啊!”
  她大喊了两声,又归静寂。李安涛恐防她又要跳动,幸亏二姑只是嘴里胡乱呼喊,身体却没有动,因此他也没有去唤醒外面的儿郎,只独坐在二姑榻边,看着桌上的孤灯,备觉黯然。自思一介书生,既不能折蟾宫之桂,又未能投定远之笔,驹光虚度,马齿徒增,所为何来?当初自己为了林家兄妹的关系,被逼得跟着林道干、张琏等出亡在外,在海岛上暂时屈居,而官军几次进剿,不肯宽容,被视为盗跖之列。现在苏婆腊岛又被官军围困,非常危急,不知结局如何。张琏、林道干辈以前虽说要往南洋去创造新事业,但是毛羽未丰满者不可以高飞,如今还不能实现,反受此严重的打击,怎不令人灰心呢?而自己为了林二姑始终不肯离开他们,高堂已倾,爱妻未得,更觉令人怅惘无已。现在林二姑又患了很重的病,这里又无良医可以治疾,脱有不讳,自己的愿望岂非都成了镜花水月吗?李安涛正在沉思,却又听得林二姑唤起来道:“孙天禄,你休要伤害安涛,他是个文人,你有本领的只顾对我来挑衅好了,我林二姑绝不惧你,休要鬼鬼祟祟地做刺客。”
  林二姑说了这话,又冷笑一声。李安涛在旁听着,非常感动,因此想起自己在苏婆腊岛一个黄昏,窗前的利剑闪闪有光,若不是二姑在侧,恐怕自己早已做了剑底冤魂了。那刺客当然是孙天禄了,现在二姑嘴里更如此说,足见她对于我爱护的热忱深情,使人感谢无及的。至于我到这里来住,也是为了避免孙天禄的嫉害,所以他们兄妹俩想法调我来此的,而在我来后,林二姑亦跟踪而至,即此一点,更可知伊人芳心对于我是怎样的关切了。他这样一想,又向林二姑灼热的脸上凝视了一下,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心中更是杞忧,默祷着上苍,希望二姑的病明日便会痊愈。又听林二姑柔声说道:“寄兄,你可知道我的心吗?我哥哥虽然不赞成这事,而我志已决,他人不能夺我的,你当然也是爱我的吧,须知道我这片心。”
  李安涛听了这话,心里跳荡得很厉害,换了二姑平常时对他说,他就要拜倒在美人膝下,大胆地说出他的心话来了。他瞧瞧林二姑,知道这也是她的呓语,然而二姑的芳心不难大白,她果然是真心爱我的。所以迟迟未成良缘,也许是时机未到,我更是缺少勇气的人,不敢向她开口,眼前倒是实现的时期近了,可惜她又无端生了这病。唉!病魔病魔,你早早离去吧,不要苦苦困扰这位巾帼英雄了,所以林二姑口里尽自喃喃地忽高忽低地说着呓语,而李安涛却在他的脑海中辗转寻思,一颗心荡漾不定。幸而到五鼓时分,林二姑呓语已止,沉沉地睡着。李安涛稍觉安心,也就在他榻上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给人喊醒,睁开眼来,见戴大荣站在自己榻前,红日满窗,时候已是不早了。戴大荣对安涛说道:“我来惊醒李兄了,因我心里很是惦念林姑娘,一早跑来观看动静,听听你们各自酣睡,我不敢惊醒,到别处去打了一个转,再走来时李兄还没有醒,我只得惊扰了。”
  安涛连忙起身,把昨夜林二姑呓语喃喃、高热不止的情形告诉戴大荣听,却没有把说的什么话泄露出来。又说,幸亏天将明时已得安睡,所以自己也就睡着了,因为疲倦之故,直睡到此时。戴大荣点点头道:“昨夜李兄也辛苦了。”
  二人一同走至林二姑榻前,见林二姑仍酣睡着,面上红色虽然稍退,可是桃窝上依然有两小团胭脂一般的红。李安涛伸手一摸她的额角,皱着眉头,对戴大荣说道:“额上依然很热,我瞧这病很是不轻,那老道士的药也未见有何成效啊!”
  戴大荣道:“我看林姑娘的病状比较昨夜已大见减轻,此间无别人能医,只有再请老道士来诊治,以期速愈。”
  二人说话时,二姑渐渐醒转,张开双眸,见了二人,口里嘤咛一声,好似十分乏力的样子,两手要动时却被带子缠住不能动得分毫,遂对二人说道:“昨天我病得很厉害,一切都昏乱,好似做一场梦,现在只觉热不觉冷了。你们为何把我的手足都缚住呢?”
  李安涛遂把昨宵的情形约略告诉她听。林二姑惭愧地说道:“我怎的生了这种病?现在我绝不胡乱妄动,你们快将我手足松松吧!”
  于是戴大荣俯身将带子解开,恢复了林二姑的自由。她正要翻身坐起,但是一阵头晕目眩,仍旧睡倒下去。李安涛便问她觉得如何,林二姑遂说自己感觉到四肢乏力,头晕眼花,心头发热,舌干唇燥。李安涛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二姑喝,知道她的病势未去,遂又叫戴大荣去请老道士来诊治,他自己出去梳洗一番。吃过早餐,戴大荣已把老道士请来。老道士诊察后,对安涛说道:“林姑娘危险时期幸已过去,但寒热未能尽退,势必淹缠数日了,请再服我的药,不致妨事的。”
  又取出两包药粉和一束药草,交给李安涛,依然煎给二姑服,方才辞去。李安涛一面要留心照顾病榻上的林二姑,一面很注意小笠岛的防务,叫戴大荣督率儿郎,防守岛岸,又差人坐舟出去探听和巡逻,恐防官军探得底细,要来攻打。戴大荣本想出去一战,现因二姑患病,以致把救援苏婆腊岛的事不得已而延搁,心中不无怏怏,但也不敢疏忽了岛上的防务。林二姑正在卧病,万一官军来犯时,只靠自己一人抵御,不是很危险的吗?所以他亲自在海岸边巡逻,有备无患。李安涛却朝夕侍奉二姑的汤药,不稍松懈。老道士天天来诊治一次,过了数天,林二姑得化险为夷,心头宽慰不少,取出银子重谢了那老道士,自己仍每日陪伴二姑,解她的寂寞,有时讲些稗官故事给二姑听,清言娓娓,绝无倦容。林二姑芳心感谢,二人的情爱因此而大为浓厚。
  有一次,李安涛和她讲起病中抱持的事,林二姑脸上红了一红,带笑说道:“我在那时自己失了知觉,幸亏抱持的不是别人而是寄兄,寄兄是爱我的,一定能够原谅。此次病中,寄兄每天陪伴我,料量汤药,至为辛苦,如此深情,我将怎样报答呢?”
  李安涛听她这样说,心中胆子骤大,乘机说道:“寄妹何用说这些客气话?我和寄妹相处已久,彼此相知,寄妹偶然樱此恶疾,我心里也万分焦急,恨不能以身相代,天天盼望寄妹早占勿药之喜。因为一则这里岛上的防务全赖寄妹协力相助,二则我年来远离故乡,追随贤兄妹左右,连自己老母病死家中也未能亲视含殓,寝苫守丧,所为何来呢?”
  李安涛说到这一句,声浪提高一些。林二姑正支颐静听,他又说下去道:“寄妹是知道我心的,所以我在世间最亲爱的人可说是唯有贤兄妹了,而寄妹处处能够爱护我,而我到这岛上来,也是寄妹的苦心,我都明白的,感激的。寄妹前次在家乡,已是我的恩人,现在更是双重的恩人,我没有说如何图报,寄妹却说怎样报谢吗?使我更是惭愧极了。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我这颗心寄妹是知道的,寄妹的心我也有些知道,我对于寄妹爱慕已久,只是一向不敢直说,今日我吐露在寄妹之前,寄妹能够答应我吗?”
  李安涛说这话时,声音有些颤动,双目也几乎不敢向二姑看一看。林二姑听了李安涛这几句话,心里大大感动,眼眶里隐隐含有泪,迸了一歇,她方才低声说道:“寄兄,你说的话不错,一一打入我的心坎。我也老实说,此心唯有寄兄一人,所以我哥哥虽要将我许配于孙天禄,我终是坚决反对的。孙天禄也因此而疑心我和你已有情愫,而要向你下毒手了,及至你到此岛后,我仍有些不放心,追踪而来,可见得我的心早已系恋在你的身上了。现在我生了病,你这样不辞辛劳地陪伴我,照顾我,我如何不感谢你呢?既承你不弃葑菲,垂爱于我,我哪有不答应你的道理呢?”
  李安涛听了林二姑这样的回答,知道水到渠成,大事已谐,抬起头来,喜滋滋地握了林二姑的纤手说道:“感谢寄妹,到今日我这个天涯游子的心总算稳定了,只望寄妹的玉体早复健康。”
  二姑又笑了一笑,两心早已契合,毋庸多言了。过得几天,林二姑的病已痊愈,已能下榻,只在室中休息,但她心里惦念苏婆腊岛的状况。早有岛上派出去的人回来报告说,苏婆腊岛已于前数日被官军攻陷。林二姑大惊,又闻林道干等未遭官军擒获,逃遁别处去了,她心里仍是放心不下,再派人去探听。又隔了数天,探听的人先后回报,得知马头岛也被官军攻陷,林凤等宵遁,不知去向,而苏婆腊岛上的官军把所有林道干建造的房屋付之一炬,军事上的建筑也都摧毁无遗,然后凯旋回粤去了。林二姑和李安涛先后听到了这些不祥的消息,仰天长叹,愀然不乐。
  林二姑痊愈后,又和李安涛率领百十儿郎,坐船到苏婆腊岛去探问,遇见一个漏网逃归的儿郎,始悉林道干、魏南鲲等俱告无恙,夺围而走。但是海天茫茫,叫他们到哪里去寻找呢?只得回归小笠岛,于是张大哥和二林辛苦缔造的根据地都被官军摧毁,唯有这小笠岛尚如硕果仅存。可惜地方太小,形势也没有马头岛、苏婆腊岛的幽深雄峻,没有盘旋余地的,但不明白何以林道干等没有前来,难道已在他处寻得较好的地方,以谋发展吗?林二姑以前虽也曾听她的哥哥、张琏等谈起要到南洋群岛去开辟异域的雄图,可是南洋群岛范围很大,不知他们到哪一处去,自己又不熟悉航路,只好暂时守小笠岛上,待以后探得确实消息,再定方针了。然而经过了这许多艰险,以及林二姑的一场重病,二人的相爱日热一日,他们也不待林道干的同意,便择了一个吉日良辰,在这小笠岛上正式成婚。戴大荣知道了,少不得和众儿郎一齐相助着悬灯结彩,布置青庐。大家欢欢喜喜地热闹一天,畅饮喜酒,虽然在这个时期内一切婚仪都很简单,而二人的情爱既浓且挚,并不因此减色。洞房花烛之夜,李安涛和林二姑多时的愿望一旦得达,不消说得情意相投,胶漆相合,如鱼得水,其乐无央了。婚后光阴,鹣鹣蝶蝶,我我卿卿,真是妻子好合,如鼓瑟琴,伉俪的情深,使他人也觉见而生美了。戴大荣等暗暗奇异,像林二姑这样的巾帼丈夫,却愿嫁给一个文弱的书生,总是出人意外之事,他们都佩服李安涛的魔力不小呢。李安涛多年来流亡在外,无家可归,老母又亡,孑然一身,现在有了一个多情多义、有貌有艺的妻子,足以补偿他精神上的损失,心头温馨,不言可喻。月白风清之夜,时和二姑并肩携手,闲步海滨。爱河中的光阴过得很快。
  有一天,有一艘商船是从南洋回国,途过小笠岛的东南,因海上发生飓风,遂到他们岛旁来暂避。林二姑知道他们从南洋来的,遂向船上人细细探询林道干的消息,果然被她探得一些消息,心中大喜。
  隔了一天,林二姑思兄情切,遂和李安涛商量后,留戴大荣驻守小笠岛,他们夫妇俩带领一百名儿郎,坐了六艘帆船,径驶马来半岛,到尼国去访问林道干,希望骨肉重圆。他们海程遥远,正在迷途之际,恰巧遇见了魏南鲲,林、李二人的心中如何不大大快活呢?
  魏南鲲和孛丁此番出来海面上演习,邂逅林二姑,也是非常的快慰,遂引导他们的来船一同回至淳尼。进港泊舟后,陪着林二姑夫妇上岸,进得海霞城,和林道干相见,兄妹重逢,自然也是愉快非常。大家相话别后经过,林道干闻得他妹妹已和李安涛成婚,他倒并不奇异。因为自从林二姑拒绝了孙天禄的婚事,以及孙天禄行刺,安涛离去,林二姑特地赶往小笠岛去了后,他已知道他妹妹和李安涛的婚姻不久即将成熟而实现了,何况现在经过一次的大分离,二人的好合早在林道干理想之中,他就向李安涛道贺,李安涛也向他贺喜,要一见新嫂嫂。林道干遂叫窦梨银公主出见,林二姑见窦梨银公主的形貌果然异常妖媚,确乎是蛮荒中的琼葩,无怪她哥哥要为之颠倒了。但是她早听了魏南鲲的先人之言,以为人心叵测,不可不防,她哥哥不应迷恋异族之女,而贻误自己的前程,所以一心要想乘机进言,向林道干劝谏。而窦梨银公主见林二姑英爽妩媚,不同流俗,对她甚献殷勤,两边言语不通,由林道干代为翻译。林道干以为二姑等南来,兄妹重聚,也是一件极该快活的事情,所以大摆筵席,请众人畅饮一番。大家自然欢天喜地地举杯相庆,可是席上有一个人,心中却独自悄然不乐,一双目光时常射在李安涛脸上,似乎对他非常嫉妒的样子。此人是谁?不问而知是孙天禄了,他虽然已娶章秋花为妻,可是前嫌未忘,宿怨难消。安涛一向不在他眼前,倒也罢了,今日重逢,又知他已和林二姑结为伉俪,好一位侠女竟被这怯书生得偶,自己以前枉费心力,竟失败于情场。虽然时移事迁,然心中的怨愤和嫉妒依然不能解除,仍欲处心积虑,一报前仇。而林二姑以为这事已成过去,大家换了一个地方,当然可以不念旧恶,又谁知祸起萧墙,终成恶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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