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鼓城枭首一女殉夫 帷幄运筹百象破敌
2026-01-26 20:15:12   作者:顾明道   来源:顾明道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当孙天禄一锤击下之时,以为林二姑一定被他打得脑浆迸裂,香消玉殒,一泄他求婚不遂的耻愤。谁知林二姑虽然受伤,她知道处身在千钧一发之际,娇躯倒下地去时,一半是受了锤震,一半也是她故意仆跌,好使孙天禄反中其计。所以孙天禄俯身下击的当儿,她奋发全力,使一个“鲤鱼打挺”势,突然一跃而起,右手刀使个“白虹贯日”之势,很快地一刀直刺入孙天禄的胸口,顿时鲜血四溅。孙天禄大吼一声,还想挣扎时,林二姑手中刀又已乘势猛送刀尖,早透出孙天禄的背心,孙天禄撒手扔锤,倒于地下。林二姑拔出刀来,又向下一挥,早将孙天禄的首级割下,提在手里。众儿郎见孙天禄已被林二姑杀却,一齐惊骇,纷纷溃乱,魏南鲲遏止不住,只得收众退去。林二姑便叫部下鸣金收兵,所以戴、陆二人也不追赶,一同赶至林二姑身前,火光下见林二姑右手提着一颗人头,左手提着双刀,满身沾血,脸上却是堆着笑容,对二人说道:“我今天取到仇人之首,得偿吾志了,不必再去追杀。”
  二人见林二姑已杀却孙天禄,非常欢喜,且更佩服林二姑的勇气,一齐向她额手庆贺。林二姑遂收兵回城,转瞬已是天明了,她遂叫人预备三牲烛帛,设了李安涛的灵座,点上香烛,然后将孙天禄的头颅供在桌上,致祭她丈夫的阴灵。她自己先拜了,戴大荣、陆海龙等众儿郎大多数都来拜奠。林二姑帐触前情,可怜她丈夫的惨死,连理枝断,比翼鸟分,虽然此次侥天之幸,已代丈夫报了血海般的深仇,安涛在地下有知,亦可瞑目,然而未亡人此后岁月,何以自谴?悠悠生死,魂魄也不曾来入梦,此恨绵绵,岂有尽期呢?所以她万般伤心,九回愁肠,忍不住在灵前放声痛哭,哭得如杜鹃啼血,哀哀欲绝。戴大荣等在旁几次解劝,方才止住了她的哭泣。祭灵已毕,便吩咐把孙天禄的首级挂在那城门之上,以明暗杀之罪,不许有人取下。又出资犒赏众儿郎,吩咐严守城池,待她的哥哥亲自到来如何解决。她自去房中休息,左右遵令行事。不料孙天禄的首级悬在城上不多时候,便有一麻衣如雪的少妇在城门边对着人头跪倒大哭,哭得也似巫峡猿啼,凄厉欲绝,大有城崩的样子。这少妇是谁呢?不问而知是章秋花了。林二姑复仇,孙天禄被杀,以及人头祭灵的消息,这时候早已传播了全城,自然也传到了章秋花的耳里。章秋花听她的丈夫已死于林二姑的手里,悬首城门,心中也异常悲痛,虽然她丈夫阴谋害人,自食其果,可是夫妇间情爱甚笃,一旦闻此噩耗,如何不心肝摧裂,痛不欲生?遂换上了麻衣素服,怀中带了一柄利剪,跑到了城门口,抬头瞧见了孙天禄的头颅,宛如有千万把钢刀,刺在心头,所以跪倒在地上哀哭了。守城门的儿郎有一个本是苏婆腊岛来的,所以认识她就是孙天禄的妻子,不敢得罪于好,连忙跑至林二姑那边去报告。林二姑听了,便怒道:“像这样狠心毒手的丈夫,死了也是自作其孽,还要跑去哭什么?不是有意扰乱我军心吗?”
  连忙亲自带了侍从,走至那边,见了章秋花,便说道:“你的丈夫以前暗放冷箭,射死我的丈夫,李安涛本与他无冤无仇,而他施用那种鬼蜮的阴谋,岂非其罪可诛吗?所以我今番特地前来问罪,代我丈夫复仇。赖我丈夫的阴灵呵护,孙天禄业已授首,故我号令示众,警戒部下勿得蹈此覆辙,至于你的生命,我决定不来伤害你的,但你也不得在此哭泣,惑我军心。须知这种人死有余辜,你也何必悲伤呢?”
  章秋花听了林二姑的话,抬起头来,用泪眼向林二姑凝视了一下,长叹一声说道:“林二姑,你为自己丈夫复仇,当然要说这些话,可是人孰无情?你悲伤你的丈夫,难道就不许人家悲伤丈夫吗?我嫁给孙天禄,也是你哥哥的主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然一死之后,仇怨已释,你这口怨气也发泄了,为什么还要将他的首级悬在城门上呢?做他妻子的又安能不来痛哭呢?我虽蒙你宽赦,深感你的不杀之恩,但我痛心已极,无意再苟活人世了,在临死之前向你请求,务乞你不要辱人太甚,把我丈夫的首级从速取下,埋葬土中,勿使暴露吧!”
  章秋花说完了这话,霍地从怀中抽出了一柄利剪来,用力向她自己的粉项上疾刺进去。林二姑未及答言,瞧在眼里,连忙奔过去想要抢住她时,早已血雨四溅,仰后而倒,魂归离恨之天了。
  这时,老人章祖华刚才闻信赶至,见爱女已殉其夫,不由伏尸恸哭。林二姑看了,不由芳心恻然,遂叫左右取下孙天禄的首级,不再号令,把来用匣盛放了,和章秋花的尸身一同从优埋葬,并叫人劝止章祖华不要悲伤,然后回转邸中,未尝不代章秋花惋惜。这只好怪孙天禄自己的不好,以致连累了他自己的妻子,可知岐机一动,杀心随起,这是人们应当切戒的,但自己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丈夫的仇幸已报复,一雪心头之恨,唯她哥哥对于她不知作何光景,可能听从她的忠告,和窦梨银公主脱离,恐怕他未必能够跳出情网,明哲保身的。我且守住这个海霞城,候他自己回来再作道理吧。所以林二姑和她的部下驻守海霞城,也不他去,养着肩伤静候她哥哥回来再行解决。
  那林道干在征途中进退两难,很想自己回海霞对付他的妹妹,然而援军亦已出发,暹罗那边军情紧急,自己若然抛弃不顾,全师而还,不但给人家讪笑,暹罗恐怕也有倾覆之虞了。所以只得让孙天禄去和她自己的妹妹周旋,他也因林二姑此次前来,不但要向孙天禄复仇,而且要逼自己和窦梨银公主脱离关系,这是他自己万万不愿听从之事,所以他和二姑的感情未免因此而淡薄起来了。他自孙天禄去后,遂和淳尼国的赫特向前进兵,登山涉水,开至暹罗边境。
  暹罗国王阿布敦早派使者赍送牛、酒前来犒赏三军,报告东蛮牛的大军已逼近黑龙山隘,现在暹罗国的大将摩利哥正坚守山隘,不放东蛮牛的军队偷渡。东蛮牛的统兵者正是王子汉宁,骁勇无伦,方指挥大军进攻,摩利哥曾出战不利,形势岌岌可危。倘然黑龙山隘有失,敌人长驱而下,暹京曼谷便将不保了,务请淳尼国兵秉救灾恤邻之责,速速加以援助。林道干接受了犒赏,一口答应,迅即赶援,又叫暹罗使者派送几个熟悉地理的暹人来营效用,使者唯唯而退。
  翌日便有几个暹罗的土著奉命而来,携有详细地图。林道干一面派出探子去探听东蛮牛军的情势,一面细按地图,向暹人细细询问明白。知道这黑龙山十分高峻险阻,关隘便筑在山的中间,居高临下,形势雄壮,所以敌人很难攻破的。自黑龙山向西有一条河,名唤瑙里门河,河流湍急,东蛮牛的大军便扎营于此,兵马很多,锐气甚盛,一时未易便操胜算。林道干按兵不动,徐思所以破敌之策,他因魏南鲲既不在此,而孙天禄又因故遗返海霞,麾下缺乏骁将,也觉得力量有些不足。及至探子回报东蛮牛的大军在瑙里门河的上流头扎下七十余座营寨,彼此呼应,军容甚盛。且在瑙里门河上筑有大浮桥,保持交通,在河的彼岸也有少数的东蛮牛军驻扎,取得联络,他们是想窥伺黑龙山的侧面,因侧面比较容易攻打一些。然而有几条山路早给摩利哥用木石塞住,艰于行走,又有兵士守住,汉宁也难攻入,相持已有多日,若无此重关隘阻拦,恐怕曼谷已被他人所得了。
  林道干闻得报告后,即按地图细细审视了大半天,他心里定下一计,正想进行,忽报东蛮牛已派有一路军队杀向这边来。林道干暗想:我正要算计他们,而他们杀上来了,那么我也不妨姑和他们在疆场上周旋一番,试试他们的战斗力量,再作计较。遂令唐翱带三百兵上阵,迎前去和东蛮牛的军队交绥,而自己领二百儿郎在后策应,又传达命令到赫特那边去,叫他带领淳尼兵士速来会战。吩咐既定,唐翱穿上战甲,悬弓荷矢,坐骑骏马,手提方天画戟,一心想立头功,带领儿郎,向前边原野上杀奔过去,只见远远接近,便望见尘土大起,有不少蛮兵喊杀而至。唐翱便叫众儿郎不用慌乱,蛮兵大都乌合之众,虽多不足惧也,他将手下儿郎一字儿排开,一边擂鼓作势等候厮杀。东蛮牛也早望见这里淳尼国有兵迎战,他们尚未知林道干等都是中华杰士,来到南洋创业的,所以十分轻视,不放在心上。领兵的一员将士乃是汉宁的爱将哈努,十分骁勇。在汉宁部下有四大金刚之名,其余的三将,一名乐发,一名邱默林,一名劳福耳,是汉宁从风尘中物色得来的英雄好汉,极力提拔上去,使他们都有统兵之权,做了自己的心腹死党,所以这四员勇将得了“四大金刚”之名。汉宁仗着他们攻城夺地,屡立战功,现在闻得暹罗向淳尼乞援,孛尼国王居然不畏东蛮牛的声威,派兵来援,他心中赫然震怒,移恨于尼,很想待孛尼的援兵初到、立足未稳之时,马上将他们击溃。同时又因摩利哥坚守黑龙山的关隘,自己一时未能攻下,心中殊觉焦灼不宁,遂问帐下“四大金刚”谁愿奋勇去攻孛尼国赶来的救兵。哈努自告奋勇,带领一千名蛮兵前来搦战,恰巧两下相遇,哈努骑一头黑马,手里使一管铁枪,瞧见了前面唐翱的兵,立刻下令冲杀。他当先怒马直驰,好似疾风骤雨,飘忽而至。唐翱舞起方天画戟,抢上前和哈努接住狼斗。哈努的长枪使得很急,几如一条怪蟒,向唐翱头上身上左挑右刺,且又膂力强大,久战不乏。唐翱和他斗到一百合以上,只见哈努愈战愈勇,唐翱手中的画戟虽尚可与他周旋,但觉取胜甚难,所以他就虚晃一戟,回马奔逃。哈努喝一声哪里走,在后紧追。东蛮牛的兵士以为主将获胜,也就跟着大呼杀上,唐翱部下的众儿郎立脚不住,一齐退走。
  哈努追唐翱看看渐近,要想生擒回去,却不料唐翱是诈败,一边逃,一边将画戟暗暗挂在马鞍,倒拖而奔,一边抽弓拈矢,蓦地扭转蜂鞍,抬起猿臂,嗖地放出一箭,飞向哈努的面门。哈努没有防备,及闻弓弦声,急急将头偏转让时,那箭已如掣电般到了他额角之上,扑的一声,射个正着,他大叫一声,倒撞下鞍。唐翱大喜,立刻回马过来,向地上的哈努加上一戟,直透前胸,血染沙场,眼见得不活了,他又和众儿郎一齐奋勇反攻过去。蛮兵大败而逃,折损了一半,唐翱割了哈努首级,收军回来,见林道干接着,遂向林道干报告战绩。林道干知道东蛮牛的兵力也属平常,不胜快慰,且嘉奖唐翱作战得力,赏以酒食,立即遣人请赫特到来商议军事。赫特奉令而至,见面后,林道干遂说蛮兵众多,欲解暹罗之围,当用妙计出奇制胜,请赫特尽力相助。赫特道:“我们既然联合到此援救暹罗,愿听调遣,艰险不辞。”
  于是林道干吩咐赫特在两天之内,务须觅齐大象百头用,赫特奉令而去。好在暹罗和淳尼两国产象本是很多的,聚集一百头象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第二天晚上,赫特和几个象人驱象而来,如数无误。林道干出去点视讫,便暗暗吩咐赫特率领他的部下和象群即从今夜出发,绕道黑龙山之南,秘密抄至东蛮牛大军驻扎所在,深藏谷中。待至明天晚上,将硫黄、松香、膏油等引火之物缚在每一头象的尾巴上,每象须有四人驱使,悄悄地掩在敌营之旁。待到相近处,各将象尾上的引火物燃着了,然后用手中戈矛再向象股猛刺,驱着百头巨象,直冲东蛮牛的大营,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使他们不可抵御。在象背后驱使的人人,脸上都要涂着各种颜色,画成可怖的状貌,有的手中举着火炬,有的持戈握矛,并备红灯为号,务要大声呼叫,震骇东蛮牛的军心,这就是林道干布置的火象阵。他是以前读过《中国史乘》,齐国田单以火牛计破燕的故事,所以依照他行事,不过彼以牛,此以象罢了,赫特欣欣然接受命令而去。林道干又吩咐唐翱率弓箭手三百名,潜行至瑙里门河,在明日夜间突出袭击,用火箭攒射,烧断浮桥,断绝东蛮牛的归路,也用红灯为号;一面又秘密差一暹罗土著,从间道偷入黑龙山上关隘,暗递消息,与摩利哥知道,叫他在明日夜间下山出击,和淳尼的援兵会师河畔,这方面用红灯为号,延续方面用黄灯为号,免得自己人误杀。
  林道干安排已毕,准备明晚可以大破东蛮牛的军队,哪里知道东蛮牛王子汉宁闻得败耗,痛失大将,不胜愤怒,又派大将邱默林率马步兵二千前来攻林。林道干遂亲率四百儿郎出战,预先下令只许败不许胜,以骄敌人之心。邱默林的武艺又在哈努之上,使一柄开山大斧,跨一匹烈马,一心要代他的同袍复仇。林道干出马迎战,手挥宝刀,和邱默林狠斗五十余合。林道干故意要输,所以佯作不敌,回马败走,众儿郎也跟着退走,邱默林挥众掩杀。林道干等败退十余里,然后用乱箭射住追兵,邱默林得胜后,立即遣人报告与汉宁知晓,汉宁大喜,吩咐邱默林相机进攻,遂不重视淳尼的援兵了。
  到了次日,林道干在白昼按兵不出,将近晚上时,吩咐众儿郎饱餐后,今夜一齐出击,务求全胜,不许退后。众儿郎也渴欲一战,以求胜利,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厮杀。黄昏时,林道干和孛丁率领全体兵士,分兵两路,从左右面夹击邱默林的营寨。邱默林因林道干业已败退,不防他们在晚上忽来攻打,仓促抵御,形势不利。林道干和孛丁拼命冲杀,众儿郎勇气百倍,见人便斫,红灯到处,所向披靡。林道干也使开宝刀,施展神勇,大战邱默林,孛丁又从旁助战。邱默林心慌意乱,不得已向大营败走。林道干却并不收军,在后紧追,鼓声震天,军势大盛,迥非昨天可比了。
  那赫特奉了林道干的命令,从小路抄到黑龙山下一个荒僻的山谷里潜伏着。等到晚上,遵照着林道干的计划行事,点起许多红灯,驱着百头大象在前,悄悄地衔枚疾趋。将近东蛮牛的大营,在高阜处已遥遥瞧见东蛮牛的大营扎处。这晚正是月明之夜,山麓原野上照得一片清楚,七十余座大营,旌旗戈矛,照耀月光之下,杀气腾腾,果然不可侵侮。还有那瑙里门河的流水映着月色,发出一片清光,谁料到一场血战转瞬即要展开呢?赫特恐怕前面将有东蛮牛的斥候窥破秘密,遂将蛮兵分配毕,各在象尾上燃起火种,那些大象因尾上烧得疼痛,又有蛮兵用戈在它们后股上攒刺,所以负着痛,一齐向东蛮牛大营那边冲去。众蛮兵挑起红灯,举着火炬,挺着利戈,鸣锣击鼓,大声呐喊,黑夜里好似有千军万马望东蛮牛大营所在地猛冲。赫特所率的都是蛮人,走惯山地,非常迅速,而赫特此次出兵也欲在林道干前争口气,立些功,方不惭愧,所以格外奋勇。
  东蛮牛的兵士都从睡梦中惊醒,人不及甲,马不及鞍,乱杂杂地应战,一见许多大象奔雷掣电般向自己营帐边冲来,其势锐不可当,早已惊骇散乱。赫特又在背后挥众掩杀。东蛮牛王子汉宁本是魁梧奇伟的男儿,素有雄狮之称,跨着一头庞大的犀牛,披上战甲,手握大刀,率护卫数百,一面弹压部下不许乱窜,一面上前迎敌。赫特和他接住酣战,也觉得王子汉宁武艺高强,自己有些力乏。幸亏一百头大象被蛮兵驱使着,只望东蛮牛营帐乱冲,所到处营帐纷纷横倒,因为大象的力气本是非常可观,现在它们负着痛,更是疯狂撒泼。东蛮牛的兵士虽欲抵御,苦于立足不住,象尾上的火燃着了营帐,一霎时,营帐也有十数处燃烧起来。
  其时黑龙山上的暹罗大将摩利哥得到林道干的通知,率领大队士卒,点起黄色的灯笼为号,从山上冲杀下来,早见东蛮牛的军营被淳尼国的火象踹破,一处处燃烧,天边映得很红,原野里又是处处红灯,心中异常兴奋,向东蛮牛大营侧面杀至。汉宁正在苦斗,更不防暹罗军士又从旁夹攻,乐发和劳福尔分军来迎,忽报瑙里门河上的浮桥又被尼兵士暗袭,射出火箭,焚烧起来。汉宁得到这个惊人消息,恐怕后路全被截断,渡不得河,连忙丢了赫特,自去救护浮桥,又令乐发等相机撤退。等到他到达浮桥时,那座浮桥已被烧得七零八落,唐翱指挥部下从河边杀出。汉宁不知道淳尼国杀来了几多人马,但见红灯和黄灯从两边逼拢来,他一时没了主意,只叫人马快快渡河。部下士卒更是无心恋战,争先奔渡,黑夜里落水而死的不计其数,亏得对河的守卒闻警来援,驶来不少船只,汉宁方得渡过河去,乐发也受了伤。唐翱、赫特、摩利哥三路人马会合着在后赶杀,一座浮桥卒被烧断,七十余座大营尽被踹破,地上残骸纵横皆是,大象也牺牲了不少。
  次日,正预备渡河,忽见魏南鲲带领残卒前来,报告噩耗。林道干闻得孙天禄已死于林二姑之手,心里不胜惊叹。虽则自己的妹妹已代安涛复仇,孙天禄的阴谋是无可讳言的,然而这样一来,竟使自己无端损折一员大将,失去一只臂膀。孙天禄勇猛善战,为何此次敌不过二姑?这真可说冤鬼有灵了,可是此事仍须待自己回去解决。因为二姑掳住海霞城,竟和他成了对抗之势,倘照情理而言,二姑既已复仇,若不卷甲而退,亦应束身来归,自己兄妹遂无仇隙,何以演成阋墙之势?大概她的性子很是固执的,第一件报仇之事虽已达到目的,而第二件她要我和窦梨银公主离异的事,她也想要办到,无如我爱窦梨银公主,而窦梨银公主也深深爱我,公主对我完全没有坏意,这是我知道的。无奈两次闹出了行刺之事,以致二姑再三要劝我和窦梨银公主分开了,悠悠之口,亦可畏也,他们哪里知道公主的心呢?所以他叹了一口气,对魏南鲲说道:“这件事实在是我的不幸,言之痛心,一切只有请魏兄原谅。现在这里的事情没有结束,我不便回去和舍妹如何解决,请魏兄暂在此间相助我逐退东蛮牛的兵马后再作道理。”
  魏南鲲道:“林兄出师时将海霞城交代与小弟,而小弟失去了,实在无颜再见故人,此来报告真情,且请受斧钻之诛。”
  林道乾道:“总而言之,这是自己人闹意气之争,出于意外的,也难怪魏兄守城不力,好在我和舍妹总是手足关系,以后尚可商议。现在我们作战要紧,魏兄不必耿耿于怀,请随我努力杀贼吧!”
  魏南鲲见林道干对他如此宽容,抚慰备至,心里更是感激,遂留在这里一同作战,也使林道干多一大将了。林道干隔了一天,遂和暹罗大将摩利哥、淳尼主将赫特会师渡河,向东蛮牛的军队分作三路进攻。那东蛮牛王子汉宁自从那夜被林道干用了火象阵使他大受重创之后,他渡过河岸,收拾余烬,守住了吉莫诃城,防备敌人再要渡河来收复失地;一边派乐发领一千人马守住河岸边,又派人到本国去火速乞援。然而不等援兵到来,林道干等已渡河来攻,乐发虽然率众抗拒,然而怎敌得过林道干等方兴之师?血战了一番,卒被强制渡河,乐发不得已,只得奔回吉莫诃城。林道干和暹兵、悖尼兵一齐直趋城下,占据了吉莫诃对面的林爱山,指挥部队将吉莫诃城围住,先遣唐翱引三百儿郎去城门口搦战。王子汉宁在城上瞭望,见林道干等军容盛大,又因自己国内救兵未至,所以坚守不出。林道干率众攻打了一天,未能攻下,也因吉莫诃城高池深,汉宁督率兵丁极力死守,所以占不到一点儿便宜。晚上,林道干传令各营严加防备,以免敌兵前来劫营。
  次日,他和魏南鲲到林爱山上去窥探城中虚实,这山头就是孛丁率一百名儿郎把守的,孛丁见林道干到临,他就迎接上山。林道干和魏南鲲登到最高之处,向吉莫诃城里细细观察,见那城池周围虽不甚大,而城墙十分坚固,比较海霞城又高得多了。许多东蛮牛的兵士在城墙上往来巡逻,很是周密,可见汉宁决心守城,若要将此城攻下,非牺牲较多的儿郎不为工。况且汉宁正待国内援兵到临,可以反攻,那么自己最好不待他们援兵之至,先要将这城池攻下。林道干观察良久,他对魏南鲲说道:“我看此城形势犹如一朵莲花,十分紧密,东南有山,西北有水,援兵来时一定从河边大道上开到。我们正据着这林爱山,东南上的形势自然比较吃紧,他们的人马也都密集于此,不看他那里西北隅旌旗较少吗?可惜此山的距离和城头稍远一些,否则我们可用火箭烧城了。现在我们不妨表面上攻打东南面,暗中却用精兵去攻打西北,或可乘其不备而击破。”
  魏南鲲道:“林兄之言甚是,这是声东击西的妙法,敌人有勇无谋,必不防我的。”
  二人又在山顶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下山。林道干又吩咐孛丁道:“明日当我军攻城之时,你在山上多备战鼓,令儿郎们轮流击鼓,时起时止,增加攻城的声势,使他们疑心我们兵力倍增,一定悉数来对付这里,那么西北方面更形空虚,予我们以可乘之机了。”
  孛丁唯唯答应。林道干下山后,便吩咐魏南鲲相助赫特,悄悄率领淳尼兵士去河边埋伏,倘见东蛮牛援军来时,可以杀出截击,不放他们过来。又令唐翱率儿郎一百,相助摩利哥,督率暹军,于明日一早攻城,一刻紧张,一刻松弛,务使他们测度不出我军的用意,牵制他们的军力。他自己率领五百精锐,预备于明日的黄昏,绕道进攻西北城,多用云梯,以便爬城而上。
  林道干布置已定,回到后帐,窦梨银公主早迎上来,堆着满脸的笑容,和林道干搂抱住,接了一个甜蜜之吻,柔声说道:“这两天你多么辛劳,现在攻城不下,可有什么妙计吗?前天你用火象阵大破东蛮兵后,声威远播;不但我们尼国将士对你五体投地地佩服,而暹罗国人对于你也异常尊敬。你真是一位英雄,我的脸上也格外增长了不少光彩呢!”
  林道干听了美人的赞美,更是心花怒放,温馨无比。他想窦梨银公主对于他完全真心倾爱,没有丝毫虚伪,偏偏有我自己的妹妹强要出头,敦逼我和她分离,叫我怎舍得呢?我只得不能依从二姑的说话了。又想想自己倘能把东蛮牛逐出暹境,那么自己的声威势力在这半岛上当然要大大增加,霸业的基础也肇始于此了,心里很觉快活。这夜,又和窦梨银公主绸缪尽欢。
  次日,唐翱和摩利哥率领暹军攻城,林爱山上的孛丁遵着林道干的吩咐,咚咚不绝地擂起战鼓,鼓声如雷,惊天动地。汉宁不知暹军来了多少,和部下努力坚守,且调集西北城的守卒同来援助,和唐翱、摩利哥等足足相持了整个的一日,他哪里知道林道干突然进军去攻他的西北城呢?
  林道干在黄昏时,率领儿郎衔枚出发,绕道至西北城,听得东南角上喊杀之声与鼓角之声闹成一片,知道唐翱、摩利哥等正在攻城。他暗中窥察北门守军甚为稀少,城上灯火不多,知道有隙可乘,吩咐部下不许有一些声音,赶快搭上云梯,他自己手横宝刀,冒险鼓勇而上,众儿郎随着林道干,争先攀登。等到城上守军觉察时,林道干早已杀上城头,守军数少,又兼林道干等奋勇冲杀,纷纷溃退。林道干力杀十数人,斩开城门,北门已告失陷,城中顿时大乱。林道干又率众杀向东南城关而来,要和王子汉宁一决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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