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海舶合围岛人败北 奇兵破敌壮士遁南
2026-01-26 20:13:07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林凤在马头岛得知这个消息,一面派人飞报与林道干知晓,一面戒饬众儿郎做防守之计。谁知此次官军来剿,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分兵两路而来的。俞大猷将军因为官军屡攻马头岛不下,知道张琏、林道干等非寻常海盗可比,更欲用重兵早来剿除以免养痈之祸。他已派密探先到南海,刺探他们的情形。知道他们已分别占有马头岛和苏婆腊二处,招军制舰,其志不小,非用双管齐下之势不能取胜。所以他派岳永昌会同许占魁、胡达二将,率领一千官军,战船四十艘去攻马头岛;而自率狄云等诸将,三千精兵,战船二百艘,来攻苏婆腊岛。军容之盛,在过去剿除海盗诸役中可谓创举,这个消息接连报到了二林耳畔,如何不吃一惊呢?
  林道干起初和张琏商议之后,即欲率众先往马头岛和林凤等协力守御。后来听得官军是分两路而来,他估料苏婆腊岛已被官军注意,其势不免了,遂去海岸边亲自布防。又闻俞大猷将军虎驾亲临,他素知俞大猷是足智多谋的大将,这次战事便觉很难对付了。张琏却逞着勇气,绝不顾虑,大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俞大猷将军并非三头六臂之人,有多大能耐?即使他真有三头六臂,我老张也要和他拼这一拼,何惧之有?”
  所以,他对林道干说,这遭出战让他去当前战。林道干拗不过,只好听他的办法,但叮嘱他好好留心,不可大意。于是将部下分为二大队,张琏、魏南鲲、傅友龙为第一队,率战船三十艘,儿郎四百人;林道干自和孙天禄、唐翱率战船三十艘,儿郎四百人为第二队。留着孛丁父子等百余人防守岛上,并叫人去小笠岛报信,使他们那边也可早早防备,也许他妹妹林二姑可来应援。将战之前,林道干又恐土人未遇大敌,难免心怯,所以集合部下,当众晓谕,叫他们一切镇静,万勿畏蒽,努力奋发,以求胜利。新来的唐翱、傅友龙等要立头功,各自摩拳擦掌,准备厮杀。林道干派了许多探船到海上去探听消息。
  这一天,虽在秋日,而气候依然很热。林道干、张琏等正在岛上喝酒谈天,忽然探子回报,官军战船离此已只有四十多里了。张琏放下酒杯,跳起身来喊道:“他们来送死吗?待老张先去杀他一阵,不要给他们把我们的岛围困才好。”
  林道干知道张琏贾勇好胜,自己遏止不住他的,遂说道:“张大哥接战时务要见机行事,俞大猷将军非他人可比,此次前来,一定兵盛气壮,不易对付。小弟当领第二队战船在后接应,如若不能取胜,还是退守为宜。"
  张琏嚷道:“林兄弟休要长他人锐气,灭自己威风,上次我和林凤兄弟守在马头岛港内,给官兵围住,林凤兄弟坚守不出,我老张实在气闷不过。今番若再躲避而不应战,使我不要生起病来吗?病死卧榻,何如战死海洋?我是喜欢活动的,若被官军长围住,岂不要索我于枯鱼之湖吗?”
  林道乾道:“张大哥说得也是,小弟当然也要和他们决一死战的,不过因官军势大,故再三叮咛张大哥要特别小心,免得吃亏。小弟制得十几个烟火信炮在此,我们可以各携几个,待到紧急时候,燃放起这信炮时,便有许多黑烟和火花涌出,日间可以望见烟雾一团,历久始散,夜间则可瞧见很亮的火花在空中爆发,接到这信炮的呼号,便可知道方向何在而去救援了。”
  张琏点点头道:“这个很有用处的,待我带几个去。”
  林道干遂取出六个信炮交与张琏,张琏便和魏南鲲、傅友龙赶至海滨,带领第一队战船驶出海港去了。林道干不敢怠慢,唤过孛丁父子,嘱咐一遍,叫他们好好看守着粮秣军器,镇守岛上,孛丁父子诺诺遵命。林道干便和唐翱、孙天禄率领第二队战船随后出发。张琏领着第一队向前急进,行了二十多里海程,早和官军相遇。只见前面海面上正有无数艨艟衔接着向这边驶来,旌旗蔽日,戈柔如林,张琏瞧着,也觉此次来的官军和以前不同,其势未可轻侮,遂吩咐儿郎擂鼓前战,休要馁怯。张琏的战船上早擂起鼓来,接着对面官军的战鼓也已咚咚地响起,有十数艘战船冲上前来,当先船上立着一将,正是狄云,倒提大刀,吆喝着说道:“此番你们这些海盗合该命休,不容猖狂了。”
  张琏把船迎上前,举起手中刀和狄云接住便斗。今天张琏十分努力,把刀使得非常紧酣,狄云悉力抵住,翻翻滚滚,战了二十多合。傅友龙忍不住上前助战,他是新入伙的人,格外出力,使开一柄大斧,杀到狄云身边去。对面大队官军阵里一声号炮,又杀出七八条战船,船上有一少年明将,手握长枪,和傅友龙接战。魏南鲲恐二人有失,也令船驶上前去接应。这时候,狄云战不过张琏,虚晃一刀,退后数步,回船向东南上退去,少年明将和部下战船也跟随同退。张琏大喜,一心想捉狄云,便指挥战船追上前去。傅友龙当然一同追杀,想要把官军的阵脚冲乱。魏南鲲见二人向前追赶,自己的战船也只剩小一半在他部下了,只得也在后赶上前去。张琏追了一会儿,见狄云等落荒而驶,并不归到官军大队,他心里更觉轻易,定要把他们一齐俘获,所以紧追不舍。哪里知道追至半途,又有一队官军的战船杀向张琏的背后,把张琏和魏南鲲的战船截为两半,各不相顾。魏南鲲虽然不怕,而心里惦念着张琏,未免担忧,舞着手中一对钢叉,奋勇酣战,刺死了一员明将。但是官军越杀越多,战船来了无数,把魏南鲲围在核心,魏南鲲虽然骁勇,一时也冲杀不出。
  此时,林道干已率第二队杀至,但见海面上有几处战船分开,正在喊杀。观察旗帜,都是官军,明知自己这边的战船都被官军包围,可知官军声势之大了,忙令部下擂鼓前进。只见官军那边又有两大队战船分左右翼杀来,林道干叫孙天禄去敌右翼,自和唐翱敌左翼。官军船上有几员战将顶盔贯甲,立在船头上。唐翱初出茅庐,贪立功劳,将手中画戟挂住,抽弓搭矢,向着当先一艘船上的明将嗖的一箭射去,正中面门。那明将应弦而倒,唐翱跟着放出第二支箭,射中船上的帆,大帆顿时落下,战船便横在海面上。林道干看着大喜,觉得这位新来的弟兄果然不错了,官军的战船却依旧不退,蜂拥而前。有一员很魁梧的明将,手舞双刀,迎住唐翱便斗,唐翱舞开画戟,放出本领来酣战。林道干跟着杀上,又闻号炮声响,对面官军大队战船整整齐齐的,做人字形而来。林道干便去迎战,瞧见正中巨舰的船头上,虎皮交椅内坐着一位大将,面色白净,三绺长髯,相貌甚是英武,顶盔贯甲,佩弓悬矢。背后一个小校持着一柄錾金枪,两旁又有八名藤牌兵侍卫,船桅上飘动一面大旗,锦绣着一个“俞”字,便知此人是俞大猷将军了。林道干心里暗暗佩服,然而不甘示弱,挺着手中的宝刀,坐下的船追上前去。俞大猷将军也已瞧见林道干,估料他必是盗魁,待到两船相近时,俞大猷把手指着林道干说道:“你们这些愍不畏死之徒,负隅自固,弄兵潢池。官军叠次前来征剿,你们不肯束手归降,反而率众抵抗,杀伤官军,罪恶益发大了。所以今日本将军自来痛剿,一定要犁庭扫穴,收拾你们干净。”
  林道干答道:“俞将军,你哪里知道,我们做海盗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们官兵不能录用贤能,反而苦苦施剿,自然逼得我们不得不起而反抗了。人敦无良,谁无父母妻子,谁无祖国,为什么逼得有家难奔,有国莫投呢?将军,你这个也要想想的啊!”
  俞大猷怒道:“狂寇,休要狡辩!你是谁?”
  林道乾道:“我姓林,名道干……”
  林道干话犹未毕,俞大猷又冷笑一声道:“原来你就是大反潮城的林贼道干,郑将军已把事情详细禀白我了,你和张琏都是桀骜不驯之徒,罪在不赦!”
  接着回头向左右船上喝一声:“谁与我擒此林贼的得上赏。”左边船上早有一位官将,使动手中大刀,冲上前去。林道干听俞大猷口口声声骂他盗贼,不容他分辩,心中自然也格外愤怒。将宝刀使开了和来将交战,斗至十余合,道干乘个间隙,把手中宝刀迎着那明将的刀只一削,呛啷一声,那明将的刀头落地,手中的刀已被削作两截。林道干的刀本是田吉的,果然犀利。明将慌忙退下,俞大猷大怒,把令旗挥动,大小战船四面合拢来,又把林道干的战船围住,大呼厮杀。这时,林道干那边的两大队伍早被官兵冲开杀截,人自为虞,各不相顾,这也因苏婆腊岛的人数和战船太少,众寡之势悬殊,不免大大吃亏了。林道干心知不妙,已被俞大猷部众围住,他虽和唐翱尽力苦斗,而官兵越杀越多,自己的部下多有伤亡。孙天禄的一队战船想又为官兵包围了,自己对于他已失信用,虽曾把章秋花弥补他的缺憾,可是他本心欲得林二姑的,心里一定不十分满意。今日又逢危急,恐他自顾不暇,岂肯再像前次那样地出死力呢?只有自己杀开一条血路,退回岛上再说吧!但如何下令与诸军知道呢?林道干一面酣战,一面踌躇,忽听东南上扑通通地放起三个信炮,天空里黑烟团团,随风袅动,林道干知是张琏燃放的。张大哥素性倔强,不到十分紧急之时,他绝不肯放这信炮的,此时他必然很危险了。瞧这方向离此已远,谅他已被官军围困在远处海面上,冲杀不出了。唉!张大哥怎知我也被官军围住,不能脱身呢!他心中非常焦躁,觉得自己不可不给他们一个紧急的信息,否则他们还要老待救援呢。所以,他也吩咐儿郎放起三个信炮,黑烟冲天,这样可使自己部下知道他也在危境,须各自努力冲杀出去了。俞大猷见林道干等燃放信炮,便知自己分散海盗的兵力已见成功,暗暗欢喜,即令官兵加紧包围,休要放走了海盗。官兵自然贪立功劳,重重叠叠地向林道干坐船进攻。林道干挥刀力战,渐觉疲乏。幸亏唐翱也知情势不妙,倚仗他的射术灵妙,所以又取了弓矢,连连向官军船上射去,又被他射中数将。官军稍乱,林道干遂得和唐翱乘机冲出,战船已损折了不少,又见西边有二十艘官军的战船围住自己岛上的船厮杀甚烈。林、唐二人又冲杀过去,里面的战船方得解围,乃是孙天禄,飞舞鸳鸯锤冲出重围来。今天他虽然勇猛,不减于昔,而左肋下已受了伤,血殷甲裳,力气稍竭了。林道干大呼:“孙兄弟,我在这里。”孙天禄望见林道干等战船,好似从黑暗里窥见光明,精神兴奋,率领创残的儿郎杀出重围,和林道干会在一起。对林道干说道:“今日官军兵力雄厚,把我们四分五裂地截为数起,首尾不能相顾,小弟正要跟踪杀上时,却被一队战船拦住,以致被围。听到了信炮,明知林兄被困,然因自己也遭逢同样的围困,遂不能上前来援助了,幸亏兄等杀至,方得重逢。”
  林道干紧皱双眉说道:“我们的第二队虽然吃了败仗,尚喜仍能聚在一起,未曾失败,但张大哥带的第一队早已被官军围困,断了归路,不能回来,如何是好?他虽放信炮,而我们不知他在哪一方,怎能相救?”
  唐翱指着东南方说道:“二位请看,那边很远的,不是有点点帆船踪影吗?”
  林道干回头一看,点头说道:“正是。大概张大哥被围在那边了,我等快去援救他出险。”
  当他们刚要整顿战船驶向那边去时,官军大批战船又向林道干这边掩杀上来,每艘船上都是弓箭手,发出连珠神弩,箭如飞蝗,尽向林道干等船上纷纷射来。林道干和孙天禄等众人都已力乏,难以抵御,看看又要被官军包围起来了,幸亏天上忽起乌云,下了一阵大雨。林道干等方才乘此机会,收兵退回岛上,也顾不得第一队了。晚间,雨势未止,官军也不能来攻岛,林道干忧心忡忡,一夜没有安睡。到得天明,风雨已止,林道干和孛丁攀登大云山巅,向港外窥探虚实。这是岛上最高之处,向外远望,瞧见天气晴朗,港外波涛平静,许多官军的战船往来游弋,声势壮盛。林道干瞧了这个光景,眉峰紧皱,踌躇无计,想起李安涛来,又不在此,自己去和谁人商量呢?在孛丁面前又只好强自镇定,以免岛上土人惊乱。一方面又命孙天禄、唐翱二人率众儿郎好好守在港口,多备弓矢,官军若要杀进港来时,可以用箭射退。发令去后,果然有一队战船驶来港口窥探。唐翱亲率众儿郎放箭,官军见唐翱的箭厉害无比,不敢深入,徐徐退去。林道干闻警赶至船上,亲来助战,见官军已退,方才心头稍安。然而这一天张琏的第一队仍不见各只船回岛,料想他们必然凶多吉少了,那么张琏等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张琏被官军包围的当儿,尽力冲杀,不得突围。虽然放了信炮,非但不见自己的队伍来援救,反又听得远远地也有信炮放起。明知林道干的第二队也被官军包围住,自顾不暇,未能来解围了,那么只有凭自己的力量突出重围了。他就回顾傅友龙,说道:“今天我们形势不利,我与你速速突围吧!”
  傅友龙答应一声,他用力舞着大斧,没命地向官军战船冲杀。张琏也挥双刀死战,傅友龙的一柄大斧不知砍倒了多少官军,可是官军依然不退,战船四集。张琏心里暗暗吃惊,忽然天空里下起一阵雨来,张琏、傅友龙合力向东南面冲杀出去,好似两头疯虎,果然被他们杀开一条血路而得脱围。然张琏和傅友龙身上都已受了创伤,部下伤亡不少,相随在一起的只有六艘战船了。回望官军的战船,衔接如蛇,归途已被遮断。天色垂暮,只得别觅避藏之处,遂望东南面逃遁。驶了一程,见官军帆影渐杳,知已不来追赶,方才透了一口气。瞧见前面有一小岛,急急驶至那里去泊舟。那岛唤作白栗安利,岛上只有七八家渔户,甚为荒凉。张琏和傅友龙只得暂行歇息,但不知魏南鲲生死下落,甚为系念。次日,张琏遣人驾驶渔舟到海面上去刺探消息,知道俞大猷将军已把大小战船屯于苏婆腊岛之外,包围甚密。他明知林道干在岛上独力必难久持,自己要回去救援,却又嫌人少力薄,这区区不满十艘的战船,不够大军一击的。况船上剩有的儿郎,十人中倒有半数受伤,其势难再力战了,所以又观望了一日。白栗安岛上粮食甚少,势难久居,并且也不放心林道干等的安危,自己想想马头岛上的林凤不知怎样了,也许他那里还没有战败,自己可以合着马头岛上的兵力,方可去救援苏婆腊呢!于是他就告知傅友龙整顿败残之众,多多预备了淡水和食粮,立刻偃旗息鼓,驶向马头岛去。将至马头岛时,见岛外很平静地没有战船,心中暗自喜欢,大概进攻马头岛的官军已被林凤击败,那么可以合力去救援苏婆腊岛了。谁知坐船快快驶入港口时,港内一声鼓响,杀出一队战船,旗帜鲜明,并不是自己弟兄,而是官军。船头上立着一员明将,正是胡达,挺着丈八蛇矛,大呼:“寇盗,快快投降,你们的巢穴已被我们占领了。”
  张琏方知马头岛已告失败,林凤等不知生死。他平日虽自恃勇敢,此时也不敢再和官军对叠,立刻吩咐坐船速退。官军追了一程,追赶不及,也就退回。此时的张琏宛如丧家之狗,在海面上徘徊着,无路可奔。漂泊了两天,舟中食粮也不多了,心中暗暗恐慌,只得再向苏婆腊岛那边去刺探消息,要死时和林道干一块儿死吧。谁知等他赶回苏婆腊岛时,苏婆腊岛早又被官军占领,根据地一齐失去,林道干、林凤都已不知何往。他不由长叹一声,要想跃入海中自尽,却被傅友龙抱住,苦劝一番,他们遂向南面驶去。漂流到南洋群岛,在三佛齐登了岸,儿郎们所剩不多,也有疾病而死的,张琏的一颗雄心顿时收敛。恰巧在三佛齐遇到一个故乡的友人姓郭的,在那里开行海舶,载送货物客人,所有船舶甚多,营业很是发达,遂请张琏一同相助。于是张琏暂时洗手,不再干这海盗生涯,而做了海舶长。傅友龙也和他一起,儿郎们有的仍旧跟随他,有的却自往别处了。张琏有时酒酣耳热,和姓郭的朋友谈起往日海岛的事来,一腔雄心兀自跃跃欲动。姓郭的再三劝他,他也既来之则安之,在三佛齐娶了一个华侨的女子为妇,就此住居不支。但是想起了林道干和林凤,却又举首天涯,远瞩海云微茫,不知道二位共患难的海上英雄漂泊何处呢。怎知道张琏的雄心虽戢,而林道干和林凤却怀抱着宏大的志愿,各在海外创造起一番新事业呢。
  当林道干被困在苏婆腊岛时,他除了自己尽力守御,还希望张琏、林凤、林二姑等或可前来解围,使自己反败为胜。但怎知张琏已是溃不成军,林凤自顾不暇,和他处于同一厄运的环境里。只有林二姑在小笠岛上得知这边的败耗,曾和李安涛一度商量,如何回去救援。可是探知官军兵多势大,小笠岛上的兵力寡薄,即使前往,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然若坐视苏婆腊岛被围日久,而被官军破灭,这又是良心上不安之事,无论如何必去一救。李安涛想了一刻,遂对林二姑说道:“我们若要去救援苏婆腊岛时,白天进兵是无裨实际的,不如乘夜进攻,蹈瑕候间,或可冲杀进去。最好我们先遣人去那边通个信息,让道干兄可以预备,里应外合,也许可以把官军击退。”
  林二姑道:“官军已将苏婆腊岛围得水泄不通,如何再可通信?不是反送与官军消息吗?”
  李安涛道:“我本也是这样想,未免太冒险一点儿。”
  林二姑道:“现在事已危急,别无妙计,我们只有前去杀他一阵,冲乱他们的队伍。我哥哥在岛上也许能够乘机杀出来的,成败利钝,置之不顾了。”
  李安涛见二姑一心要去救援苏婆腊岛,当然兄妹关系,手足情深,自己未便阻止,便道:“寄妹若要去时,还是在黑夜为妙,我们不妨一同去。”
  于是林二姑又把戴大荣请来,说明自己的意思,戴大荣是个爽直而有义气的男子,自然愿效前驱。遂去点齐了二十多艘战船、二百多健儿,听候李、林二人指挥。林二姑披起戎装,挟着梨花双刀,午餐后,和李安涛一同下船。戴大荣倒提大刀,率众儿郎打先驶行。薄暮时已近苏婆腊岛,但见官军的战船云屯雨集,把苏婆腊岛密密围住。附近许多小岛屿,十有七八屯泊了他们的战船。林二姑瞧着这样子,蛾眉深锁,知道自己去和官军争战,不是以卵击石,其势很难吗?然而自己为了手足关系,不得不冒险厮杀一阵,尽尽人事。李安涛四周相视,见一里之遥有个荒凉的小岛,尚没有被官军占领,遂叫儿郎们快快驶向那里去,暂避行踪,免得给官军察觉,反为不妙。于是在暮色苍茫时,林二姑等一群船只已驶至小岛旁泊下。且喜没被官军瞧破,船上带着干粮和淡水,大家胡乱吃了一顿。挨至二鼓时分,李安涛和林二姑驾了一艘较小的船,悄悄地驶向前面海上去观察。这天虽是月黑夜,而天上繁星点点,好像一个很大很广的圆幕上,镶着许多蓝宝石,而那些蓝宝石竟会一闪一烁地动着,在蓝宝石四周的下面,却是黑沉沉的只听着轰腾的波涛声。这时,海面上起了些风,所以浪头较高,林二姑的坐船也一颠一簸的好似摇篮。李安涛和林二姑并肩依偎着向苏婆腊岛那边的方向遥望过去,只见一处处有灯火亮着,知是官军的战船所在,且有活动着的灯光,忽东忽西,这又是官军的巡逻船了。二人望了一会儿,李安涛指着西北面,对二姑说道:“那地方灯火较少,大概战船也不多,我们若从那方面杀进去,倒是一个间隙,可惜我们总是要想驶入港口的,那么官军在港口的战船必多,我们仍不免要有一场恶战。”
  林二姑道:“这个却不能管了,只要让我们能够冲杀进去,救出他们来,这是最好的事。否则,我和哥哥死在一起也好的。”
  李安涛见二姑意志坚决,不便拦阻,遂驶回小岛,把部下战船分为三个纵队叫儿郎们多多鸣打战鼓,戴大荣在左,林二姑在右,李安涛在中,分配已毕,向苏婆腊岛驶去。将近官军时,林二姑等战船上一齐擂起大鼓来,鼓声大震,林二姑和戴大荣挥动手中刀,指挥儿郎们乘势向官军战船边冲杀过去。官军在昏黑中没防到外边有海盗的党羽前来接应的,事出仓促,又闻一片鼓声,不知海盗来了多少,顿时纷乱。林二姑和戴大荣杀到官军里面,逢人便砍,遇船便搠。官军的船舶都是很高大的,一时不易使他们翻倒,只击沉了五六艘。俞大猷将军得到这消息,急令前面的战船一概不许逃散,快将强弓硬弩向盗船急射,如违者斩,又令围在港口的船不许擅自移动,休要慌张,免得海盗从港中杀出,里应外合,自己反陷在中间。又令部将狄云和王显时、曹太彬等率二十艘战船从旁攻击,这样一来,林二姑等果然冲杀不入了。因为官军船上一齐放起乱箭,疾如急雨,林二姑等要避箭雨,不能上前,李安涛虽命部下也向前放箭,然而自己方面人少箭少,怎敌得过官军的箭多?可惜这时候林二姑没有信炮,否则放起数个来给林道干等知道,从里面杀出来接应,也许可以获胜,无奈林二姑这次前来,和林道干没有约定,两边隔着不通消息。
  林道干在岛上始终糊糊涂涂的,没有知道他的妹妹曾在夜间来此救援的事,所以未发一卒,依旧守在港里。林二姑等冲了一会儿,官军的箭越放越多,戴大荣一个不留心,腿上也着了一箭,而狄云等又领着战船,从旁边掩杀而至。李安涛见官军业已有了准备,自己冲杀不入,岛上又没战船出来接应,自己人少船寡,恐怕被官军包围后难以杀出,遂把坐船驶近林二姑船旁,劝林二姑速退。林二姑知道戴大荣业已受伤,官军如此之多,断非自己一人之力所可取胜,久战下去,一定吃亏,没奈何,长叹一声,下令退走。狄云等本欲穷追,因俞大猷将军有令,黑夜莫追敌船,所以收兵回去。经过了一场纷乱,天色也明了,林二姑等把部下船舶徐徐退回小笠岛,幸喜官军没来追赶,死伤人数也不满十名,然而自己徒劳往返,解不得苏婆腊岛之围,心里万分焦灼。
  次日;俞大猷见海盗厉害,遂想出一条计策来,就是吩咐部下数十艘战船,假作海盗的船,从外边冲杀而入,和自己的官军混战,给岛上海盗见了,信为党徒前来救援,可以杀出来,请他们中计,而自己部下假扮海盗的官军,可乘机冲进海港去了。果然这样做后,林道干等在岛上听得外边号炮声和厮杀声,便登大云山顶眺望,只见港外有十数海盗船插着自己这边的旗帜,正向官军击杀。林道干和孙天禄估料外边来的,若不是马头岛上的林凤,一定是小笠岛上林二姑,孙天禄大声嚷道:“林兄,我们还不乘此时杀出去吗?”
  林道干点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大家到了船上,把所有战船悉数开出港去。孙天禄打先,林道干居中,唐翱押后,鼓声如雷,呐喊声声,杀到海面上。官军见港内海盗杀出,纷纷倒退,孙天禄更是勇猛,左冲右突,他的战船首先冲至官军队伍中去。林道干大喜,自己部下的战船悉数出了海港,要想和外来的船联络在一起,一时却又遇不到,只好向前追杀,希望可将官兵击退。一会儿,官军后面一艘战船上扑通扑通地放起三个号炮,败退的官军立刻杀转,一艘战船上有一大将,举刀而喝道:“海盗,今番你们中了我们大帅之计了,想逃到哪里去?”
  正是狄云。林道干大怒,挥动手中宝刀,便和狄云酣战。这时,左右杀来,两队战船乃是王显时和曹大彬,孙天禄去迎住王显时,唐翱去敌住曹大彬,可是官军的战船蜂拥而至,把林道干等取了包围之势。林道干正要退后,却望见一队战船,船上插的旗帜和自己仿佛,鱼贯而进,很快地驶向自己那边港湾里去了。他不由一怔,心中暗想:倘然是林凤或是自己妹妹那边杀来的儿郎,为什么不和自己接连在一起,反而悄悄地驶进港中去呢?这样一想,他恍然大悟,回顾孙天禄说道:“孙兄弟,我们中了官兵之计,快快退兵。”
  狄云哈哈笑道:“姓林的,你到此时方才觉悟吗?太嫌迟了,你们藏在里面不肯出战,今被我们俞大将军用计诱骗出来了,你们的巢穴此时已被我们乘虚杀入,还想回去吗?”
  林道干大怒,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指挥自己的船速退。孙天禄知道中计后,怒不可遏,奋起神勇,一锤把王显时打倒在船头,夺路而走,他领着四五艘战船首先冲出,可是等到他驶回港口时,只见港口早已密布官军的战船。起先插着自己岛上旗号的船舶都已换了官军旗帜,齐声大呼:“苏婆腊岛已为我们夺下,海盗是走向哪里去?”同时又见岛上有黑烟一缕缕地冲起,必是官军在那里放火焚烧了,想着自己新婚之妻章秋花,不知此时是安是危,若被官军捉了去,非但性命不保,反恐受其污辱,心中一阵难过,立刻怒发冲冠,咬碎钢牙,奋勇向官军阵上冲过去,尚欲闯入港中。但是,官军势头甚大,且用弩箭向孙天禄等船上射来,孙天禄冲杀一阵,不得上前,只好退下,恰巧林道干率领十多艘战船退回。孙天禄见了林道干,报告苏婆腊岛失陷消息,林道干惊怒不已。一会儿,唐翱也已率领战船退至,归路已断,三人在船头上商量作何道理。这时,官军的大队战船又已四面杀来,林道干愤然说道:“官军如此可恶,我等与他们势不两立,不如背城借一,和他们决一死战,倘然不胜,我等就死在海上,也不想再活了。”
  唐翱也说道:“今日我们固决死,但也不让官军便宜,我必要杀死百十人,方许换得这条性命。”
  孙天禄却说道:“林兄何故说这种颓丧之语?官军势大,我等力薄,若和他们死战,结果必至全军覆没,徒死无益。不如合力杀出重围去,别作企图,况且林凤、张琏、魏南鲲等诸兄虽已失散,存亡莫卜,然安知他们不在海天的一角等候我们重行聚首呢?林兄素来很有智谋,今日为何这样说法?”
  林道干点点头道:“孙兄的话不错,我也是一时愤激使然,那么我们赶快杀出重围,万万不可再给他们围困分散兵力了。”
  于是三人合在一起,望东南角上官军战船较少的地方冲去。三人各奋神勇,尽力冲突。唐翱仗着他的穿杨之技,又射倒了两员明将,官军稍稍引退,遂被他们冲杀出去。见东西北三方面都有官军的战船,鼓角怒号,旌旗飘扬,他们不敢再樱其锋,只得望南逃遁。遇见西边有两艘帆船驶来,像是自己岛上的船只,又见那边船上隐隐地有人挥着旗帜,似乎向自己这边打招呼,也许是第一队中的战船吧,林道干十分兴奋,也命人到舵楼上去挥动旗子,做暗号,表示彼此是自己人。两边渐渐驶近,方见那边第一艘船上立着一个袒胸赤脚的汉子,手里拿着镖枪,正是孛丁。孛丁也已瞧见林道干等诸人,把手中镖枪上下舞着,似乎十分快慰,彼此靠拢时,孛丁早已飞身跃上林道干的舟首,向他拜倒。林道干伸手将他扶起,问他怎样来此,孛丁说道:“自从头领出战后,我等守在岛上,忽然有一队战船驶进港来,打着自己岛上的旗帜,我等以为是救兵已到,没有拦阻,不料他们泊了船,立刻杀上岸来,岛上土人抵敌不住,我见势不妙,立即跑回家中,可是不幸的,我父亲已被官军杀死,我遂保护着妻子,杀到头领那边去,救出老人章祖华和他的女儿,逃至海边,和十数部下偷偷地驾了自己的帆船,逃出虎口。侥幸没有被他们发现,驶至此地,又幸遇见头领,十分欢喜。”
  林道干约略听得岛上失陷的情形,且知章氏父女安然脱险,而孛丁的父亲却已被害,心中很多感慨。孙天禄闻爱妻无恙,便觉心头稍慰。此时章祖华已从后边一艘船上走出船舱,向这里举手招呼。孙天禄赶紧走过船去,到舱中去见章秋花。美人虽幸无恙,而玉颜已是憔悴,受了很大的惊恐,一见孙天禄,连忙投身入怀,嘤嘤啜泣道:“你在外边战败了吗?我在岛上险些被他们捉去害死,幸有孛丁把我们父女俩救出,又到这茫茫大海里来。自以为今生不知可有日子和你重见,想不到就会相逢的,难道我们是在梦魂中吗?”
  孙天禄忙抚着她的云发,安慰她道:“我在外边没有战败,实在官军施行狡计,夺了我们的苏婆腊岛,以致我们欲归无路,使你也受到惊恐,且喜你已逃出来了,我们又在此间海面上重逢,这也是苍天可怜我们,不忍我们折翼分飞啊!愿你不要忧惧,有我在此,必要保护你安安稳稳地寻个去处可以安身,千万不要惊碎你的芳心。”
  章秋花听了孙天禄这般安慰的话,惊魂渐定,心中稍慰,章祖华也走过来和孙天禄问答数语,孙天禄遂回至林道干船上。林道干已和孛丁讲过许多话,见天禄的脸上微有笑容,遂说道:“恭喜孙兄,嫂子无恙,你的一颗心也可安定多了。”
  孙天禄点点头,这时,天已垂暮,大家没有去处,遂驶至前面一个荒岛旁,把船泊了,预备晚餐充饥。晚餐后,林道干、孙天禄、唐翱、孛丁都在一艘船上商讨大事,老人章祖华也坐在一旁参加会议。林道干对众人说道:“这是很凄怆而很惭愧的,我们在海上聚义以来,屡摧强敌,渐渐有了一些基础,私心方自庆幸。谁知此次官军大举来攻,我们自己失策,分散了兵力,又堕了人家的诡计,以致第一队被围失踪,苏婆腊岛又告失陷,马头岛存亡未卜,照此形势看来,也是凶多吉少了。今后我们采取怎样办法,以挽颓势呢?我本想去援马头岛的,只因现在战船不满二十艘,儿郎不满二百之数,不复成军,如何可以去救援他人?况要到马头岛去,这条航路必经苏婆腊岛,逃不了官军的耳目,岂不使自己又送到他们的门上去吗?所以踌躇不决了。又想起我的妹妹和李安涛在小笠岛上,不知他们得到消息,又作何光景。量他们兵力单薄,未能前来应援,即使我妹妹要奋勇救援时,恐怕她那里也不堪官军一击的,实在此次官军完全倚仗着人众船多,先发制人,我们吃亏的还是预备不够,实力不充足。我们没有别的地方走,除非到小笠岛上去看看形势,再作道理。”
  孙天禄听林道干提起林二姑、李安涛,又使他触起旧恨,暗想:他们躲在小笠岛上恐怕早已同床合枕,做了夫妻,李安涛这小子诱惑上了二姑,达到他的愿望,快快活活地在那里度日子了,怎高兴再去救援苏婆腊岛?做了哥哥的总不会猜到妹妹变心肠,林道干真是聪明一世,懵懂一时呢。所以等到林道干刚才说完时,孙天禄早嚷起来道:“马头岛既不好去,小笠岛的航程也在官军战船所及的范围里头,我们岂可贸然送去?况小笠岛地方狭小,不足为根据之地,我们若往那里,被官军侦知时,立刻便可派遣战船前来包围的。我们又要遁至哪里去呢?为今之计,这两处都不可以去了,唯有另觅新地,卷土重来。至于小笠岛,我是万万不能去的。”
  林道干听孙天禄这样说,明知他又有些不愿意和安涛、二姑重见,引起以前的不愉快。但因他说的话也未尝没有理由,自己不便驳倒他,可是一时没有妙计,遂默然无语,摸着自己的下颏,只是出神地思虑。章祖华却说道:“南洋土地肥沃,物产丰富,那边的土人知识愚陋,我国的华侨在那边经商的很多,没有不会发财的。只惜自己的国家没有保护华侨,以致优厚的权利都被西来的白种人夺去。而本地的蛮王番国往往妄用武力,欺侮华人,这是我在南洋常常看在眼里,引为平生绝大憾事的。像头领这般智勇双全,若到那边去,怕不能为华侨的保障,扬声威于异地吗?头领若然肯去,我愿追随鞭镫,再往那边走一遭。”
  林道乾道:“依你的说话,要劝我到尼国去吗?”
  章祖华道:“那边的情形我比较熟悉一些,故愿做识途老马。头领若往那边乘机而动,倘得为异邦雄主,海外扬名,岂不胜于局促一岛,受海盗的恶名,为官军所逼迫呢?”
  林道干听了这话,点点头道:“你说的话很是合我的怀抱,我和林凤等本来早有此志,只因未逢时机,尚欲有待,特先在海岛上图谋根据之地,待到实力雄厚时,也要扬帆南进,不想去和官军争胜负的。即如官军逼得我们走投无路,只不过在朝廷面前报些功劳,人民的疾苦若不解除,铤而走险的何止我林某一人?”
  林道干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孙天禄接着说道:“老人之言,小弟也很赞成,不知林兄可有意往尼国走一遭?”
  林道乾道:“漂泊天涯,到处为家,我本无可无不可的,你们倘然高兴跟我前往,我就去试试也好。”
  唐翱道:“小子是唯林头领马首是瞻的。”
  林道干见大家都赞成前往尼,并无异议,于是他遂决定明日启碇端赴淳尼,至于张琏、林凤以及自己的妹妹也顾不得了。章祖华听林道干和自己的爱婿都愿往尼,他更是兴奋,回船去告知他女儿,章秋花自然也很欢喜。
  到了次日,林道干检点战船,共有二十一艘。遂群集众儿郎,把自己要到尼去的意思传达他们知道,问谁愿去的可以跟着同行,倘有不愿远征的,也不妨自己回国去,另谋生计。林道干宣布后,只有少数的人不去,林道干遂留下四艘船让他们自己回去。他带着愿去的儿郎,挂起大帆,向南驶行,但驶行不远时,瞥见西边有数艘战船正向自己这边紧紧追来。孙天禄首先瞧见,十分怀疑,以为是官军侦察的船舶,尾随不舍,遂去报告与林道干知道。林道干和孙天禄、唐翱上舵楼去观察,见来船也不过五六艘,因为距离较远,所以瞧不清楚。林道乾道:“官军欺人太甚,我们让了他,他们还要贪立功劳,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忒是可恶,岂知困兽犹斗,蜂虿有毒,而况人乎?料他们区区几艘战船有什么了不得?我们休要逃遁,待他们来时,和他们拼上一拼,杀得他们片甲不返,也好代已死的儿郎出口气。”
  孙天禄、唐翱都说是,林道干遂下令自己船只一字儿排开,各各预备兵刃弓矢,等候厮杀。他自己握着宝刀,站在船首,恶狠狠地专等交锋。谁知来船驶近时,细细察看,并不是官军的战船,反像自己岛上的船舶,鱼贯而至。首先一艘船上站着一人,手托铁叉,正是魏南鲲,不由惊喜交加。魏南鲲也已瞧见这样的船,急急驶近,林道干便命众儿郎休要误会,彼此相见。魏南鲲走过船来,见了林道干,便道:“原来林兄在此,今日相见,可称不幸中之幸事,苏婆腊岛怎样丢失的?官军真是厉害,此次我们吃了亏也。”
  林道乾道:“我们这遭战败,不幸已极。你们的第一队为何全都失踪,张大哥到哪里去了?为何不见回来?”
  魏南鲲便将自己被围突围的经过告诉一遍,且说自己漂流海面,张大哥被官军重围,大概凶多吉少,即使突围而出,也势必溃散不能成军,他既然知道苏婆腊岛已失陷,不知避到哪里去了。林道干也把苏婆腊岛失陷情形略告一些,且说道:“张大哥既无影踪,尚有马头岛上的林凤兄弟,不知他那里能不能坚守?我也非常挂念,只苦自己力量薄弱,不能够去援助,恐遭官军的截击。”
  魏南鲲道:“林兄想念马头岛吗?小弟昨日在海面上却探听得一个消息,因有一艘小船是从马头岛上逃出来的,相遇后始知马头岛也被官军攻破了,林凤兄等也不知往哪里去了。”
  林道干太息道:“这恐是我们众弟兄的命宫魔蝎吧!林凤倘然脱险而出,一定是往南洋去了,他的朋友萧柯,不是已约定我们往南洋去开辟霸业的吗?林凤和我早有此想,现在事实驱使我们走上这条路了。虽然我们的目的地各有不同,然而志向则同,但愿上天垂佑使我们能在海外建立一些伟业,便不负我们的一番辛苦奋斗了。魏兄,你我是好友,你不如跟我一起去吧!”
  魏南鲲道:“小弟在南澳追随张大哥和林兄之后,一同出外,早已将故乡和家人淡然忘却了,南天万里,只愿随着你们走,所以我正在海上找寻你们。方才遇见了林兄遣散的船,方知林兄率众正赴淳尼,故我立刻追踪而来,重见故人,不胜欣喜。”
  林道干也说道:“我得魏兄同行,正是大大的臂助,更增加了我们的力量,甚觉快慰。”
  于是,魏南鲲的战船并入一起,这几位海岛英雄同赴南洋,石破天惊般别创许多新事业,亦奇亦烈,可泣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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